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风流第1部分阅读
遇风流(原名:囧年纪事)
作者:明浅夏
文案:
凤家女儿凤天骄曾立誓要嫁之人需“纵世奇才惊天地,小登科时仍完璧”,谁曾想最后,竟嫁了个最是风流之人!不为其他,只为那一句:遇见你之前,纵使风流亦寂寞。
娘亲休夫儿立誓
盛夏时节,屋内虽然有冰块镇凉,旁边还有绿绡手摇蒲扇,但扇出来的风却仿若从蒸笼里冒出来的一般,没有半分凉爽之气。
弥漫在鼻尖的,依然是挥之不去的闷热气息。
虽然天公不作美,然凤天骄的心情却似乎极好。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不远处的偏厅处的花红柳绿,似乎看得出了神。
外边忽然吹过一阵风,送入屋内的除了热气外还夹杂着些许劣质香粉味,还有那些妇人间的东家长西家短。
凝神细听了半会儿后,凤天骄的脸上,忽地便漾开了一抹浅笑。
唇角微勾,凤眸半开,说不出的风情就从眉眼间懒懒地散了开来,慵懒如猫,却也,温顺如猫。但不知怎的就惊得身旁的小丫鬟身形一僵,蒲扇便也就顺势从手中滑了开来,跌落在地上,是闷闷的声音。
凤天骄轻笑一声:“绿绡,去偏厅里看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绿绡咬咬唇,有些迟疑。
凤天骄微一挑眉:“怕了?以前怎没见你这般胆小?”
绿绡理直气壮道:“这回和往常那些小打小闹不同,我怕夫人知道后想把我皮都剥了的心都有了。”
凤天骄微侧过身,调笑味十足:“怕什么?有我在呢。”顿了顿后又推她一把:“快去快去,别在这浪费时间坏我的好事。”
绿绡这才小跑几步,向偏厅的方向过去。
世人眼中的江南,意味着美酒佳酿,意味着才子佳人,或者还有那秦淮河畔的夜夜笙歌,以及那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美景良宵。
而对凤城的人来说,江南所寄寓的意义,却不只只仅是如此而已。
江南,对于他们来说,有凤家人在的地方,才算的上是真正的江南。因而在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不到平京非书生,不到凤城枉江南。”
江南凤家,是真正白玉堂金做马的家族。虽是书香门第,然子孙世代却从未入朝为官,皆以经商为乐。虽有女子嫁入侯门世家,甚至入宫为妃为后,却也未曾给予过凤家任何册封荫庇。因而,凤家虽名声在外,但却并没有任何可以光宗耀祖的显耀身份,哪怕只是一些虚名,也没有。
所以从这样的角度说起来,凤家的存在几百年而不败,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而凤家的奇特之处,当然也不是止于这一处。当然,很多的事情,随着人的生老病死,随着时光流逝,便也就这样堙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而今,残留在人们记忆中的事情,最为印象深刻的一件,应当非十几年前的凤家次女嫁与曲项天后又再嫁与神医明无方一事莫属。
凤家世代子息单薄,到了凤逾这一代,就只有两个女儿承欢膝下。凤家长女凤因才情出众,应诏入宫侍奉天子,虽并无诞下皇子,但仍然深受宠爱。现如今,已被擢升为四妃之一。凤家次女凤潇潇则是嫁给金科状元曲项天为正妻。一年之内,凤家两个女儿接连出嫁,且夫家又都金贵无比。一时间,朝中内外,莫不都羡红了眼。当然,艳羡归艳羡,也不乏嘲笑凤家财产虽丰,却没能生出个儿子来继承家业。当家人凤逾对此倒是不置一词。八卦的人见没什么看头了,也就渐渐不再谈论这件事了。
却说凤潇潇与曲项天,本在结为连理前就已经互生情愫,约定了白首盟约。到了婚后,自然是恩爱异常。因而不过两个月的功夫,便有了喜,当下曲项天对凤潇潇更是百般疼爱,小心翼翼的宝贝着。十个月后,曲项天虽喜得一女,但凤潇潇却因产后大出血性命危在旦夕。后幸得云游到平京的无方神医出手相助,才保住了凤潇潇一命。此后,又用了许多上好的药材调理身体,这才渐渐地好了起来。只是,不能再有孕,三年之内,也不能再行房事。
