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然觉得很累，于是转身离开，仰着脸看这一片蔚蓝晴明的天，云朵聚散腾挪，点缀成大朵白花，有灰色的鸽群轻灵的飞过，留下些许细小绒毛，在空中起伏着降落。

    我对众人说要和小妖先回学校，韩雨辰没车，在这种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鬼地方又打不到车，韩雨辰让尹泽送我回学校，胡琳琳横了韩雨辰一眼，没说什么。

    尹泽应该混得不错，座驾是奔驰，此车的市价比宝马高。

    本想旁敲侧击的问问他是怎么发达的，可偏偏坐进车子里就开始打瞌睡，直到他喊我才醒，奔驰在学校的大门口稳稳停下。

    我环顾四周，苦笑：“尹泽，你还真会选地方停车。正好停大门口，同学们又要误会我是被某某富豪包养的小情人了。”

    他立刻起身，帮我拉开车门，语气搞怪：“尹小姐请。”

    噗哧一下笑出来，我拉着小妖下车，刚想跟他告别，身后有喇叭声，连忙避让。一辆银色小车开过，半摇下的车窗里，沈熙冷峻的眸子一闪而过，我惊了半秒，心脏开始狂跳。——这绝对不是巧合。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过小花园时迎着风扬起手，风自指缝间漫出，分明是闷热里夹着缕缕花香，我却只觉得冷，就连那花香也是阴凉的。

    带着丝丝香气的温暖身子自身后贴紧了我，小妖的声音软软的：“琪，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觉得力不从心，想往前走两步躲开小妖却迟疑了，“小妖，我……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所以，‘永远’这个词不在我人生的字典里。”

    “琪……”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暖暖的，宛若呓语，“是我太寂寞了，所以一直喜欢你，琪，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我承受不了“爱”这个东西。

    天气转凉，我早早的穿上了外套，宿舍除了女王还穿着超短裙丝袜，就连一向最哈她的小猫也禁不住寒意的侵袭，换上长衣长裤。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妖开始逐渐的疏远我，只因在她向我暗示时，我不但没有回话，还叹了口气，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我在a大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不只是这样而已，我还是个无爱的怪胎！

    这样想着，心底蓦的漾起一丝悲凉：如果我有一天意外离世了，在我生命里出现过的他（她）们应该会雀跃不已——第一，终于少了一个跟他们抢（男）女人的怪胎；第二，有大把另寻新欢的机会，谁还愿意打扫剩饭呢？

    刚进大学那会儿，我还能装出清纯小妹妹的模样耐着性子陪宿舍里的一干女同胞们看看那些某果台的狗血剧，看那些奶油小生把妹，听她们讲什么“一起来看雷阵雨”和“诱惑你回家”的剧情，混熟了就实在装不下去了，几次因为意见不合为剧情吵翻了天，并一直企图能同化她们。有一次我动用武力手段逼她们看《生化危机》。

    ——暧昧的血色铺天盖地，残肢在半空中飞舞，画面不停旋转摇晃，扑朔迷离、恍若隔世。音响里充斥靡靡低吟，痛楚中的嚎叫，以及后工业气息十足的纷繁杂音……我兴奋地拍着大腿，一回头，众女一脸漠然的盯着我，然后异口同声吐出两个字：“变态。”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落到这副田地实属自讨苦吃，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不待见我纯属正常行为。

    日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悄悄溜走，直到某一天，韩雨辰再次出现在女生宿舍门口。

    那时候，连绵不绝的秋雨已经停了，路灯照着两旁的大树，枝叶上面挂着一颗颗的雨珠，滴滴嗒嗒的落着，几滴落在我的鼻尖上，顺着脸颊滑下来。

    其实深秋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是看着眼前有模糊的人影。

    韩雨辰手撑着墙壁，侧过脸看着我，暧昧的情愫在眼睛里流转，低沉如水静谧的话语，“尹天琪，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很讨厌你。”

    我哑然失笑，“我也有同感。”

    风把我的头发吹乱，横七竖八的飘散在空中，他手掌带着余热划过我的脸庞，和我的头发缠绕在一起，“吕瑶出事了。”

