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小姐第4部分阅读
迷迷糊糊地伸手出被外,摸了好半天才拿到电话。
“喂。”开口才发现喉咙剧痛,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你感冒了?”对方劈头一句。
淡容捂着手机咳了两声,人清醒了些,再说:“万医生什么事?”
“你感冒了?”万岁重复着相同的问题。
淡容微微吸了口气,“不是。”
“哦。”他顿了顿,再开口变得小心翼翼。“我家里的东西基本上摆好了,但是我发现客厅还是有点空荡,你上次说的地毯,在哪买的?”
淡容抹了抹眼睛,冰冷的手指让她变得清醒。“在网上买的,我明天把网址发给你。”
“网上?我不会。”
“那我明天帮你买吧。”
“我家周六入伙,来得及吗?”
淡容再次用力深呼吸,捏捏喉咙,感到食道如被火烧般灼热。“那家店就在隔壁g市,应该来得及。”说着又忍不住咳起来。
“你是不是感冒了?”
这是他第三次问,答案对他很重要吗?淡容吸吸鼻,沉着声木然回答:“是的,我感冒了。”
“那……”
“万医生,我想休息。”
过了几秒,万岁才缓缓道:“打扰了。”然后电话挂了线。
淡容呵了呵冷得僵硬的手,翻开信息栏,全是来电提示信息,有玲珑的,有师兄的,也有万医生的。她给佘泰军发了短信,说自己明天会上班,然后把手机扔开。肚咕咕的叫,可是不想动,应该还是晚上吧,她再拢拢被子,算了,不吃也罢。
睡到半夜,难受的喉咙让她不得不醒来。饥饿感来势汹汹,干涸的嘴内也需要水份来湿润,纵使再不情愿也得起来。外面有雨点拍打玻璃窗的声音,下雨了。又冷又雨,这是她最讨厌的天气。到厨房烧了开水,肚子叫得紧要,打开厨柜里边空空如也。她咳了几声,捧起玻璃杯走出客厅,才发现自己昨天回来太匆忙,根本没有留意到很多东西都封好箱子。估计是玲珑打包好,准备要搬家了。
又有种被人遗弃的感觉,淡容讨厌这样。她性格好静,读书时常常打工,熟悉的人没几个。玲珑跟她同校同宿,关系算得上比较好。玲珑不算一个很好的室友,她贪玩好热闹,也有些娇气。常常换工作,收入不稳定的时候,淡容曾帮她垫支过三个月的房租。同住了几年,其实是有感情的,可惜……
她甩甩头,把整杯开水猛灌下肚。淡而无味的液体让肚内更空虚,突地想起行李箱内有半包吃剩的梳打饼,她慌忙找出来狼吞苦咽吃掉。
明天要上班,还要找房子。今天6号,10号前要搬走,时间这么紧迫,临近春节,老天又开了她一个玩笑。
淡容揉揉疼痛的太阳|岤,脑袋浑沌得像浆糊一样。感冒了,还是多休息吧,烦恼的事情留待明天才去想。
第二天早上,她又被电话吵醒。
“师妹,你怎么还不回来?”
淡容挣扎着爬起来,全身软而无力,头昏脑涨的,鼻子堵塞,喉咙像被人捏过般,痛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师妹……师妹!”
“我……在。”声音沙哑得像鹅子在叫。
“晕!还没起床?快回公司,有份急件要你做!”说完“啪”一声挂线。
没办法了,淡容只好强撑起身。裹好衣服跑了一趟厕所,梳洗好,精神还是严重不振。屋内静悄悄的,估计玲珑出去了吧?或许昨晚她根本没回来,不然自己咳得这么厉害,她没道理不闻不问。
透过玻璃窗看屋外,湿滤滤灰朦朦的一片,雨还在下。淡容捂着胸口咳了一轮,喘顺气才拧起门后的伞便下楼。梯间的窗吹进刺骨的寒风,她拉紧外套,这种天气真的不宜出门,更不宜上班。可是去玩了一趟,花了她好些弹药,不上班不行。
到附近的早餐店买了粥和肠粉,又跑了趟药房,回公司的路上雨伞被风吹得东歪西倒,十来分钟的路程变得寸步难行。入到公司后喷嚏连连,三剑笑她财多身子弱,还问她放假到哪去了,玩得乐不思蜀。淡容懒得应付他,揭开外卖盒盖吃了口粥,发现自己味觉全失。实在没胃口,她唯有先吃感冒药。佘泰军随后回来找她说了半天话,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扔下图纸便匆匆走了。
中午吃饭时候她没出去,让三剑帮忙打个外卖,然后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的睡掉整个午休时间。醒来后桌上的盒饭已凉,她勉强扒了两口又吞了几片感冒药。撑起精神做早上佘泰军给的图纸----是一个小小的婚房。只剩大半个月,非要赶春节前完成,赶得及吗?
