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大道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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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复那句话,宗诚说:

    “谢初,你过来。”

    谢初不自觉地往房间里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宗诚的房间,月光流泻,雾气氤氲,他一步一步,破开雾气,走近窗边的男人。

    宗诚一伸手,揽过他的肩膀,额头撞到胸膛,后背袭上强劲力道,他的身体被宗诚的手臂牢牢固定,不能动弹。

    他被宗诚拥在怀中,两人姿势极为暧昧。宗诚按住他的头,凑过唇,在他耳边说……

    然而,宗诚声音再次被喧嚣淹没。

    只是这一次的喧嚣,并非来自窗外,而是来自……楼下房门。

    有人重重拍门,焦急大喊:

    “谢初!谢初你在里面吗?”

    谢初怔住,转头细听,宗诚一把扳过他的头,嗓音暗哑:“不要管。”

    谢初不能不管。

    因为在屋外重重拍门,焦急喊他名字的,竟是许容砚。

    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小砚怎么会找到这儿来?难道……难道翌宁出了什么事?

    谢初心中一紧,想起昨晚不详的梦境,愈发不安。推开宗诚说:“诚哥,那个人我认识……我先去看一看。”

    说完匆匆下楼。

    迎着冷风打开门,不待谢初说话,许容砚猛地抓住谢初手臂,把谢初往屋外拖:“谢初,你跟我走!”

    许容砚语带哭腔,谢初皱眉问:“小砚,发生什么事了?”

    “翌宁、翌宁他……”

    谢初神色一变,抓住许容砚双肩:“翌宁怎么了?!”

    “谢初哥我错了!求你,”许容砚脸上滚出泪来,“求你帮帮翌宁!”

    风雪铺天盖地而来。

    许容砚如此低声下气哀求自己,可见事态的严重。谢初强自镇定心神:“小砚,你带我去。”

    许容砚哭着点点头,拉着谢初往外走。身后一人低喊:“谢初。”

    谢初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男人的面庞,一件很厚的羽绒外套,便套在了自己身上。

    帽子的绒毛被风吹乱,遮住眼睛。

    “外面很冷,照顾好自己。”男人语气模糊。

    谢初一怔,张嘴想说什么,一阵冷风猛地灌进嘴中,吞咽掉他的声音。他被许容砚用力拽着,踉踉跄跄走进雪地里,慢慢地,远离站在门口的男人。

    男人转身,伸手,轻轻地合上门。

    谢初忽然产生一种预感,他大概无法再回到这栋房子,这个男人身边了。

    他们还没能在一起,就要分开,而分开之前,他竟然,没能好好地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解答一下童鞋的困惑:

    宗诚从很久之前,就认识谢初了(当时宗诚很落魄,谢初完全没记住他。谢初在医院时,有过一刹那感觉,与宗诚很早之前就见过),所以宗诚会在谢初给白灵溪外套时,问“你有给人外套的习惯吗?”,也会抱着谢初入睡时,回想起谢初以前明朗快乐的样子。嘿嘿。

    第63章骨牌

    大年三十的夜晚,当谢初兀自出神,想着白翌宁大概在一个安静的地方过年时,正如谢初所想,白翌宁的确在一个安静的地方。

    自己车里。

    然而在他身边的,并非谢初所想的许容砚,而是何轩。

    何轩挨不过良心谴责,总是做噩梦,梦到鲜血淋漓的谢初。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他枯等在许容砚的公寓楼下,拦住准备上楼的白翌宁,向白翌宁坦白了实情。

    白翌宁脸色越听越冷,寒霜弥漫:

    “许容砚让你做的?”

    何轩黯然点头,末了,小声说:“但是容砚,真的很喜欢你。”

    白翌宁一甩车门往外走,将何轩丢在自己车上。

    何轩轻轻抚摸白翌宁的座位,声音愈发低微: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块,就能推倒全部。

    何轩对于白翌宁而言,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是,除夕之夜,却成为白翌宁命途里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推倒第一块,就推倒了全部。

    何轩告诉白翌宁,这是许容砚的主意。

    许容砚哭着向白翌宁解释,一切,都是白沐月教他做的。

    白翌宁质问白沐月,白沐月却冷笑着,告诉白翌宁另一个故事。

    翌宁,你知道当年,谢初为什么突然离开你么?

