半城烟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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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被轰走,还让她继续做,“谢夫人,老身一定把孩子们照顾的白白胖胖的。”

    “坐吧。”君锦将菜折子放到一边,又道:“我记得李大婶会写字吧?”

    “?”王大娘讷讷的点头,那女人的男人以前是个教私塾的,好像是懂点文墨。

    “孩子们太多,大娘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让李家大婶帮忙管管账吧,也不必再去请什么账房先生了,每个月自月俸里多给她五两银子也就行了。”那李大婶与王大娘素来不和,放到一起可以相互约束一下,省得孩子们的口粮被盗空,这王大娘做事不错,脑袋也灵光,又跟外面的小商小贩较为熟悉,粮油布匹、针头线脑的,多多少少能节省一点,所以她打算继续留用,当然,留用不代表全权交付,那李大婶素来以自家相公是读书人为荣,颇为清高,让她管账,这王大娘也要忌惮三分,另外再指派云州驿站掌柜的每月来查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大娘你看可好?”

    “……”她还能说什么呢?“好,好,满局子里也就李大婶识字,除了她没别人了。”看来以后得多注意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了。

    “那就这么定了,另外,还有个事,我听说大娘的小儿子在‘乌冬皮货’做学徒,怎么样?可能支领月钱了?”

    “还没,他十岁进去的,才干了六年,还没到领月钱的辈分,只管吃住,逢年过节给点红包。”

    “这样吧,若他愿意,让他到大同皮货那里给玉掌柜做个跑腿的小厮,每月也会有点补助。”那孩子她见过,也生的颇为机灵,正好放在玉掌柜身边帮忙。

    王大娘的眼睛一亮,“这、这行得通吗?”大同皮货那可是大铺面。

    “去吧,都是罗将军的朋友,罗府也出了几股,自不会委屈了他。”

    “谢夫人,谢夫人。”王大娘连作了好几个揖,“老身替犬子给夫人作揖了,夫人放心,他一定会对将军与夫人忠心的。”多明显啊,这是让她家小二子当眼线来着,能不忠心嘛,做得好,搞不好再过几年,也能做个什么小掌柜呢,那可就光耀门楣啦。

    “让孩子多仔细点,多听玉掌柜的话,要是犯了错,于我跟将军也不好看。”

    “是了是了,老身明白的。”她又不傻,当然不能明说去当眼线的,“平时让他多学多看,将军、夫人有什么吩咐,直接找人问他就是了。”

    点头,看看时漏,也差不多吃饭的点了,“大娘留下来用饭吧。”

    “不了,还得到局里帮她们一起收拾,老身这就去了。”她又不是没眼色的人,平白无故在人家里吃什么饭。

    王大娘千恩万谢着离去后,君锦才伸手捶捶后颈,又是一上午啊,忙完了这边,忙那边去,林木之这些州官也得让人给他们透点风声——罗夫人心肠歹毒,爱在暗地里捣鬼,让他们多注意点吧。

    他说得真不错,她还真是爱瞎操心啊。

    “夫人,将军的信。”午饭时,陆原递上来一封家书。

    终于是来信了。

    抽出信纸,是他的字,硬气十足的,很好认。

    字不多,也就刚过百吧,却囊括了她想知道的所有事——打过一仗,暂未受伤,正要拔营南下,让她安心,并要她好好照顾他娘子的身子,否则会把她扔回延州,不许出门半步。

    ☆、六十二儿子?!

    入冬时,君锦一行已经回到了燕州,刚拾掇好,自鹿山来了消息——曾辉半月前于深夜产子。

    真想亲眼看看小家伙,可惜远在鹿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阿莹,咱们出去走走吧。”老闷在屋里,憋屈的很。

    阿莹正跟三个孩子玩,见君锦作势要走,不免想抱起刚会走路的小慕君一道跟上,可小家伙恋着跟哥哥姐姐玩耍,根本不愿给她抱走,只能让小丫鬟看着了。

    今日无风,天也不太冷,沿着游廊一直走到院门口,丫鬟香坠儿正巧进门,见君锦打算出门,赶紧过来搀扶,“夫人,您身子重,千万小心些。”

    看到香坠儿,突然记起过了年她也该十八了,在她身边也好几年了,一直很得她的心,以致到了这个年纪也没放她嫁人,“香坠儿,过了年也该十八了吧?”

