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囧囧记第5部分阅读
是无比健谈的人,尤其是叶晓欢,大到美国总统小到同学间的那些臭事全都成被他加工成无比滑稽的笑料,可是,两个人一见面的时候,全都成了哑子。
叶晓欢轻轻抚摸着曼曼的黑发,闭上眼睛,轻轻将唇放上去。
曼曼挨着叶晓欢的肩膀,任其发烫的唇温润着,头发。
“大作家,你好啊!大作家长得漂亮文章又写得好!”
这是叶晓欢对曼曼这辈子说的第一句话。
“大作家,早啊!”
那时候两人只是互相欣赏,他飞扬的神采让曼曼心动了一遍又一遍。
路过一个商务会馆,再行过高架桥,红的绿的黄的霓虹灯映得路面也辉煌着,曼曼抬头,叶晓欢的脸时而变幻得如青面獠牙,时而幽暗得如夜的精灵,时而缤纷得如北欧童话里的王子。
“到了。”
曼曼看到了自己宿舍楼蓝得过份新鲜的颜色。
这里什么时候按上的路灯?
曼曼竟然浑然不觉。
下车之后,曼曼说:“我帮你找个旅店。”
叶晓欢紧了紧登山包:“我送你到楼下,旅店不是不远处就有么。”
曼曼牵着叶晓欢的手下意识地加了些力度。
叶晓欢一怔。
两人对望着,一如初见面。
四年前,两人在丁香盛绽时相遇。
那是那样安静的一个暮春黄昏,空气清新,携带一身夕阳与紫丁香的味道,曼曼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走进学校图书馆内的自习室。门开着……曼曼进去时静悄无音,却一抬头逢上一双含笑的春酒暖眸,一瞬间,曼曼迷醉了。上帝,这个过分的男人怎么可以长得这样帅。
“曼曼……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叶晓欢似乎有许多话要说,话到嘴边,翕张着,竟成了一句道别。
曼曼抬起头,望着那张老了三年的脸,点点头,任叶晓欢将其送到楼下,忽然,曼曼想起了自己的三段恋情。
曼曼的第一段恋情开始于大一,英俊的学长,伟岸的身材让她花痴不已,于是两个人草草开始,又草草结束,结束的原因是曼曼即不让抱,又不让吻。学长逃了。曼曼的第二段感情始于大三开始,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才华横溢,却在她面前无比自卑,生怕对她好一些她会看轻他,他没有勇气碰曼曼,他一边猥琐地试探索取者,一边喟叹,我没有资格。曼曼逃了。
于是,第三段要怎样!
曼曼上楼的时候,忽然,便觉得自己浑身像被烧着了一般。如山间火舌蔓延着,蔓延着,照彻了整个山谷。
曼曼想起几天前,自己曾经对章鱼诉苦:“那个二十八岁的老chu女总欺负我!”
章鱼发过一张周星驰哈哈大笑的表情,外加一句十分经典的话:“别骂别人呀,怎么你不是老chu女么?”
曼曼慢慢地爬上六楼,拿出钥匙的时候,忽然,大叫一声:“等我!”
蹬蹬蹬迅速下楼,一面冲着远处的背影大喊:“叶晓欢!”
第十六章
曼曼慢慢地爬上六楼,拿出钥匙的时候,忽然,大叫一声:“等我!”
蹬蹬蹬迅速下楼,一面冲着橙黄灯下远处的背影大喊:“叶晓欢!”
一辆大卡车呼啸而过,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吸走了曼曼所有的声音,那个背景继续前移,渐远,似乎没有听到。
“叶晓欢!”
曼曼边跑着,大叫。
叶晓欢停住了脚步。
叶晓欢转过身,看到何曼曼正冲自己跑过来,一头黑发在风中飒飒着,不算丰满的胸前一起一伏。
叶晓欢挥挥手:“小心,当心车!”