最糟糕的是,拼了性命才得来的女儿竟然是个哑巴。一岁多了,竟然也不会说一句话。彼时,曲项天信誓旦旦绝不负她,凤潇潇虽然心中悲苦却也泛着丝丝甜意。对于女儿,也是怜爱有加。
只是,不曾想到在得知凤潇潇不能在有孕后,曲项天的父便开始委婉地提起了纳妾一事。渐渐地,随着风声透露出去,也有人开始将适婚女子的画像一幅幅地往府里送。起初,曲项天还能够记着誓言朗声拒绝,然不到一年,终究是经不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样的道理,纳了两妾。
凤潇潇只是冷眼看着,没有无理取闹也没有泪痕满面。她并不觉得,她只生了个女儿并且至此以后不会再有儿女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毕竟,她的娘亲只生了她和她姐姐,父亲却依然始终如一,没有另娶的念头。刚开始的时候,看着曲项天对自己的百般体贴,她还以为她和娘亲一样的幸运。后来纳了两妾,她也只是告诉自己,要体谅他。然当两房小妾接连有喜,后又相继产下一子,再后来,她竟然连他的面也见不着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当初,高兴得未免太早了些……
男人啊,除了她那个傻爹爹外,没有哪个是不薄情的……她,心内的一点点情意,也从此散了个干净。凤潇潇本不是那种没了男人就无法活下去的人,会留在曲家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已经足够她,对曲项天不再有任何留恋。虽依然有爱,但却不再会因爱而丧失了原本该有的理智。
此时,距离她嫁给曲项天已经过了五年。凤潇潇一手牵着仍然不曾开口说过话的女儿,一手拿着刚誊写好的休书,走向了书房。
凤家儿女做事向来随心,哪管它合不合礼法?
一纸休书摆到曲项天的面前时,曲项天只是一句:“胡闹。”自古以来,只有休妻,哪有休夫一说?笑话!若他真被她休离,将来又如何在百官面前立足?想归想,心内也记着几年前和凤潇潇有过的神仙眷侣般的日子还有凤潇潇身后富可敌国的凤家。因而温言抚慰:“潇潇,你不要生气。这些日子朝中事情实在太多,所以才冷落了你。等我忙完了这些就来找你,可好?”
凤潇潇笑道:“若是从前,我听到这话,一定会很开心。”顿了顿,她似有些怀念:“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哄人的手段倒是一点都没有变。不过,我却再也不吃你这一套了。”她弯下腰,将女儿抱在怀中,慢慢道:“女儿我会带走。至于休书的事情,若你觉得被我休弃失了脸面,那么对外传是我犯了七出之条才被休离也没关系。反正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曲项天心内虽恼怒,面上却也是笑道:“潇潇,这样的玩笑,以后可不许再开。我不会休你,你也别想从我身边走开。”
凤潇潇怒极反笑:“曲项天,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凤潇潇不想做的事情,没有谁能够勉强,包括你。不要忘了,我在嫁你之前,除了凤家女儿外的另一个身份。”
经凤潇潇这么一提,曲项天终于明白了凤潇潇的决绝之意。呵,他怎么就忘了,凤潇潇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年,一曲绫罗舞惊艳了求亲众人却也煞退了众人。当下便也不再好言劝慰,翻脸道:“既如此,你走,女儿留下。我曲家的血脉断不会流落在外。”这样刁蛮任性的女子,也不配当他曲项天的妻子。当初,他是怎么鬼迷心窍,觉得她温顺可人?想来除了一副皮囊还不错外,并无半分可取之处。
凤潇潇脚步一滞,随又道:“她是我的女儿。”
“凤潇潇,你别忘了。”曲项天冷笑:“她姓曲。”
“不。”异常嘶哑的声音缓缓又坚定响起:“我姓凤。”
“这么说来,应该是曲大人被休弃了?”李媒婆顶着一张富态异常的脸,笑眯眯的问道。
“怎么可能?”一脸精明相的王媒婆摇摇头:“女子只有三从四德的道理,哪能休了夫家?”