    香坠儿明白夫人什么意思,赶紧摇头,“我不要成亲。”

    笑笑,姑娘家害羞,都爱这么说,“你若想回鹿山去,让阿莹送你吧。”这丫头是在鹿山时收的,一直跟到她现在。

    摇头,“您知道的,我在那边就一个哥哥。”咕哝,“还是他把我卖了呢。”她才不愿回去,就她那嫂嫂,能善待她才怪了,肯定会把她这些年积攒的私物都要了去,然后再送她去给人做妾,在鹿山时,就到府里说过几次,说什么要替她赎身,还给她找了婆家,其实就是给人当妾。

    “要不,我让将军在军中给你挑一个?”开个玩笑,谁知却把小丫头说得脸颊绯红,难不成还真看上了谁?“说来我听听吧。”

    抠着手指羞得半死,她脸皮真厚,居然真跟夫人说这些,不过幸福都是靠自己争取的,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是在云州守城的执戟长,姓杨。”

    原来还真有啊,“也好,等将军回来,跟他说说,看能不能把他调过来,不过我跟你说喔,嫁给当兵的可没那么简单。”

    小丫头咬唇,“我不怕。”

    这话惹得君锦、阿莹呵笑不止,抬腿跨进前院,正笑着,忽听门房外有乞求声。

    君锦示意香坠儿去看看——

    没多会儿,香坠儿转回来,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大敢说,迟疑着开口道:“是些市井无赖,夫人不必理会。”夫人没几日就要生了,还是不要气她为好。

    “什么事?”敢跑到罗宅门前闹,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市井无赖。

    “是……有个老太太带着个孩子,说是……来认亲的。”

    认亲?

    可不!认亲!

    君锦第一眼看见那祖孙俩时,心里就有了点数……

    一名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太太手上领着一个黄瘦的男孩,看上去应该比定睿大,但个头没定睿高,一进偏厅,老太太赶紧把男孩拉着一起跪下,“给夫人请安了。”

    君锦蹙眉,“地上凉,老人家先起来吧。”

    老太太不敢造次,一径地拉着小男孩额头点地——

    没给老太太太多说话的机会,君锦起身来到他们跟前,就站在小男孩的身旁,吓得小男孩瑟瑟发抖。

    “有话起来说吧,来——”扶起老太太——这么大年纪跪她,可是要折寿的,扶起老太太的同时细细看了一眼那脏污黄瘦的小男孩,“多大了?”

    “九、九岁了。”小男孩往老太太身旁缩,不敢抬头看这位贵妇人。

    九岁了……君锦心中暗暗思定,招手示意香坠儿引他们去坐。

    祖孙俩不敢——

    “老人家有事不妨说。”步回原位坐下。

    谁知老太太又领着小男孩跪下来,“夫人,夫人大人大量,救救这娃儿吧,他、他是罗将军的孩子。”

    阿莹被茶水呛到,捂着唇连咳好几声。

    君锦则叹口气,真是……什么事都有啊。

    “这娃儿的娘以前住在林岭南沟的月镇,她,她跟过罗将军,所以这孩子……爹是罗将军。”老太太说得结结巴巴的,生怕高高在上的贵妇人一生气把他们祖孙俩给打死,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呀,横竖是死,总要搏一下。

    “孩子的母亲姓甚名谁?”这总该先弄清楚,罗瞻不是个侵害良家妇女的人,想必这孩子的娘……

    “他娘姓曲,小名儿迎春,阁里的名儿叫映红,将、将军肯定知道——”没敢说下去,因为那贵妇人似乎有点生气。

    君锦怎能不气!就知道那该死的男人不会找什么好人!坏东西!虽然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但人家既能找上门来,就说明他一定做过坏事,要是他现在在这儿,非把他一口咬死!

    内心一阵挣扎之后,君锦深吸两口气,对老太太道:“这孩子不是将军的。”

    老太太急切地乞求:“是的,是的,迎春那几年一直跟着将军,定是他的不错,夫人慈悲,孩子的娘病死了,我们祖孙俩没路可走,不然也不敢来府上寻夫人的不自在。”

    叹口气,“这孩子当真九岁了?”