又一辆车飞驰而过。
叶晓欢只得止住了脚步,他以为,曼曼冲上来时会钻入自己怀中,他以为,他会拥紧曼曼,两人走到面对面时候,却是傻傻相望。
算了,还说什么呢。
叶晓欢脸上的肌肉动动,想挤出一个笑,却更近乎咧嘴,叶晓欢挥动双臂,紧张地说不出话,曼曼就那么望着,俩俩相忘,两人彷佛要望尽一生的相思。
许久。叶晓欢说话了:“我有点饿,陪我吃点东西。”
曼曼点点头,两人并排走近最近的那家酒店的楼下。
叶晓欢要了两瓶啤酒。
两人碰杯之后,叶晓欢一扬脖,干尽,脸上潮红如桃。
曼曼苦笑:“好像以前我们只在食堂一起吃过饭吧。”
叶晓欢失声一笑:“是啊。“
那时候,曼曼总是独来独往,像一头孤独而安然的小鹿似的。
曼曼伴着一身丁香花悄无声息地进入自习室,悄无声息地找一个离叶晓欢最远的角落,再悄无声息地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回来时默默路过夕阳下的树林,抱一本书,溜达着,朗读背诵着什么。再悄无声息地躲过那发烫的目光,回到自习室写写划划。
自习室需要占座,曼曼每天早上不管多早,都不敢将位子占得离叶晓欢近些,直到有一天自己迟到,坐在了他隔壁的课桌。
叶晓欢说请那个座位上的所有人吃东西话梅,曼曼装作不知道,故意提前去食堂吃碗饭了。
事情直到曼曼的室友让其帮她占座时,室友明确说,要坐在那个帅哥的旁边,于是,叶晓欢有了第一次和曼曼说话的机会。
“嗨,大作家。”
叶晓欢眉眼汪着盈盈的笑,轻轻地说。
叶晓欢只知道自己欣赏这个女孩子,却不知道曼曼已崇拜他到什么地步。
后来,室友因病回家了,曼曼和叶晓欢成了同桌。
叶晓欢第一次离开始于第一次雅思成绩的结束。
叶晓欢飞回广东的那些天,曼曼每每如坐针毡,于是,终于知道自己心里的冰山已完全塌陷……
“想什么呢?”
二十七岁的叶晓欢问二十六岁的何曼曼。
“想以前呢。”曼曼说。
“那时候你的眼睛很单纯,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那个样子真的挺好的。“叶晓欢失声笑说。
曼曼急忙去摸自己的眼角:“现在不单纯,不好看了么?“
叶晓欢望着那双多了三分沧桑五分历练两分伤感的大眼睛,依旧是毛绒绒的,睫毛并不很长,却浓而黑,乌黑的瞳子,宽双眼皮下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期待眼神……
叶晓欢说:“好看,那时候你胖胖的,现在瘦了些,那时候我和余锋天天想法子认识你呢,可是你总不合作。“
曼曼低头望着透明玻璃杯子里的啤酒,笑说:“你们自习的时候总聊天,所以我得躲你们远远的。学校最好的自习室都成了你们的聊天室了!“
叶晓欢洞悉着曼曼的表情:“原来是因为这个躲着我们呢。还记得你为你好朋友占座时候用的那个黑皮本子么,大大的,里面摘记了许多名著里的经典话,还有许多诗词,你的钢笔字写得不赖的,余锋说,像字帖。“
余锋是叶晓欢一起自习的好友。那次曼曼拿自己的摘抄本占座位,便被余锋和叶晓欢抢来当明星花边新闻似的研究,然后,叶晓欢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大作家,你的《当你老了》翻译的不对呀。
“怎么不对呀?”曼曼奇怪地问。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者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二十三岁的叶晓欢神采飞扬:“听我给你翻译。”
当你老了,两鬓斑斑,睡意蔼蔼,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起,追忆当年的眼神,
神色柔和,倒影沉沉。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飞扬的身影,
爱过你的美貌出自假意或者真心,
而唯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日渐衰老脸上的满面风尘……
二十二岁的曼曼忍不住挑出瑕疵:“请问蔼蔼是什么意思呀?是凑韵的么?”
