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白领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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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你帮我问问,我会按行规付利息。”

    “行规?”她好像发现新大陆地叫起来:“快快,告诉我行规是什么?”

    我对天翻下白眼,这姑奶奶,“就是一年两分息了。”

    “两分?”我可以想见她的眼睛鼓得大大的,“你准备借多少?”

    “二,三十万。”

    “到底是二十万还是三十万?”她算了算,“天啦,这就是说一年后你得还他三十七万二?”她马上否定地说:“不行!太高了,这邱大妈怎么这么黑心?”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缠字功,“他还没借给我钱呢。”

    “对哦,”她笑嘻嘻地说:“我帮你谈去,他敢要这么多利息,我就不认识他了。”

    我有点想哭了,我这等着米下锅呢,她还在那边耍小性子,“没关系了,我急着要资金改革工厂呢。”

    “改革工厂?工厂怎么了?”完了,这下不解释得清清楚楚是过不了关了,我只好大致把情况说了下,“这么回事啊,行,我现在就去找邱大妈。”她犹豫了下,”奇”书”网-q'i's'u'u''c'o'”“我晚点给你回电话,”她似乎看了下时间,“无论成不成,七点前我都给你回电话。”

    眼泪滑落下来,除了谢谢我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表示我的感激,“谢谢!”

    挂掉电话,我的脑子有刹那变成空白,现在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我打开竞选通知,可是就像有无数蚂蚁在我脑中穿行,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猛地站起来,这么干坐着太难熬了,我不如去找刘老说说,或许有意外的收获。

    我把我准备在工厂进行竞选的思路大致说了下,刘全顺叹口气,笑笑,“你这是文商啊。”言下之意有点不以为然。

    我跟着叹口气,“不这样做,某些人就不会离开,”我睃了他一眼,“没有空缺我怎么安排刘老您呢?”

    他愣了下,可是他马上嘴角带笑地问:“田总以前是做行政工作的吧?”

    我不置可否,“怎么?”

    “阶级斗争学得不错。”他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我苦笑了下,我也想谁都不得罪地就办好事,可是利字当头,我肯让别人不一定肯让,哎,为什么想做件事就这么难?

    出门的时候,外面在下小雨,我仰望天空,我为什么非要去做这个改革?我想证明什么?我需要证明什么?

    “田总,在下雨呢,快上车。”徐大伟从车里钻出来,拉了我一把。

    田总?就为了这个总字吗?或许我只是想证明我是个有能力的女人,可是证明了又怎么样?我突然感到很累,累得想趴在地上睡会。

    “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深深看你的脸,生气的温柔……”包里传出《江南》,余霜?我忙不迭从包里掏出手机。

    “余霜,喂喂,”怎么没声音?我挂掉电话,立刻回拨过去,“对不起,您拨的用户正忙。”正忙?搞什么鬼?我继续拨她的电话,“嘟嘟嘟……”占线?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底窜出来,她明明知道我在等她的电话,还和别人闲扯?

    “喂,”

    “姑奶奶,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浑身发软地靠向座椅,才由愤怒聚集起来的力量一下消失殆尽。

    “嘿嘿,我刚联系上邱大妈,怕你着急就忙给你打电话,可是你那边一直占线。”我快晕了,她居然倒打一把。

    “他答应了吗?”我没有心思跟她兜圈子,明天就是工厂关门的第四天,竞选的事不能再拖了。

    “答应了。”

    我捏紧手机,喜悦的泪水立刻雾了我的眼睛,“他真答应了吗?”

    “当然答应了,不过,”

    我的心悬上了半空,“不过什么?”

    她嘻嘻地笑起来,“不过他现在在外地,大概要明后天才回来。”

    感谢上苍!我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谢谢。”我沙哑着嗓子说:“明天我就给你寄借条过去。”

    “恩,记住写上息钱是一分。”

    “余霜,”如果她在我面前,我一定狠狠地亲她一下。

    “加油,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一定会成功的。”

    人生得一知己足也。

    第十章(3)

    回到家,我眼尖地发现柳翰常穿的拖鞋不在,他回来了吗?我高兴地跑上楼,卧室没人,卫生间也没有人!他会去哪?我跑下楼,推开书房的门。

    “……刚才那首歌送给我最亲爱的宝贝涵涵,希望……”他回头看见我,呆住了,“你回来了?”他迅速地关掉显示屏。

    “你才叫谁宝贝?”我一脸苍白地看着他,我突然发现我根本就不了解眼前的男人。

    他沉默了,过了良久才勉强冲我笑笑,“那,那是网络,我不是娶了你吗?”

