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同盟，与洛辰的清风云淡不同，更不似洛柒的嬉笑打闹，何照在死气沉沉的皇宫之中面对的是几近魔怔了的楚天凌。

    自从他从北疆回来之后，楚天凌三番五次召他去问话，问他为何会去北疆，为什么会查到赵潜，又怎么察觉赵潜有异心，甚至查问他对赵潜谋逆之事知道几分又参与了几分。如此种种，十分细致，又反复无常。

    洛柒看着何照传出的消息，感叹道：“这何帮主好手段啊！楚天凌防他防得这么死，他还能把消息神不知鬼不觉传到这儿来。”

    “可不嘛！你知道为什么楚天凌对他忌惮之心如此之重，却一直迟迟没有动过他吗？因为楚天凌手下最庞大的一支暗卫还掌握在这位何帮主手里。”

    “嗯？”

    穆凡见洛柒面露疑惑，解释道：“楚天凌当年用尽手段逼何照就范，可那时楚天凌势力单薄，能养的人有限，所以呢，当时大多数的暗卫都收在何照手中。后来楚天凌有了权势之后，又对何照起了疑心，想要夺权，处置何照。可是呢，何照根基已深，可楚天凌自己出身不高、在朝中又根基薄弱、登基之后皇位未稳，这才一直拖到现在。”

    洛柒一怔：“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穆凡起身，露出了邪魅的笑，附到洛柒耳边轻声道：“因为我是你凡哥哥！”

    穆凡说完，迅速起身，右手一抓，就挡住了洛柒挥过来的手，还贱兮兮的露出一个手指头对着洛柒摇了摇，无声的说着洛柒此举不可取。

    洛柒拿穆凡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气得跺脚。

    没过两日，两人胡闹的劲儿还没过，穆凡却收到消息，说是何照被秘密扣押！

    “怎么回事？”月西不觉有些惊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别着急，”洛柒安慰道，“应该是何帮主故意安排的！”

    穆凡抬眸与洛柒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洛柒开口道：“从楚天凌频繁召见就能知道他对何帮主是起了极大的疑心的，就算没有把柄，有一天一旦有人抓住点什么尾巴，也能置他于死地，届时何帮主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穆凡接着道：“但是如果何帮主此时就卖个破绽，那么楚天凌不仅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印证，还会觉得何帮主同赵潜就是有勾结的，那么对赵潜的处置也会更加不留情面却会给何帮主留下一线生机。”

    “生机？”月西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

    洛柒接过话来：“因为现在楚天凌没有办法直接杀掉何帮主，他需要何帮主手中握着的暗卫。”

    月西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不合时宜的想：这两人真的很般配。

    ……

    何照并没有被关在通常押收犯人的牢狱之中，而是皇宫中，一处不为常人所知的宫殿里。

    从外面看与其他的宫殿没有区别，但刚进其中，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这里专门被楚天凌用来处置一些身份见不得人的人，比如现在关在其中的，何照。

    门被从外面打开，刺眼的阳光让何照不得不眨了眨眼来适应，看清那一身龙袍，何照轻笑一声，似是不在意般道：“我帮你送了那么多人进了这里，到最后，还是把自己赔进来了！”

    “我说过，”楚天凌冰冷扎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背叛我的，都该死。就算是你！”

    “背叛？”何照轻笑，“你竟还陪说背叛！这些年，枉死在你手上的人命，还少吗？”

    “那能怪我吗？是他们放弃了我！那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那叶老将军呢？”何照厉声道，“贵妃呢？恪亲王呢？他们何曾放弃过你？”

    “那是他们不识时务！”

    “呵！”何照冷笑，“你该说是他们挡了你的路！”

    “是又如何？”楚天凌似是被激怒了，他一甩衣袖，转过身去，“他们该知道伴君如伴虎，他们愿意追随我，就该有随时都会有大祸降临的觉悟。”

    何照似乎也动气了，冷笑道：“你负了天下人，终有一天，天下人也会负了你！”

    “他们拿什么负我？”楚天凌眼尾微红，猖狂道，“如今皇位是我的，万里河山都在我手里，还有什么人？敢拿什么？来负我？”

    何照讥笑道：“自然是天下人都负你！楚天凌，你以为只要得了皇位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你能掌握住天下的大权吗？呸！你连明洛阁你都推不倒！”