眼神依旧是那个眼神,不过老了三年。二十六岁的曼曼望一眼二十七岁的叶晓欢,再看看自己的手:“可惜毕业之后几乎没有再用钢笔了吧,全是办公用的碳素笔,北京这边天气那么干燥,钢笔用不了,那手字也荒废了。“
二十七岁的叶晓欢似乎也想起了这首诗,低声吟诵“wenyouareoldandgreyandfullofsleep,andnoddgbytefire,takedowntis,andslowlyread,anddreaofteftlook。youreyesadonce,andofteirsadowsdeep;howanylovedyourontsofgdgrace,andlovedyourbeautywitlovefalseortrue,butoneanlovedtepilgriulyou,andlovedterrowsofyourcanggface。”
末了,叶晓欢深吸一口气,望着桌面,低声说:“曼曼,我可能来不了北京读博了。”
第十七章
(上)
末了,叶晓欢深吸一口气,望着桌面,低声说:“曼曼,我可能来不了北京读博了。”
曼曼正回味着那首神情无比的诗,竟没有反映过来:“啊?你说什么?”
叶晓欢自斟一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郑重地望着曼曼说:“我可能来不了北京了。”
曼曼一双大眼睛瞪圆了。
叶晓欢继续说:“这几天我就和我爸商量,能不能让我继续读书,我想,我怕是要服从了,那么大的公司要管理,我爸岁数大了,力不从心了……“
“呵呵呵。“
曼曼吃吃地笑了。
“曼曼,刚才那首诗……”
曼曼掏出手机,拨通了章鱼的电话:“喂,章鱼啊,你今晚在家么,我一会儿就过去了,你等我。”
章鱼听得一头雾水:“哦,好。”
“曼曼,你胡说什么!”
叶晓欢被曼曼突如其来的这招吓了一跳。
曼曼迅速挂掉电话,拎包冲出去,恰好一辆空着的出租车路过,曼曼一挥手,出租车停下,刚要开车门,却觉得肩膀被牢牢地按住,动弹不得。
“我要去找我男朋友了,你管得着么!”曼曼转过身,望着叶晓欢心痛的脸,笑说。
叶晓欢的手兀地一松,温存的眼眸痛楚着。
曼曼借机一用力,挣脱开,迅速打开车门,“开车。”
出租车司机不明就里地问:“去哪?”
“地铁站。”曼曼面无表情地说。
汽车发动了,曼曼一扭头,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中央,冲自己跑过来。
人总是跑不过车的,那身影渐远,渐远,消失不见的时候,手机铃声如夜魅般响起:“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曼曼一看来电显示,不是叶晓欢,却是章鱼:“喂,小鳗鱼,说话方便么?刚才你玩什么呢?“
曼曼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听不到。”章鱼在电话那头有些揶揄地问,显然不问他也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幸灾乐祸的家伙。
“对不起!没事了,就这样吧。拜拜。”
曼曼刚要挂电话,只听章鱼在那边急急地问:“喂喂喂,你等等,今晚是不是要真的过来啊?”
曼曼气不打一出来:“当然不!”