“平常人家倒出不了这惊世骇俗的女子……可是凤家就不一定了。”沈媒婆笑了笑道:“当初,凤潇潇再嫁与无方神医为妻,多少人不看好这婚事。谁能想到他们竟是比寻常的小夫妻还要恩爱?”
“难说啊……”资历最老的邱媒婆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却又转口:“不过,现在可不是讨论到底是凤潇潇休夫还是曲大人休妻的事情……重点是我们到底还有在这里空等上多久?召了我们过来却又将我们扔在这里不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提到这件事,一众八卦的媒婆立马附议道:“就是啊,凤家虽然钱多,可是也不能这样仗势欺人。我今天还要给好几户人家说亲呢,可没时间浪费在这里。”
媒婆们在□晾上两刻钟后,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一时间,偏厅里群婆愤慨,吵闹之声堪比二千只鸭子一齐聒噪。见到这异状,早有人早早地去后院报信了。
此时,凤潇潇去平京探望家姐还未归,凤家二老则是云游在外,因而凤家的主事者便只剩下了才满十七岁不久的凤天骄。
正当媒婆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听得一人道:“我请众位前来,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想宣布一件事情。适才身体有些不适,故而才来迟了。还望大家看在天骄年幼的份上,原谅礼数不周之处。”声音虽婉转动听,但却稍显清冷。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一素衣女子,神情慵懒之极,就仿若是水墨中走出来的女子,举手投足明明极尽江南女子所特有的温柔婉转,偏生却又带着些许不实人间烟火的清冷之意。
媒婆们不由都愣在了原地。
当初她们见到凤天骄的画像时,便已觉得这女子美得惊心动魄,还倒是画师画得好,给这女子添了几分韵致。毕竟,从画师手里出来的画,总比真人美上个三分,这是行里不成文的规矩。没想到,那画师居然连凤天骄的七分神韵都没有描摹出来。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凤天骄脸上倒也没有什么羞怯之意。只不过微偏过头,朝绿绡使了个眼色。绿绡心领神会,走到资历最老的邱媒婆身边,将早准备好的荷包放到邱媒婆手里,道:“这是我家小姐一点心意,请收下吧。”然后依次分发了下去。
原本呆楞的媒婆们,也都回过了神来。一时间,又是震惊又是疑惑。
手中的荷包,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一点重量。然邱媒婆却觉得心有些沉甸甸的。那荷包里装的不是别的,而是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一张。
旁的媒婆早就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凤小姐,这可怎么好意思?我给你说的亲事都还没成,这媒钱我怎么有脸拿?”
凤天骄淡然一笑:“此次是我有事相托,这些银子是定金,如何拿不得?”
“是什么事情?如我王媒婆做得到,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凤天骄笑了笑:“也不是什么难事。说来也惭愧,天骄今年已是一十有七,然夫家却还没个着落。因而心内有些慌了。若再拖下去,岂不是要成老姑娘了?”