    大颗大颗地眼泪从我眼中跌落下来,娶了我就是格外的恩惠吗?

    “网络都是这样叫的,谁都不会当真,所以,”他看见我哭有些慌,忙站起来拉我的手。

    我大力地摔开他的手,“你们当真不当真我才不在乎,我恨你。”我说完准备转身朝楼上跑,他很快从背后抱住我,“对不起,丽丽,是我不好,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我去掰他的手,他反而抱得更紧,“对不起,对不起。”我心软了,“你以后再叫别人宝贝,我决不原谅你。”

    洗完澡,我背对着他躺下,他伸手过来抚摸我,我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别烦我。”他叹口气,收回手,也拿背对着我,我气得半死,索性往边上挪了挪。他翻身坐起来,摸出根烟点上,“要抽烟到客厅抽去。”空气像一下子被冻在半空中。

    “哎。”他掀开被子,开了门走出去。

    我蹦起来,这家伙还真去客厅?我恨恨地捶下床,又躺回床上。他这出去不会是又去上网,会他的宝贝吧?我心里酸酸的,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望了望,他正仰靠在沙发上在抽烟。一缕微笑爬过我的嘴角,这还差不多,我走回床边钻进被窝里,等他抽完烟,我要和他好好谈谈,可是不久疲倦就完全摧垮了我的意志,明天再说吧,这是我最后残存的想法。

    第二天清早,阳光透过窗页折射进来,我半睁下眼睛马上又闭上,可是我立刻睁开眼睛,我转头看床那边,柳翰没在?我掀开被子,跑下楼。

    客厅的茶几上有张纸条: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吗?

    “原谅我好吗?”柳翰满眼血丝地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你一晚没睡吗?”我心疼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抱住我,“我睡不着。”

    我心里暗叫惭愧,我可是睡得很香,“对不起,我昨晚……”

    “别说对不起,”他拿手盖住我的嘴,“说你爱我。”

    我温柔地环抱住他的脖子,“恩,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低下头吻住我的唇。

    “当”墙上的钟敲响了,不好,九点了,我挣出他的怀抱,他惊讶地看着我,我的脸红了红,“对不起,今天还有很多事,工厂……”

    “忙吧,忙吧,”他一脸索然地朝楼上走去,“我睡觉去了。”

    我张口想解释几句,但是我立刻改变了主意,现在说他肯定不高兴,等我把工厂办好了,他自然就明白了——我双眸发亮,我仿佛看见柳翰赞叹的笑容。

    我把竞选通知打出来直接拿到荆海澎那里,“荆主任,盖个章。”我得配个秘书,我暗想,我总不能每件事都亲自去做吧?

    他仔细地看了遍竞选通知,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田总,”

    我挑挑眉,“怎么?盖个章还要请示柳总?”

    “不是,”他摇摇头,“我是想问每个人是不是都打个电话通知下?”他边说边从抽屉里找出公章盖上。

    我皱皱眉,“不用了吧?如果他想来自然就来了。”我语带双关地说:“他不来那可是他自个的问题。”我敲敲竞选通知,“荆主任,请派个人把这个贴到工厂的大门上。另外,请尽快帮我找个行政秘书过来。”

    我回到办公室翻了翻备忘录,今天师姐答应给我出检测报告的,不知道出来没有?我抓起电话,我立刻又把电话放了回去,还是亲自去趟好,说不定哪天还得请她帮忙。

    “给。”余秋霞把我拖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说小师妹啊,你这糖的细菌严重超标,呶,”她点点最上面的那页,“除了这两项在正常值内,其它的都超了。”她把下面那页调换上来,“嘿嘿,看看师姐给你做了什么?”合格?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像被施了魔法都变成达标的检测报告,“不是小师妹你,我还真不做这冒险的事,不过呢,”她几乎是凑近我的耳朵说:“这报告拿出来不容易啊。”我明白她的意思,我心里像吃了只苍蝇样的难受,“把你银行的帐号发到我的手机上,”我伸出两个手指平平地在她手心划了划,“这么多可以吗?”