只听那边松了一口气似的:“吓我一跳,那太好了,你别多想啊,早点回宿舍休息。拜拜。”
“再见。“
曼曼挂掉电话,看一眼前方,对司机说:“掉头,开回刚才的地方,不过不在那里停,在蓝楼停下。“
司机斜了曼曼一眼。
曼曼下车时,以为在楼下会有什么人等自己,灯光下,空洞而苍老的楼洞停着几辆自行车,别无他物。
曼曼掏出手机,站在灯下。
曼曼打了许多字,诸如谢谢你的惦记啊,欢迎以后来北京做客啊,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啊不要忘记我啊之类,可是,到最后却无力发出,按发送键之前,全部取消了,最终,只发过这样一条短信去:明天我就去青海了,不能送你上飞机了。
短信发出去之后,曼曼关机,回到宿舍,精疲力竭地睡着了,梦中,梦见了青海湖。
(中)
第二天一大早,曼曼便以家里有事的理由去请了十天假,下午13点47分的火车。硬卧才400多块,曼曼有些意外。
背一件棉衣,几件换洗衣服,曼曼优哉游哉地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号码后,在一个窗口坐了下来。因为是上铺,白天不能总躺着。
曼曼来得并不早,坐下不久,火车便开动了,一个捧一本《射雕英雄传》的戴眼镜男人在他对面坐下,开始百~万\小!说。
《射雕英雄传》的第三本,前几章欧阳克的戏份不少吧。
曼曼想。
想着想着,就想起2008版《射雕英雄传》里扮演欧阳克的李解来。李解还演过《尘埃落定》,原著是阿来写的,那本书曾经让曼曼神往西藏到发狂。为什么没有去西藏,还是选择了去离西藏只有一步之遥的青海呢?曼曼不知道,说是自己不像让自己的坏情绪沾染西藏的那份纯洁,都不如说自己没有勇气。为什么没有勇气?曼曼不知道,大约是怕那份寂寞伤了自己,再海拨四千米之上的地方,曼曼想,自己有太多的东西载不起。
更多的,曼曼觉得还是再不起那首她爱的歌:啊那一个人是不是只存在梦境里,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却换来半生回忆……
失去了,这次是真的。
“想什么呢,小姑娘?”
一直在百~万\小!说的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竟抬起头来,友好地冲曼曼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曼曼知道,长路漫漫,大多数人都会用聊天来打发自己的时间,于是抿嘴笑笑,却笑得哭一样。
小姑娘?二十六岁的小姑娘。曼曼涩涩地想。
那男人见曼曼那副吃了黄莲似的表情,一耸肩:“你啊,这幅表情怎么跟我刚失恋的儿子似的。”
曼曼一听,开始打量这个男人:一副长脸,窄窄的,大眼睛,玩世不恭似的薄嘴唇似笑非笑,还略有点歪,眼角没有多少鱼尾纹,年龄难测。曼曼想,这人有点像郑少秋。不过不是四爷乾隆时期的,是天地男儿时候的。
“您,您的儿子多大了?”曼曼好奇地问。
“他啊,”那男人潇洒地一摆手:“二十四了吧。”
“您?您还真看不出来。”
曼曼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寸头,格子衬衣,牛仔裤,登山鞋,似乎与自己的老爸不是一个时代的。
那男人随意地一晃脑袋:“我没什么心事,人生得意须尽欢吧。”
曼曼点点头,心说,遇到老流氓了。
那男人像是看透了曼曼的心思了似的:“丫头,爱百~万\小!说么?看你文文静静的。”
曼曼看一眼他手中的《射雕》,说:“看过几本吧,金庸古龙的我都喜欢,也看过几本温瑞安……”
“nonono,”那老男人摇摇头:“金庸可以说是当代的大仲马,其他的那也就是闲着没事儿的时候看吧。你喜欢毛姆么?”
“毛姆?《月亮与六便士》?《刀锋》?”曼曼肃然起敬。
“回答正确,”那人轻轻一点头,挥手:“毛姆写的那两个男主角,你怎么看?”
曼曼有些明白了:“他们都是为自己而活着的人,虽然都放弃了富足的生活,可是他们活着真,活着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ok,这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那老男人解释道。
曼曼一双大眼睛眨巴着,说:“有时候,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你自己才能完成的。”
那老男人笑笑:“你看,黄土高原。”
曼曼向窗外望去,只见土黄|色的黄土高原千沟万壑,巨大的塌陷,像是上古时巨人踩下了一个巨大的脚印,又像是被巨大的铲土机挖空了似的。
曼曼说:“和高中课本一摸一样。”
那老男人哈哈一乐。
(下)
“丫头,没怎么出过门吧?”
