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时代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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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亚历克斯有没有跟你提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离婚,凭什么?”江晓岚气极反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第一个反应是:“世上竟有这种荒谬的事,难道世界变了,这年头第三者居然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大妇提出这种事来?”

    “凭什么,”单好佳轻轻一按自己还十分干瘪的腹部,得意洋洋地一扬头:“就凭我已经有了亚历克斯的孩子了!”

    江晓岚把墨镜推回自己的眼睛位置,冷笑一声:“单小姐,我真建议您好好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身体没问题,就检查一下脑子!”

    单好佳脸色一变,尖利地说:“你跟阿亚克斯结婚十年还没有孩子,说明你们根本不相爱,或者根本就是你有问题。亚历克斯是张家的独子,我怀的可是张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再会讨好董事长和老太太,他们也只会更看重张家的传宗接代问题。阿亚克斯为人太好才不想为难你,可我劝你还是早早退出的好,跟我斗你没胜算。只要你提出的数字不要太过份,阿亚克斯为人很好,是不会亏待你的。”

    江晓岚听到单好佳说的上半段话时已经脸色变了,听到她后半段话时终于脸色又恢复了:“单小姐,你好象找错人了。如果你想告诉别人你怀孕了,你得向那个对你提供□的人说。如果你觉得有谁对张家的传宗接代最感兴趣,你就向谁去证明你的确怀了张家的种。我跟我丈夫的婚姻问题,是我们两个自己的事。婚姻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事情,而不是两个女人的事情。对不起,我没兴趣做同性恋!”

    说着,晓岚已经站了起来,招手服务员结账。

    单好佳坐在那里,脸色直接从她的丝巾颜色过渡到她的手袋颜色,好半天还不能回过神来,看到晓岚签了单拿起香奈尔的黑色小手袋就站起来,万分不甘心地也站起来尖叫道:“喂,你不能这么走了,你想这么就完了,不可能!”

    江晓岚站在桌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对,我是还有一件事没有作。”

    说着,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泼在了单好佳的脸上,不理会那可以响彻整座咖啡馆的尖叫,转身就走。

    呼叫转移

    走出咖啡馆,晓岚只觉得浑身冰冷,全身无力,差点就要扶墙倒下去。只想到车里坐下,开到无人可见处好好定一下自己的心神。可打开手袋半天,竟然拿不出钥匙来,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眼前竟然找不到焦点。这当口竟然脑子里还蹦出这样一个意念来:“现在不能开车,会出问题的。”扶着车门怔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看前面却有一家常去的美容厅,便提了提神走过去。

    进了美容厅,只沉声吩咐说:“我要做个spa。”

    坐在沙发等了一会儿,热水放好了,她走进浴室前吩咐了一声:“放点音乐,声音稍响一些。”

    她一直戴着墨镜,直进了浴室,这才卸下墨镜,把自己泡进热水里,精油的芳香带着热气薰蒸上来,音箱里的传出来的乐声足以掩盖一切。

    江晓岚在热气的薰蒸中,无声流泪,放纵地任由泪水带着心底所有的酸痛愤恨一起流出来。

    她的丈夫,居然有了外遇,而她几乎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这件事情的存在,就足以像是让她感觉像是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天知道她要怎么要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在单好佳面前失态,天知道她要怎么样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当众痛哭失声,天知道她要怎么努力控制自己,才能勉强维持住那已经破碎不堪的骄傲。

    十年前那个令她沮丧之至的夏天,她的感情她的事业她的人生存在价值几乎被否全面否定,当她拖着又累又饿的身体挤在从幼儿园回家的公交车上时,几乎绝望地放声大哭。

    她以为她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时隔十年,这种痛苦绝望自厌自弃的情绪居然再度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甚至是比以前更强烈更无助。

    这十年里,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荣,完美的面具忽然间寸寸裂开,看到的是万分不堪的实质。她象一只潜在海底的贝壳被打捞出水面,被人用刀子强行撬开厚厚的珍珠般色泽想象中铜墙铁壁可抵万物的厚壳,她用尽多少的力气都无法避免那软弱无助的□被剥示于众前,无尽的疼痛和羞侮恐惧刺入最深处,却无处可逃。