“凤小姐说得哪里话?”一媒婆笑道:“沈员外家的小儿子一直盼着你能嫁给他呢。”另一媒婆接着道:“还有陈知府的长孙,自从见过你的画像后就念念不忘,只要你一句话,他立马差人提了聘礼来定亲。”
偏厅里的媒婆都是给天骄说过多门亲事的,只不过最终都没说成碰了一鼻子的灰。此刻听到天骄言语间有些后悔的意味于其中,心内虽有嘲笑之意,面上却是很热切的推荐着自己所知道的“好儿郎”。毕竟,这亲事若成了,可是能得到一大笔的媒钱。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凤天骄怎会不明白她们的意思,心内觉得好笑,面上却是岿然不动:“众位说得我都明白,只不过,天骄要嫁的人需得满足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凤天骄笑了笑,一字一句慢慢道来:“纵世奇才惊天地,小登科时仍完璧。”
“什么?”媒婆们不由倒吸了口气。邱媒婆试探地问道:“凤小姐所谓的小登科时仍完璧是个什么意思?”该真不会是让男方在婚前没有小妾没有通房丫头吧?
凤天骄意味深长地看了邱媒婆一眼,徐徐道:“就是这个意思。”顿了顿后,她又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道:“今日我凤天骄在此立誓,若当真有符合条件的人前来求亲,我绝不会有任何推脱之词。但是,若众位领着不符合条件的人进入凤家的大门,就别怪我到时翻脸无情。我说话算话,若违此誓,便如此剑。”
话音刚落,软剑应声断成两半。
铮铮声,不绝如缕。
本章完
0937
内忧外患连连串(一)
凤家后院,古树苍翠,枝繁叶茂,一片花团锦簇。
凤天骄却是忽然叹了口气。
她,走过奈何桥,却不知怎的没有喝孟婆汤,就这样带着前世的记忆进入了轮回,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因为有着记忆,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不肯接受自己已经在那个世界死去的事实,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拒绝和任何人接触。
但也正因为有着记忆,她才能在五岁年来,说出那番让曲项天勃然变色的话了。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即使时至今日,她依然觉得,那日她的所作所为,是最值得骄傲最值得赞赏的,因为,她靠着自己的力量,替自己的娘亲出了口恶气。酣畅淋漓,痛快之极!虽然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者会被形容为“疯子”,她也不后悔。
“小姐,小姐……”绿绡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神情慌张到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了进去:“小姐……”
“这么慌张,莫非后面有狗追着不成?”凤天骄潇洒地将手中的书一甩,身体往后一仰,笑盈盈地看着绿绡。
“不是不是……”绿绡头摇得飞快:“是夫人和老爷回府了。”
“娘和爹回来了。”凤天骄又是一笑,“他们为人素来和善,慌什么?”
“你不慌我慌。”绿绡急道:“当日小姐在众媒婆面前发下的毒誓现在都已经传遍江南了都快要抵达平京了,想必夫人也一定是听说了这事才会提早回来的。”
凤天骄了然地点点头:“不是想必而是肯定。”她这回下的可是一剂猛药,娘会有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若真深究起来,和她预算的时间相比还晚了一些。
微一思索后,她道:“绿绡,你先去泡杯菊花茶来。”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茶?”
“菊花茶,清心降火实属居家必备之良品。”凤天骄唇角微勾,反问:“这么好的茶,为什么不喝?”
见凤天骄如此无所谓,绿绡脚一跺,咬牙转身恨恨道:“小姐,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自己好心来通风报信,她居然还不领情,太可恶了!
看着绿绡一只脚跨出了门外,凤天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道:“绿绡,等等。”
绿绡脚步一顿,欣喜回身,乌黑的眸中泛着些许得意。眼睛眨巴眨巴,期待地看向凤天骄。哪知凤天骄却是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然后慢条斯理一句:“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门扣上。”
哼,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不该对自家小姐抱有太大的希望。绿绡立马转身,泄愤似地将门重重一关。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响,却也咯吱咯吱地让人觉得有些烦躁。凤天骄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年头,丫头都被她宠得端起小姐架子了……她这主人,端得是落魄无比哟!
待绿绡走后,凤天骄继续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门啪地一声被推了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气势汹汹地质问声:“凤天骄,看你做得好事!”