那老男人一边说着,从下铺的滴下拖出一个大登山包来,曼曼想起叶晓欢的那只类似的登山包,鼻子便热热的,痒痒的,有点疼。
那老男人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打开杯盖,散发着苦涩清香的热气便氤氲开来,曼曼知道,那是苦丁茶的味道。
“苦丁茶。”曼曼说。
老男人一乐:“还懂茶呢。”
曼曼摇头:“这是驱火的,所以才知道。叔叔您不是说人生得意须尽欢么,难不成也有什么事惹您上火了?”
老男人一听”叔叔“两字,眉头先是一紧,继而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行路的时候最容易上火了,这是常识。还有,出门在外的,哪用排什么辈分呢,你还记得周伯通让郭靖喊他什么么?“
”大哥?“
曼曼疑惑地问。
“唉,这就对啦。”
那老男人一挑眉,神情倜傥。
曼曼一乐,有不少人占称呼上辈分的便宜,自降一辈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丫头,你这是要去哪?“老男人轻啜一口苦丁茶,一歪头,十分随意地问。
“西宁。”
曼曼说。
“终点?”
老男人继续问。
曼曼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黄土高原,思索片刻,有些不肯定地说:“大概,还会去格尔木吧。”
老男人有些吃惊:“既然是散心,怎么不去拉萨?”
曼曼摇摇头,见这老男人依旧望着自己,等待答案,只得问:“这样说来,大哥是要去西藏么?”
“当然,”老男人望着窗外,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既然都来到青藏高原了,岂能不到青藏高原的心脏?
曼曼一股委屈涌上心头:”我,我不知道,我害怕。“
那老男人一摊手:”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曼曼掐着矿泉水瓶的包装纸:”散心。“
”为什么散心?“老男人继续问。
”失恋了。“曼曼没好气地回答。
”哈哈哈!“
老男人大笑:”我以为你会说个谎来蒙我,结果你没有。“
曼曼嘟着嘴:”你早都看出来了,我又何必隐瞒。“
老男人叹息一声:“为什么失恋?为什么不好好爱一次?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你男人移情别恋。”
曼曼开始佩服这个老男人的想象力,瞪着这老男人。
“丫头,你看过《廊桥遗梦》么?”老男人继续问。
“看过,中年美妇和爷爷的故事。”曼曼继续板着脸。几年前,曼曼看这部电影的时候,看到美丽的梅丽尔·斯特里普与满面痛苦皱纹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拥吻时,想起了一首歌:爷爷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曼曼现在没心情开这种玩笑,想起这句被篡改过的歌词时,心情却好了些。
“我说的是小说,丫头。”老男人的神情严肃起来:“《廊桥遗梦》的作者沃勒说,'你要记住,在这个混沌不清的世界上,你充满激|情的永恒的爱只有一次,无论你活几生几世,以后永不会再现。“
第十八章
(上)
“我说的是小说,丫头。”
老男人的神情严肃起来:“《廊桥遗梦》的作者沃勒说,'你要记住,在这个混沌不清的世界上,你充满激|情的永恒的爱只有一次,无论你活几声几世,以后永不会再现。“
老男人又问:“这句话你记得是谁的么?迁延蹉跎,来日无多,二十丽姝,请来问我。”
曼曼没好气地说:“当然是莎翁。”
曼曼回答完之后,眼神黯黯地望着窗外暗下来的黄土高原:”他说的挺好的。可是,就这一次,如果没有天时地利人和,也是成就不了一段姻缘的。有的时候,不是父母,不是什么别的因素,拆散两个人的,是不可抗拒的命运。“
老男人嘿嘿一乐:”那就扼住命运的咽喉啊。老实说,有的时候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机会来了的时候,你没有好好把握。“
曼曼的眼圈又一些发热,声音有些艰涩,却再忍不住倾出:“凭什么去扼住呢?他必须回广东帮父亲管理大公司,我所从事的行业一旦离开北京,根本无处下脚……“
“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先把自己的后路掐死?至少到时候,你还有他。”
那老男人再一摆手,以近似质问的口气问道。
“一个女孩子经济无法独立的话,爱情又怎能长久?更何况,他是富家子弟,我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门不当户不对……”
“哈哈哈哈哈,”老男人几声大笑,听得车厢内不少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去他妈的门当户对!丫头你当你在看《西厢记》和《红楼梦》呢?那些操蛋的偏见从古到今,在真性情的人面前一概不好使!卓文君和司马相如门当户对么?蔡锷和小凤仙门当户对么?还是说孙中山和宋庆龄门当户对?国父和庆龄不但不门当户对,年龄也差了二十九岁,ok,丫头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么?”