    “够了。”她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谢谢师姐,”我把下面那张超标的检测报告翻上来,“我现在拿这个去说服董事长进行改革,”我才没那么傻说董事长就是我老公,“以后还要麻烦师姐的地方很多,我会一一感谢的。”

    她的脸色变了变,可是她立刻堆上笑容,“不麻烦,不麻烦,关键是合作要愉快。”

    第十章(4)

    去邮局的时候,我没要徐大伟送,不管是出于面子还是出于隐私,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太多的事。

    寄完特快专递,我马上拨通余霜的电话,“余霜,我已经把借条寄过去了。”

    “哎呀,你和邱大妈还真是心有灵犀啊,他刚问我要你的帐号呢。”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玩笑,“余霜,”

    “嘿嘿,他说要你准备三、四家不同银行的帐号,现在银行查得厉害,一次性打那么多很麻烦。”

    我皱下眉头,“用你的帐号打款过来不就可以了吗?”

    “哈哈,我好感动啊,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跑人啊?”

    我呆住了,借条是我写的,她拿了钱走人,我还真拿她没辙,“我一会把帐号发到你的手机上,什么时候可以打款?”利字当头,友情也不可靠了?

    “一会就去,”她似乎收起笑容,“我先打张借条给他,等你的借条到了我再去换回来。”

    “谢谢。”我听见自己苍白的声音,是那样的虚伪。

    挂掉电话,我正想把手机塞进包里,“嘀哒”有条短信过来,是余秋霞的。我淡淡一笑,出了校园我们都被染色了吗?不再有纯洁了吗?

    邮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我这么奔波、看尽世人的脸色是为了什么?为了柳翰吗?我回想起他叫宝贝涵涵的那股熟络,难怪他能那么熟练地面对我,我怎么傻了,事先都没了解清楚?我心头一震,他不是说网络不可以当真吗?他对我当真吗?一滴泪滑落下来,我摇摇头,不,如果不是当真,他怎么会娶我?不,他娶我并不代表就当真了……我跑进雨中,如果雨可以让我清醒、让我想明白,我又在乎什么湿了衣服和头发?

    回到公司,我的外套已经全部湿透了,我把它从头上拿下扔到沙发上,我禁不住打个哆嗦,我忙去倒杯热水捧在手里。我双手碰触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手指尖的冰冷,我的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得到过温暖一样,我有些不安,我慌乱地抓起手机,一定是我太闲了所以才会有这感觉。

    余秋霞的短信很详细,哪个银行的哪个帐号,连金额都写上了,伍佰元,我把手机扔回桌上,看来她多少还带点良知。我在屋里来回走了几个圈,我不能给她多加,否则下次真求到她,就会翻番了。我嘴角泛出苦笑,我真怀念大学时代没有心机、没有杂质的生活啊。

    手心渐渐有了暖意,我撇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半了,余霜怎么还没打电话来?还有,我要在工厂进行竞选怎么没有起半点波浪?难道是柳翰做了说服工作?应该是的,现在还有谁会这么相信我和帮我?

    “嘀哒”手机有条短信,我从沙发上一蹦而起——已转帐。太好了!我抓起桌上的电话,“大伟,是我,马上跟舒姐联系,下午我们一起去见辛厂长。”我兴奋地在办公室来回走了几步,我仿佛看到工厂重新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田丽,你看这是什么?”柳翰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我会每天存一个硬币,这就表示我每天多爱你一点。”他快乐地举高了手中猪形状的存钱罐,“我已经在里面存了五个,明天我会再存第六个。”

    我皱了皱眉,这么幼稚的事情他也能做得出?“呵呵,是吗?好啊,我也存,那表示我每天也多爱你一点。”我翻检下皮包,里面没有一个硬币,我冲他歉意地笑笑,“明天我一定补存上六个。”

    他高兴地笑了,“行,”他去沙发拿起我的外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他的脸上露出惊讶,“怎么这么湿?”他扔下衣服,小跑过来试下我的额头,又把手放到他自己的额头上,“有点烧,吃完饭我陪你去看医生。”

    我正想回答,桌上的电话响了,“田总,雨青说现在就可以去见姓辛的。”我两眼发亮,“行,你去一楼等我,我马上下来。”放好电话,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恰当的理由,我决定实话实说:“对不起,翰哥,我约了宇达的辛总,想和他谈下他们厂生产设备的事,”柳翰的脸色立刻变暗了,我亲了他一下,“亲爱的,换个时间啦,晚上一起吃饭好不?”