凤天骄闻声睁开了眼,只见来人一袭火红的骑装,看上去干练至极;凤目凛凛,薄唇紧抿,似在压抑着极大的怒气;明明容颜肃穆,偏偏却依然还让人觉得粉腻酥融娇欲滴。她笑了笑,是懒洋洋的声音:“娘,个把月不见,您是越来越好看啦!”琉璃般灵动的眼眸溜溜向她身后探了探:“爹呢?”
“无方在前院……”话刚说了一半,凤潇潇顿时收音,随即瞪她一眼:“别想岔开话题。”
“我没有啊。”凤天骄无辜:“我只是好奇,平日爹都和你同进同出的,今天却难得没有和你一起,所以我想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一脸的我真的是为你们好的表情。
“就你理由多。”凤潇潇啐道:“你给我坦白交代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我这人善良得很,做的好事多得去了,娘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哪件?”顿了顿,故作沉思了一会儿,她问:“你是说昨日我给老来得子的李夫子放了假还是前日赏给吴大婶的儿子做为聘礼的几十两银子,或者是再几日前……”
“别以为这样插科打诨我就会饶了你。”凤潇潇横她一眼,突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立马便见一杯茶递到了她眼前,热气腾腾的水面上扶着朵朵散开的菊花,清香四溢。
“娘,你先消消火,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别伤了自己的身子。不然等下爹又要骂我了。”
凤天骄的谄笑,隐在热气后面,看不大清楚。但笑里透出的从容不迫却是显而易见的。凤潇潇忽然便觉得有些无力了,又有几分可笑了!
天骄这孩子,自五岁那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便一直都是小大人的样子。做事情从来都是先斩后奏,自己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这么多年了,却也早就习惯了。
今日倒是自己太过紧张了。想到这里,凤潇潇的紧绷的面容有了些许松动,道:“别瞎说。你爹若舍得骂你,这天也就该蹋了。”顺了口气后又道:“我且问你,大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你的择夫条件,可是真的。”
见凤潇潇已平息了怒气,凤天骄应道:“如假包换。”
凤潇潇不由叹了口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样的择夫条件,世间怕难有几个人能符合。就算能符合,怕也会碍于面子……”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求亲的人虽多,有几个人是真正的看上了我?不是冲着府里的钱就是冲着宫里的势。就算是真的看上了我,也不过是为了这幅皮囊罢了。嫁这样的人,还不如不嫁来得痛快。”说罢,又很狗腿地蹭蹭凤潇潇:“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虽也不差……”
“娘,您就别瞎操心啦。我也没说我不嫁,那些话不过是用来搪塞媒婆的。我可不想咱家的门槛隔几天就要修一次,您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听得凤天骄这样财迷的话,凤潇潇忍不住笑了开来:“你啊……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凤天骄回道:“为什么要说我?夸我不就行了?”
“你这性子……”凤潇潇脸上的笑渐渐止住,低叹道:“你说得那么好听,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娘也没想过逼你,只是年纪大了,便难找到好人家了,更何况……”
见凤潇潇又旧事重提,凤天骄郁闷了:“娘,谁又在你身边嘴碎了?”
“如果我说是我呢?”
这个声音含着浅笑,偏又刻意地压低了声线想营造出威严的气氛。这样的声音,除了她那个老小孩美人爹爹还能有谁?