工作在眼花撩乱之下完成,只做了大概,着实顶不住了,脑内一片凌乱。
过六点后,qq上万医生的头像突然闪动。
[地毯帮我买了吗?]
淡容拍额,她把这事忘记了。没有理他,她快速登陆购物网,结果卖家说因为她太晚下单,只能明天才发货。在再三跟方对确定周六肯定能到货后,她才敢回复。
[已经买了,不过要到周六早上才收到货。]
[不是吧。]
[我收到后给你送过去。不好意思,有事忙,先下了。]说完她把qq关闭,不想再多聊。
网络另一端的万岁望着变成灰色的头像,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丢失了。他说不上来,只知道此刻心里很不是滋味。
13
“万医生,等一下。”
万岁刚锁好办公室门想走,就被隔壁科的崔医生叫住。今天周六,只上半天班,刚才淡容打电话来说地毯到了,他得赶去接收。
“什么事?”
“没有,早上我听崔院长说你上次在研讨会发表的文章入选了全国医务年刊。”即使万岁的态度算不上热情,崔慕华依然脸带微笑。她是院长崔建国的独生女儿,进医院才半年,在妇产科那边。平时谁见她都热情有礼,唯独眼前的男人,不愠不火,像对无关重要的人。她读书时就从父亲口中听过他,这个男人出生医生世家,有才华有医德,而且不像时下的年轻医生那样浮夸。加上他拥有英俊的皮相,所以在第一次见面时,她便芳心暗许,谁料他总是看不出她的暗示。不过优秀的男人都如此,他有值得骄傲的条件,她也不介意多花些心思。
“我特别来恭喜你的。”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他那篇文章主要针对当前医生在不分析清楚病人的实际情况下便滥开药的问题作了严正的批判,说的都是实情。
“谢谢。”万岁微微表现出些许客气。淡容说已经在去他家的途中,他怕她到了后会等太久。想起电话里那把沙哑得连话也说不清晰的声音,他知道她病得不轻,这个认知让他非常不爽。
“我觉得作为医生就该有职业操守,不能为了私利而让病人花冤枉钱。”崔慕华故意忽略他的不耐,继续说着,她拂了拂披肩的长发,动作优雅,白色的医生袍把她上了淡妆的脸衬托得端庄美丽。
“崔医生能遵守你的职业操守便最好。”
“嗯,我爸爸常跟我说,要好好的向万医生学习。”崔慕华笑了笑,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万岁眉头微蹙,实在不想再跟她聊下去。“崔医生,我现在有事要去办,先不谈了。”
“哦?我听说万医生的新家今天入伙,难道是为了这事?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吗?”
“没有。”
“哦。”崔慕华怔住,又优雅地笑笑:“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去参观?”
万岁脸上一板,他不喜欢女人这样。“恐怕不方便。”
想不到他这般直接。崔慕华半张着嘴,只好尴尬地笑笑。“对不起,我太唐突了。”
“没事我先走了。”万岁挥挥手,越过她快速往电梯走去。
淡容抱着一卷16米高的地毯,站在海畔家苑小区外的马路旁呆等。吃了两天药并没有让感冒菌滚蛋,相反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因为鼻涕横飞,喷嚏连连,她怕会传染人,所以今天她特意戴上口罩,
地毯本来可以让他到公司拿,可是她得找个借口上去拍一辑完工照片,搞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个目的,以后接私活也可以用此做样版房。
等了二十分钟,北风那个吹呀吹,吹得她风中凌乱,鼻子又痒痒的要作怪。不是说快到了吗?到底有没有时间观念的?她靠着路边的树干,揉了揉鼻,流出来的液体都被口罩吸走了。头有些晕眩,早上起床的时候差点扑倒。昨天请了半天假去看房子,谈不成,今天下午还要去看另一家。不过那家离公司很远,就算看中以后上下班也麻烦,可是再过一天便10号了。
也不知挨了多久,脑袋浑浑沌沌,直到肩头被拍了下,她才强撑开眼。
“你居然站着都能睡?”万岁望着露在口罩外面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不知该生气还是心疼。
淡容把地毯往他身上的推,“万医生你拿着。”干涩的喉咙说起话来特别费劲,话才落便咳了几声。
万岁接过地毯,眼睛始终盯着她。“你感冒很严重,有没有去看医生?”