    果然，明洛阁是楚天凌的逆鳞，一触即发。楚天凌勃然大怒，抓起一旁的鞭子就往何照身上甩去，可何照却灵活一侧身，顺带将身上看似绑在他身上的绳子就抖落下来。

    何照不屑道：“陛下是否还记得，我何照更名何向后，在这座宫殿里，用着多少手段毁了多少人？”

    “何向！”楚天凌一声怒吼，眼眶愈发红起来，“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何照挑眉反问：“你在乎我有没有背叛你吗？”

    “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你行事向来只看自己喜不喜欢，认为是如何。你疑心贵妃娘娘，所以你认定她背叛了你；你疑心赵潜，所以你二话不说就派人抓了他；至于我，若不是凭着我手上的六部暗卫，恐怕早就是你的刀下鬼了吧！”

    “……”

    “你不就想知道我和赵潜怎么回事儿吗？他贪污军饷，亏空之大，陛下应该早就派人探查清楚了。他自己也知道早晚会出事，就想浑水摸鱼，趁着您还没来查，抢先给自己找条退路，就放出消息，说楚恪亲王去了北疆。

    我虽然不信，但还是去了，去了之后，发现楚天轩果然在北疆，可是明洛阁的人也在那里。”

    楚天凌明显不信，却还是接了话：“明洛阁？”

    “是，那些人护在楚天轩左右，我根本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这时候，赵潜找上我，说要商量怎么实施抓捕。

    起先我还奇怪赵潜是如何找上我的，后来我发现，楚天轩根本就是他们计谋中的一部分，他早已和明洛阁合谋，赵潜甚至暗示过我，让我投靠他们。”

    “所以呢？”

    “后面的事情，陛下您不都知道了吗？我假意应承，转过身就给您告了一状。这种事儿我何向这些年做的还少吗？”

    “那你为何要偷偷给明洛阁洛柒送信？”

    楚天凌说的是几个时辰前，楚天凌埋在何照手下的一个细作，发现了何照写给洛柒的亲笔书信。

    “这个嘛，我跟他们做了一笔交易。他们给我楚天轩，我在您面前提起三次叶老将军和贵妃娘娘！”

    “砰！”楚天凌一掌拍向了面前的桌子，一张上好的梨花木桌从正中被分成了两半。

    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的何照心里亦是一抖，想着这个怕是差不多了，稳了稳心神，又道：“陛下，我劝您呢，语气在我这儿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看看赵潜，我估摸着这会儿您去，还能逮个尾巴回来。”

    楚天凌侧目，何照却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向楚天凌行了一礼，道：“您随意。”

    像是为了印证何照的想法，楚天凌未及开口，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楚天凌未发一言，拂袖而去。

    何照静静立在屋中，待确定人都已经离开后，也旋身离开。

    ……

    关押赵潜的天牢里确实是出了事儿了，等楚天凌一干人等赶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副被撬开的枷锁，和一封信，赵潜已经不知所踪。

    信，是洛柒写了，挑衅楚天凌的；人，也是洛柒劫的，故意逗他的。

    洛柒本就带着不少人，再加上洛辰留下的，和穆凡的，要劫出一个赵潜，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儿。但人还是没劫出来，半道儿就让楚天凌追回去了。

    缘由很简单，洛柒想弄死的本来就是他，又怎么可能会去救他呢？此番大费周折，不过是为了激怒楚天凌，让楚天凌一刀砍了他罢了。

    洛柒的目的达到了，赵潜被楚天凌带回去后，没活过半日，就死于楚天凌手中的刑具。

    得了这个消息，洛柒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她恨不能飞回明洛，将此事告知莲子灵前，可月西却轻轻的拉了拉她的手，提醒她事儿没做完。

    “什么？”

    月西没再说话，只是向另一边示意。

    洛柒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何照。对洛柒来说，她只想让月西自己去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因而她也就一直都没有考虑过，她自己的立场。

    洛柒看看何照，又看了看月西。或许是长久待在楚天凌身边，何照站在那里，总是收敛着所有的锋芒，让人几乎注意不到他。月西亦是，亦步亦趋的站在她的身边，眼睛里除了迷茫就只剩担忧。

    洛柒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还处在纠结中，就有一人上前来给洛柒递了一封信。

    “洛少爷，这是我家主子交代我给您的。”

    洛柒认得此人，是穆凡身边的人。因洛柒身份不便外露，故而她现在还是男儿身的洛落。

    这是穆凡给她的信？对了！穆凡人呢？自今天一开始洛柒就没怎么见过穆凡，现下更是连阿尘都不在！他是出什么事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