老男人愤愤地说完,从上衣口袋地摸出一包香烟,衔一只在嘴里,刚掏出打火机要点上,突然想起车厢内不准吸烟的规定,一摊手,摇摇头:“一会儿我去车节吃点精神食粮。这个世界只有法律、道德和伤天害理,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规矩!我不知道你看过《海上钢琴师》那个电影没有。1900几岁的时候,刚会弹钢琴,别人说,你弹的不符合规矩啊?1900很干脆地说,fuck规矩!”
说完,老男人站起身,点头示意,迈着悠闲舒逸的步子到车节处,曼曼不再看他,站起身望着已经黑透了的窗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恋失得莫名其妙。
曼曼认识叶晓欢四年了。自习室中相遇,相识,自习室中分别,再历尽三年相思之苦,两个人的大半时间,竟是用来蹉跎。
途径几个小城市,灯影幢幢,后来,窗外竟黑透了,黑得像没有一丝杂质的幕帷。曼曼突然感觉到了属于上个世纪的淳朴。
忍不住开机,第一条信息是章鱼的:小鳗鱼,你不会寻短见去了吧?
第二条信息,叶晓欢的:谢谢你,曼曼,我想我会记得这段没有开始却已经结束的浑然天成之恋,一辈子。
第三条还是章鱼的:看到短信之后回复我。
曼曼还没等回复,就接到了章鱼打来的电话,曼曼接起来,只听电话那头慵懒依旧:“喂,小鳗鱼你还活着那?”
曼曼喃喃地说:“章鱼,我要去青海,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章鱼叹息一声:“傻丫头,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
曼曼望着无边的黑,在窗上照着自己形容不出的神态,咧嘴微笑:“章鱼,你记得早休息,不准胡乱吃东西,按时打针。”
章鱼在电话那头噗哧一声,乐了:“好的,有事找我,拜拜。”
曼曼傻笑一声“拜拜。”
老男人这边还慷慨激昂地鼓励她争取,她却已陈列在他心中的博物馆里了,那么,道一声珍重吧。
老男人抽了几只烟归来,全身散发着并不呛人却闻得到廉价烟丝的香烟味道。
“丫头,我刚才说的有道理么?”老男人坐回曼曼的对面。
“有道理啊,”曼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老男人突然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咿?丫头,你怎么不化妆呢?你的底盘还不错。一个女人的相貌,不单为少数的几个人开放。美是随时的。”
曼曼不语,心不在焉点头。
老男人也笑:“不用害怕,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吧,我也没那么坏,明天下火车前你化个淡妆吧。没准有意外收获。”
忽然间,火车就停了。
外面黑得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老男人将车窗推了上去。
似乎是个村落吧,曼曼听到了狗叫声。
“苹果——”
“苹果—”
淳朴浓厚的陕西话在黑暗的乡间氤氲开来。
“苹果要不?”
陕西小男孩的叫卖声就在窗下,曼曼掏钱买了一袋,五块钱,三个。
曼曼打开袋子,想去洗干净,却被老男人叫住:“给你纸。”
两人干脆用纸巾擦了擦,就大口开咬,苹果汁水喷得窗口的桌上一滴一滴的。
突然,车厢内就熄灯了,一部分人已入睡,也有一部分打扑克的人收了手,准备睡觉。当然,也不乏高谈阔论者,譬如曼曼对面的老男人。
“明天下车后去哪里?”老男人问。
“塔尔寺。”曼曼回答。
(下)
“嗯,来一趟青海,得去一下塔尔寺,”那老男人思索了一下:“我也去拍几组照片。”
“您是摄影师么?”曼曼问。
“哈哈,瞎照着玩。我的职业比较杂,干过警察,在政府机关当过公务员,也照点相片。怎么熄灯了你还不睡么丫头?”