    你温柔美丽的母亲,打电话给谢初父母,说,你和谢初的关系已经超越正常友谊。她作为母亲,不希望谢初害你入歧途。如果谢初再和你接触,她会用白家的权势,彻底毁掉谢初的人生。

    你说接到这通电话,谢初父母会怎么想?他们申请调动工作,把谢初关在家里,禁止谢初和你见面。

    然后呢?

    然后,他们搬去其他城市。但在路上,出车祸了,谢初父母当场死亡,谢初捡回一命,和邻居家的伯父住到很远的地方。

    这还不是结束。

    一年之后,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谢初在大街上杀死了害死他父母的凶手。

    犯下杀人罪,判刑坐牢,在监狱中一待,就是五年。

    谢初和你重新见面时,他才出狱不久呢。老实说,你还真不能怪他,忽然消失,一直不联系你。

    他哪有办法联系你啊!

    翌宁,我可爱的三弟,你既然如此在意他,为什么不稍微调查一下,这六年来,他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就连我这个外人,都比你了解的,多得多呢。

    许容砚领着谢初走进一栋别墅,快步上楼。

    一路上,强烈的血锈味扑鼻而来。

    白钧站在楼梯口,对谢初说:“对不起,以这种方式把你喊过来。我想如果我去宗诚家找你,你大概不会过来,所以拜托容砚帮忙了。”

    “翌宁怎么了?”谢初着急地问。空气里弥漫的血腥令他不安。

    “今天,翌宁去找沐月,沐月似乎对翌宁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翌宁一怒之下,冲动地开枪打伤了沐月的腿。之后他又跑到他母亲这儿,杀死四名护卫,把他母亲和自己关在房间里。”

    谢初心神一震,顿下脚步:“他没有……”

    “没有。”白钧知道他想说什么,摇头叹道,“至少目前,还没有。”

    “他在哪?”嗓音发颤。

    白钧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门。门中,隐约传出女人的抽泣声。

    谢初稳住情绪,走到房间门口,正要叩门,手肘忽被白钧抓住。

    白钧在他耳边轻声说:“翌宁发狂的时候,魔性很重……你当心一点。”

    谢初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他满脑子塞满的全是白翌宁,顾不上细想,把手从白钧手中抽出,叩响房门。

    除了断续响起的抽泣,里面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谢初说:“翌宁,是我。你能让我进来吗?”

    房中一片异样的安静。

    “我很想见你,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

    回答谢初的,仍是安静。得不到回应,谢初忧心如焚,把额头抵在门上,恳求:“不管怎样,不要伤害你母亲,她是你母亲,你现在伤害她,等你清醒了,你会后悔的。翌宁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房间里的人始终不语,谢初一点办法也没有,急得带出鼻音:

    “翌宁,我知道你厌恶我,我在你房间里做出那种事,你很生气。但是,翌宁,你相信我,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真地不想……”

    嗓音一哑,透着苦涩:“我真地不想惹你生气,让你厌恶。”

    房门无声地打开。

    谢初额头抵在门上,门忽然一开,身体失去依凭,一个趑趄往前摔去。

    一个人伸手扶住他。

    血腥气味弥漫,谢初蓦然抬头,望向扶住自己的人。

    白翌宁衣服上沾满血渍,触目血红里,他俊美的脸上一片冷寂,狭长双眸中,闪动邪异得灼人的血光。

    房间里的一个角落,女人披头散发,瑟缩在地,双手捂住脸庞惊恐地哭泣。

    白翌宁突然低下头,用一种很重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像要把谢初,钉入双眸深处。

    谢初心中掠过细微的慌乱。他收敛心神,按住白翌宁双臂,轻轻说:“翌宁,我们别待在这了。你跟我走好吗?这里很冷,我带你……回家。”

    “回、家?”白翌宁顿顿重复。

    “是的,回家。”

    谢初握住白翌宁的手,拉着他往门外走。白翌宁的手冷得没有温度,谢初收紧骨节,愈发用力地握着。

    白翌宁的指尖,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从谢初手指里传出的力道,重得捏痛骨头。可是白翌宁一点声音也没发出,他垂着头,默然无声地被谢初拉着,走出房间,走下楼梯,走到楼外。

    许容砚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目睹谢初带着白翌宁远去。许多天前,金发男人的话语,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离开他吧,那个男人,不属于你。