    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好吧,谁要我娶了个能干的老婆。”

    我莞尔一笑,过去挽着他的胳膊,“不生气了,好不嘛?”

    “哎,”他叹口气,“我没生气。”

    “那亲下。”我把脸凑过去,他亲了我一下,“谈完记得去看医生,我可不想我未来的宝宝还没出世就有问题。”他指指我的肚子,我的脸唰地红了,“讨厌。”我轻打了他一下。

    辛天屿是个大胖子,初看上去有点像弥乐佛,“你可别被他的外表骗了。”我想起舒雨青来前的警告,我努力摒弃对他的第一印象,“辛总,好。”

    他抚摸着肚皮,笑眯眯地说:“好,田总真是年轻有为啊,不像我,都老罗。”他这样子越发像弥乐佛。

    “呵,难得辛总赏光,我们今儿个先喝酒,喝尽兴后再谈事。”我不想设备没见到就匆忙地做决定,而且,我必须得等——钱到位。

    “好好,田总说了算。”他这下改摸有点秃的头顶,他左手中指戴了个大的镶红宝石金戒指,无名指上戴了个镶蓝宝石金戒指,小指上则是个带点小花边的铂金戒指。

    一位在社会有些时日的师姐开玩笑说:“男人贪不贪就看他戴的是什么戒指:只戴中指的,八成是工薪的白领;要是无名指和小指都戴的有,那就是巨贪了。”虽然这话的可信性不高,可是眼前的辛天屿这么爱炫耀他的财富,必定脱不了贪字。

    舒雨青的酒量好得出乎我的意外,几乎不用徐大伟出面就把辛天屿灌得晕乎乎的。我心惊不已,一个女人如果能在酒桌上说摆平谁就摆平谁,是相当可怕的。

    第十章(5)

    出酒店门时,我示意徐大伟把辛天屿扶到前座的位置,我自己钻进后车座,舒雨青钻进车里时对我投过来感激的一瞥,我当没看见,这几天交往下来,我对她多少有点反感。

    辛天屿虽然走路有点歪歪倒倒的,可是方向还是没走错,“这,这就是,你,你要的。”他指着用帆布盖着的大家伙说。

    我走过去掀开一条缝,江苏常州?我敲下边角的铁皮,顺手搓了搓,钢边?奇怪,怎么没人要?“这设备怎么一直摆在这?”我决定直截了当地问清楚。

    “一般私人的去买个旧点的二手货,最多只要两三万,小成本大回报呗。”舒雨青推推眼镜,“国营的厂子都讲究正规途经进设备,我们,”她皱皱眉,似乎想起自己已经签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协议,“这个虽然便宜,可是没有发票,何况是国营的,又不是替自己省钱,所以就搁在这了。”

    这话有些道理,我又掀开别的地方看了看,“设备没问题吧?”我看眼舒雨青。

    她笑了笑,瞟眼进门后就软吧吧靠在大门口的辛天屿,刻意转了个方向,才冲我竖起大拇指。

    我心里大概有数了,这是个好家伙,至于价格嘛?“五万块。”我走近辛天屿,压低声音说:“我给你一万。”我叫徐大伟暗底里去查过,宇达公司表面上是私人企业,实际却是某国营机构的挂靠单位。

    本来已经醉得找不着北的辛天屿突然半睁开眼睛,两眼发亮地看眼我,他立刻又眯上眼睛,变化快得我以为是我眼花,“好,好的,你是小,小舒介绍来的,好,好商量。”