    我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几乎是一瞬间，我拉着他的衣袖往外走，努力让自己的心平复下来，问，“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

    韩雨辰的声音有着一丝不屑：“你有多久没有关心过她了？当然，我也没有资格说你，我自己也是受不了黏人的她……”

    我一听这话，喘着气插嘴道：“她现在怎么样？在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别跟我绕圈子直接说重点！”

    “她现在除了轻微的贫血和过度疲劳外，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他的眸子忽然变的清澈凌厉，“尹天琪，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别提我了。我想去看看她，她经常没回宿舍，听说是回家去住，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好像不认识我们？

    他反握住我的手，一根一根手指交缠，几乎是用捏的，想把我的手镶嵌到他的掌心里。随即俯下身，贴在我的耳朵边，灼热的气流撞在我的皮肤上：“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吕瑶一辈子！”

    我松开他的手，低下头：“如果我接受了她，才是害了她一辈子，像她那样的女孩，天生就应该被男孩捧在手心。带我去看看她。”

    他叹了口气：“你做好心理准备。”

    到小妖家看到她的时候，她双目无神的坐在窗边的□□茫然的看着外面，苍白的脸，浓重的黑眼圈，杂乱的头发垂在额前，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整个人显得苍白消瘦。我和韩雨辰进来，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拉了拉韩雨辰的袖子，轻轻的说，“小妖怎么了？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们？”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拂起他鬓边发丝，有几缕头发似遮似掩着眉下那双冷清的眼，他的眸色暗沉，宛如黑夜没有尽头，“尹天琪，你真的想听？”

    我迷惘的看着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心似系在一根弦上，任何话语的触动都可以引起波动，我一时也理不清头绪，只得点头，“你说。”

    他不再看我，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是尹泽在‘锦亭’后面的小巷里发现的吕瑶，尹泽你见过的，就是那个开着奔驰帮有钱老板照顾情人胡琳琳的小子。当时的吕瑶很惨，浑身都脏兮兮的，如果不是尹泽看到她的脸觉得面熟，也不会理会，那么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报纸上的消息了。尹泽打电话给我，说发现她有被轮j的迹象，精神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醒来就是这个样子了。”

    心痛的难以承受，我的指甲深深的掐进手掌的肉里，一字一句的问，“尹泽，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他皱眉，眉头锁的紧紧的，一把拉过我，“这话该问你，你会不知道？”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找男人轮j小妖不成？最近我是很少和她一起，但……都是因为她故意疏远我，难道你要我像个惹恼了小女朋友的男孩一样去跟她道歉？求她原谅……”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模糊了，我委屈的直抹眼泪，他挫败，把我拉到沙发上，“吕瑶的家人因为受到恐吓，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在这空荡荡的家里，每天就是我和尹泽过来照看着。”

    难怪从进来到现在没有看见小妖的家人。她提过她爸妈都是工厂里面的职员，还有一个已经嫁为人妇的姐姐和年仅五岁的弟弟。

    “为什么要出现在吕瑶的身边？”他咄咄逼人的气势慢慢的浮现，那种让我无处遁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如果没有你，她还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

    我瞥了他一眼，随意的抹了把眼角的泪，回答的轻描淡写，“没有为什么，只有恰好，恰好，我遇上了她，就这样。”

    ☆、为什么要连累别人呢？

    我在学校请了假，每天就坐在小妖的旁边，不停的跟她说话。讲我们刚认识时的情景，讲我们军训时候的趣事，讲她看着韩雨辰时那羞涩的神态，讲她最喜欢的韩雨辰上课时的点点滴滴……我讲累了，她会眨巴着空洞的眼睛盯着我看，但就是不说一个字。

    晚上睡觉，噩梦像是无法逃脱的网，死死的困住我。经常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寒气从头蔓延到脚趾，人再也无法入睡，坐在床沿，看着沉睡的小妖发愣。

    噩梦清晰的像是我亲眼看到的景象。

    ——满头冷汗的小妖疼痛难忍地极力咬住下唇，血液染红了她的唇。深色的身体紧紧贴在小妖近乎全裸的身上，男人身上的重要部位已经深入到她的身体里驰逞自己的欲望。在他们交合的地方，一股艳红的血由小妖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男人狂野的动作间滴到肮脏的水泥地上……