    他曾经用恶毒的语言攻击谢初是个杀人犯,给白翌宁提鞋都不配。可是直到今天,他才是惊愕惶恐的发现,原来白翌宁,竟会以一种如此残酷、冷厉、漠然无情的方式,一枪枪把人杀死。

    他深爱白翌宁,但是今天,他无比害怕白翌宁。

    白翌宁不再是他眼中完美的男人,而是一个,血腥屠戮的杀手。

    他害怕作为杀手的白翌宁,害怕到不敢在门外喊一声,杀手的名字。

    但是谢初,竟然能够神色平淡,毫无畏惧地握住白翌宁杀了人、染了血的手,慢慢离开。

    白钧进屋扶起女人,女人危机解除,瘫软在白钧怀中,惊慌哭诉:

    “翌宁知道,知道以前的事了,知道是我在背后做手脚,害得他们俩分开了……怎么办,钧,翌宁真的好可怕,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真的要杀掉我一样……怎么办,翌宁他,翌宁他肯定不会再认我这个妈了……我在白家,能指望的人只有你了,钧……”

    白钧抚摸女人簌簌发抖的背脊,暗自冷笑,你做过任何一件,母亲该做的事情吗?

    把自己儿子当做荣华富贵的工具,惟一关心的事情,只有白震满不满意他,会不会给他继承人之位。你对自己儿子尚且如此,怎么可能对我有真情实意?无非把我当做一个可以上床,可以慰藉,还可以帮你稳固白家地位的愚蠢男人而已。

    呵,自私虚伪的女人,你不爱我,不爱你儿子,你爱的只有你自己。可笑我当年傻乎乎地迷恋你,被你利用个够,还天天想着怎样被你利用更多。如今,你对我是利用,我对你,也只剩下利用,而且我会把你利用得……

    渣都不剩。

    白钧柔声抚慰:“好了,别哭。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不要再劳神分心。乖乖回房休息,嗯?”

    “好。”女人抹把眼泪。

    待到女人从眼前消失,白钧温柔的神色也迅速消失了。他走到屋外,呼啸冷风里,发现许容砚仍然没走,蜷缩双腿,独自坐在凝固冰霜的台阶上。

    白钧说:“容砚,今晚的事情,你别再多想,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他把翌宁带走了……”

    容砚望着街道,恍惚怔忡。

    “是的。”白钧苦笑一下,“翌宁终究,还是只听他的话。”

    “他为什么,”许容砚神色晃动,神经质地拿手抓扯衣角,“不害怕呢。”

    白钧一顿,不想许容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循着许容砚视线望过去。

    街道清冷幽暗,除了厚重积雪,空寂无人。

    “如果我杀了人,沾满血,孤单一人的时候,”白钧眼中闪过一丝憧憬,轻轻叹息,“我也想,有个人握住我的手,对我说……他会带我,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翌宁终于回到故事里来了~

    第64章进退

    谢初握着白翌宁的手往前走,凉意渗入,四肢僵冷。

    他右半边骨头越来越痛,渐渐撑不太住,每走一步,都摇晃一下。

    狂风席卷冰雪,拍打在谢初脸上。

    谢初被风吹得难受,侧过头避开,一只手忽然抓住他肩膀,将他按入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谢初怔住。

    怔神之际,白翌宁埋下头,下颔抵到谢初肩窝,用一种很沉闷的嗓音,说:

    “小初,对不起。”

    好似某样利物击穿了天灵感,谢初整个人呆住,无法消化白翌宁的话语。白翌宁更用力地将谢初嵌在自己怀中。

    “小初,我错了,对不起。”

    这次,谢初听清楚了。

    他喊他:“小初。”

    他对他说:“对不起。”

    谢初嗓子一涩,不由得仰起头,风刺得眼眶发痛,视线模糊。

    翌宁曾喊过他无数遍“小初”,他们曾经天天在一起,于是“小初”、“小初”,也天天飘荡在他耳边。

    可是,从来没有一次,翌宁对他说过“对不起”。

    翌宁不知道怎么道歉,就算做错事,也总以很别扭的方式解释。就算他俩关系好到形影不离的两年光阴里,翌宁也从来没有用这样脆弱的姿势,这样脆弱的语气,对他说:我错了,对不起。

    白沐月到底对翌宁说了什么?让翌宁一下子发了狂,连杀四人,甚至差点杀掉自己母亲?让白翌宁突然间抱住他,近乎无助、迷茫的认错?

