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腰蹲在地上的福睿, 听到肖琰的声音, 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 速度极缓地扭头，眼神惶然地看着肖琰。

    金力赫和老三再一次被眼前的福睿给惊到了。

    他们跟福睿相处日久，见过他光屁股的样子, 见过他得瑟大笑的样子，见过他气极爆发的样子, 可他惶然不安的样子，他们头一次见。

    他们看完福睿，再看向肖琰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敬佩的眼神。

    这个女人堪比七十二变的孙悟空，她将他们的睿哥拿捏得死死的。

    肖琰眼神里盛满了怒气，她问完之后，就那样眼神冷瑟地盯着福睿看。

    福睿嘴唇哆嗦着站起来, “琰琰，你听我解释, 我, 我提早回来了, 跟朋友在这里一聚，聚完，就回家报到的。”

    肖琰神色冷淡地伸出手：“车钥匙呢？”

    福睿手伸进兜里，慢慢摸出车钥匙, 肖琰一把抢了过去, 她冷然看着他, 一字一顿地说道：“李福睿，我们到此结束，以后不见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她一片好心，给他买新衣服、买礼物，甚至把自己的车子让给他开，为的是让他风光回家休几天假，可结果呢？这个男人竟然在酒吧里得瑟。

    她虽然没看到他进酒吧，但挡在福睿身前两个男人的目光足可以说明一切。如果不是心虚，如果不是怕，福睿有必要像老鼠一样躲在那里吗？

    肖琰为自己在他身上的投资不值，如果把他比做衣服，那她就是花了不菲的价格买来了一件糟糕透顶的衣服。

    知道他糟糕，肖琰便会毫不犹豫地甩掉。

    再喜欢，也不能沉浸在里面。

    肖琰昂首挺胸，步子迈得不大，但走得昂扬而急促。

    福睿懵了，脚步急促地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琰琰，我错了，我可以解释，你别生气，好不好？”

    肖琰盯着他握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冰冷地说道：“李先生，请你放开我，否则，我要报警了。”

    福睿心里惶恐不安，肖琰的样子让他内心感觉缺失了一块，他很怕，很怕生活当中从此就没有了肖琰的影子，他哀求她：“琰琰，可不可以回家听我解释？”

    回家了，她怎么罚他都可以。

    肖琰拿出手机，拨通110，“喂，110吗？这里有人骚扰我……”

    她话没说完，福睿表情挫败地松了手，肖琰动作利落地挂断电话，转身，疾步走向自己的车子，开车门、上车、启动车子，动作一气呵成。

    福睿眼睁睁瞅着肖琰的车子远去，膝盖一软，瘫坐地上。

    他预料得没错，发起脾气的肖琰，果然是他不能承受的。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像冬天里厚厚的冰，冷得他浑身发抖。

    金力赫和老三小心翼翼走过来。

    “睿哥，这下怎么办？”金力赫小声问。

    老三头一次知道肖琰才是睿哥的女朋友，他既惊讶又稀奇。

    惊讶于肖琰是睿哥的女朋友，稀奇是没想到福睿怕肖琰怕成这样，说成老鼠怕猫一点儿也不为过。

    在他们的印象里，如果世界上只有猫和老鼠这两种生物，福睿一定会是猫。因为他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可今天让他们见识到了，原来福睿也有变成老鼠的这一天。

    福睿在地上瘫坐了会儿，牙根一咬，猛地站了起来，金力赫忙帮他拍屁股上的灰尘，福睿疾步往前走，“把我送去肖琰家。”

    金力赫跟老三对了个眼神，飞快跳上车，载着福睿去往肖琰家。

    一到肖琰楼下，福睿急不可待地下了车，甩车门的时候说道：“你们俩走吧。”

    坐在副驾的老三表情莫名地望眼金力赫，“怎么办？”

    金力赫叹了口气，“我这车太扎眼，睿哥已经惹怒肖琰，咱不能添乱了，还是回去等消息吧。男人和女人的事情，外人掺和没用，最终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老三不明白：“睿哥怎么就惹怒肖琰了？不就蹲在咱俩身后？这就不行了？”

    “不是那么回事。”金力赫瞪眼老三，“记住，这事一定一定不要在睿哥父母跟前漏底，睿哥不让漏，坚决不能漏。”

    老三表情凝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福睿脚步沉重地来到肖琰家门口，他拿出钥匙开门，但捅了几次都捅不进去，走廊的灯亮着，他并没有喝酒，眼神也没问题，可为什么前几天还好用的钥匙，今天就不行了？

    停了会儿，福睿想到了什么，他抬手敲门。

    敲了很久，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忙倚着墙滑开手机。

    是肖琰发来的微信：我换锁了，你的东西，我明天会放至保安室，记得去拿。

    福睿手忙脚乱发信息：对不起，让我先进去再说，好吗？

    可发出去后，系统显示：消息已发出，但对方拒收了。

    他被肖琰拉黑了。

    福睿情急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拨打了肖琰的电话，但手机里听到的永远是“嘀嘀”声，他的电话也被拉黑了。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给她打电话，但等待音一声接一声地，肖琰就是不接。