曼曼摇摇头:“睡不着。”
老男人说:“得,那说说话。说说金庸吧。”
曼曼说:“大叔你out了,现在大家都看网游和玄幻。”
老男人轻轻一乐:“对呗,男的看网游和玄幻,女的看耽美,各得其乐。”
曼曼有些惊讶:“叔叔知道的还不少呢。”
老男人不乐意了:“唉?又忘记了,你得叫什么来着?”
曼曼说:“大哥。”
老男人嘿嘿一乐:“这就对了。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小姑娘都怎么想的,看什么耽美。那次我去网上一搜,点开时候还以为是写得相当唯美的小说才叫耽美那,结果愣是俩男的谈情说爱!这让我老头子情何以堪呢!“
曼曼勉强一笑:“你也可也试试啊。“
”别吓大哥。“老男人连忙摆手。
”耽美啊,同志小说啊,这还不是让现实中的那些男人给逼的。现在的婚姻就是物物交换,到哪里去找真感情啊,所以女孩子们才去看感情更纯洁的谈恋爱吧。男的和男的能在一起要抛却世俗的眼光和一切压力,他们的感情多可贵啊!”曼曼发自肺腑地说。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妒忌女主角,不想看小说里的美女和帅哥在一起呢。丫头,没事儿咱对几个对联吧,武侠的。”
“武侠的还能出对联?”曼曼没有心情去玩文字游戏,推阻说:“我对平仄规律不懂。
”玩呗,哪管什么平仄,苏东坡写词也不太讲究那些,他的词怎么样?元朝之后那么多写诗的,倒是挺和那个死套子,没看见几个写出啥好诗好词。”一提到那些条条框框的禁锢,老男人又开始发飙。
曼曼思索了一下:“好像是哎。”
“什么是好像。你看看宋朝之后,还有几个会写诗了?活活一个明朝,就钱谦益会写诗,结果还投靠清朝了。清朝的话,纳兰会写词,龚自珍的诗还成,不过比起唐宋,还是有点磕碜了。”
曼曼想,这个老男人挺渊博。
“丫头,我给你出个对联啊,武侠的。出自温瑞安的《四大名捕》里的人物,上联是:追命铁手不是冷血无情。我这个对子到现在都没有人给对上来过。要求用四个人名表达这样对应的意思,而且出自同一本武侠小说。你给对对。对上来我请你吃手抓羊肉。
老男人一派神气与戏谑。
好难的上联。要求四个人名,而且还要是形容词的人名。一本书里哪来那么多。曼曼开始想:李寻欢、荆无命、胡铁花、西门吹雪……傅红雪、夏雪宜、何红药、慕容复、令狐冲……
乱套了。
“我想想啊。挺难的,要一本书里的人物。”曼曼挠挠后脑勺。
“ok,那,你先想着,我去接水去。”老男人抛下难题,神气活现地抄起杯子去接热水了。
曼曼也打开自己的矿泉水瓶子。
“啪。”
碰到老男人放在窄桌子上的那本《射雕英雄传》了,《射雕》掉在地上,曼曼急忙捡起来。捡起来的时候,眼前灵光突现。
老男人打水归来,坐下,翘起二郎腿,侧着头看着曼曼:“怎么样,有想法了么?”