    谢初紧紧地闭上眼睛。

    此刻,他无法再去深思白沐月对白翌宁说过什么……他被身后的白翌宁拥抱着,从白翌宁手臂压过来的力道,山一般沉重,碾压得他胸膛发痛,呼吸困难。

    六年的分隔是一堵透明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他原本抱着不顾一切的信念,想要撞破那堵墙,推倒那堵墙,走过去,回到对面之人的身边。他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败,当他头破血流、疲累不堪地躺在冰凉过道时,他真的,打算放弃了。

    世事难料。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墙对面的男人向前一步,朝他的方向走来。

    ……可是,两个多月时间,终究,改变了某些东西。

    谢初低不可闻地叹气:“翌宁,外面好冷,我们先回家吧。”

    白翌宁闻言,轻轻地抬起头。然后,他一手托住谢初后背,一手绕过谢初双膝,把谢初打横抱了起来。

    谢初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白翌宁拉开外套,把谢初的脑袋拢在衣服里。谢初的脸贴着白翌宁胸膛,感受到胸膛的一起一伏。

    那起伏让谢初没来由地忆起,不久之前,另一个男人,也是如此抱着他,走在铺天盖地的风雪里。

    谢初收起心中荆棘般带刺的情绪,一抬手,抓住白翌宁的衣服。

    他什么都不再想,只是任由白翌宁抱着自己,无声地走入夜色。

    回到白翌宁的房间,谢初恍如隔世。

    房间里仍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整洁得就像没有人居住。谢初踌躇地站在玄关,白翌宁的视线落向他,静静地停留。

    谢初一顿,蹭着鼻子说:“好像……第一次来这儿一样。”

    白翌宁默然。

    谢初知道白翌宁不擅长解释,“啊”了一声,推了推白翌宁的背:“翌宁,你快去洗澡。一身的血,快去洗干净。”

    白翌宁被谢初推着往浴室走去,走着走着,抓住谢初手腕:

    “小初,你不怕吗?”

    白翌宁的问题很奇怪,好像在问,怕不怕这身血;好像在问,怕不怕杀人的自己;又好像在问,怕不怕,犯下重罪而在监狱渡过的幽暗岁月。

    “怕啊。”几乎毫不犹豫的回答。

    之后的话语,却停顿很久才开口:

    “所以……不要再随便地,把自己弄满肮脏的血腥了。”

    白翌宁一静,抓着谢初手腕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谢初抬头望向白翌宁,眸光轻转,笑着:“好了,不说这个了,快去洗澡吧。”

    白翌宁不语,手臂一带,把谢初也拉进了浴室。

    谢初不明所以,身体一腾空,被白翌宁放进浴缸。

    “我先给你洗。”白翌宁低头说,伸手脱掉谢初衣服。

    “不用……”

    “小初,”白翌加重语气,“我身上的血无所谓,让我先给你洗。”

    白翌宁语气不容辩驳,谢初一怔,无奈地笑了:“好,你先给我洗。”

    水雾缭绕,谢初泡在水里,顺从地让白翌宁擦洗自己身体。

    白翌宁的动作带有某种仪式色彩,谢初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都要仔仔细细地擦拭。他过分认真的样子弄得谢初有点想笑又有点难为情,忍不住说:“翌宁,我又不是等待拍卖的展品,不用擦得这么干净。”

    白翌宁没回应,过了片刻,静静地说:“在你消失的第二年,我去找过你。”

    谢初原本把目光投在水面,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白翌宁。

    白翌宁一边挤出沐浴液,在谢初肌肤上揉出泡沫,一边说:

    “你消失后,我其实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但是谁都不知道你去哪了。后来我被带去美国,在美国,偶然碰到一个与你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他说他大概能帮我查到。不久之后他给我发了封邮件,告诉我你的地址。那天,我买机票直接飞到那个城市,按照地址找到你家。开门的不是你父母,是另一个男人。我跟那个男人说我找你,他说你不在家,让我留下联系方式。第二天,我接到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和你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在电话里,你说你再也不想见我,还说了很多我想都没想过你会说的话……那天我很难受,莫名其妙地坐车回到t城,遇到一帮人,和他们打架,被他们捅了一刀。我回到那栋我们俩经常待在一起的房子里,想,活着了然无趣,干脆就这样死掉算了。”