    她在水里蜷缩起了身份,似在母体中的婴儿般地纵情大哭,只哭得头痛欲裂心脏紧缩整个背部都在抽痛着,终于哭到全身似虚脱似地,才慢慢摊开了手脚,无声哽咽,不能地自控地打着嗝停不下来。

    音乐声悠扬,蔡琴的声音在低低地吟唱着:“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似乎连水都开始变凉了,门外美容厅的小姐小心翼翼地敲门:“晓岚姐,美容师已经在等着您了,您准备出来了吗?”

    晓岚的回答有点鼻音:“等一下,我就出来。”

    她站起来,穿上浴袍,伸手擦去镜子上的水汽。眼睛和鼻子有点红肿,但在整张脸都被热气薰到红通通的情况下,这点红肿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她走出浴室,让美容师给她做精油按摩,哭到全身紧绷发痛的肌肉,在美容师温柔而有力的排按下,渐渐舒缓开来。

    暂时舒缓了的,似乎还有她的精神,哭到筋疲力尽的她,竟然在氲氤的精油的薰衣草香,在轻缓的音乐中,慢慢平静了下来。

    做完按摩起来,才看到窗边一片艳阳色,已经是夕阳西照了。

    她换了衣服,对着镜子细细地化了一个淡妆,自觉妆容已经足够修饰好了,这才出门,开车回家。

    她车子刚发动,就听到袋子中手机的铃声,她打开手机,竟然已经有了二十多个未接电话。

    她还来不及看就顺手按下接听,就听到手机中极度刺耳的尖叫声:“江晓岚,你以为?¥……”

    晓岚刚刚平复下来的心立刻被再度搅得恶心起来,她当机立断就掐掉了手机,顿时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直接拨了张富成的特助老李的电话:“老李,我是晓岚。”

    张富成虽然处于半退休状态,事务性的都已经交给张羽纶了,只有重大事项才要请示于他。但是他的特助老李还在公司中,等于他的心耳意神,老李是经常上张家去的,所以跟晓岚也很熟,此时接到晓岚的电话,笑道:“晓岚,什么事啊!”

    晓岚深吸一口气,说:“阿纶是不是有个秘书叫单好佳的?”

    老李听了这话一怔,顿时收起了轻松的心情,谨慎地说:“是啊,怎么了,有问题吗?”

    晓岚咬了咬牙说:“你今天就辞了她,给她结算三个月工资,叫她立刻就走。对,阿纶要问起来,就说是爸爸的意思!”

    老李一惊,晓岚从来不曾插手公司事务,也从来不会打这样的电话,顿时有些不妙的预感,犹豫地问:“那,董事长那边——”

    晓岚冷冷地说:“这就是爸爸的意思,你要不放心,明天自己打电话问我爸去。”

    老李吓了一跳,连忙说:“好的,我这就通知人力资源部去,立刻就辞了她!”

    晓岚说了声谢谢,就挂了机。

    这边刚挂机,那边手机声又响,晓岚一看,又是那个电话,她厌恶已极,伸手掐掉的同时,直接就把手机关机了。

    不一会儿就回了家,她停好车刚到走门口,就看到九婆已经开了门,站在门边同她抱怨着:“怎么这时候才到家呢,我叫荣仔给你打手机也不接,荣仔和他爹妈都已经坐下来开吃了,还好还好,才刚刚吃上。”

    晓岚换了鞋子,听得九婆抱怨手机未接,心中一动,再度打开手机。果然一打开手机,就又看到她今天被马蚤扰无数次的那个号码再度锲而不舍地追打过来。她刚要掐掉,却听到餐厅里张羽纶的笑声,一股怒气自冲头顶,忽然一个主张从脑海中蹦出来,她按了一下设定,把来电转接全部转到了张羽纶的手机中。