    血液醒目的红，刺痛了我的眼睛，让我睁不开眼睛。我缩着头，捂住耳朵，不愿再看，不想再听。但没有用，梦中的一切已经深深烙在我的心里，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折磨我，穿刺我的心。我深陷痛苦的海洋，却无力挣脱……

    我浑浑噩噩的照顾着小妖，像丢了魂般。

    虽然不想去想清这整件事，很想糊里糊涂的熬下去，但我尚记得沈熙说过的话：把那只小绵羊看紧点。会这么狠的对待小妖，又是在他说过那句话之后不久，这么多巧合的事情，硬要将它归咎于是天灾实在愚蠢，人祸比较恰当。

    在犹豫十多分钟后，我带着满腔的怒火拨通了手机里那个从来没有拨出去过的号码，希望下一刻在电话那头的他能够给我一个解释。

    一阵压抑的死寂之后，“喂……哪位？”出乎意料的，甜美的女性声音从那头响起，而手握手机的我早已跌入冰窖。

    切断手机的手在发抖，心也跟着瑟瑟发抖。

    突然想起一句话：你自己想死不要紧，为什么要连累别人呢？

    我当初为什么没有下杀手杀了沈熙？为什么？我顿时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混球。要是杀了他，小妖也不会变成这样，我也不会成天担惊受怕。我到底是个怎样软弱的人？明明动了那么多次的杀意，却始终没能真的下手。害了自己，也害了小妖。

    老妈不应该死，小妖也不应该被轮j。其实这一切都该由我承担，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的不忍造就了今天的结果。万恶滛为首是错的，万恶“善”为首！这社会就是因为有了太多懦弱的农夫才会有那么多喜欢反咬一口的毒蛇。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心软，我谴责过自己的冷血和自负，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太软！自作孽不可活……

    我蜷缩在沙发里，将脑袋藏起来哭，眼泪不住地坠落，逐渐的将沙发打湿了一大片。

    ☆、为了活命陪男人上床！

    我哭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只会流眼泪，紧咬着唇不会让自己发出“呜呜”声，因为这样，我才能肆无忌惮的将眼泪挥洒在沙发上。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胡乱的在沙发上蹭了蹭脸抬起头，室内的窗户大开，小妖身着白色蕾丝睡衣趴在窗台上，像是即将飞上天去的天使。

    “小妖……”我轻轻的唤着。她从没有在半夜这样子爬起来过，而且，还是立在窗前，久久的。

    她没理我，甚至还把手撑在窗台上，双脚踮起。

    我的脑海里面瞬间一片空白，接下来的动作全部依靠本能——冲过去将她推倒，然后压在地上，双手撑在她的头的两边，声音微微颤抖着说：“你别那么傻！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也知道你觉得自己很肮脏。可是死能解决问题吗？你还有父母还有兄弟姐妹，还有喜欢你的人关心你的人，我这种垃圾还活着，你干嘛要死？要死也是我先死！”

    她的瞳孔里有水光在闪动，久违的泪眼看着就要下来了。

    我恶狠狠的瞪她：“不准哭！是谁说以后要保护我的，就你这样还保护我？你开什么玩笑呢？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能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但是现实是，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够保护你！”

    我极端的言词显然将小妖吓到了，她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却紧咬着唇始终不敢流出。

    许久，她开口了，是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次说话，“不……不是，我只是，觉得……唔……”

    我低下头，用唇堵住了她的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可是当我从她身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居然抚着自己的唇，发呆了很久。

    这种无辜的模样令我有浓烈的负罪感，我将她拉起来，指着夜空说：“我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我所有的亲人都去了天堂。但是你知道吗？我若是死了根本不敢去找她们。”

    小妖站在我的身边，神情依旧是恍惚的。

    我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曲线完美的脸型，露出了恶棍似的猥亵笑容：“小美人，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敢去找她们？”

    小妖脸上微微一红，说：“琪，我不知道。”