虽然她在娘面前不止一次说过爹爹的坏话,可是像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被抓住还是头一遭,于是,凤天骄石化了!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哀怨无比,犹如怨女附生。
凤天骄的爹,咳咳,只是名义上的爹。从血缘上来说,和凤天骄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不过这两人的关系嘛,用凤潇潇的话说就是好到连她偶尔都会觉得嫉妒。
凤潇潇自休了曲项天,带着凤天骄拜别了平京的姐姐后,便回了江南凤家。自此,消沉过一段日子。后来,因有着凤天骄在她面前卖乖,再加上凤家二老的温情攻势,凤潇潇也渐渐从低迷中走了出。毕竟,人的一生,爱不是唯一。到了最后,竟然开始出面打理凤家的生意。她本来就聪明,在未出阁之前,便接手过凤家的一部分生意,如今重新拾起来,自然是如鱼得水。也便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明无方,确切来说,应该是事隔八年后再次遇见。
明无方,即是无方神医,两人从一开始的不打不相识到最后结为夫妇也不得不说是一场奇遇,更为难得是和凤天骄还极为投缘。
明无方对凤潇潇的好,说得煽情一些:那是好到了骨子里。好到让凤潇潇总觉得,这些年过得日子就像是年少时期,做过最美的梦。
梦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他说:潇潇,我喜欢你。
他说:潇潇,你接受我好不好?
他说:潇潇,你明明也喜欢我的,为什么就是不肯嫁给我?不嫁给我也没关系,可是不要不理我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虽是神医要悬壶济世走四方,可是神医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想,有人喜欢。
他说:潇潇,我知道你心里在介意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介意的东西,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为什么一定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这对我不公平。
他说:潇潇,纵使她人千般万般好,可是在我眼里,却都不及一个你。
他说:潇潇,天骄唤我为爹爹了。你看,她也喜欢我们在一起。
每当想起这些话,她的心里便香甜似蜜。虽然心里明白,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大部分都是由天骄口述给明无方,然后明无方再来背书一般地背给她听,虽然背的有些磕巴,然面上却是红的像是涂了好几层女子用的胭脂一般,从脖颈一直红到了耳际。看着这样的他,她只觉得,幸福溢满了指尖。
以她弃妇之身,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无方,忙了这么一天,累不累?”
凤天骄看着凤潇潇在明无方进屋后,原本冷气十足的凤眸刹那间就变得柔情似水,不由有些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明无方摇了摇头,笑问:“可是天骄又淘气了?”
听到这话,凤天骄身上散发出的怨气愈加浓重了。当初若不是她在娘身边给娘做洗脑工作,然后再交给他各种爱的表达,他以为就凭他每天三句不离草药的无趣话,能抱得美人归?这个美人爹爹,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媒人。凤天骄撇撇嘴,转身整个人都蹭进了凤潇潇怀里:“我们母女的悄悄话,爹居然偷听,真是不知羞。”
她这话一说,心思剔透如明无方怎不知她是在怨他多管闲事?因而明无方一笑:“可是生我气了?”
被揭穿了心思,凤天骄倒也坦然,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过了会又有些委屈:“你们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她也才十七岁,搁在现代还只是一高中生。虽然说现在自己所处的是封建社会,基本国情已经大变,可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半大的姑娘。
很多事情,尤其是根深蒂固植入在心底的记忆,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褪却的。
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曾,想要忘记过!
本章完
0939
内忧外患连连串(二)
明无方爽朗一笑:“我若真急着把你嫁出去,你以为现在还能安稳地呆在家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
毕竟,无方神医这个称号可不是个噱头。虽然她也跟着爹学医有八九年了,医术也是略有小成,可是和爹相比那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使毒就更不用说了,压根没有可比性。如果说爹是神医,那么她只能算圣医。
所以如果爹真想把她嫁出去,尽可以有千种方法让她缴械投降。然时至今日,从他们的行为上来进行分析,如果说他们对于自己的婚事不在意吧,偏偏自己的画像就是由娘手里流传到媒婆手里的,若说他们对于自己的婚事在意吧,可他们对于上门提亲的媒婆却又一直都处于不冷不热的态度。真真叫人捉摸不透。
凤天骄撇撇嘴:“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嫌弃我年纪大?”
凤潇潇叹了口气,欲垂泪状:“是为娘对不住你。”
“这又关娘什么事?”凤天骄惊诧,看着江南有名的辣美人刹那间就要变成个水桶罐子,她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直逼心头。虽然如此,她却还是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颇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无谓。
“不关潇潇的事。”明无方略一沉思后道:“天骄,此事因我而起,若你要怪就怪我吧。”
是和爹有关的事情,却又牵扯到了自己的婚事。抬头的瞬间,凤天骄了然地问道:“该不会是我有什么婚约在身吧?”