    “是的,腊月生人,九岁整了。”

    “既是九岁,那便不是将军的孩子了。”那会儿她已经认识他了,这一点她到是能肯定。

    “……夫人,老婆子不敢说假话,这都是我闺女临死前说得,怎么可能作假,我那闺女虽说……虽说是在阁里呆过,可她不会骗我这做娘的,孩子爹是谁她怎会弄错。”跪爬两步,“这孩子可怜,夫人就当养个猫儿狗儿给他口饭吃就够了,小木头,快给夫人磕头。”回头按住小男孩的后脑勺,直往地上磕!

    “香坠儿,快将他们拉起来吧。”头有点疼,肚子也有些胀,都是那混账男人惹得麻烦。

    香坠儿赶紧上前将老太太和小男孩硬拉起来,见他们不起,低声道:“夫人身怀六甲,气坏她,将军会生气的。”

    老太太这才赶紧拉小男孩起身,一老一少低着脑袋等候发落。

    君锦扶着腰,再次深吸两口气,对香坠儿吩咐道:“香坠儿,先请他们到客房休息,通知了将军让他自己处理吧。”

    香坠儿赶紧领了祖孙俩出去,怕把君锦给气坏。

    抚着肚子,君锦真是气得够呛,不为这祖孙俩乱认亲,只怪那混账男人居然去——狎妓,那混蛋……奥,肚子又胀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好像偏跟她作对一般,刚把那祖孙俩送走,门房小厮来报:“夫人,路仝县百姓送万折民折来了。”

    什么?万民折?那东西不是该送到官府吗?送到这儿做什么?“引他们去州衙。”她又不是做官的,管不了这种事。

    “说过了,可他们不愿意,非说请夫人您递给将军不可!”

    “说什么事了吗?”

    “说了,路仝县令为民请命,却被燕州府衙收押入监。”

    “我知道了,请他们派个说话的人把万民折送到驿站交给前线的将军,顺便让人去请齐府二夫人来一趟,告诉她万民折的事。”她当然不能越俎代庖来解决官家的事,开了这个先河,以后恐怕要被人烦死,她自然知道齐家的手脚不干净,但现在正是用他们的时候,没道理为了个县令与他们撕破脸,送去给罗瞻也只是为了给齐家留些完美解决的时间罢了,相信罗瞻能够了解她的做法。

    “……阿莹!”捂着肚子,额头冒汗,“快去找产婆来,我怕是要生了。”

    “啊?!”阿莹手脚有点慌乱,不是还有半个多月才到日子嘛!

    是的,还不到日子,都是被那混账男人给气出来的!

    家信抵达前线时,嘉盛正好调粮过来,两人与几个副将正研究田军的动向。书信暂时被放到了一边,待商量过后,亲兵才提示他有家书。

    罗瞻笑意融融地打开书信——前几天他们与周军合作,刚打下一个重镇,所以这几日心情很不错。

    结果信没看完,眉头就连打了十多个结。

    嘉盛见状凑过去,“怎么?小嫂子的身体不好?”

    罗瞻将信扔到一边,气愤难当的同时又有点不知所措。

    嘉盛觑了一眼信,不像是小嫂子的字,见罗瞻不吱声,也就拾起来看了两眼,这一看不要紧,看得他又惊又乐,老大这次算是完了,“恭喜大哥,一下得了两个儿子。”

    “你给我闭嘴!那孩子不是我的!”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可能让妓/女生孩子!

    “哪个不是?”嘉盛不知死的开玩笑,罗瞻一脚踢过去,幸亏他早有准备,闪得极快,不过屁股上还是沾了点土,“映红是你以前相好的,你确定没留下什么后患?”

    “没有!”妈的,他当然肯定,不能比这个更肯定了。

    “小嫂子看来气得不轻啊。”孩子都给气出来了,索性母子平安无恙。

    “嘉盛。”罗瞻突然凝眉看向师弟。

    “嗯?”

    “我……该怎么安抚她?”

    嘉盛想想,“自刎谢罪吧?”换做他家那位肯定会这么说,想到此得赶紧去查查自己有没有诸如此类的事,虽说是在曾辉之前的,可让她知道了肯定仍要天翻地覆。

    “……”罗瞻伸手搓搓脑门,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该生气,那都是认识她之前的荒唐事。”再说那会儿他都二十几岁了,总不能还当童子鸡吧?不行,不能这么跟她说,那女人脑子不比旁人,现在肯定认为他是个衣冠禽兽——居然去狎/妓,真是……再踹一脚嘉盛的屁股,“你快想办法!”