    我叹气：“哎，你都没有看出来吗？像我这种社会败类将来死了也是要下地狱的，怎么会找的到我的亲人们？她们可是在天堂啊！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去的地方。”

    小妖的脸上依旧浮着淡淡的红晕：“琪……你是好人，不会下地狱的。”

    我痴痴地笑：“小妖，你太单纯了，根本分不清好与坏。我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人！所以啊！我这种人还活着，你干嘛想不开？我跟你说，我以前的时候进过局子，拿刀子捅过人，还聚众斗殴，当‘第三只手’偷别人回家的血汗钱，忘恩负义的与自己的兄弟断绝来往……”

    她打断我：“其实……”

    “你觉得这样一个人还算是好人吗？当然这些都只是表面，还有，我为了活命陪男人上床！想想还真是恶心……”我的眼前一黑，柔软的唇贴紧了我的——小妖趁我不备，吻了我。

    ☆、陪着我一直到死？

    天气逐渐有回暖的迹象，我不愿小妖继续在室内呆着，常常带着她在小区的花园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她喜欢将小脑袋靠在我的肩上，身边有孩子跑来跑去地玩耍，笑声银铃一样欢快，我闭目假寐，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她经常会问我：会不会不理她，会不会和韩雨辰一样躲着她？我的回答是：不会，在你嫁人之前，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听完我的这句话，她会沉默。

    今天，她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如果没有人愿意娶我呢？那你是不是会陪着我一直到死？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眸子里闪动着期待和伤感，心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揪了一下，我微笑着开口：“小妖，我才是没人要的老女人，会有男生愿意陪着你一起的。如果……真的没有，你愿意跟着我呢，我不可能给你什么承诺。当然，我不打算结婚，这辈子都不会。你要是觉得不妥，就到此为止，别再说这些。”

    忽然，有人在我身后冷哼：“冷血动物！什么都不爱，只爱自己！”

    我扭过头，韩雨辰就站在一旁，俯视着我，脸上挂着的是鄙夷的神情。

    “你怎么有空过来？翘课？”

    “我怕吕瑶由你照顾会变得和你一样冷血，特地来看看她。”

    今天韩雨辰穿了一件黑色高领衫和牛仔裤，普普通通的衣服，可穿在他身上十分熨帖舒服，不得不说，有人天生就是衣服架子。阳光下他的幽深瞳孔仿佛变得剔透，一直可以看到眼睛深处。

    他坐在我身边，我们俩都不说话，静静望着远处的人群。

    “雨辰……”最终是小妖打破沉寂，“你觉得两个年轻女孩谈论这些，很变态是吗？”

    感觉韩雨辰的身体一僵。“没有。”他看了我一眼，才将视线放在小妖身上。“在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之前，每个人都是双性恋，选择男，还是选择女，看你自己的意愿。”

    我咧开嘴想笑，嘴角的肌肉却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一样。

    小妖仿佛是受到了鼓舞似的拉起我的手：“琪，有你在，真好。”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小妖，我跟你说，我这人活得很不堪，为了你的将来着想，你别对我抱太大的希望。”

    “我们可以做永远的好朋友啊！”她仍然拉着我的手，“只要你还在这里陪我。”

    “小妖……”我异常不安，欠下别人的巨额情债，将来让我拿什么去还？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爱我，可是不能阻止我爱你。琪，我想告诉你，你有一股匪气，还有一股霸气，我喜欢这样的你，好帅！”

    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看人只看到表面。小妖，你真傻！”

    她看着我甜甜的笑，温柔的笑容象冬日的阳光，温暖着我冰凉的心口。

    “红楼交颈春无限，有谁知良缘是孽缘。你们俩大抵是孽缘，缠来缠去，缘来缘去，如今落到这般地步。”韩雨辰在我耳边幽幽的叹。

    ☆、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

    不知道他嘴里的“你们俩”说的是我和小妖，还是他自己和某个人。

    自这天起，小妖沮丧的心情开始渐渐复原，她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学校上课，变得和从前一样喜欢黏着我。有时，看着笑靥如花的她，我会想，要是这辈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下去，也挺不错的。但我实在没想到，命运喜欢跟我们开玩笑，尹晓璐居然在某一天的下午找上门来。

