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女秘书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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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她提接吻狂的名字,李谨炎的耐性几乎被提到极限,他深吸了口气,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这个女人现在是病人。

    “我昏迷的时候明明听到他的声音,他人呢?”女秘书执着地问道。

    她在痛苦的黑暗中隐隐听到翡册的哭声,甚至还听到他那些掏心掏肺的话,因为模糊,因为不确切,她以为那是梦境,但以她对那位仅有五日之缘的上司的了解,此时此刻,他应该会粘在她身边,甚至把屎把尿地照顾她。

    “冰块女人,不要在这种时候惹我生气。”李谨炎在她耳边沉声警告道:“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重复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李谨炎,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而小孩子脾气!快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要找他!我要找他!我就是要找他!”常绵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两只大手轻轻按回床上。

    李谨炎见她为了找另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处境都不顾,再也控制不住好脾气对她吼道:“他不在医院!他……”

    吼声突然停止,李谨炎猛然发觉自己的鼻腔突然有股难以抑制的酸楚感,莫名地,他的泪腺也被牵动了,眼眶不可收拾地发热。

    究竟是怎么回事?接吻狂只是因为调戏护士挨凑,为什么一想起他当时眼部的纱布,他的情绪就莫名地起伏呢?

    60忍痛割爱、深情试吻

    “他不在医院,那他在哪儿?”常绵心绪不宁地问道,双肩的大手还没离去,她只能乖乖躺在床上,默默承受黑暗中的无奈。

    “冰块……”李谨炎无力地唤着她,虽然隔着几层纱布,他却仿佛看到她此时黑眸里急于寻找接吻狂的殷切。

    接吻狂当初为了从承谨别墅带走他的秘书,连他的威胁都不起作用,这次却为所谓的撒泼护士而逃避,这完全不像他的作风!

    “你是不是……也……觉得……”常绵迟疑地开口,终究还是问不出心里想说的那句话。

    翡册把自己宝贵的眼角膜给了她——她承受不起这样的事实,她不敢去猜测!

    “冰块……”李谨炎低声唤着她,双手机械地抽离她双肩,一种无力感像毒药一样迅速蔓延他全身。

    他最强劲的情敌把身体上最重要的东西献给了他辣文的女人,他感激他,他的秘书一定也感激他!

    那两片小小的眼角膜像威力巨大的微型炸弹,撼动了他和这个女人维系了五年却一直不明晰的关系。

    “他现在……是不是也同样活在黑暗中?”常绵沙哑着声音问道,心里尽管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侥幸地希望李谨炎能给她一个否定的回答。

    李谨炎早已哽咽不能言语,他仰头望向窗外的太阳,多么希望阳光能再强烈一些,好让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液蒸发了。

    “冰块,接吻狂一直想跟你接吻三分钟……其实并不是出于猥琐的心理,他是未来世界的穿越实验人,只有和现代的异性接吻三分钟才能够一齐回到他的时代,否则等期限一到,他就会被召回并且变性成为女人,去造福他那个男女比例悬殊的时代。”李谨炎一口气说完这些憋了许久的话,他承认自己真的输了,输给了翡册。

    当他的秘书急需眼角膜移植时,他只想到即使她看不见了,他也会全心地照顾她一生一世,只因为他的秘书说过“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爱人”,而翡册却第一时间想到牺牲自己来换取她一生的光明,他竟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常绵完全愣住了,沉浸在黑暗世界里,她无法想象此刻李谨炎脸上是认真还是玩笑。

    翡册三分钟的秘密听起来太荒谬了,什么变性、什么造福、什么男女比例悬殊,这三言两语听起来毫无说服力,可她又禁不住回想过往——

    “跟他接吻,你会失去一切的!”李谨炎当时对她的警告并不是信口慈黄。

    “我们接吻三分钟以后,也许你想要和我讨论的问题已经失去意义了。”翡册当时说的话似乎也与李谨炎现在告诉她的实情相吻合。

    可是,这个过去恨不得将她占为己有的男人为何要告诉她这些?是因为翡册把自己的双眼给了她么?

    这个旧上司也觉得她应该感激翡册的无私么?他也觉得她应该对翡册的牺牲有所表示么?

    常绵静卧在床,她知道她的旧上司就在她身边,可他隐藏在话中的话令她无力。

    “如果……”李谨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低沉地说道:“如果你想去找他就去吧,不过我希望你拆了纱布以后再去。”

    常绵身体一怔,许久才机械地挤出一个字——“好。”

    “好。”他也无意识地应和着,心里某个角落仿佛在无声地淌血。

    一个星期后……

    常绵的眼睛状况良好,拆了纱布之后,视力竟恢复如初,也许是她眼中还残留着黑暗晶体的缘故,她只要稍微凝神,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极其微小的东西。

    “我联系了翡册助理,他离开伦敦后一直呆在非羽集团,呆在他的办公室里,很少进食。”说完,李谨炎恨不得掌掴自己几巴掌,他究竟在干什么?他这么说只会让他的秘书更心疼接吻狂。

    常绵点头应了一声,没有看他,她也感觉到他这几天的落寞,更怯于详读他脸上的表情。

    “我应该到他的身边去,是吧?”从伦敦出发前,常绵淡漠地问她的旧上司,貌似陈述的语气却闪烁着不易被察觉的期待。

    李谨炎没有回答,默默地启动私人飞机。

    “我应该进去和他接吻,然后一起去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对吧?”到了非羽集团,她又忍不住问她的旧上司,她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要他拉住她的手就够了,可同时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走进翡册的办公室。

    这个金发男人第一次见面就引发她想笑的冲动,他那些极致夸张的言辞,还有他那套细腻到骨子里的绅士原则,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他那么义不容辞义、无反顾地给了她一双眼,这是何等深刻的爱才能做出的举动呢!