    嘉盛苦恼,干他什么事?“依我看,你还是趁着战事不紧,回一趟燕州吧,是打是骂,一次解决掉。”

    “也好,你留下来,我回去一趟,顺便处理一下燕州那边的事。”

    “老大,我——”想反驳,却被罗瞻打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回鹿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现在在这儿帮我看两三天,我一回来,你就可以滚了。”

    嘉盛吹声口哨,“好。”顺便凑过来再给个建议,“老大,再把你伤口扎深一点吧,兴许小嫂子看了心疼,就不会跟你发脾气了。”

    “……”到是个好主意,不过他现在还不能重伤,前线战事紧,这身体要留着还在打仗……算了,还是随那女人发落吧。

    ☆、六十三解释(上)

    本该是小儿子满月时回去,结果刚整好装,进军鼓就响了起来,罗瞻只好重披盔甲,回家的事也就跟着顺延,这一延,一直延到小儿子的百日之后——不知过了这么久,她会不会把那件事给忘了?

    这次回燕州只能待上三天,这当中还要去掉一来一回的路程,真正在家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天一夜,其中还得刨去处理正事的时间,不知够不够她出气的。

    罗瞻的人生从来不做错事——就算做了,他也觉得那不是错的,像当年杀君天阳,至今他都没觉得哪里做错了,唯独这次不知该怎么给自己找借口。虽说都是在她之前的荒唐事,可换个角度想,若是有人带着孩子来认她……无论是在他之前还是之后,他都接受不了,这么一对换,即使他原先肯定自己没做错,也开始觉着有那么点……对不住她。

    难得他也能为这种“琐事”七想八想,一路上没做别的,净胡思乱想了。

    到家门前时,本打算直接回后院,谁知却被一群人围着喊冤——

    路仝县令带着县内老老少少守在罗府门前,此刻刚到午饭时间,府里的士兵正在给他们分发米饭,一瞧见他这高头大马过来,纷纷起身跪倒,直呼青天大将军。不为别的事,就为州府克扣他们农耕的器具和粮种不发,致使路仝县怨声载道。

    相信这些事她是能解决的,可她不解决,单留给他来,想来肯定还是在生气,没办法,他只好先着手解决了正事再谈私事,带着路仝县令先到正厅,解决完这事后,顺便再大骂这县令一通,这种事本该在秋后经由农私局直接呈报给他,而不是到他家门外哭天喊地!没屁用不说,还耽误事,更让他不好处理——克扣之事本就屡禁不止,而且还牵连着燕云诸多的利害关系,如今战时,他不可能立即做大面积清查并处理涉案的各级官员,这路仝县令自以为青天在世,不懂迂回,找了一个完全不能解决问题的办法,让他下不了台不说,更难秉公办理!

    真是——不知该说他正直,还是该骂他无知!

    一盏茶的功夫,农耕器具与粮种的问题就得以解决,那县令也慌忙离开,再待下去,非被镇聋不可,最要命的是他还被罗大将军数落的一文不值,几乎蠢到该自刎谢罪去。

    解决完路仝县令,罗瞻匆忙回到后院,正赶上吃午饭的点。

    一进花厅就见桌子上围满了人,当中有他的妻子、阿莹,以及三个孩子,另外还有一老一小祖孙俩。

    他先看了看妻子的脸色,没表情,再看一眼那祖孙俩,视线最终定在那个小男孩脸上——这小子哪一点像他了?!

    “香坠儿,给将军拿副筷子。”君锦边给慕君挑鱼刺,边吩咐香坠儿。

    她这一句话,惊得那老太太慌忙拉外孙站起身,低头杵在那儿不敢动。

    “快叫——”老太太低声呵斥外孙。

    小男孩瞅一眼那个披着铠甲威风凛凛的男人,那个就是他爹?真威风,“爹……爹爹。”

    阿莹捂着唇干咳几声,而君锦则一径的面无表情。

    罗瞻蹙眉,很不喜欢小男孩对他的称呼,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他不能用吼得,怕会把他吓到,“我不是你爹,叫伯伯。”

    “将、将军,他是迎春给您生的,是您的儿子。”老太太太过着急解释。

    罗瞻的拳头攥得死紧,忍不住想骂粗话,十一年前他就不再找那个映红了,哪里生的出这个小东西来,“我记得十多年前就给映红赎了身,之后再也没见过,怎么会生出这孩子来?”