她摇摇头,“没空。”突然想起今天的目的。“万医生,我能不能上你家拍套照片?”
“竟然有人连看病的时间都没有,我真服了你!来,拿着!”他把手上拎着的两包中药丢给她,然后抱起地毯转身。“上来吧。”
淡容连忙脚步轻浮的跟上去。进了小区入到电梯,她的晕眩感更甚,身子得靠着扶手才能稳住。或许等会拍完照就该回宿舍睡觉,搬家什么的还是明天再说。
“叮”一声,电梯停了。
“要不要我扶你出去?”万岁揪住她的手肘,淡容抬起眼。
“万医生以为我是伤残人士?”
“差不多了。”还能说话表示蛮清醒的,万岁松开手,率先走出电梯。
淡容甩甩头,跟着他的脚步。入户花园内已经整齐的摆了几盆高的绿色植物,衬着干净的仿古砖地面充满田园风味,别致的换鞋凳旁放着一个五十多分高的小矮人,单是小小的角落便相映成趣。扯扯嘴角,她喜欢这个效果。
万岁把整捆地毯扔在地上,换了室内拖鞋后顺便从鞋柜里抽出一双较小的粉色拖鞋放到她面前,再拿走她手上的中药。
意思相当明显,淡容默默地换了鞋,见他已经进屋,忙拿出包包里的相机,调好亮度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查看小图时,发现还是不太满意,又去开了灯重拍了几张。
“还愣在外面干嘛?快进来!”他从屋内呼喊出来,淡容突然有自己在做坏事的感觉,她是不是应该先征求主人的同意才好拍照?
客厅里不见了他的踪影,淡容环视四周,室内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归好位,开了小半的落地窗寒风吹进来,特别冷。淡容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这时万岁从厨房走出来。
“把口罩摘掉。”他走到她面前,递过一支水银探热针。
“呃?”她不是来看病的。“我没发烧。”
“量一下。”万岁坚持,“放心,已经消过毒了,到沙发上坐着。”
遇到的客户是医生还真麻烦,也好,省得她跑医院。淡容只好听话地走到沙发坐下,摘掉口罩,把探热针含进嘴里,冰冷的针头让她又打了个颤。
万岁跟着过来,坐在她旁边。“手拿出来!”他命令道。
“干嘛?”含着探热针说的话有些不清楚,她只能瞪着他。
“把脉。”他想翻白眼,第一次给人看病对方是这般不信任与不情愿。
淡容知道自己反应过大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出右手。万岁拿起身边一个抱枕,把她的手垫高躺平在抱枕上,三指轻捏着她的手腕,头微侧,神态严肃。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淡容不得不承认,万医生这个样子帅呆了。
“血气不通,所以你畏寒怕冷。”万岁动了动把脉的指,继续说:“你的脾肾虚,阴虚肝旺,加上血气不通,你是不是有偏头痛的恶疾?”
“呃?哦,是。”
“嗯。现在是不是全身乏力,喉咙肿痛?”
“是的。”淡容努力地咽了口唾液。
“肝火引起的。得好好调理,喝些中药,还有助于改善肠胃吸收功能。看你瘦得!”他说完后指了指她的嘴,“探热针拿出来,看看几度?你低热,有轻微发烧。”
淡容拔掉探热针,举起看了几下,完全摸不着头脑。万岁没好气的拿过来,对着窗口转了针杆一圈。“379c。我在帮你煎中药,你等会喝过后最好能充份休息够,不然会拖上很久。”
“呃?不用客气了。”中药!黑漆漆的液体!想到这,她便心寒。在她的概念里,从来未曾踫到过这东西。想着想着,她的鼻子已经闻到很大股中药味。
“你如果不想病情马上恶化,可以选择不喝。”万岁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淡容晃晃头,决定避重就轻地追问:“万医生,我可以拍照不?”