    她方走到餐厅门口,就听得张羽纶的手机果然响了起来,张羽纶不以为意地顺手按了接听,就听得单好佳那变了形的尖厉之声从手机中传了出来:“江晓岚你这个老女人,你别妄想阿历克斯还会喜欢你,告诉你他爱的是我,是我?¥……”

    顿时张氏老夫妻目瞪口呆,一起看着张羽纶,张羽纶也愣住了,仿佛不能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似乎想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接错电话,但听得手机中单好佳不堪入耳的骂声仍然滔滔不绝,气得七窍生烟,对着手机大吼一声:“你发什么神经,打到我的手机里!”

    但听得手机那头一声长长的尖叫,忽然间单好佳的声音惶急地传来:“阿历克斯,你听我解释,江晓岚,她好卑鄙……”

    这时候张富成也已是同时大吼一声:“阿纶,这是怎么回事?”

    张羽纶把手机一摔,急得满头大汗:“爸,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您问我我还不知道问谁呢——”

    忽然间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不如问我吧!”

    江晓岚已经站在餐厅的门边,冷笑:“这个女人下午跟我见面,叫我跟阿纶离婚,因为她说她跟阿纶早就关系非浅,她才有资格做张家媳妇。我不理她……”她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她一下午打了我二十多个电话,所以我只好转到你的手机上,你自己处理好了!”说着向张富成夫妻微一点头:“我吃不下,先回房了!”说完,转身上了楼,也不理会这餐厅里顿时翻天覆地的一团乱境。

    她走进卧室,转身锁了门,把自己扔上床上,忽然只觉得无尽疲累,累到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愿意抬起,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餐厅里,等晓岚一走,张富成就发作了:“阿英,你去楼上看看晓岚。阿纶,跟我进书房!”

    进了书房,老爷子大刀金马地坐下,沉着脸审问:“到底怎么一回事,给我说实话?”

    张羽纶有些心神不定,显见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听到张富成这话,又气又恼说:“爸,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忽然间就出这种事!”

    张富成哼了一声:“别打岔,我问你,电话里那个女人是谁?”

    “就、就是我的秘书单好佳!”张羽纶跌坐在沙发上,直抓头:“您见过她的。”

    张富成拍了一下桌子:“你跟她是怎么回事,你外头养女人了?”

    “没有!”张羽纶举手大声以示冤枉:“爸,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富成大吼一声打断了:“没有,没有人家怎么会找上你?她吃多了吃撑了?”

    张羽纶脸红了红,放下手不说了。

    张富成声音也低了下去,却很有威慑力:“说,有没有跟她发生过关系?”

    “没……有!”张羽纶下意识地想说没,却被张富成瞪了一眼,连忙改口,低下头去:“不过,才一次。”

    “就是那次我们去东北谈总代理的事情,您也知道,东北人灌起酒来有多可怕,那天我就直接被他们放倒了。”张羽纶低声回忆那一天的事:“后来醒来……就发现……是在宾馆里……旁边,是她……”

    张富成沉着脸:“你就醉到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羽纶急道:“真的,我当时就是喝高了……”

    张富成一拍桌子:“放屁,你跟你老子扯谎,都是男人我还能不明白?什么叫酒醉三分醒,你真要喝到不省人事,女人喝死过去让男人上了有可能,男人喝死过去了还能自己动吗?”

    张羽纶的脸憋成了紫红色。只得承认:“当时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是好像朦胧中感觉有个女人在脱我衣服……”看父亲那炯炯的目光不禁恼羞成怒:“爸,我是个男人,不是太监,这种时候要没反应就是个太监了!”

    张富成直逼问到:“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事反正男人不吃亏?”