    白翌宁言语简洁,极少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但是,给予谢初巨大冲击的,是话的内容。

    “不、不可能,”谢初震惊莫名,“我不知道你找过我,而且那个时候,我不可能给你打电话……”

    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在监狱里。

    “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那天开门的人,根本是故意安排的。”

    白翌宁双眸浸透寒光:“你的同学、邮件、地址、开门的男人、电话里的声音,所有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一手安排。”

    “哪个女人……”

    白翌宁一扯嘴角,嘲讽地冷笑:“生下我的女人。”

    谢初愕然。

    白翌宁冷冷说:“在那之前,那个女人还打电话威胁过你父母,禁止你和我来往,所以,你父母才会把你关在家里,又匆匆忙忙调动工作,搬去其他城市。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眼神变得复杂,“你父母,也不会发生车祸。”

    你也不会,在一年后,杀人入狱。

    谢初一阵眩晕脱力,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某种看不到的力量操控。六年前的许多事情,竟然深深藏匿在暗处,无法知晓,无从察觉,直到六年之后,才逐渐浮出水面……

    “你母亲,”谢初抬手捂住眼睛,涩然,“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翌宁神色一寂,正要开口,谢初又忽地摆手,低低打断:“好了,翌宁,不用再说了。”

    不管再怎么不堪,她毕竟是你母亲。你母亲的所作所为,伤害最深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都过去了。”谢初摇摇头,挤出一丝笑,“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吧。”

    白翌宁沉默片刻,抬起眼睛直视谢初,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般,神色里掠过刀刃似的决绝。

    “小初,有一件事情,我想我要让你知道。”

    “嗯?”谢初问。注意到白翌宁目光里浓郁炙热,似要冲破封印,呼之欲出的东西,谢初呼吸一窒,没来由地涌起不安。

    之前,他们吵架时,白翌宁一怒之下,眼神中仿佛压抑着很深很沉的东西……那样东西……就是那样东西……

    “当年的你很单纯,把我们的感情看做纯粹的友情,但是当年的我,根本没把你看做过纯粹的好友。”

    谢初怔然地听着,脸上表情定格。心中,却翻江倒海。

    “从我决定和你一起放学起,我对你,就抱有另外一种想法。”

    “什么……想法?”嗓音发抖。脑中嗡嗡轰鸣,思绪冲撞——如果翌宁,跟他说……说那句话……他该怎么办?

    白翌宁一动不动地盯着谢初。谢初略带慌乱的神色尽收他眼底,白翌宁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拉过谢初后颈,侧头,直接封住谢初嘴唇。

    宣告的吻,渴望的吻,占有的吻……白翌宁把谢初的头按在浴缸墙上,扣住谢初双肩,吻得霸道而狂热。舌头攻入口腔,激烈地舔过每一寸领地,缠住谢初的舌,搅动追逐,荡开欲望的声响。谢初木讷地让白翌宁吻着,忘记反应,也忘记抗拒。

    某一刻,白翌宁突然放开他,从上往下,压迫感十足地凝视他,一字一顿说:

    “谢初,你反应再迟钝,也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谢初怎么不明白?谢初只是……

    白翌宁伸手探入水中,一把握住谢初双腿之间的物体。谢初下意识地颤了一下,白翌宁握得更紧,眼神,也逼得更紧:

    “回答我,你让我继续,还是让我放手。”

    变化太快了。

    几个小时之前,他冲到宗诚的房间,鼓起勇气问宗诚,阿开的话是不是真的。他还没能听清楚总宗诚的回答,就要在几个小时之后,被白翌宁按住身体,问他,继续,还是放手。

    翌宁总是这样,冷漠时,不给人一分进路,狂热时,不给人一分退路。要么继续,要么放手……翌宁,你让我怎么办?

    对于你,我还能怎么办?

    谢初仰起头,望着雾气缭绕的天花板,只觉得光线柔淡的吊灯,竟也灼灼刺痛双目。

    他微微闭上眼睛,嘴角划过一抹笑意。笑容带着纵容,纵容里又有一丝难言的哀伤。

    “继续吧。”

    谢初轻轻说。

    第65章契约

    医院病房外。

    宗诚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细弱却充满怒意的喊声:

    “你们都给滚出去!不要站在这里烦我!”