万岁停住,转身。“如果你还有精力的话,请随便。”说完便进了厨房。
淡容站起来,一阵晕眩感袭上来,她合上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感觉好些。拿起相机胡乱的拍了几张,想拉近镜头来个特定,发现手颤得没法定焦。她决定放弃特写,想去他的房间再拍,结果走到那个半开放式的起居屋时,眼前黑了黑,她马上在里边唯一的躺椅坐下。
起居室露台外的阳光白花花地照着,绿色的宽叶植物随风飘曳,可是淡容看不到,她两手盖着眼睛,只觉得身下的躺椅奇的柔软,她很想睡,很想休息。
迷迷糊糊中,有从拍她的脸。她很不高兴,为什么要马蚤扰她睡觉?动了动,想忽略不理,但那人托着她的后背不太温柔地往前一倾,她不得不睁开眼。
“喝掉。”命令式的男音,是万医生。
淡容望着面前一碗泛着少许白烟的黑色液体,还有满鼻的古怪味道,让她恶心。“不要。”她嫌弃地推开,被吵醒加上身体的不适,她的语气更是差得可以。
“苦口良药!”万岁把药又送上去。“喝完再睡!”
为了他后边那句,她最终豁了出去。就着他手,她一气呵成的咕噜咕噜饮完。结果因为喝得太急,她呛了呛,又引起无穷无尽的咳嗽。
万岁帮她拍着后背,再递上一杯温水。“咳完就漱漱口。”
嘴里甘苦两共,她又狠狠的灌了口水,喝完后浑身无力,软软的往后一靠。合上眼,意识开始游离,身体暖和了很多。
“先把羽绒服脱掉!”
又一句命令。淡容皱着眉胡乱的拉了衣链,抖了几抖把外套脱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妥。接着有毛绒绒的东西盖在身上,舒服得她想笑。
看来病傻了,居然还笑。万岁望着她终于有回丁点血色的脸,摇摇头,走去拉上落地窗帘,再把起居屋连接客厅的两扇趟门轻轻趟合,让这个小小的空间更适合病人休息。
14
万岁把地毯开封,再关上客厅的实木大门,拿着吸尘机调到最小档,把它上上下下吸了几遍。然后将包装的东西拎到楼下垃圾池扔掉,又匆匆回来,去到客厅慢慢移开茶几。奶牛花纹的地毯更像一块皮,毛色光泽都不错,让客厅看起来增添了不少趣味,他对此甚为满意。
洗好手,又湿了一块抹布,他脱掉鞋子趴在地毯上细心地擦拭。这时扔在沙发上她的包包响起音乐声,他看看起居室的方向,怕吵醒她,思考再三打开她的包包把手机翻出来,强硬断了线。谁知来电的人马上又打回来,万岁又再按掉红色的键。才放下手机,来电音乐又奏起。
不得已,万岁只好帮她先听了。“什么事?”
“咦?不是淡小姐吗?”
“她走开了。”
“哦,我是出租屋那里的,淡小姐不是说要过来看房子吗?怎么我等半小时了还没到的?”
“出租?”
“对呀,淡小姐还说很赶,要今天就落实。说真的,刚才有另外一个人来看过说很满意,如果淡小姐无意的话,我就把房子给别人的了。””
“她现在不方便听电话。”病得不醒人事了,还看什么房子?