    这只可恶的胖狐狸!“辛总真是爽快人,我托人带了两瓶好酒来,一会送您品品。”我在好酒上加了重音,如果这胖狐狸是装醉的话,一定能听懂。

    “谢谢了。”他笑得很慈祥,不是他身上那套西装,还真和弥乐佛差不多。

    “我什么时候可以拿这家伙?”我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他讲什么客套话。

    “随,随时。”他打个酒咯,“只要,只要去厂部办个手续,随时可以,可以拿走。”

    我当他面拨通田海波的电话,“田科长,马上叫几个人来宇达搬机器……恩,恩,我现在就在这,我等你来。”我没有立即把手机塞回包里,而是紧捏在手心里,“辛总,您先回办公室休息会,我二十分钟后来办手续。”

    他点了点头,我正准备叫徐大伟搀扶他一把,他已经连连摇手,“我,我自己能走。”

    出了宇达,我正想怎么把舒雨青打发走,她自己先开口说话了:“对不起,田总,我今天下午要去开家长会,我先告辞了。”

    我心里暗喜,可是我没在脸上露出来,“是嘛?那我就不留你了。”我双手紧握她的手,“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呵呵,都是田总的功劳,换我没这么容易摆平那瘟猪。”

    这个直接的称呼让我愣了愣,“舒姐真是快人快语啊。”

    等她上了的士,我也赶忙钻进车里,“快,大伟,快带我去最近的中国银行。”我的心里忐忑不安,如果钱没到帐……

    当我拎着装有七万块钱的包走出来,一股热泪涌出我的眼眶,上天还是厚待我的。

    田海波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把该办的都办了,“田,田总,”他擦着汗,“我,我去搬机器去了。”我感觉他似乎想说的不是这个,可是我没有时间去探究了,钱已经付了,把机器搬走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先把这些放到厂办公室去,”我低声吩咐田海波,“等车间搞完卫生再搬过去。”反正现在所谓的办公室都是摆设。

    “刘老啊,是我,田丽,我十分钟后来接您去工厂看看,可以吗?不耽误您休息吧?”他现在还不是工厂的人,我只能好言相对。

    “田总,您这是准备去整改车间吗?”刘全顺站在车外问。

    我只好走下车,“是的,我已经添置了新的设备。”我骄傲地说。

    “恩,那我们先去采购些去油污的。”

    “需要找辆货车吗?”我有点担心地看眼徐大伟开的小车。

    “呵呵,买的多他们会送货的。”刘全顺说完钻进车里。

    幸好我多取了一万,要不就糗大了,我暗暗庆幸。

    等我们赶到工厂时,工厂的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大伟,他们是我们工厂的人吗?”我指指围观看戏的人问。

    “有些是,有些不是。”徐大伟按了按喇叭,围观的人立刻散开,让出条道来。

    “停下。”我边说边摇下窗子,“有愿意继续在工厂干的,现在去老张头那里登记。”人群轰得响起各种声音,“安静,安静,”我索性走下车,“这两天我需要人清洗车间,每天每人20块钱,愿意的去老张头那报名。”我看过工人的工资表,也不过是四五佰块钱,难怪基建的老板总说农民是廉价的劳动力。

    反应快的转身朝门口跑去,我笑着坐回车里,“开车。”现在不用让道也可以进厂里面了。

    田海波正在那挥汗如雨地指挥人把机器搬进办公室,见我过来,忙跑过来,“田总,都差不多了。”

    我冲他赞许地笑笑,“做得好。”

    “田,田总,”他抓抓头,“我上次和您说要八万,是真的要八万,不是我想去赚什么黑心钱,”他举起右手,“我发誓这都是真的。我老婆是小学老师,她可是人类的灵魂工程师,她总不会嫁给一个狼心狗肺的人,您说,对吧?”