    张羽纶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张富成指着儿子大骂:“妈的,你要是真有外遇,有真感情出了轨,老子还能接受,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就直接上了,你他妈的是头猪!人之异于禽兽者是什么?是人有控制能力,人有分析能力,人有判断能力!你以为这种便宜是白给的啊,你这猪脑,将来把企业交给你,你一看到便宜就上,直接可以把你自己带企业卖给人家了还帮人家数钱。”

    张羽纶捂着脸,不置信地看着父亲,自他初中以后就没挨过大了,没想到这么大了,居然还挨老爷子的耳光,气得道:“那只是个意外,你以为我想啊,我都懊恼得要死了,我哪知道这种one-nigtstand会有这么大的后遗症啊!”

    老爷子听不懂洋文,愣了一下继续暴跳如雷:“汪……汪什么汪,说人话,少给老子放洋屁!”

    张羽纶低声说了一句,老爷子没听清楚,吼道:“大声点!”

    “one-nigtstand,□!”张羽纶也怒了,大声叫了出来。

    老爷子一拍桌子,吼得比他更大声:“这种事情,你也好意思叫得这么响,很光荣吗?”

    张羽纶对着老爷子,满脑子只有“无可理谕”这四个字,气得叫道:“我跟你没法沟通,反正我说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错的?”

    老爷子大怒:“你还有理了,你以为你自己没错啊?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意外的,就算是意外你也得当不是意外来处理。否则的话,将来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张羽纶有些发愣:“意外就是意外,还能当不是意外?”

    老爷子哼了一声,拉开抽屉翻找,他向来有烟瘾,自从前两年抽上雪茄以后觉得有档次,就直接换抽雪茄了,这时候一急上来顾不得抽雪茄,直接命令儿子:“把烟给我!”

    张羽纶忙掏了自己的烟递给老爷子,张富成点了烟抽了两口,才道:“你要永远把失败当意外,那就永远会失败,天灾人祸,是意外吗,可天底下哪有完全的意外?嗯,东北人灌你酒?知道东北人会灌你酒,你带个女秘书去干嘛?你得带个能帮你挡酒的男人去!江湖七分险啊,你要遇上人家算计你怎么办,就算不是那个女秘书,塞个别的女人给你呢?到时候也跑过来说有了你的种,你怎么办?”

    张羽纶不语了,忽然第一次对老爷子产生了敬佩之情,以前他总还是觉得,父亲再强,那也是过去式了,在高科技的现在,未必有用。可是老爷子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对人性的通达,都远不是他能比得上了。

    老爷子敲了敲烟灰,问儿子:“后来呢,那个女人?”

    张羽纶不语,好一会儿才说:“后来回来以后,她就一直缠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对待她才好。上个月她说她生日,要让我陪她一起过。我就只好给她买了个包送给她,她想留我我也没留下来。后来她就哭了,她说爱我,一直想嫁给我,还说有了我的孩子……”想到这里他有些心烦,抓了抓头:“我以为她应该会明白的,东北那次也应该是她自己主动的。她知道我结婚了她还主动,我都告诉她了,我不可能跟我太太离婚的。我以为就是one-nigtstand而已嘛,怎么会搞得这么复杂?”

    “屁!”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又骂道:“你以为人家冲着你这个人啊,你也不照照镜子,还汪什么汪的,你以为你是007,女人都抢着贴你。人家看上的是你的钱,我们张家的钱,她早就算计上你这个傻小子了,你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卖了你还给人家数钱呢!”

    老爷子的英语

    张羽纶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爸,对不起,是我惹出来的麻烦,让大家为我而受惊了。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要防身边的人,更没想到单好佳她去找晓岚,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心思。”老爷子一番话,实实在在地打击到他了。他本来还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单好佳的,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来,也实实吓了他一头冷汗,难堪之下不再摇摆不定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办了?”

    张羽纶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老爷子逼问了一句:“那孩子呢?”

    张羽纶张了张嘴:“孩子——这——”

    老爷子不由地又骂道:“我还以为你真知道了,你知道个屁,还不得老子替你擦屁股!”说罢拿起电话打出去:“喂,老李嘛,是我。我问你,阿纶公司里那个女秘书单好佳,你清楚这个人吗?”