“有没有搞错?约好了都能爽约!没有诚意就不要打来呀,神经病!”对方骂了两句后突然挂了线。
万岁看看手机,心想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把电话放回原处,继续刚才没干完的活儿。前前后后擦了两遍,他觉得应该彻底干净了才站起来。舒了口气,这次竟然轮到门铃吱吱的叫,他忙穿回拖鞋跑去开门。
“surprise!”门外一个年轻女子突然放了个礼炮。“呯”一声,漫天彩色纸屑在头上飞舞,伴随着夸张的高呼,惹得万岁沉了脸。
“搞什么鬼?你怎么回来了?”弄得满地垃圾,他恨得牙痒痒的。
“这丫头,我都叫她别乱来。”站在年轻女子身后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的女人笑着说,言语间完全没半分责怪。
“哎呀,今天不是入伙吗?不能放鞭炮我才来这个,可以助兴呀。人家为此专程回来,哥你怎么还嫌弃?”年轻女子说完已经推开万岁,径自走进去。
“我的房子入伙需要你来助什么兴?喂!脱鞋子!”万岁冷着声喝斥这个妹妹。在家里,他最头疼这个女人。
万家小妹在他的怒吼声中瑟缩了一下,乖乖的把鞋子脱掉。
“好啦好啦,别吵吵闹闹,我们还不是想上来参观参观?你这样都不欢迎?”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也开腔了。
来的三个人是万家的三朵金花,万家老奶奶,万妈妈,还有万家小妹,也是万岁最烦透的三个人。
“都进去吧,别站在门口。”
老妈温温婉婉的发话,万岁只好敞开门让她们进来。这时,屋里的万小妹大声惊叹:“哇,哥,你家装修得很漂亮。哇哇,我喜欢这个摆设!妈,我喜欢这里,我要住这里!”
声音之大,让万岁额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猛然想起在起居室里睡觉的淡容,他一惊,匆忙跑进去。岂料还是迟了一步,万家小妹已经拉开原本关闭的趟门,紧接着传出强大的尖叫声。
“啊啊,妈呀!阿哥家居然藏着一个女人!”
其实淡容在门铃响的时候已经醒来,她睁开眼,看到四周阴暗,动了动,冷空气钻进厚厚的毛毯里,让她醒了大半。然后巨大的礼炮声吓得她整个人弹起来,连原本还剩的两分懵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没那么痛,鼻子也通顺了不少,她记得喝了碗很苦的中药,然后便睡得不醒人事。抓抓头,对自己这么随便的行为表示懊恼,穿回外套,叠好毛毯,便听到一把年轻的女声吱吱喳喳个不停,看来他家来客人了。
原来拿进来的相机正安静地放在躺椅旁边的小几上,她收拾好,正踌躇着要如何出去,趟门已经被“唰”一声拉开。迎面进来一个年轻女子与她踫个正着,俩人对望几秒,还是对方先沉不住,大声叫道:“啊啊,妈呀!阿哥家居然藏着一个女人!”
淡容单手捂着左边耳朵,这种震耳欲聋的叫声被她自动划分为噪音,然后另外俩个女人冲过来,三个人六只眼齐涮涮的瞪着她。
“你们别这么失礼好不好?”踱步过来的万岁站在后面,高出来的半个头把淡容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其实他有些好奇,面对六只如灯炮般的牛眼,她会如何应付?
“小姑娘?你是阿岁的女朋友?”首先发问的是万家奶奶。她一脸兴奋,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太好了,阿岁终于有女朋友了。
“妈,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我们妨碍到你们了吗?”万家妈妈也激动得有些语地伦次。
“妈呀妈,刚才门是关上的,这位姐姐不会是在穿衣服吧?”万家小妹挨近妈妈耳语,声音却大得让站在后边的万岁翻白眼。
面对三个女人好奇的夹攻,淡容完全可以理解她们的激动。她睨了万医生一眼,无声的责怪。好好的男人不做,偏要断臂,难怪家人这么担心。但,她并不打算满足她们的想像。
“你们好,我是这间房子的设计师淡容,刚才在拍照片。”淡容扬扬手里的相机,以增加可信程度。
“拍照要关门的吗?”万小妹冲着她喊了句。
“我在拍关门的效果。”说起慌话来脸不红气不喘。
“妈你信吗?奶奶你信吗?”万小妹看完妈妈又看奶奶,俩个老人家面面相觑,不知要如何判断。
万岁粗鲁地推开小妹,冷言道:“就你在瞎起哄,人家今天好心帮我拿地毯来,顺便拍一辑完工照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万小妹跄哴了两步,揉揉手臂,委屈得嘟起小嘴:“还不是你的错?谁叫你平常对女人都避如蛇蝎?难得今天跟这位设计师姐姐共处一室,正常来说女孩子必定有损失。”
“我不认为,单独跟一个女人在房子里会发生什么事,是你的思想太猥琐吧。”万岁抱着胸,头昂得老高。
万小妹气结,早就猜哥哥可能是弯男,现在他竟然在长辈面前也不忌讳地说得如此暧昧。在口头上占不了便宜,她眼珠一转,走到淡容跟前,双手握拳态度讨好说:“设计师姐姐,这里真的是你设计的?”