    1月中旬。在寒假期间，女王和小猫早早的回了她们在隔壁城市的家，我也懒得在宿舍唱空城计，直接住到小妖在a大附近的家。

    尹晓璐是带着孩子一起来的。打开小妖家的防盗门，我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妖在房间喊我，谁来了？我才如梦初醒，冷冷的对她说：“你来做什么？你能找到这里来见我，我可真害怕你下一秒会扔给我一瓶硫酸。”

    “那天是个误会，我想和你谈谈。”她见我脸色不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嚣张。

    “不好意思，我想，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我不想让她进门，抬手就要关门。

    她不肯走，手伸进来挡住门，满脸哀求地看着我，大眼睛里水雾濛濛，大概是个男人都会被她感动。我曾经，真的很吃这一套，一旦她做出这种表情，我立马缴械投降。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我要是再对她心软，估计脑子有病了，于是硬着心肠将她推开准备关门。一转眼，看到她手里牵着的孩子，雪白的小脸蛋在寒风里冻得通红，我的坚持瞬间化作烟散。

    将孩子扔给小妖，尹晓璐拉着我出去逛。看来，有些话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我说，而我亦是有同感，罪孽深重的大人要是将孩子也卷进来，千刀万剐都嫌不够。

    有人说过，和曾经喜欢过的人走在路上，希望永远没有尽头，可是我却巴不得快快到达终点，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尴尬，一年，即使时间刻意的去销毁过往的印记，那段记忆一样在我们心中成为永远不被提及的伤处。

    在小区里头兜兜转转，我实在不想继续拖下去，率先开口：“尹晓璐，有话请说。”态度十分的冷淡。我不想太过分，整件事里她应该也是受害者。

    她停下脚步，笑着问：“尹晓晨，你以前总爱跟在我背后，怎么了？现在跟我在一起觉得很闷？”

    如醐醍灌顶，霎那间我明白了一切——尹晓璐早就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

    我想点头，却坚定的摇了摇头：“尹晓璐，你在说什么？我一句话也听不懂，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猝不及防的，她靠了过来，我看见她乌黑浓密的头发和鲜艳的红唇，脸上一热，原来是她吻了吻我的脸，顿时心如雷击，酸楚的几乎落泪。

    她舔了舔唇，还是笑的风轻云淡，“要是我早点知道，就不会答应沈熙陪他演戏了。姐，对不起。”

    我谨慎的瞟她一眼，没说话。

    ☆、他愿意被你绑死！

    她很敏感，笑笑说：“没错，那天你和沈韵逛街看到的，只是一场戏。当时我还真是不明白沈熙的想法，不过无所谓，他用这种方式甩了你，是我愿意看到的。但是后来……”她有些羞涩，停了停才继续，“他在和我上床的时候喊你的名字，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这个名字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无法欺骗自己那只是我的幻听。”

    我沉默一下，然后说：“那么，你来这里的目的是？”

    “你能帮我照顾小小吗？”

    我怔住。要我照顾小孩？

    尹晓璐低下头，眼圈有点泛红：“小小是我亲生的。姐，帮我。”

    “那她老爸是沈熙吗？哦，我问的根本是废话，不是他还会是谁的？你用这个小孩逼他娶你不就行了，干嘛那么麻烦？”她凄恻的神情，让我无条件相信了她，但对那几声爸爸，我依然耿耿于怀。

    她苦笑，“他会让我生下属于他的小孩吗？”

    我撇撇嘴，明显的不相信。

    尹晓璐笑得凄苦：“我自导自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想用和别人的孩子让他娶我。可是姐……被他识破了，我不能让小小跟着我吃苦。”

    我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竟然笑出声——两个绝顶聪明人的交锋。就算这孩子真的是沈熙的，他要是不想认，尹晓璐也没有办法。在爱情面前，女人的智商变成了0，什么蠢事都能干得出来。

    尹晓璐不解地看着我：“姐，你觉得很可笑吗？还是说，你觉得很痛快，我落得这种下场？”