    接着一阵慌乱动静,保镖和医生匆匆出来,犹自惊魂甫定。保镖抹着汗,抬头对宗诚说:“宗先生,少爷他现在……”

    宗诚一抬手,示意保镖不必多说,推开门走进去。

    白沐月尖声喝道:“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我说了给我滚出去!”抬起眼,见到站在门口的男人,一怔,闭上嘴重重哼一声,别过头去。

    宗诚走到床边,没抽椅子,直接在床沿坐下。轻笑:“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提到这个,白沐月气不打一处来,激动地说:

    “被自己的弟弟一枪打伤腿,还嫌不够倒霉!父亲不惩罚他,反而说我的保镖都是饭桶,四个人都堵不住他开枪,说我现在被他一枪打在腿上,迟早有天被人一枪打在胸口!明明受伤的是我,父亲竟然还来责备我!翌宁翌宁,反正白翌宁在他眼里,什么都好!就他白翌宁一个人是他儿子,我不是!”

    看来白沐月真是够生气的,惯有的斯文清雅尽抛脑后,气呼呼地向宗诚抱怨白震的偏心。他娃娃脸的外貌,没完全变声的嗓音,以及说话时的稚态,根本不像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而像一个身体和思想都未成熟的少年。

    宗诚一笑,把手放入被子里,覆在白沐月缠绕绷带的左腿上,温和地问:“还疼吗?”

    白沐月眉毛一蹙,低喝:“你发什么神经!把手拿开!”

    宗诚抬起眼睛,望着白沐月:“沐月,我只是关心你而已。”眼神很深,藏在里面的深情,令白沐月呼吸一窒。

    白沐月心头颤动,差点沦陷在宗诚深邃的眼神里。他故意地一挑眉,似笑非笑:“关心我做什么?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的人’吧。”

    宗诚略略一笑:“什么意思?”

    刺到宗诚的伤心处,白沐月一阵快意,忽地寻回几分开心:“你不是明知故问吗?陪着人家戒了一个多月的毒,忙前忙后,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帮人家把毒戒了,结果呢,结果那位‘你的人’,一转身就投到我三弟怀抱里去了。”

    宗诚沉默不语,他愈发来了兴致,凑过脑袋,笑盈盈打量宗诚:“‘你的人’,如今正和我三弟如胶似漆,恩爱得很。你说你为他付出那么多,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不伤心,我都替你伤心。”

    宗诚忽然嘴角一勾,笑了。

    他一把按住白沐月凑过来的头,鼻子碰鼻子,低沉地说:“我如果在意他,怎么可能放他走。”

    白沐月被宗诚暧昧的举止撩拨得一时躁乱,正要甩开宗诚,嘴唇忽地烫开一片温热。

    白沐月蓦地浑身僵硬,任宗诚的嘴唇,从他的嘴唇吻过,落到面颊,滑过耳垂,然后,别有意味地停留。

    宗诚扣着白沐月脖子,嘴唇压着白沐月耳根:“我在意的人,根本不可能让给别人。”

    白沐月只觉得这样紧贴着自己的宗诚带有致命的诱惑力。他脑海里浮现很多年前,那个冲自己回眸一笑的少年。那个笑容……邪气、魅惑甚至妖媚。一瞬间间,夺走他的灵魂,也在一瞬间,毁灭他的自尊。

    他痴迷他,却无法用自己残缺的身体拥有他。极端的痴迷造就极端的压抑,而极端的压抑,让他痛苦又兴奋、满足又空虚地,折磨少年。

    如今,少年已经变为英俊强大的男人,透出成熟、稳定的气场。然而白沐月的时间却停滞不动,十年过去,无论外貌、身体抑或心智,都止步不前。

    白沐月心脏攫紧,绷着嗓音问:“那么……谁是你在意的人?”

    宗诚笑意愈浓,吹在白沐月耳垂上的气流潮湿温暖。

    “你说呢,沐月。”

    白沐月眼神一晃:“你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宗诚淡淡笑着:“你不知道,我怎么会问你?”