淡容点点头。万小妹闪着星星眼夸张地低叫:“哇!你好厉害!妈,我当初就说要学设计,不要学医了!”她随即又转过头跟身后的万妈妈撒娇,万家奶奶白了她一眼。
“学医有什么不好?臭丫头。”
这家人的相处方式很怪,吵吵闹闹,却又有种说不出的亲密。面前的小姑娘应该很受宠,她身上流露出一种娇气,不讨人厌,却是她所陌生的。
“万医生,照已经拍完,没事我先走了。”淡容脑里还惦记着去看房子的事,同时深知这里不宜久留。
“咦?小姑娘,你感冒了?”万奶奶一把揪住她的手,二话不说就把起脉来。“哎呀,气血不通,肝火盛呀。”
怎么他家的人都这样,动不动就要给人家把脉?淡容僵着身体,很不习惯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阿岁你有给她看过症吗?要吃几帖中药才行。”万家奶奶放开淡容的手,扭头跟万岁说。
万岁抿抿嘴,“已经吃过一贴,她现在应该舒服不少了吧?”
万家奶奶用鼻子嗅了嗅,斜起眼盯着孙子。“你还热心的给人家煎药?”不得了!这个想法让她不其然的面露微笑。
被这精明的老家伙看穿,万岁脸上微窘,拉过淡容绕过她们,一路走向客厅,窃窃细语:“你的电话刚才响了很多次,我怕吵着你所以帮你听了。那个租房子的人说他家的房子已经出租了,让你不用去。”
“不会吧?”淡容最痛恨不守信用的人,因此也没怪他的多事。
“你赶着要搬家?”
“嗯,明天前要搬出来。”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接不接受……”万岁迟疑了一会,这个念头刚从脑里蹦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决定是否有欠妥当。可是刚才小妹的那句叫喊,让他胆颤心惊。
“什么想法?”
“我……”
“哎呀!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万小妹突然从他俩之间伸出头,八卦地左右看他们。
万岁揉揉太阳|岤,实在很难理解,差不多年龄的俩个女人,怎么人家淡定如水,而她却这般聒噪。像这种人的性格,将来如何当个医生。
淡容也感觉到脸部在抽搐,她身边缺少这类人,不畏生,自来熟。偏偏,你又没办法讨厌她。
“哥,我刚才跟妈说了,她同意让我住这里!”
这就是万岁最为恐怖的事情,他板着扑克脸:“我不同意!”
“为什么?这里很大,你自个儿住不孤单吗?”
这辈子他最不怕的就是孤单!“没房间!”
“不是有两个空房间吗?”那边在客房探头探脑的万妈妈丢来一句。
万岁目光闪动,紧紧的望着淡容,一字一词慢慢地从嘴里吐出来:“有一间是书房,没床的。另外那个客房,我中午的时候已经正式租给了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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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话,足以把全屋四个女人的脑袋炸飞,万家妈妈更夸张得差点打滑跌到,万小妹一副受重创的样子,最后还是万奶奶比较镇定,拉着她俩美其名去参观,实质在说悄悄话。
“万医生在做这个决定前,是不是应该先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才说会比较好?”在万家三宝入了主卧室后,淡容瞅着他质问。她猜他绝不会是好心的想帮自己,但作为被利用者,她有知情权。
“情况特殊。况且你现在一时三刻也很难找到地方,我也不介意你先在这住一段时间,等春节过后才搬出去。”只要熬过寒假,一切就会雨过天晴。当初在设计这间屋时,他就担心空房子太多会惹麻烦,果然!反正面前这个女人倾心的不是他,那跟她住就不用担心会被那鬼灵精马蚤扰。这个想法原本是万岁用来说服自己,但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泛起一股酸溜的味儿。
“我们是各取所需,如何?”