    我一直微笑着听他说完,末了我说:“我相信你。”

    他感动地直搓手,“田总,我要敢欺瞒您,我就是那狗养的。”

    山东人性格豪爽一点都没错,我点点头,“我知道,我们去车间看看吧。”已经过去的事我不想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去追究。

    车间的地面一点都不难清洗,刘全顺倒了点他问老板要的小瓶去污剂,再用细钢丝球去擦,马上就去掉了,“我估计快的话,一个上午就可以把这清理干净。”他站起身,掏出湿纸巾擦了擦手。

    我感觉火直往上冒,就这么简单的事居然没有人去做!我咬咬牙,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明天看我怎么治你们。

    第十一章(1)

    “刘老,您看这地以后就归您管了,这清洁的活啊,我看您就亲自抓抓?”我说这话有两层意思,刘全顺新来咋到的,不趁机笼络人心,以后怎么管底下的人?要是有那些煽阴风点鬼火的人挑拨几句,岂不是连脚跟都站不稳?这是其一。其二,我毕竟不是本地人,我对他乃至徐娅都不了解,谁知道他懂不懂管理?万一是个只懂技术不懂套路的旱鸭子,我就是给自己找绊子了。

    他答应得很爽快:“好。”我露出笑容,识实务为俊杰,如果他倚老卖老,我还真要考虑考虑怎么用他。

    “大伟,门口的那些人你大部分都认识吧?”徐大伟犹豫了下,点点头,“可是,”我没等他可是下去,“那好,你现在就陪刘老一起去挑几个手脚利落的来。”我转头冲刘全顺笑笑,“刘老,择日不如撞日,反正现在就有现成的人,就今儿个开始怎么样?晚上我请您喝点小酒?”我瞥眼徐大伟,“还不陪刘老去看看?”徐大伟咧咧嘴,似乎很不乐意我的安排,但是他还是跟着刘全顺一起走了。

    “田总是有话对我说吧?”田海波摸出根烟点上。

    “恩!”我赞许地冲他点下头,“工厂要进行竞选,贮备科科长的位置我可看好你。”我到山东后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我不知道田海波属于哪边的人,我也没有缓冲的时间去了解,而目前这么复杂的局面,我只能是争取一个算一个。

    他扔掉烟,不冷不热地说:“谢谢田总的信任。”

    我慢慢地眯起眼睛,看来不见鱼饵他不会撒网,“贮备科负责厂里所有原材料的采购和供给,相当重要,一般人我还不敢交给他管。”本来我打算把出库的权利也归到贮备科下,可是,我怎么能期望一个在社会上呆了近十年的人还保持着军人的精神?

    “是吗?”他两眼发光,“谢谢田总,我会好好干的。”他两脚并拢,朝我敬了个礼。

    我一点都不感动,他敬的哪里是我,他敬的分明是权利后面的利益。我突然失去和他继续谈下去的兴趣,出库权还是交给苏阳吧,反正他这厂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实事好。

    “那就好。”我正不知如何继续话题,远处传来嘈杂的说话声,是刘全顺和徐大伟带着人回来了。我默数了下,人不多不少,四个,我冲刘全顺竖起大拇指。

    “好好干,干得好我不会亏待你们的。”我看了每个人一眼。

    现在厂长有了,技术、检测、贮备都有了,就差办公室主任、财务出纳和管仓库的——我记得那天我问荆海澎工厂的人和乌开来等有什么关系时,其他人他都说得很清楚,唯独说到财务这块,他腮帮上的肌肉弹跳个不停,这几天忙我给忘了,一会我得找徐大伟问问。

    “仓库这块,你们有没有好的人选?”我明是问田海波和徐大伟,可是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后者,我知道他一定会推荐老张头,但是“仓库重地,严禁烟火”这么大的字面前他还敢抽烟,我能把仓库交给他吗?

    徐大伟显然明白我的意思,他摸出烟扔给田海波一根,自己也点燃一根,“田总觉得谁合适,谁就合适。”这句话明显带着情绪,我暗叹口气,他看来不适合做管理。

    “田科长,带我到厂里其他地方看看吧。”我没有看徐大伟,“大伟,你就在车间这,看刘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帮下。”

    我突然如醍醐灌顶明白了为什么以前在李德那做事,我总觉得拳脚施展不开,不就是因为所有的游戏规则都是李德定的,我就是有天大的不满也不得不执行吗?怪道世人都争着斗着要做总,不就是想自己制定游戏规则,而不是别人定好规则自己来执行吗?