    “你,”白沐月无意识地抓扯床单,“你这个人……”

    白沐月已然被宗诚逼得慌乱,正自无措时,忽听宗诚低低叹息。

    “沐月,”宗诚把额头抵在白沐月肩上,语气里淌过一丝萧索,“如果当年,你不那样对我,该有多好。”

    白沐月愣住,镜片下的瞳孔猛地收缩。

    宗诚放开他,起身:“我走了。”

    听着宗诚离去的脚步声,白沐月涌起一股挽留的强烈冲动。可是,这一刻,他喉咙涩哑,完全发不出声音。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暗淡。

    阿开打开车门,让宗诚坐进车中。一路上,车子艰难地行进。

    正是下班的晚高峰,车流量巨大,t城交通陷入可怕的拥堵。阿开满脸烦躁,拍着方向盘冲前方的车屁股干瞪眼,后座的宗诚则一言不发,始终沉默。

    阿开有点好奇,想知道宗诚和白沐月都说了些什么。他从后视镜里瞧瞧宗诚,察觉到宗诚很恶劣的情绪,又给硬生生憋住,没有开口。

    前面的车屁股终于动了,阿开连忙踩油门加速,往前才开了几十米,再次停住。

    前方乌泱泱一片不能动的车,闹得阿开心烦,转头不耐烦地看窗外的街景。

    不看不要紧,一看,阿开眼冒怒火,咬牙切齿:

    “妈的,杂种!”

    阿开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谢初和白翌宁。两人沿街边走过,白翌宁把谢初一只手攥在自己外套口袋里,举止亲密。

    阿开恨恨:“他妈的,两个男人牵什么手!在大马路上丢人现眼!”若不是碍于后座的宗诚,他真会一甩车门冲过去,揪住谢初暴打一顿。

    “到了这种时候,还跟姓白的扯在一起,那小子就是个没肝没肺,不知好歹的王八蛋!”

    阿开大骂,有气没地发,狠狠拍打方向盘。

    宗诚把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低眸淡淡道:“阿开,别说了。”

    “诚哥!”阿开委屈地闷吼,“我咽不下这口气!你为那小子付出那么多,那小子一转背,他妈地就……”

    “阿开,”宗诚沉声,“够了。”

    宗诚动了怒意的语调,压得阿开肩膀一抖,生生扼住了胸膛里的愤懑。阿开两只眼睛钻子一样死瞪着前面,恨不得在前面的车上钻出两个大窟窿来。

    车内一片安静,宗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待说话,手机传出震动。

    宗诚把手机放在耳边,对面的人说了句什么,竟令宗诚一下子睁开眼睛。

    然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宗诚平静地说:“我答应你。”

    挂断电话,宗诚微微后仰靠住座背。

    “白沐月的电话。他说,只要我答应他一件事情,他愿意把‘十诫’的解药给我。”

    宗诚语气平静,仿佛早有所预料,阿开却震惊地一颤,失声喊:“姓白的让你做什么?”

    “别紧张,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宗诚望向车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但他想找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宗诚闭上眼睛,落寞地一笑:

    “他的条件是,我娶白灵溪为妻,带白灵溪离开白家。”

    谢初忽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

    “怎么了?”白翌宁问。

    谢初神色有些恍惚。刚才,他感觉熟悉的、淡淡的目光,穿过街道的夜色落到自己身上。可是他回头望去,涌动人潮里,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小初,”白翌宁蹙眉,“你怎么了?”

    “哦,”谢初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白翌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他的手攥在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去。

    两个男人摆出有如情侣般亲密的姿态,本就怪异;加之白翌宁出挑的样貌身形,更是引人注目。周围行人不住地打量他俩,谢初有些不好意思,抽了抽手。

    “翌宁,你别这样了,别人都在看。”

    “你介意?”

    谢初局促地笑:“大马路上的……”

    白翌宁松开手。

    谢初的手重获自由,一时不知往哪放,顿了两秒,才收入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两人折过路口,转到一条小路。

    谢初把手抽出后,白翌宁气息就变得有点冷,两人默不作声地走路,气氛显得不太自在。

    谢初没话找话:“翌宁,我们这是去哪?”

    “很快就知道了。”言简意赅的回答。

    于是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好在沉默的时间并未持续多长,白翌宁便停下脚步:“到了。”

    谢初循着白翌宁视线看去,见到一张玻璃门,里面黑灯瞎火,不知是什么地方。

    白翌宁走过去,从口袋里找出钥匙打开门。他打开墙壁上的开关,灯光骤然点亮,谢初惊讶地发现,白翌宁竟然带自己来到一家小饭店。

    饭店虽小,布置却很精致。店中一切均很干净,干净得有如新开张的店铺。

    白翌宁嘴角勾出一抹很轻的笑:“喜欢吗?”