    那头老李正完成了晓岚交代的任务要向董事长汇报并验证呢,忙道:“是啊,下午晓岚转达您的吩咐,说辞了她,我已经跟人事部说了,让她明天就办理辞职手续!”

    张富成没想到儿媳竟然动作这么快,不由地有些意外,愣了一下看了看儿子,索性认了下来:“对,是我的意思。嗯,你给我查查,那个单好佳为人怎么样,平时有没有跟其他男人交往?有没有要好的女同事,想办法给我把她

    弄上医院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有没有怀孕,怀了多久了!嗯?老李,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电话里不好说,对,这事你查了后过来,我会告诉你的!”

    见张富成放下电话,张羽纶涨红了脸:“爸,你这也太——”为什么父亲第一个反应,就是先怀疑对方的人品呢?难道在父亲的眼中,他就这么差劲?

    张富成却坐了下来,道:“如果真有孩子,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张羽纶脸色立刻惨白:“我不知道——”对于他来说,这实在是生命中很重大的打击。

    张富成拿过烟盒,自己又取了一根烟出来,点火抽着:“说实话,你们结婚十年,一直都没有孩子。我以前问你,你说不是晓岚的错,害得我跟你妈连问都不敢问晓岚,怎么忽然间就冒出来个女人有你的孩子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你跟晓岚之间,是谁有问题?”

    张羽纶却说:“爸,如果是晓岚的问题,你会要我跟她离婚吗?您会为了孩子,要我娶单好佳吗?哪怕我还爱着晓岚,哪怕我根本不喜欢单好佳?”

    张富成反问:“那你会听吗?”

    张羽纶却看着父亲:“我想看看爸爸如果遇到这种事,您会怎么处理?”

    “操!”张富成骂了一声:“你考起老子来了!”不过,自儿子从英国学习回来,一向自己主意挺大的,平时一张嘴巴刮辣厉害。除了公务上有事请教自己这个父亲,生活上的事,基本上根本都不喜欢父母亲多插手,甚至父母要插手也总是被他不屑地挡回。今天这事恐怕对他是一盆冷水浇下,一向少年得意高昂的头,也知道低下来反思,甚至求助于父亲的智慧。

    所以,张富成用力深吸了最后一口烟,灭掉烟屁股,这才道:“你以为是你妈看的那种台湾剧啊,有个孩子就能进门?那个女人就听她两句话我就知道她是搅家精,要是那孩子真是你的种,就表示你没问题,你要没问题的话,我怕什么没孙子,非得让那个搅家精进门,搞不好连我孙子的智商都会出问题!所以,要真有孩子,这孩子也不能留,顶多给点钱,打发她走路——”

    “你给我记住,”张富成敲着桌子说:“妻贤夫祸少,家合万事兴。娶妻要娶德,搅家精是绝对不能进门的。你要真能生,不怕没孩子,现在科学发达了,听说有个啥试管婴儿的,就算晓岚真的不行,也能给生出小孩来。阿纶啊,我告诉你,家庭是你的大后方,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生意上有挣有亏是常事,只要你后院不起火,就算你在事业上一败涂地,也有双手跟你一起撑。当年啊……”

    张富成的神情有一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岁月时代:“那一年我最难的时候,别人欠我的债不还,我交不出商场租金,货给人家全部抄走,人给当成盲流赶到火车上,跟乞丐一起押送。火车送到上海,想想家里那一屁股债,我连跳黄浦江的心都有——要不是有你妈,我还真就跳了黄浦江。从上海回家,那时候我们身边一分钱也没有了,火车又塌方堵车,整整两天就买了两根玉米,我们两个人只敢一粒粒地数着吃,我给她一粒,她给我一粒……为了让我东山再起,她回自己娘家,挨家挨户厚着脸皮听着冷嘲热讽,把所有娘家的亲戚借遍了,给我借上购货的钱。要知道我那时候已经借不动了……”