    老太太听他这么说,也不知该怎么办,迎春临死前确实是那个意思啊,还说这辈子跟过他也值了,因为有女儿的遗言,她才敢腆着脸带外孙来认亲啊,女儿应该不会骗她吧?老太太自己也有点糊涂了,小木头的爹到底是不是这位大将军?

    此时恰巧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婴孩啼哭声,君锦交代香坠儿看好慕君,起身去看小儿子,经过丈夫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来吧。”一进屋,君锦便接过奶娘怀里的娃儿细心轻哄。

    罗瞻也尾随妻子过来,看眼一旁的奶娘,奶娘赶紧低头出去,独留这一家三口。

    “这小子长得好看。”从妻子的肩头看一眼他们的次子,这小的长得更像她一点。

    君锦理都没理他,一径地哄儿子。

    罗瞻突然不知该怎么解释,两只手停在半空中弄不清何去何从,“那不是我的孩子。”他解释。

    君锦仍旧不理他。

    “那孩子九岁了,可我跟你都认识快十年了,怎么可能跟别人生个九岁的孩子出来?”既然她不说话,他干脆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你总不认为我二十七岁还是童子鸡一只吧?去妓院是不对,可——我又不想娶亲,你说怎么办?”

    干她什么事!去狎妓的又不是她!

    “你不要老是背对着我。”双臂固定住她的身子,省得她不愿对着他,他可没多少时间穷耗,“你说吧,要怎么做才能消气。”

    刚满百日的小家伙在母亲怀里团着两只小手,抱住母亲的手指吭哧吭哧举大鼎玩呢,顺便看眼前这个新认识的亲爹,奶白的小脸累得红润润的,相当好看,可惜他亲爹此刻没兴趣看他表演,径直瞅着自个的媳妇儿。

    大概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君锦终于抬头,望向丈夫,“你到底有过多少女人?”她知道不该问,可就是想知道,也清楚知道后会更生气,可就是忍不住。

    “……三个。”他很坦白,只因为她心平气和的口气,“算上你三个。”

    算上她?怎么?她也是妓/女吗?一起排资论辈?“别算上我,我不够格。”口气有些僵硬。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他不想乱猜她的心思,因为那需要耗费相当多的时间,而他没有那个时间。

    “我不会媚术,也没有可怜的身世供你解救,纯粹是自己倒贴上来的。”连钱都不用花的那种,想来更不是滋味,她甚至半个铜板都不值!

    ——人一生起气来,推理能力也会变得不同寻常。

    “她们也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只不过世道所迫。”其实没那么下贱。

    “是,下贱的向来都是你们男人,还有脸同情人家,没有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怎么会有那种地方?既然去都去了,别再讲什么怜惜、同情!只会让人觉得你们是伪君子。”言辞刻薄——她有这权利不是?狎妓!一想到这她就生气!往时大哥去看一场歌姬舞乐都会被父母数落,去那种地方的男人太不自爱了,更何况以他那该死的眼光,肯定是不挑地方不挑人的!

    罗瞻看着她嫌恶的表情,就像他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不然你说,我该怎么办?”就因为他之前是那么不挑的人,才会在遇到她之后变得自惭形秽,哪个男人不想娇妻美妾,可天下哪有那么多幸运的男人!他又没预算到自己能娶到她这种女人!“就算我老早就遇到你,你那会儿是个十多岁的娃儿,能用吗?”

    “……你……你二十就去狎/妓?!”她十岁,他岂不就是二十岁。

    “是,嘉盛还小我三岁,他更早。”怎么会把别人也扯进来?不过牵扯到嘉盛后,他的心里似乎舒服了点,突然觉得自己比嘉盛高尚,起码他去的时候比他老,“而且是那臭老头领我们去的!”当时他哪知道要去那种地方。

    “师父?!”天啊,他老人家看起来仙风道骨的,怎么也会去那种地方?

    见她有点被吓到,不禁有丝得意,“那老头以前经常去。”

    “他……怎么会带你们去那种地方?”师父也算得上他们的父亲了,怎么会领他们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他说我们成|人了,该做些大人的事。”

    “……”哑口无言,当然,这种事到也可以理解,像大哥二哥没成亲前,身边的贴身侍婢也都是陪床的,这一点满府里的人都知道,可……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那你……你经常去吗?”