    “嗯?”谢初一头雾水,“挺好啊……但是,不是关门了吗?”

    白翌宁抓起谢初的手,把钥匙塞入谢初手中。

    “你是店老板,几点开门几点关门,你说了算。”

    谢初一怔,讶异地说:“翌宁,这几天,难道你一直在做这件事?”

    几天前的晚上,谢初汗渍渍地被白翌宁抱在怀中,累得连指头都动不了时,白翌宁用嘴唇蹭着他耳朵,问他:“小初,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谢初倦意浓烈,反应不过来:“……什么想做的事?”

    “你想天天待在家里也可以,我养你。”

    从冷冰冰的白翌宁嘴中,突然听到如此肉麻的情话,谢初鸡皮疙瘩直掉,立刻清醒:“别,我一大男人,还要你养。”

    谢初身体柔韧的触感让白翌宁难分难舍。他加重手臂力道,轻咬谢初耳垂。

    “你不让我养,你打算怎么养活自己?”

    谢初被白翌宁吮吸着耳垂,身体一颤,喘了口气,说:“开个……小饭店吧。”

    白翌宁没接话,谢初喘息地一颤,激发他残存未退的欲望。他抓住谢初的手,一翻身,再次把谢初压在身下。

    之后的几天,白翌宁天天早出晚归。

    今天却很早就回来,说要带他去个地方,竟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被白翌宁记在心上。

    谢初眼眶一红,闷声说:“翌宁,谢谢你。”

    白翌宁按住他腰肢:“我还没吃饭。”

    谢初“哦”了一声,收拾心中感动的情绪:“你是想在外头吃,还是我买菜在这儿做?”

    白翌宁没回答,谢初往厨房里走去。厨房里工具一应齐全,谢初卷起衣袖,兴奋地扬眉:“翌宁,要不我在这儿做吧,你当我的第一位顾客。”

    话音未落,灯光突然一灭。

    黑暗之中,谢初被身后男人拉入紧固的怀抱。

    “你没搞懂我的意思。”沙哑低沉的嗓音贴着耳侧,“我想吃的是……你。”

    谢初未及反应,白翌宁的手掌已经撩开他衣服抚摸肌肤。他被按在一张桌子上,冰冷又炙热的气息沉沉袭来……

    谢初有短暂的犹疑与挣扎。

    如今,他与白翌宁重新回到一种亲密的状态,然而这种亲密,与曾经的亲密,已经截然不同。

    真的……要继续下去吗?

    无端地,谢初脑海里浮现一抹模糊身影,像梦境中一样,静站在孤寂的湖心,被暗红水雾缭绕。

    谢初心中一阵空虚,不自觉地闭上眼睛。白翌宁吻着他嘴唇,霸道强势,仿佛宣告绝对占有、不容分享的主权。谢初在难以呼吸的窒痛里,默然想,就这样吧。

    人不可贪求。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我一定要在本年度完结!

    第66章变故(一)

    漫长暗冷的严冬后,终于迎来一个晴天。明媚阳光洒满全城,厚重积雪消融成一滩滩水洼。雪一化,春一到,日子逐渐暖和起来,人们迫不及待地脱掉笨重冬装,换上鲜艳衣衫,结伴嬉游。

    忙碌十来天,谢初的小饭店也正式挂牌营业。

    他招了一名厨师、两个店员,自己优哉游哉做起了老板。饭店生意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坏,不温不火,倒很适合谢初的性子。

    谢初搬把椅子,坐在小店外头晒太阳。暖洋洋的太阳晒得他几乎要睡着,脖子往后一仰,后颈被略带凉意的手掌托住。

    谢初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狭长的眸子。一笑,说:“早。”

    他笑意里透着股子似醒非醒的慵懒劲儿,白翌宁愣了一下,才说:“下午了。”

    “下午也很早啊。”谢初抖抖衣服,“你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

    “今天天气很好。”

    谢初伸个懒腰:“嗯,我都快睡着了。”放下手时,手腕被白翌宁抓住。

    “走吧,我们去公园逛逛。”

    “啊?我还开着店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