“原本是与你无关的,只不过现下却又与你有关了。”见凤天骄原本清亮的眸中染上几许疑惑,明无方解释道:“当年我路过寻城时,曾救了北宁侯沐誊一命,沐夫人定要我与她成为儿女亲家来偿恩,我见沐小公子聪慧可爱,又着实推辞不过便先应下了。本以为这事情便算是过去了,没想到此去平京竟遇到了沐夫人,她却还记得此事。”
原来是这样的。沐夫人的本意该是要和爹成为亲家,只是娘的身子虽已经康复,调理了这么多年但仍不能再受孕,虽然自己并不是爹的亲生女儿,但从名义上来说却也算是他的女儿。怪不得娘会说是她的错……凤天骄心中微叹了口气:“娘,这不关你的事。”随即恶狠狠地瞪了眼明无方:“要怪就怪爹,没事做什么老好人。”
明无方倒是不以为意,笑道:“你听我说完后再下定论也不迟。”顿了顿后他道:“你也不用担心。虽说我和沐夫人有过约定,但当初我也说了姻缘不可强求。只不过恰巧沐小公子近日便要路过凤城,因此我想趁着这个机会你先和沐小公子见上一面,相处一些时间,若觉得好的话再谈及婚嫁也不迟。若不成,那也算是了了沐夫人的一桩心愿。”
明无方的话听得凤天骄心里有些不舒服,纵使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但若将华丽的外衣去掉,便也只剩下‘相亲’二字。她又不是滞销货,哪里用得着相亲的手段来替自己找丈夫?更何况,她又不是非嫁人不可。一个人的日子多逍遥,多自在!若是婚约在身,对方又是名门子弟,怕是此后行事都会非常不便。她可不要活受罪。
当下,头一偏,异常坚决:“不要。”
明无方不由一愣,原本他也没有想过要让凤天骄来履行婚约。不过他与沐小公子有过几面之缘,见过他的一些行为处事,觉得和天骄很配,故而才会有将他们撮合在一起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她对这婚事那么抗拒。
若此,倒也算是憾事一桩……幸而,他还有后招。
只见明无方朝凤潇潇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地点点头。随即一双凤眸便隐隐似要垂泪一般,然话语却是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天骄,你若不愿意我们自不会勉强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而无方又已经和沐夫人定下了亲事,大丈夫一言九鼎,若是食言让你爹爹的面子往哪里搁?想来,便也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明无方立时道:“潇潇,不可。”
凤潇潇凝神对望:“无方,我怎能让你失信于人,原本,我便已经对不起你许久……”
“潇潇……”明无方上前一步,深情款款。
“无方……”凤潇潇美目紧闭,脸上却是决然之意。
啊哟,一阵鸡皮疙瘩飘啊瞟……
红衣美人眉目如画,白衣男子神清骨秀,两人神情对望,那眼神中的寸寸不忍,面上的肝肠寸断,真正是叫凤天骄忍无可忍地——别开了眼!
为什么只是别开了眼?因为她被明无方点了|岤道,根本无法移动半分。不然的话,她早就逃得远远的了。
诶,早知道现在会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爹给制住,当初她就好好地学习内力,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半点反抗力都无。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凤天骄叹了口气,决定眼不见为净。
只是……为什么这些肉麻恶心的话他们能说得那样有滋有味?凤天骄终是受不了地道:“爹,我去,我去见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沐小公子还不行吗?”
真是的,不是都说虎毒不食子吗?她怎么偏偏就遇到这么一对活宝父母,总是喜欢利用她的弱点来威胁她。她的喜好其实很简单,忍耐力也够强,唯独受不了的便是这种苦哈哈的苦情戏……诶,想出这种方法来整她,真是不知道让她说什么才好?