    事实上第一次之后,出于新奇,是有些日子经常光顾,当然都是同一个女人,他不喜欢更换,以致后来那女人以为他会收她为妾,哭哭啼啼的,弄得他一点兴趣都没了,干脆不去,再后来的那个映红到不爱黏他,所以才会在两三年间没再换人,一度他还认为他该将映红收到屋里做婆娘呢,反正像他这般的人,娶个青楼女子似乎也很合乎常理,不过最终他还是没那么做,只给了足够的钱替她赎身,并送她回家,到后来,在见过她之后,方知世上的女子并不是只有胭脂红和粗犷味,真得可以似湖水般清澈美丽,勾引人,当然啦,这些实话不能全跟她说,真说了她肯定又要翻脸,“在林岭你不是见过嘛,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这样……好像心里安慰了一点,“可那老太太认定了孩子是你的。”

    “我去说清楚就行了。”

    “你说得清楚吗?现在外面都知道你有这么个儿子,把他们赶走,人家还不说你六亲不认,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到时肯定又都推到我头上来,我不可不愿做那个坏人。”

    “你总不能让我认了吧?”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反正事情已经出了,你认不认旁人都觉得你脱不了干系,肯定说什么的都有。”口气凉凉的。

    “不行!我不能平白无故认个儿子回来!”让他养可以,但不能承认那是他的种。

    “平白无故?孩子的娘跟过你吧?现在她已经不在了,你找谁证明那不是你的?”若是有办法证明,她至于拖到现在还在生气嘛!“这闷亏,你是吃定了,而且——你最好小心以后还有儿女上门认亲!”

    “……”咬牙,人真得是不能犯错!

    不过——只要她气消了就好,名声那些东西倒在其次。

    “出去见见你那失散多年的孩子吧,我要休息了。”推开他的手,他不放,她把怀里的小家伙丢给他,他只好接着。

    小娃儿在他怀里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位刚认识的亲爹,小手不小心触到亲爹的下巴——好玩,扎在手心酸酸痒痒的。

    于是,小家伙开始乱摸起亲爹的下巴。

    “……”罗瞻低头看看这第二个亲生子,好看,这个像妈妈,样貌、皮肤都像,将来一定长得很漂亮,可惜是个男娃儿。抬头望一眼妻子,她正好阖上里屋的门,啪一声上闩,看样子不睡醒是不会再理他了。

    也罢,还是去看看怎么处理那个“新认的儿子”吧。

    路过门口时,将小儿子交给奶娘喂奶,他则转身进了花厅,孩子们与那一老一少还在吃饭。

    他一进来,一老一少再次起立。

    “坐。”他的声调平直。

    一老一少懦懦地坐下。

    罗瞻看向那个瘦小的男孩,男孩却因他的注视,吓得颤抖不已,“叫什么名字?”

    “大号敬恩,小名儿小木头。”老太太代答。

    “他娘什么时候去世的?”

    “半年前就病死了。”

    “她说我是孩子的父亲?”记得那个映红挺通情达理,不该这么诬赖才对。

    老太太叹口气,说来话长啊,从头说起吧,“迎春命苦,要不是将军给她赎身,恐怕如今还在阁里受苦,当年那丫头还以为将军为她赎了身,会让她跟在身边伺候,回到家里怎么劝也不肯嫁人,等了半年多,也不见将军来,就自个去了林岭一趟,待回来后便有了这娃儿,也没说孩子的父亲是谁,前几年听说将军出了林岭,占了燕云,她高兴地跟过年一样,可不管我怎么劝,她依然不肯去求您,直到临死才开口,说她这辈子报不了将军的大恩,只能来生给将军当牛做马。小木头苦命,投生在她这种母亲肚里,若是有将军这样的父亲,孩子不会遭这么多罪,要是老天可怜,能让孩子给府上的公子们做个牵马坠蹬的奴才,也是替她还了将军的大恩,老婆子本也不敢来府上打扰,怎奈我年岁大了,实在做不动活计,养不了他,就想着,将军能不能赏他一口饭吃,也算替他娘了了一桩心愿。”

    “……”蹙眉,真是一团乱。

    “爹,他真的是我哥?”罗定睿已经大到足够了解人情世故了,趴在茶几上,问出心中的疑问,这几个月那小木头一直跟着他亦步亦趋,问他他就说父亲是他亲爹,他倒是无所谓啦,可母亲显然很不高兴,害他还担心母亲一气之下会把小木头赶出去,索性母亲生气归生气,倒是让人照顾的他们很好,所以如今他到觉得是父亲的不对,平白无故弄了个这么大的儿子出来,居然比他还大,让他很不高兴自己不再是家里的老大——他才是老大才对,等会儿跟小木头按个头比高,让他叫他哥哥!