    “田科长,我们工厂管财务的是荆主任什么人吧?”我试探性地抛出话题。

    “您还不知道啊?”他笑得像只山鸡,“他是荆主任的老婆。”

    啊?我大吃一惊,“他老婆?那荆主任,”

    “他是柳总的大表哥,这您早知道了吧。”

    我满嘴苦涩,那个在我面前额上常冒汗的荆海澎是柳翰的大表哥?完蛋,我对他那么苛刻,怪不得柳翰总是反对我管工厂。不过,我阿q式地安慰自己,至少财务和办公室不用心了,荆海澎不是说办公室主任是财务主任的亲弟弟吗?换句话说办公室主任就是柳翰大表哥的小舅子。刘全顺说的不错,我在工厂搞竞选简直是多此一举,最多是蒙蒙工人——现在不是还没进行竞选,结果就已经出来了吗?我忽然觉得很累很累,我就像没有士兵、自己在冲锋陷阵的光杆将军,既没有稳定的内援,也没有可靠的外援。

    “我是傻瓜。”我恨恨地骂自己道。

    “什么?”田海波疑惑地看着我。

    装吧,装吧,我拉下脸,裹紧外套朝前面走去,现在放手就是认输,我就算傻也要彻底地傻一次。

    第十一章(2)

    这种恶劣的心情一直保持到我见到苏阳后才稍微好一点,“田总,好眼力。”他冲我竖起大拇指,“有这宝贝,生产还能上不去?”他轻轻抚摸着我刚买回来的机器,像抚摸自己的孩子样。

    我的目光不禁变得温柔起来,以前我轻瞧了苏阳,以为他不过是年纪大了出来赚点零花钱,现在看来他爱厂之心一如他从前,“苏厂长,这可是生产巧克力的设备。”我丢了话头出去就静候他的反应,别让我失望啊,我在心底暗暗祈祷。

    “呵呵,田总不是找到技术员了吗?”他恋恋不舍地又摸下机器,“车间不也在动吗?”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苏阳是怎么知道的?徐大伟告诉他的?我心头一震,苏阳既然知道,他们肯定也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一点点动静?是等着看笑话,还是在寻找反攻的机会?

    “田总同志还在忙啊?”

    柳翰?我握紧手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嘲讽?还是关心?“是啊,刚进了设备,我和苏厂长正在这看呢。”我陡然想起我答应和他一起吃晚饭的事,我略一思索,很快有了主意,“要不你也来看看?”

    “是吗?你买的?你上哪买的?”

    这话敲了我一闷棍,苏阳都知道了,柳翰竟然不知道?“宇达啊,你不知道啊?”

    柳翰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宇达?你不知道他们是做巧克力的?你怎么事先不和我说一声?”

    我有些生气了,这都什么话?我又不是白痴,我会没事花几万块钱买堆废铁回来?而且,我事先和你说有用吗?一个大男人还要老婆去借钱,哼,“我知道,我已经找到懂做巧克力糖的技术员。”

    “做巧克力糖?那我们原来的糖不做了?”他听上去有点不高兴。

    我感觉心头的火直冒,我从包里翻出余秋霞给我的检测单,“等等,”我抓着手机走到离苏阳和田海波稍远的墙角,“经检测,该糖细菌含量约为57.4%,”

    “你念的是什么?”他打断了我的话。

    “就是你们以前生产的糖的检测报告,我晚上带回去给你看。这可是质检局出来的,不是我田丽捏造的。”我的话里已经明显有火药味。

    他在那头沉默了,我以为他准备挂掉电话时,他突然急急地说:“别挂电话,我这忙完马上赶去你那。”他刻意用轻快的语调接着说:“你答应今晚请我吃饭的,不许赖。”

    最后一句话让我的心情一下变好了,“坏死了,”我笑着说:“你要是没事现在就来吧,我介绍你认识我费了很多口舌和精力才请来的质检专家。”我努力抬高刘全顺,希望这样能让柳翰早点认可他,只要柳翰认可他,其他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好,我把上个月的工资表审核完就过来。”他在电话那头“啵”了我一下才挂掉电话。

    我的耳朵酸麻酸麻的,他那一“啵”麻掉了我半边耳朵,我努力装出没事样地把手机塞回包里,可是想到他看完工资表就会过来,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工资表?我的脸色大变,我那天冲动地降了他哥和他嫂子的职位和工资,却忘了跟他说,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当没看见还是……我听见胸腔传来“怦怦”的心跳声。