    他挂断重拨，这部电话也被肖琰拉黑了。

    福睿崩溃地抓抓头发，身子一滑，坐在了地上。

    福睿从天黑坐到天亮，困了就倚墙睡会儿。

    早上，肖琰开门上班，一拉开门，就看到坐在门口打盹的福睿。

    福睿见门开了，顶着一双黑眼圈，嗖地从地上跳起来，他哀求她：“琰琰，我错了，但是我发誓，礼品我已经全部送给了父母，还一再告诉他们要好好用，不能辜负了你的心意。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用什么语言表达合适了。

    肖琰穿了一身浅色套装，眼神凉薄地扫了眼福睿，“这位先生，对不起，您再如此的话，我可以告你骚扰。”

    她眼神像刀一样盯着福睿挨在她胳膊的手上，福睿被她的冷意吓到，停滞了一会儿，慢慢缩回了手。

    肖琰步伐利落地走向电梯。

    福睿揉了揉眼睛，右手焦燥地砸了下墙壁。

    中午福睿去外面吃了点儿饭，金力赫和老三打来的电话，他全部拒接了。

    吃过饭，他表情困顿地往肖琰家走。

    一晚上没怎么睡，他现在困得睁不开眼睛，可是，一想到肖琰生气的样子，他就没办法睡觉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肖琰。

    肖琰是女强人，说一不二，她在某些方面跟父亲有些像，一旦做了决定的事情，便无可挽回。

    他脑子里一晃一晃的全是肖琰冷瑟的眼神。

    她的眼神像一把刀，冷嗖嗖地射过来，似乎要将自己和他有限的过往一刀一刀全部刮掉。

    如果她物质，福睿买一大堆礼物就可以换她一张笑脸。

    可她偏偏不。

    福睿脑子快炸开了。

    他脚步虚浮地经过保安室门口，保安大叔出声招呼他，“李福睿，你是李福睿吧？”

    福睿扭头，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叔，我是。”

    保安大叔从里面推出一个行李箱，“喏，这是肖琰让我转交给你的。”

    福睿愣了愣：“她回来过？”

    保安大叔摇头：“她上班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这里，让我把放在客厅的行李箱拿下来，回头转交给你。”

    福睿盯着那个行李箱，内心更凉了。

    肖琰这是打算把他彻底扫地出门，从此不再联系了。

    福睿没去接那个行李箱，而是伸手到自己兜里胡乱摸着，摸了半天，双手还是空空的，他转头，“大叔，能借你支烟吗？”

    大叔从兜里掏出烟盒，“我这烟，档次太低，只怕你抽不惯。”

    福睿接过烟和打火机，啪地点着了，一手还火机，一手夹着烟，深深地吸了口，那样子无力而沮丧。

    保安大叔看出他心情挺差的，试探着问道：“你们，闹别扭了？”

    福睿慢慢“嗯”了声，“她不要我了。”

    “为啥不要？是不是你哪点做得不好？”

    福睿吐了口烟圈，“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主要就是我撒了个谎，被她撞见了。”

    保安大叔“哎呀”一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骗人总归不好。”

    福睿重重的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他整张脸都陷在烟雾里。

    保安大叔摇摇头，回了保安室。

    男女之间的事情，还真是不好说。

    福睿吸完一支烟，继续把行李箱放在保安室，人走了。

    福睿回了南郊那处房子，进屋后便蒙被大睡，诸事不理。

    昏天黑地睡了一天，福睿被雷声给惊醒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走到窗边，将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一把拉开，只见外面的夜色黑漆漆的，雷声轰鸣中，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他回身打开屋内的灯，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春雨贵如油，农民伯伯应该喜欢这场大雨。

    福睿拉开抽屉，找出一支烟，点上，一边吸烟一边看窗外的漫天雨雾。

    雨水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雨点汇在一起，迅速下移。

    窗外的世界，雨雾一片。

    一个闪电划过夜空，福睿忽然睁大了眼睛，他想到了什么，把烟胡乱摁灭在烟灰缸里，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跑到楼下，福睿在楼道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就抬步跑向了雨雾里。

    他没有打伞，任凭雨水落到自己的头上脸上衣服上。

    他不开车也不打车，像个疯子一样奔跑在夜晚的街头。

    有好多行人看到他，都不由得纷纷侧目。

    有个出租车司机扫了眼街灯下拔足狂奔的福睿，笑着对后座的客人说道：“看来这世界上又多了个为情所困的小子。”

    乘客笑：“怎么说？”

    司机一副过来人的架式，“在雨中狂跑这股劲儿，十有八.九是因了感情问题而想不开。”

    乘客回头，看着路灯下被雨水完全淋湿的福睿，表情莫名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