    “你闭嘴!”低沉叱一句儿子。

    罗定睿撇撇嘴,不再说话,大人一碰到解释不了的事就会让孩子闭嘴,根本没道理可讲。

    “你们继续吃。”他要先去书房把政事解决掉,等妻子睡醒再看她怎么说,这事全权交给她发落,要赶走还是留下都听她的,反正是他做了错事,他无权选择结果。

    “小木头,别吃了,带你去个好地方。”罗定睿放下筷子,同时一把扯掉胳膊上的岳尤儿——有男孩玩,再不用带女娃儿到处跑了。

    ☆、六十四解释(下)

    两口子再碰面时,已到了吃晚饭的时辰,罗瞻被政事弄得焦头烂额,回来却还要看妻子的脸色。

    “香坠儿,去请老太太和敬恩来用饭。”君锦边给慕君穿夹袄,边吩咐丫鬟去请祖孙俩过来。

    罗瞻看一眼妻子,今晚阿莹不在桌,她却叫了那祖孙俩来,她是打算今晚就把事情解决了?

    “睿儿,往后不许坐那儿。”君锦阻止了儿子坐原先的位子。

    “为什么?”小家伙不大服气。

    “那是你‘哥哥’的位子,长幼有序,先生没教你吗?”

    罗定睿鼓鼓腮帮子,坐到下一个位子去,“我跟小木头已经说好了,以后他叫我哥哥。”

    “以后不许叫小木头,叫敬恩哥哥或者哥哥。”给慕君扣好扣子,放到身边的位子上,以便喂他饭。

    罗定睿非常不服气,可没办法,谁让他比人家小呢。

    罗瞻在桌下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腕,低道:“你真打算让我承认一件没做过的事?”

    君锦瞥一眼他的手,同样低道:“没做过人家会赖到你头上,你有证据反驳么?现在整个燕州都知道你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你不认都不行。”

    “我会在乎那种名声?”

    “虎毒不食子,你难道想让人骂你连‘那个’都不如?”“那个”单指畜生,她的好教养可不允许她说那种话。

    这女人拐着弯骂他呢!偏偏他还发作不得。

    “爹,娘,你们要吵到什么时候?”罗定睿单手撑腮,闲闲地看着越说越大声的父母。

    夫妻俩对看一眼,再看一眼桌上的三个孩子,以及门口的香坠儿与祖孙俩,一致决定争吵还是留在只有两人时再继续,当下闭嘴不言。

    君锦向来少食,又要看顾慕君跟岳尤儿两个小的,自然吃不到什么东西,尤其如今餐桌上又添了两双筷子,小木头还喜欢用筷子在盘子里搅合,她就吃得更少了。

    若真要孩子留下来,看来得好好管教一下,一方面于孩子本身有好处,另一方面,总不能把罗府主母给饿死吧?

    “往后让敬恩跟定睿一起上私塾。”罗瞻如此道。

    桌上的人,除了君锦都看向这一家之主,曲家老太太赶紧拉了外孙给罗瞻夫妻下跪,“快叩谢爹娘。”

    “爹娘”的称呼让夫妻俩同时蹙眉。

    “叫伯父伯母就行了。”罗瞻如此道,这小木头与慕君不同,慕君是收养的儿子,而小木头并非收养而来,又非他亲生,糊里糊涂给了姓氏可不好,依旧就叫曲敬恩。

    “伯父伯母。”小木头在外婆地催促下,额头点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就算解决了,莫名其妙收了个孩子!

    “爹,小弟叫什么?”罗定睿忽而记起母亲刚生的弟弟还没取名字,总不能天天叫“小弟”或“胖小子”吧?