“追命铁手不是冷血无情。”曼曼重复了一下:“下联是”药师铁心并非念慈惜弱!“
——自然是出自《射雕》。黄药师、杨康的爹杨铁心、杨康的妈包惜弱,还有他老婆穆念慈。
”啊?“
老男人有些意外:“丫头,你行啊。我那么多年都没对出来。”
曼曼不知道自己想哭还是笑。叶晓欢喜欢金庸,如她一样喜欢。曼曼曾给他出过一个机关对联:曹雪芹红楼一梦枉凝眉。“
要求是对联包涵作者名,书名和曲子名,结果叶晓欢操着那口广东味十足的普通话说:”这还不容易啊,查良镛倚天屠龙无俗念。“
曼曼记得,《无俗念》在《倚天屠龙记》那本书的第一页上出现过,丘处机写给小龙女的。骑着毛驴的郭襄轻轻吟唱。
曼曼许久不说话,那老男人知道自己触到了什么不该触及的事,再呷一口苦丁茶,拍拍曼曼的肩膀:“丫头,大哥困了,睡觉去喽。”
第十九章
(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到达西宁之后,老男人和曼曼一同下了火车。
仰头,天果然很蓝,没有云彩,蓝得很近,宝石蓝。
一种,手可去摘的蓝。
蓝天之下,昆仑山绵延着,曼曼看得清昆仑的颜色,土黄、深棕、深蓝。高得有几千米吧。
这就是青藏高原。
我看见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相连。
海拨2295米的地方,曼曼觉得心头忽然就生出一种被涤荡、濯洗过心灵的纯净感。
西宁的阳光很好,晴朗得比三年来曼曼在北京觉得最晴朗的一天日光还要充足,阳光有些晒,曼曼涂的隔离霜有些难以招架。
曼曼听到周围都是听不懂的口音。有点像小时候看陈佩斯卖羊肉串时候他模仿的那种。
好玩。
有卖清真馒头的,其实长得更像吐司面包,曼曼准备买些带回去给同事,忽然又想起自己是“家中有急事”而请假,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离开西宁火车站的时候,老男人望了一眼其建筑,大失所望地摇头:“丫头你知道么,多少年前,西宁火车站是伊斯兰教建筑的风格,圆顶尖顶,看上去又神秘又有地域色彩,不知道怎么就变得和其他火车站没什么两样了。”
曼曼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火车站的样子,似乎和北京站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小了点而已,开始羡慕起老男人以前来过这里。
回民留络腮胡子的男人很多,除了十几岁和二十几岁的,看不出年纪,都像中年人,老男人笑说:”你看那些大胡子,其实他们也没多少岁,等到他们四五十岁的时候,因为这边的环境干燥,保养不好,就得像老头子了。“
曼曼呵呵一笑。
“你别笑啊,丫头我告诉你,在这里,很多人会以为你是我闺女,也会有更多的人以为咱俩是两口子,你信不信?”老头子一脸玩世不恭又自信的笑:”在内地这叫大叔控萝莉,在他们这边,十四岁的女孩子背着自己的闺女上街玩可不少见。“
曼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走吧,那家正宗兰州拉面馆做的拉面很地道,这在别的地方可没那么纯正,去试试去。”老男人也不管曼曼想什么,指着前方的面馆说。
“唉,好。”曼曼跟了上去。
四周带小白帽子的人多起来。
黑黑的眼角和睫毛、高鼻梁、双眼皮的回族人几乎是这边是主要人群,他们在叫卖,在行走,在开着店面做生意。
“欢迎光临,xxxxxxxxx……”
曼曼和老男人来到这家兰州拉面馆的时候,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回民男孩热情地打招呼。可惜用的是青海话,曼曼听不太懂。
”吃啥,丫头?“
老男人潇洒地指着墙上挂着的菜单牌子问。
曼曼开始看。嗯,很多在内地没吃过的。不知道吃什么好。
“吃啥?”
回民男孩用刚好听得懂的青海普通话问。
幸好他没讲阿拉伯语。曼曼想。
他的眼神中,曼曼可以知道,他果然把自己和老男人看成夫妻俩了,曼曼脸上一红。突然想起《廊桥遗梦》,爷爷和中年美妇的故事。幸好自己还不是中年人,可能性不大,曼曼庆幸地想。
“来一个手抓羊肉,一个兰州八宝百合,一碗哨子面。”老男人说。
“哨子面?”曼曼觉得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