    张富成停下来,定了定神,忽然笑道:“其实你妈长得不好看,脾气也坏,我当年刚发了点财,也是起过花花心思,男人嘛,都有这毛病。不过就是没敢行动,要知道你妈那脾气,晓得我敢起别的心思,她能拿刀砍了我!后来呢在社会上跑多了,就懂人事了,知道一个稳定的家庭,对男人有多重要。别以为有两个钱就想换老婆,做这种事要触霉头的。你记不记得黄老大的事——”

    张羽纶当然记得,黄老大在鹿州商界非常有名气,许多事业都做得轰轰烈烈,风头相当足,被许多人称老大。他的发妻是当年未发家贫困时娶地,发家之后觉得带不出去不够体面,于是休妻再娶了个年轻漂亮有文化的新妻。没承想换妻不到两年,就查出癌症去世了。新妻据说也是秘书助理上位,抱着初生的幼子泪水涟涟,而发妻所生的长子已经人高马大,很明显,最后黄老大的庞大企业,还是在黄氏家族中人的主持下,由发妻所生的长子继承。

    于是鹿州就有些风言风雨,说是原配虽土气,八字能旺夫,娶了她这个男人才由贫贱变富贵,休了原配就是自赶好运出门,于是霉运当头,英年而亡。

    鹿州人颇有些迷信,听了这话,颇有好几个已经把离婚提上日程的大款,都吓得悄悄地撤了离婚状,从此再也不敢提起。

    不过这类流言,大抵在男人中传,在单好佳这一层次的女职员耳中,这故事也只到了女秘书身怀龙胎,麻雀立时变凤凰为止。市面上是不会传到男人这种隐秘而恐惧的心理层次的。

    虽然张羽纶心底对这种迷信说法颇不以为然,但是看看父亲,却是不敢提此言,只得很受教地点了点头。

    张富成拍了拍张羽纶的肩头:“去哄哄你老婆,女人最忌讳这种事。你也糊涂,小事不晓得处理,硬生生变成大事。这件事结束以后,你们给我去北京上海的医院看看,早点让我跟你妈抱上孙子。”

    张羽纶点了点头,站起来开了门,站在门边忽道:“爸,其实晓岚没问题,是这十年里我一直在避孕。不过今天我听了您的话,哪怕在这样的前提下,您还是不提离婚。虽然道理很原始,但是我却是真心敬重和佩服您。您很an,有许多东西值得我学习!”

    “我很面?”张富成听到这句英语怔了一下,过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什么,臭小子,你说你避孕?你给我回来,看老子不揍死你——”

    张羽纶说完话很英式地向父亲鞠个躬,在张富成回过神来之间,早已经关门逃走。

    一只打算砸在张羽纶后背的水晶烟灰缸砸在门上,无辜地化为粉碎。

    “我很面?”老爷子在儿子走后好半天,还不解地想:“臭小子,懂不懂形容词啊,老子这辈子,还没有人说我面呢?我很面,我怎么会面呢,哼,真是笑话!”

    老爷子的英语相当地强大,想当年随团出国旅游,居然凭着三句半英语,孤身一人在美国乱跑也没跑丢。他先是随团住进酒店,然后就出门上了出租车,递给司机一个地址:“阿克死扣死米,吐——”指指预先请人写好的纸条。到地头了,看表付钱,然后一句:“三克油。”

    然后直扑商贸交易的场合,就可以指着货物,或者拿出自带的样本册,一句英语也不用,直接掏计算机同人家交流价钱,不管交易成不成功,就掏袋子里批发来的景泰蓝小盒子,见人送一个:“扑来人特,扑来人特!”居然也能搞定许多交易。

    很多年后老张的景泰蓝和三句半英语,还一直是大家的经典笑话,江湖人称外号:“景泰蓝张。”

    婆婆的一丈之内

    却说方菊英离了书房上了楼,敲敲晓岚的房门,没有人应声,推了推推不开。要是往日她肯定不会坚持,但是今天她实在放心不下。于是找九婆拿了备用钥匙,打开门,却见晓岚横躺在床上,吓了一跳,连忙上去看了一下,见她只是睡了过去,这才放心。