    然而,柳翰过来的时候脸上很平静。

    我心底里不禁犯嘀咕,荆海澎没把我改的给他看?当然,身为董事长的大表哥他是可以不把我这总经理放在眼里,哼。

    “这机器挺新的。”柳翰到存放机器的两间办公室看了看,出来对我说。

    我不满地嘟起嘴,“那当然。”

    他走过来亲了我一下,顺势搂紧我,“知道你能干。”我还没来得及表示抗议,他已经接着说:“乖老婆,带我去见你的专家吧。”我心里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这次来不是因为我,更不是因为新买的设备,竟像是专门冲着刘全顺来的。

    走进车间,我暗松一口气,地面上的油污基本去掉了,显得干净了许多,而刘全顺正指挥工人在清理墙面。

    “那个就是我说的专家,刘老。”我刻意省去刘全顺的名字,是不想让柳翰那么快就想起他曾经在这工作过。

    “哦,”

    “柳总,”徐大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柳翰搂着我的手上时窒了窒,“田总,工人们都说墙面该粉刷下。”他这句话是看着我说的,我清楚地看到他眼里在燃烧着火苗。

    他一定是不满我刚才安排他到车间,我暗想。“好啊,”我对他露出笑容,“大伟,今天辛苦你了。”

    “柳总好,田总好。”刘全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你认识我?”柳翰的话中有话,我忙接过话头,“呵,他不认识你,可是我跟他提起过你。”我拍拍他搂着我的手,冲他眨眨眼。

    “柳总和田总真是天做的一对。”刘全顺机警地转移了话题,这令我多看了他一眼。

    “哈哈,那当然。”柳翰似乎忘了之前问的话,低头看着我,“老婆,你说今晚请我吃饭的呢?”

    我的脸腾地红了,“好啦,”我轻轻拍下他的脸,“正好苏厂长和田科长也在,一起吧。”我转头笑着各望了刘全顺和徐大伟一眼,“刘老和大伟也去。”我指指还在清理墙面的四个工人说:“他们加上门口的老张头另外安排一桌。”

    柳翰一直面带笑容听我说,这会见我说完,抬起头看着徐大伟说:“大伟,你明天负责找人来刷墙。”他低下头看我时,眼里全是温柔,“我能干的田总同志,可以走了吗?”

    第十一章(3)

    起初我还有点担心刘全顺拿以前的事借酒发挥,然而,从进福莱楼端起酒杯开始,他们四个男人间隐隐的陌生感很快被酒冲淡了,尤其是苏阳和刘全顺谈起工厂来,似乎还有点相见恨晚,我心里暗喜。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柳翰进门后就朝厨房的方向小跑着去,我暗里发笑,喝多了憋着了。我一边换鞋一边想着明天的竞选,如果乌开来来了怎么办?按理说他要是长脸就不该来,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件是按理论的?

    “在想什么?”柳翰从背后抱住我。

    “在想明天的竞选。”我顺口答道。

    “噢,”他似乎有些失望,我回转身,双手搂紧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也想你。”他没有笑,“真的?”我点点头,“丽,我们该有个孩子了。”我疑惑地看着他,工厂就快上轨了,这时候要孩子?

    他松开抱着我的手,“我知道现在不可能,”他自嘲地笑笑,“都怪我没本事。”我走过去抱紧他,“等忙完了这阵好不好?”我温柔地看着他,“我们先为宝宝创造好条件好不好?”

    他叹口气,“好,怎么不好?”我扬起头,嘟起嘴,“那亲下。”他低头轻啄了我的唇一下,“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竞选呢。”我掂起脚亲了他一下,“你不睡?”“我还不困。”他似乎不敢跟我对视,眼睛一直在别的地方游移。

    难道他想上网,去会他那个宝贝?“不好,我要你陪我睡。”话还没说完,我从脸红到了耳根。

    他似乎很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可明状的惊喜,“你才说什么?”他眸子里有束火苗在燃烧,这下我连脖子也红了,我松开手,跑向楼梯,“没说什么。”“怎么没说什么?”他几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