    “定方。”他老早就取好了,生定睿时刚出林岭,需要通达、深明的眼界,所以长子叫定睿,如今占据燕云之地,与四方诸侯逐鹿于中原,次子便叫定方,若以后再有儿子,就是定邦、定爵,因为是他跟她的孩子,所以他们会一次排下去。

    君锦觑丈夫一眼后,继续默不作声。

    罗瞻以为这件事就算解决了,想来晚上再跟妻子道个歉,一切就会完美了吧,殊不知晚上他连进寝卧的机会都没有,看来她是打算生气到底了……

    去书房吧!

    燕州的治安向来不错,至少比云州强一些,虽然临近前线,但因为齐家管理的好,所以一切显得井井有条,不过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尤其在碰上好猎人时。

    罗瞻在燕州的假期早已用光,政务也在风卷残云的速度中被迅速解决,尽管夫妻之间的矛盾尚未缓和,但他也只能留等下次回来再说了,前线战事要紧,婆妈的事留后再说吧,反正老婆放在那里是跑不掉的,敌人可是会跑掉。

    罗瞻动身离开的当天下午,燕州府出了点小事——

    罗瞻路过燕南驿站时,被驿站里的守备拦住,给了他一张飞鸽传来的纸条,看罢纸条,罗瞻眉头打了个死结,死结中心还燃了一把阴混的黑焰,马匹掉过头,再次往燕州而去。

    一行七骑在燕州东南的玉兰山前停下——有人要求他来这里谈判,因为他的妻儿正在他们手里。

    “姜大哥,那罗瞻的婆娘真是好看。”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围着火堆挪到一个中年人旁边,眼睛却看着不远处在安抚几个孩子的君锦。

    “少罗嗦,离她远点,省得一会儿罗武安要了你的小命。”中年低叱年轻人一声,随即又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罗武安的消息?”

    “放心,四处都是咱们的哨,有个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大活人还有看不着的嘛。”切一大块烤熟的羊腿,起身打算送给佳人享用,自中午“请”过来后,他们至今都没吃过东西,饿着了可不好。

    “罗夫人,您将就吃两口吧。”年轻人不敢靠近,只把肉放到了一块青石上,光这动作已经引起了小家伙罗定睿的敌意,站在母亲身前,像只随时咬人的恶犬——

    君锦没理那年轻人,被“请”来至今一个字都没说过。

    想当年她被掳到林岭时,吓得全身都在哆嗦,畏畏缩缩地过了个把月,如今再遇上这类事,反倒能泰然处之,不能不说是种进步。

    这些人不是土匪,她看得出来,没有土匪身上的戾气与猥亵,甚至对她以礼相待,想必只是想用她来跟罗瞻谈判,并且该是有求于罗瞻的事。

    “娘,困困。”小慕君偎进母亲怀里,一双眼睫直打颤。

    今天也真是合该遭这一劫,两个大孩子带着个小的,硬是往人堆里跑,阿莹抱着定方顾不上跟她一起,陆原又被派去驿站送一份重要的账本,这才让这些人钻了空子!也不知他知道这事了没,就算不知道,相信阿莹也已经在想办法,不至于让她等太久才是,只是寒冬腊月的,孩子们在冷风中经不住冻,尤其小慕君,身子本来就弱,冷风一吹,怕是回去又要病一场了。

    三个孩子里,定睿、慕君到是对眼下这阵仗没多少惧色,反倒是敬恩缩在君锦身后不敢动弹——孩子没经历过这种事,自然害怕,看来回去要好好安慰他一番了。

    “谁!”靠在火堆近旁的中年人突然跳起身,大喝一声,惊得所有人都静默不语,瞪向暗处。

    罗定睿在看到暗处的高大身影后,跳起身雀跃的喊一声,“爹!”拔腿就奔了过去。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经过他们的探哨而没人知道?中年人缓缓移动脚步,慢慢靠向君锦、孩子这边,以防罗瞻一个冲动先把他们先杀了了事!不过可惜,待他走到女人近前时,一抹清瘦的倩影已经镶在了君锦身前,反着寒光的剑尖正对着他的后心,这倩影除了阿莹不作他人想。

    “娘子?”阿莹低声询问君锦有没有事。

    “我没事。”君锦抚一把慕君的小脑袋,安然回道。

    “罗将军且慢动手!滇南秦少主家将姜冲拜见!”在罗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