    于是帮她拿下包,脱下鞋子,再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看看没有发热,于是进了洗手间拧了把热毛巾,去擦拭她脸上被眼泪冲得乱七八糟的妆容。

    她这么一折腾,晓岚就醒过来了,睁开眼睛看到是方菊英,轻叹一声,自己接过毛巾来洗脸:“妈,您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她实在心累得很,没有任何力气再去应付婆婆了。

    方菊英却是一门心思想去安慰她,但是不知道怎么地,她发现自己要说话的时候,对着儿媳可以无话不谈,倾尽为快。可是此刻自己想要去安慰这个儿媳时,却竟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方菊英叹了一口气:“你们出了这种事,我怎么能放心休息呢!晓岚啊,你没事吧!”

    晓岚苦笑一下,却没有接上去,只是淡淡地说:“妈,这是我跟阿纶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的。我没事,您还是去休息吧!”她只想婆婆早点出去,好放自己休息。

    方菊英却生气了:“晓岚,你知不知道你这孩子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就是把自己端着太用力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能说没事吗?你装什么淡定,啊?你是阿纶的老婆,遇上这种事,你立马就得揪着阿纶要个说法,你得立马要让我们二老给作主。你从不去公司,哪个晓得你是老板娘,居然让个秘书欺上门来了。那个狐狸精敢来找你,你就得给她抽得连她爹妈都认不出来才对——”

    晓岚听到方菊英说到“抽得连她爹妈都认不出来”这句话时,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可这一笑,忽然间泪水喷涌而出,伏在枕上,瞬间哭湿了一大片。

    方菊英有些慌,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个一向端庄玲珑的儿媳哭成这样过,连忙一叠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晓岚哭了好一会儿,这才坐起来,抓了一把纸巾擦了眼泪,定了定神才说:“妈,下午那个女人跟我说,她有了阿纶的孩子了!”

    “真的?”方菊英第一个反应跟所有盼孙心切的老太太那样,惊喜莫名。张羽纶是独子,对于张家子嗣这种事,老太太显然要比老爷子上心得多,这些年以来虽然和晓岚婆媳相处甚好,可也不免旁敲侧击地暗暗提示数次,只是每次一提,晓岚总是带着微笑说:“这事要去问阿纶。”而儿子却是一顿毒舌将她数落回来,所以一直心中没着没落的。如今居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不免喜色满脸。

    再看了一下双眼红肿的儿媳,不免又心疼儿媳,立刻道:“晓岚啊,别把这种事放在心上,你爸爸已经去审阿纶了,一定会把事情搞清楚的。不管怎么样,我们二老,就是永远只会认你这个儿媳,别的女人休想进我们张家的门。”

    晓岚吸了一下鼻子:“妈,别这么说,我能够遇上你们这样的公婆,也算是我的幸运。”

    方菊英叹息着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不好受啊。将心比心,这要换了我,我拿刀砍了他的心都有。晓岚啊,这事咱们得看看能不能解决,我估计你爸会有办法解决的。不过我说啊,这事要解决了以后,你可不能再这么傻了。以后阿纶的事,你不能再这么放任不管。我可以保证,阿纶心里绝对是有你的,也绝对不会想跟你分手跟别的女人过的。可阿纶也有些孩子气啊,你当他老婆的,就得把他管起来啊!”

    晓岚苦笑:“怎么管啊!”

    方菊英说:“我年轻那会儿,你爸在公司里也被个女人缠上,嘿,气得我眼发昏。我当场就冲进公司里,直接冲到那狐狸精的办公室里,撬开她的办公室……嘿,我不打她,也不骂她,我就召集全公司的女职员,当着大家的面,把她的东西一件件扔出来,一件件地查,一件件地全部给撕了砸了,然后当场叫她滚蛋。你看这从今往后,还敢有狐狸精吗?打那以后我就从此坐镇公司,财务、人事全部换成我的人,就算我一时半会儿不在公司,可我的耳目全在,所有的情况就都有人向我汇报。公司的账,公司的事,我全部一手打理。就这样,你爸爸家里公司,全部离不开我了,这辈子才一直老老实实,不敢做对不起我的事。这丈夫丈夫,必须要放在一丈之内才是夫,你要放他乱飞,可不就飞到天边去了嘛!”