    “不是！我只是想说，小小是谁的孩子根本不重要，关键是沈熙不会承认，就算你拿出医院开出的dna证明他也不会认。嘴里没一句真话、坐拥金钱美女的他被一个女人绑死，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尹晓璐看上去不太高兴：“可他愿意被你绑死！”

    我顿时觉得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ohygod！你在哪里？尹晓璐疯了，把她召唤回去吧！哈哈哈……那个聪明冷静的女强人尹晓璐唉，你连他扯出的这种借口都信？他是不是对你说：我喜欢尹晓晨，除了她，别的女人我都不会爱。拜托，这种骗三岁小孩都没人信的话你也信？我真的觉得你该去医院验验智商！”

    尹晓璐被我噎得无话可说，脸色僵硬的看了我半响，吐出三个字：你变了。

    我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从来都没有想去了解真实的我，在我疯狂崇拜着你的时候，你的目光始终追逐着一个虚伪的男人，不肯停留在我的身上。”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我估计是沈熙打来的，也并没有挽留，眼见她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绝尘而去。

    突然嘈杂声传来，我一抬头，面前突然开阔，路口接着车水马龙的宽阔大道，喧嚣人声扑面而来，与刚才相比，竟好像两个世界。

    ☆、这孩子是谁的？

    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刚迈了一步，竟有些许留恋，忍不住扭头去看尹晓璐离开的方向，久久。

    等到我上了楼，看到小妖抱着小鬼头在沙发上玩的不亦乐乎，我才想起，尹晓璐忘了东西。

    在孩子的眼里，带天台花园的豪宅和五十平米没有阳台的公寓似乎没什么区别，甚至，她为了崭新的房间颜色兴奋不已。只是在睡前洗澡的时候，她天真地问：“妈妈什么时候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啊？妈妈说有事不能照顾我，可我好想妈妈哦。”

    “妈妈暂时不过来。她和爸爸住在原来的房子里，等小小懂事了，就会接小小去的。”我一边疲惫地帮小小打浴液，一边机械地回答。

    “爸爸愿意跟妈妈住吗？”小小一脸迷茫。

    “恩。”

    “可是妈妈说，爸爸不要她了。我不喜欢爸爸，好凶哦。”

    心瞬间揪紧，我问：“小小愿意跟姨姨住吗？”

    “愿意。”

    “那小小听话，妈妈有事情要忙，你要理解她。”

    “理解。”小小仍然一脸迷茫，眼睛忽闪忽闪的。

    不知道为什么，得到这个答案，心里却不像被安慰到，而像是做错事的人终于找到一个不用负责的借口。

    “姨姨，妈妈什么时候会来看我？”躺在□□，小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等你睡着的时候……你要是不听话，妈妈就会生气，就不来了。”我认真地敷衍着，关了灯。

    走进客厅，我从小妖家的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然后一屁股瘫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接受她的凝视。

    “这孩子是谁的？”小妖问。

    “我妹妹的，她和男友闹别扭，不想给孩子留下阴影，便要我照顾几天。”我踢掉拖鞋躺在沙发上。

    “多久？这都快过年了，他们总不能一顿团圆饭都不在一起吃吧？”

    “你放心，不会太久的。哎，男女间的破事说简单也简单，床头吵完床尾和嘛。”

    “现在的年轻人总是这么不负责任，让小孩受到牵连，没那么大的能耐就别去做。”

    “哎呦小妖，咱俩不是年轻人吗？看你说的。”

    小妖愣愣看了我许久，眼神变得柔软：“琪，你喜欢小孩吗？”

    我从沙发上腾空而起：“说实话，我很讨厌！小妖，求求你让我安息吧！多帮我看着这小鬼行不行？我抱她的时候，下手重了怕捏痛她，下手轻了又怕抱不稳摔了，真是痛苦。”

    小妖还是不愠不火地保持甜美笑容：“给小孩洗澡刺激到你了？”

    我连连点头：“我真怕一个不好闹出人命来。你有个五岁大的弟弟自然对小孩有一套，我真的害怕，还好她挺懂事的没哭，要是哭起来，我说不定会当场扇她几耳光。”

    小妖的笑更加的甜腻，声音带着一丝嗲：“你不会的，琪，你不会忍心去伤害小朋友的。”