“所以,万医生的意思是说,我在这里先住上两个月,然后春节后就滚蛋?”
“难道你想长住?”万岁脸露怀疑的神色。
淡容无力一笑,她何必这么折腾?专心找个地方不是更好?可是这几天为了找房子的事,她都快心力交瘁了。或许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大家只是各取所需,况且----他是一个gay!
“两个月……我该兴幸万医生的拔刀相助,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住新房子。”她的语气听不出喜乐,更多的是顺从和接受。“租金方面……”
“你之前那家给多少,现在也给我多少就行。除了客房,客厅、公卫、厨房,这些公共空间你可以用,其它地方是我的私人领地,你绝不能乱闯。而且你也知道,我好干净,家里不能弄脏,不能带其他人回来。就这样子!”
淡容直直的望着他,心里暗暗数着他还能列多少条件出来。她并不是个贪心的人,在现在住的宿舍,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她的床,其它地方甚少逗留。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不算有家,对住的要求更低,离公司近,环境别太糟就行。现在他的规矩这么多,真不像在邀请。不知道在他眼中自己的为人如何,但如果有猜忌的话,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好。
“我觉得……”
“你没问题的话,我就拟定一份合同。白纸黑字,把所有细节列明,免得将来有争执!”
才两个月时间,还要拟合同,万医生明显很不放心,却偏偏为了不让妹妹来住而死撑,淡容想笑。像他这种无穷无尽的麻烦,还是少招惹为妙。“万医生,承蒙你厚爱,我是个很随性的人,生活也不讲究。与其跟一个陌生人同屋共住会给你带来诸多不便,还是别勉强,免得以后大家交恶。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想不到她会拒绝这么优厚的住房,万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她起来,拎起包包。
“咦?淡小姐这么快就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万奶奶看见正要离开的她,加快脚步走过来。
淡容颔首,万奶奶去到她跟前笑着问:“淡小姐叫淡容对吧?那万奶奶就叫你小容好了。小容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不……”
“她明天搬进来!”愣在一旁的万岁及时接住奶奶的话,还快速移步到淡容身侧,扯住她的臂就要往客房走去。“她是要去看房间,对吧?”
他使劲向淡容的打眼色,淡容微用力抗拒,他附嘴到她耳边说了句:“租金减半!”淡容即时疑惑地看着他。
站后边的万奶奶见二人态度亲密,嘴巴笑得像偷了腥的鱼,她轻轻的推了淡容一把,“去吧去吧,阿岁你看人家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帮忙准备好。”
拧着眉的淡容被万岁拉入客房,万奶奶还站在走道口笑咪咪的望着他们,万岁一气之下把房间门关上。
“万医生,你这是干嘛?”
“租金减半,还有,除了我的房间,屋里的任何设施你可以随便使用。”
“不是租金的问题!”像他这种洁癖男,她怕自己消受不了。
“你还有什么顾虑?你看,这里设备都齐全了,什么都是新的,你到哪找这么理想的居住环境?你说你生活随性,好,除了你的房间,其余地方我来收拾,只要你别来添乱就行。还是你怕我对你会有不轨行为?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以人格担保,绝不做任何有损你声誉的事情。”
“孤男寡女同住一室,肯定会被闲话的,万医生不觉得我吃亏了吗?”淡容开始有些心动。
“哈!你……”万岁被气得急了。“我不知道你原来是个这么迂腐的人。”
“或许吧,谁知道。”她耸耸肩,抿嘴笑了笑。看他急,她就缓一缓,反正就是不想如他所愿,谁叫他这么霸道,先斩后奏。
包包里手机在颤动,她转过身,把电话拿出来,是玲珑的来电。
“什么事?”
“小容,糟了!刚才房东来过,说要我们今天晚上就得搬走。”
“不是说十号前?“
”她说明天一大早就有人来装修房子,你找到地方住了吗?”
淡容摸着下巴说:“没有!”