这两人也真是,这戏码都演了多年还不腻?
不过说起来最弱的还是自己,看了这么多年的戏居然还不能产生免疫?
凤天骄,真是活该你被黑。
第二日,凤天骄便收到来自沐小公子相邀风清楼一叙的邀约,从而也得知原来沐小公子全名沐绯冉,乃是北宁侯沐誊的幼子。
凤天骄拿着明无方派人送过来的拜帖,想起昨日的处境,不由有些咬牙切齿。
绿绡笑:“小姐,你在扭下去这拜帖都要被你给扭烂啦。”
凤天骄回神,撇在手里皱巴巴的红色拜帖,浑身所散发出来的冷凝之气愈加严重。
绿绡不由缩了缩身,出了个馊主意:“小姐,你若不愿意,大不了我陪你逃婚好了。”反正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
凤天骄浅笑:“逃婚这么没品的事,本小姐怎么会做?”若真逃了婚,怕是天都要被掀了。更何况,宫里姨母怕也是会很为难。
绿绡疑惑:“可是小姐不是常说,绝对不为五斗米折腰?”
“真难为你还记得这话。”凤天骄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这话却不是这么用的。现在的情况是我虽不想赴约,但却又不能不赴约。不想与不能之间虽只是一字之差,但事实上却有着天差之别。”说到底,她还是心疼爹,不愿意他被人成为言而无信之人,当然,更不愿意见到娘难过。明明是个辣美人,可自从嫁给爹后,倒有了成泪罐子的趋势了……
顿了顿后,她问道:“可明白了?”
绿绡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约莫懂了七成。”
凤天骄手点绿绡的眉心:“你这丫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这话绿绡却是懂得的,因而改口道:“那我就是不懂。”
凤天骄又笑:“这样的事情,不懂是种福气。”
绿绡喜:“那我把这福气分给小姐一半吧?”
闻言,凤天骄看她一眼,眸中一片雾霭沉沉,似有着千言万语要说,然最终她却只是摸了摸绿绡的头,然后转身道:“绿绡,咱们去赴约。”
她倒要看看,那个沐绯冉究竟是怎样的人品,让她的爹娘不惜将她捆了也要捆去赴约。
绿绡忙道:“小姐,去风清楼不是这个方向。”
凤天骄灿颜一笑:“我醒得。只不过若你家小姐我一身素颜去见客,岂不是显得很失礼?”
衡芜院主屋
只见绿绡在一旁偶尔递一下胭脂水粉,凤天骄对着镜子细细描眉。许是因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凤天骄素来不喜旁人侍候身侧,她身边的丫头便也只有绿绡一个,那也还是因为觉得绿绡行事天真烂漫才留在身边的。但虽说是丫头,却也一直是当着小姐养的,故而绿绡和凤天骄之间,若说是主仆还不如说是姐妹来得更为恰当些。因而穿衣洗漱之类的事情她向来皆是亲力亲为,对镜描妆自然也不例外。
绿绡支着下巴看着凤天骄,嫩白的胳膊在空中一晃一晃。随即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小姐,我怎么觉得你没有刚才好看了?”
凤天骄却没有理她,只是对着镜子在脸上这里抹了几下,那边描了几笔,直到觉得满意后才转过身朝绿绡道:“绿绡,你看看,现在是我好看还是那画像好看。”这画像,指得是先前媒婆们看过的那副。
绿绡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看画像,然后再仔细地看了看凤天骄,似乎有些苦恼:“如果不笑的话,我觉得还是画像好看些。不过小姐若像刚才那样笑起来的话,就比画像好看许多啦。”
凤天骄笑了笑:“那你再比比看,若光论容貌,我和赫连家的大小姐相比,哪个更好看些?”赫连家亦是江南的大家,而其大小姐赫连芳也是江南有名的美人之一。
绿绡又认真看了会儿后,方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