    我哑口无言。

    人多不一定就热闹，身边相伴的不一定都是朋友。有时候，人并不需要被人同情，只是在受伤的时候需要有个人陪。尹晓璐是对我不屑一顾的，她会来找我，也许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吧！

    ☆、那么重的火药味？

    除夕夜，天空飘着细小的雪花，灰蒙蒙的天地间，人渺小如斯。

    不得不承认，除了我之外，一般的女人都会几个拿手好菜。小妖的厨艺还不错，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韩雨辰拉着尹泽来蹭饭。韩雨辰老家在外地，离h市比较远，他放假买不到票不回去我不觉得奇怪，可是尹泽家都搬到h市了，也不回家吃年夜饭这让我觉得挺意外的。但，人既然来了，我就得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摆出很欢迎他们的模样。

    饭桌上，我偏爱辛辣的菜色，可是偏偏几个最爱——剁椒鱼头、酸菜鱼、虎皮青椒，在伸手可及之外，为了在外人面前矜持一下，我只好暂时放弃。

    一双筷子停在我碟子上，上面夹着一块鱼肉，我抬头一看，是尹泽，忙接过来，“谢谢！”

    尹泽淡淡的笑，“听小妖说你喜欢，我也挺喜欢的，没看你动，给你夹一块。”

    大伙“哦”了一下，小妖体贴的把盛着酸菜鱼的大盘子推到我面前，韩雨辰在一旁笑得阴阳怪气，“尹天琪，你看吕瑶对你多好，我也喜欢吃，她硬是将我面前的推给你。”

    我眨眨眼，“是你自己不动筷子，不怪别人后来居上。”一语双关。我懂，韩雨辰懂，小妖懂，足够了。

    尹泽没好气的拍拍我的脑袋，“吃个饭还那么重的火药味？”

    话音还没落，只听到“哗”的一声，小小略微惊慌的声音响起，“果汁……”

    小妖将小小抱起来，向我们点头示意，“我先去处理一下。”

    我闻言仔细看去，小妖面前的杯子倒了，橙汁洒在小妖的白色毛衣上，很是显眼，忍不住说，“快去换了吧！天气冷。”

    她脸蛋红红的“嗯”了一声，将小小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吃完饭，一群人坐在沙发上胡侃，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尹晓璐。她现在，是否和某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顺道在广告节目中看插播的春节联欢晚会？

    小孩子的精力出奇旺盛，一点也不怕陌生人，一直缠着韩雨辰和尹泽玩这玩那，还要讲故事，讲他们这几年在学校和社会的辉煌历史。

    韩雨辰的辉煌史诗我已经听小妖从头到尾的背诵了很多遍，我比较有兴趣知道尹泽在h市混得如何。

    尹泽拿着洋娃娃逗小小，这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竟然对小孩子表现出莫大的兴趣，我在一旁微笑着看，竖着耳朵想听听尹泽和小小的精彩对白。

    尹泽将洋娃娃举高，问“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撅起小嘴，小手挥舞着：“还我！”

    尹泽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龇牙咧嘴的说：“不给！你回答我的话。”

    “我叫小小。”小小伸手去抢，尹泽没有坚持，接着问：“你妈妈是谁啊？”

    小小低着头玩洋娃娃，漫不经心的答：“尹晓璐。”

    “那你妈妈为什么不来看你？”

    尹泽话音未落，我瞪了他一眼，他冲我一个劲儿的傻笑。

    ☆、哥哥你现在能结婚么？

    小小没吭声，我心想这下坏了，不是让这小朋友心里留下阴影了吧？尹泽没我想的那么多，继续问：“小小，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知道啊，就是像妈妈对爸爸那样的。”

    “哦，那你喜欢谁？”

    “妈妈。”

    “妈妈对小小好吗？”

    “恩，好。”

    “那是她对你好？还是这位姐姐对你好呢？”尹泽指了指我。

    “不一样耶？”小小有点纠结。

    “哪里不一样啊？”

    “她和妈妈不是一类的。”

    “哈哈……你妈妈是什么类啊？”

    “是女巫，我不听话会掐我，很痛。”