“哪怎么办?我已经在搬行理到阿俊家了,你现在在哪?要不,你今晚也到阿俊的宿舍住一晚吧。”
“你先弄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淡容叹了口气,中断对话。
“看来你不想来都不行!”刚才玲珑的说话声音很大,在旁边的万岁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抱着胸,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淡容瞥了他一眼,翻开手机通信录找到佘泰军的电话号码,按了拔号键。
过了片刻,耳筒里传来她家师兄轻快的声音:“小容容,什么事?”
“师兄,我晚上到你家去住一夜行不?”
“呃?咋这么突然?”
“这事我会跟你解释,回答我行不。”
“这个……哎呀小师妹,不太方便啦!”
“打令……”另一把男声在电话彼端传出来,佘泰军嘟嚷着:“好了好了。小师妹,我现在没空,以后再聊。”
通话戛然而止,淡容冷着脸把手机放回包包。
“你到佘泰军那儿住就不怕招人闲话吗?”万岁勾起嘴角不屑地嗤笑。装什么清高?想倒贴人家还不要呢,简直自讨没趣。
淡容没理会他,径自去开了房门,出到客厅万家三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容,过来吃苹果。”万奶奶拍拍身边的位置,好像已经跟她很熟络般,淡容摇摇头。
“我先走了。”
“这么快?”万奶奶惊奇的站起来,“今天入伙,晚上一起去吃饭吧,也顺道祝贺你搬进来呀。”
“她要回去整理东西。”跟在后边的万岁顺口接着说。
淡容往后睨他,被瞪了一眼,好突然有些坏心地说:“我找到住的地方,所以万医生家就不打扰了。”
“呃?真的?”万小妹高兴得跳起来。
万岁马上臭了脸:“高兴什么?人家跟你开玩笑而已。”他搂着淡容的肩膀,推她去入户花园那,低声下气地说:“拜托了,租金你交不交都无所谓,现在你回去收拾行理,然后立即给我搬进来。”
“万医生这是狗急跳墙?”淡容侧着头学他刚才的神情,勾起嘴角高高在上的嘴脸。
“随便你怎么说都好!”他快要抓狂了。只要想到那个混世小魔王如果入住这里,以后他会不得安宁便头疼。
“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淡容说话仍是有些拽。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万岁龇牙咧嘴地低吼,他这辈子从没如此委曲求全过。淡容忍不住开怀大笑,小小的虎牙彻彻底底的露了出来,使她看起来特别可爱。
“还笑。”万岁没好气地轻轻拍打她的脸,原本紧张的心情顷刻间豁然开朗。相对于小魔王,他还是比较喜欢她。喜欢?他愣住,这个词又让他变得郁闷。
好不容易止住笑,淡容揉了揉鼻子,跟他挥挥手。“我走了。”说了那么多次,这回终于真的得走。
“等我电话。”他作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淡容点点头,开门出去。
关上门后,万岁发现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不太想去考究是什么原因了,或者就喜欢吧,反正这感觉不坏,他不讨厌她就是了。
“阿岁,你在偷笑什么?”
万奶奶的声音横空钻进他的耳孔里,让他刹那僵住。他没有偷笑,也不会偷笑,真是的!
正了正脸,再咳了两声,他严肃地说:“奶奶,你老眼昏花了!”
16
稍晚,万岁来电问她要不要帮忙,淡容毅然拒绝了他的好意。其实在回宿舍途中,她就有些后悔,认为自己太冲动,因此当晚并未按原计划进驻他家。在被拎清的房间里考虑了整晚,想到这辈子的她孑然一身,并没什么好损失的,即使跟他一起住又何妨。年关将至,实在没有这份精力去找适合的房子,熬过冬天,等正月过后一切便好办。
撇除了顾虑,第二日天刚亮,她便破例地起个大早,在房东来拍门前,背起不多的两袋行李,告别住了两年多的老房子,打车去海畔家苑。
周日早上的街道人车都不多,天色灰朦朦,看来今天又是一个阴霾天。淡容提着行李在小区外等,她不是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而是时间实在太早。坐在喷水池的边上,小区门口的保安遥遥张望了她几回。看着经过的洒水车,她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孤单也好,寂寞也好,全世界仿佛只有她独个儿存在。
万岁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他去附近公园晨跑,刚回来便发现她坐在水池畔的石阶梯上,两目无神,脸露迷惘的神色。那样子,就像被人遗弃的小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