    晓岚叹了一口气:“妈,您这个,我可学不来!”

    方菊英说:“三年前你爸就说给你股份,下次董事会开会的时候,你也跟我一起过去。以后呢在公司里给你安排个位置,你这个老板娘要坐镇公司,才能管得住阿纶。”

    晓岚苍白着脸勉强笑了笑:“我这十年闲散惯了,哪还能每天早出晚归地上班呢。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现在真的很累。我们的事,还是让我们自己处理吧!”

    方菊英走了,晓岚躺下,正想闭目养神,却听得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晓岚——”

    晓岚忽然只觉得一阵怒气,一阵厌恶,身子一缩避开了那只手,沉声道:“别碰我!”

    张羽纶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心中愧疚:“晓岚,我……rry,都是我的错。我没想伤害你,那件事——”他有些为难地抓抓头发:“那件事一开始是个意外,是我不对,一直把这件事拖着,让对方误会了,结果演变成现在这样,全是我的错。我甚至不知道怎么说请你原谅我之类的话,甚至连我自己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都觉得没办法原谅……”他颓然坐在床头,一脸的苦恼。

    晓岚不语,就听得房间里一片寂静,静得只有两个人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

    晓岚只觉得这样的呼吸声,也让她越来越无法忍耐了。

    忽然听得张羽纶说:“晓岚,我……”他只说了这一句,又停住了,好一会儿才又没头没脑地说:“你放心!”

    晓岚再也忍不住了,掀被坐起来,冷笑道:“我有什么可放心的,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张羽纶,你自己在外面那些狗皮倒灶的事,为什么要闹到我面前来,我凭什么要受那种女人的侮辱?”她越说越怒,指了门外怒道:“你出去,出去——”

    张羽纶张了张嘴:“晓岚,你别这样。我跟她根本没什么,只有去东北那一次,我让人灌醉了,所以才……真的就只有这么一次,我保证!”

    晓岚只觉得万分可笑:“一次?一次你就让她怀孕了?我跟你结婚十年,你避孕十年,为什么,是不是你根本不想跟我生孩子,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把我们这桩婚姻当成是神圣的,是不是?你知道这十年来,为了这件事,我受了多少冷嘲热讽?张羽纶,我跟你做了快十年的夫妻了,这十年里,你对我有多少坦白,有多少欺骗——”她越说越怒,直接拿起枕头向对方乱砸了过去。

    张羽纶也急了:“你、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宁可去相信别人的胡言乱语。那件事上我也是受害人啊,我喝醉了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避孕的事,当时你不也是同意的吗?”

    “我同意?”晓岚的眼泪扑簌簌地下来了,嘶声叫:“我同意你暂时避孕,没同意你避孕一辈子!”

    当时小两口相识三个月就完婚了,虽说成了夫妻,其实心里头彼此还是有许多陌生之处。坏在当时方菊英很直接地说,你们小两口结了婚就赶紧给我生个孙子吧。张羽纶逆反性强,听了对晓岚说,感觉咱们好象被配种了似的,心里不舒服地很。

    再说那时候老爷子一看儿子结婚,就要正式退出企业让儿子接手,应酬往来极多,烟酒都是推不开的事。于是张羽纶跟晓岚商量,暂时避孕。

    晓岚则也是因为那一段幼儿园的经历还刚过没久,心里想起那件事还心有余悸得很,而且她也是在abc俱乐部里刚接手老太太的份额,整天要跟吴姐她们天南地北的跑项目,于是也觉得暂时不要孩子比较好。

    谁知道这一耽误就是十年。间中老太太旁敲侧击地打听过,晓岚也感觉这避得太久了,于是借着老太太的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