    “那这位姐姐呢？”

    “和爸爸很像。”

    “啊？”尹泽有些犯迷糊，“什么叫‘和爸爸很像’？”

    “就是，会吼我。”

    尹泽突然安静下来，扫了我一眼，那冷冽的眼神令我浑身毛毛的。

    小小想了想，接着说，“姨姨和爸爸有些不一样。”

    尹泽耐着性子问：“哪里不一样？”

    “姨姨吼完就会来和我玩，可是爸爸不一样，不会和我玩，还会打妈妈。”

    这下轮到尹泽无话可说了。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我怕发出声音会忍不住骂人。

    小小玩了一会儿，抬起头问：“哥哥，你几岁了？”

    尹泽的脸上有一丝惊愕，很快回答说：“20。小小你呢？”

    “3岁半。哥哥你现在能结婚么？”

    “能啊……怎么？”

    “嗯。”小小没理他。

    “嘿嘿，你是不是想跟谁结婚啊？”尹泽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把小小抱起来坐在他的腿上。

    “不是我，是妈妈。”

    “妈妈？你妈妈不是有你爸爸了吗？”

    “我想你和妈妈结婚啊！”小小仰着小脸，天真的看着尹泽。

    尹泽笑的很牵强，问“为什么呀？”

    “因为爸爸很坏，我不喜欢他。你和妈妈结婚的话，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心头像是压着千斤巨石，我仰起头，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流出眼泪。

    韩雨辰和小妖收拾好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又简单的做了做卫生才走过来，见我和尹泽还有小小在沙发上好似一家三口似的，但我和尹泽都脸色凝重，凑了过来问：什么事？什么事？是不是小小身体不舒服？

    我和尹泽没说话，小小伸手要小妖抱，含糊地叫着：“我们，在说结婚的事情。”

    小妖拍拍小小的脑袋，“结婚喔……”

    韩雨辰一脸不解的看着小小：“谁和谁结婚啊？”

    “哥哥和妈妈。”小小伸出小手指了指尹泽。

    一时间，室内静了下来，只听得到我们几个有些急促的呼吸。

    好不容易将小小哄去睡时，已是凌晨四点，房里早已不见了尹泽和韩雨辰的影子。

    我像个打了鸡血的疯婆子，放了一首“算你狠”，又将电脑的音量打到最大，戴着耳机挥舞着手臂学着陈某人吼，一转脸，却见小妖一脸严肃呈若有所思状的立在房门口。我一拳敲在她脑袋上，她丢魂一样被我惊醒。

    ☆、撒谎撒得连自己都信了！

    我扯着嗓子喊：“想什么呢？！被我美妙的声音震撼了吗？”

    她恢复了常态，脸上挂着柔柔的笑，取下我的耳机将唇贴在我耳朵上说：“琪，别难过，小小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妹妹和他男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像你说的，床头吵完床尾和。”

    什么都不懂的是小妖，可是我能跟她说明白吗？我们都是自欺欺人的傻子，永远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撒谎撒得连自己都信了！

    忘记了是谁先说：“睡吧，很晚了！”两个人就关上灯躲在被子里，背靠背。我自己心跳的多么快就不说了，可好死不死的竟还让我听到了她如雷的心跳，从我的背后传来，一记一记，仿佛锤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心跳更快。

    因为小小来了，所以小妖家的其中一个房间让给了她，加上大冬天的没空调不行，我和小妖索性就睡一起去了。

    气氛有些压抑，我闭着眼装睡，小妖在我身后叹气，说：“你不想……吗？”

    我听了，脑袋里嗡嗡的，马上翻身坐起来，“想……想什么啊？”

    小妖接着说：“……那个。”

    我忽然觉得人被晴天霹雳劈中了，对这个夜晚充满了恐惧，要不是因为得苦苦支撑面子，我几乎跳下床逃走。

    见我不说话，小妖愣了一会说：“琪，你别当真，我说胡话呢。”

    说完，她像个小孩子似的蜷在我身边，月亮照在她的身体上，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流浪小猫，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我头皮发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身边躺下：“睡吧！我困了……”

    这一晚，我翻来覆去都没有睡好，一直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