    现在只不过让她吻他三分钟,只不过让她跟着这个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男人去到他的时代,并不是什么难题吧?

    常绵犹豫地抬起脚,踏进翡册的办公室之前,又回头看了李谨炎一眼,张口欲言。

    李谨炎面色苍白,无声地推她进去,长臂一捞,把门带上了。

    快走吧!

    快吻吧!

    不要再折磨他的神经了!

    李谨炎靠在门外,克制着以头撞墙的冲动,紧紧闭上眼睛等待那个残酷的结果。

    常绵失落地看了一眼身后合紧的门,这是她的旧上司第二次将她推给同一个男人,可这一次,也是她心甘情愿来找翡册的。

    进屋的时候,清脆的关门声惊动了室内的人。

    “谁来了?”翡册下意识地朝出声的方向转过头来,墨镜在他脸上显得有些突兀,削薄的金发落寞地耷拉在他额上。

    他瘦了。

    常绵捂住嘴,眼泪顿时像决堤的洪水冲涌而出。

    “是亲爱的常绵小姐吗?”话一问出口,金发就下意识地背过身去,他不愿让她看到他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

    常绵静静绕到他跟前,高跟鞋的声音像魔幻音一般,一声一声敲进翡册心里。

    “翡册……”她踮起脚尖,轻轻取下他的墨镜,又轻轻放在桌上。

    翡册身体一颤,僵住了,他紧闭着双眼,黑浓的睫毛垂下来,眼里的晶莹从睫毛根部渗出来,他艰难地开口道:“亲爱的常绵小姐,我等你好久了,我……”

    “你不要说!”她轻轻按住他的唇,呢喃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了。

    他合上双唇,却又张口欲言,他真的有话想跟她,只是真的很难开口,他害怕她的反应过激,害怕她因此而讨厌他。

    “翡册,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们接吻吧。”常绵再次踮起脚尖,羞涩地捧住金发的脸,粉唇缓缓贴向他的。

    翡册像一樽雕像般定在原地,突突直跳的心脏令他难以自抑地惶恐,好像回光返照般,担心下一秒心脏突然就停止跳动了。

    她是第一次对他这么主动啊!可他真的有话要说……

    “等……等等!”翡册终于还是叫停了,而他的脸颊早已染满了红晕。

    常绵羞赧地退开来,仰头望着这个变卦的男人,心里说不清是侥幸的喜悦还是第一次主动被中断的气恼。

    “我……其实我……”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了。”他把他的眼角膜给了她,她真的无以为报,也许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她觉得不亏欠他。

    “你真的知道了?”翡册微蹙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忐忑地问道:“你不会怪我吧?你不会讨厌我吧?你也不会讨厌绫绫吧?”

    “不……呃?”她顿了一下,惊诧地望着他的脸,“这跟常绫有关系么?”

    “我和她……我们想一起回我那个时代。”翡册不安地说道,静静聆听常绵的反应,后者却着实愣住了。

    翡册看上她妹妹了!她原本还打算成全常绫和李谨炎,她原本好不容易下了的决定,现在却告诉她这个意外!

    “这怎么可以?”常绵低嚷道,一个踉跄崴了一脚,一只高跟鞋从脚上脱落下来。

    这时,里屋传来一阵玻璃杯掉落的破碎声,常绵顾不得穿回高跟鞋,单脚跳着直奔里屋,却见常绫僵立在原地,双手维持着握杯的动作,但杯子早已跌落到地上,碎成几块。

    姐妹俩无声对视,都被各自内心复杂的情绪搅得眉头纠结。

    “常绫,你不是一直喜欢李谨炎么?”常绵走近一步,轻轻拉住妹妹的手,由衷说道:“我再也不反对你们了!翡册救了我,应该由我来报答他,你不要……”

    “不!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过去我对炎哥哥只是一味的痴恋,现在我才发现那只是崇拜和仰慕,与爱无关。而翡哥哥……”常绫眼珠一转,瞅见门外摸索着走进来的金发,紧张地越过常绵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牵着翡册走进来。

    “亲爱的天使般的常绵小姐,炎守护了你五年,我也许只是一时荷尔蒙分泌过剩,才对你百般纠缠。”翡册合着眼,嘴角却露出苦笑。

    “一时……”常绵愕然不语,他一时荷尔蒙分泌过剩,也让他献出了自己最重要的眼角膜,这教她拿什么来报答他呢?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在离开之前再看一眼美艳绝伦的你,相信你一定会祝福我和你妹妹。”翡册轻拥着常绫的肩膀,对着站在这个空间里的另一个女人说道:“我保证把绫绫养得健健康康、白白嫩嫩、粉粉艳艳。”

    “你们……是认真的?”常绵错愕地转向常绫,后者稚气的脸上却呈现出坚定的执着。

    “姐姐,翡哥哥的期限快到了。”常绫低声说道,眼里闪烁着恳求的晶莹。

    常绵看着这两个紧紧相依的人,咬咬牙,不舍地点头:“好。”

    两个人齐齐对她微笑,又转向彼此。

    他们真的要接吻了!当着她的面,一个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个是曾经粘在她左右的接吻狂男。

    常绵就这么直勾勾地瞅着四片即将接触的唇,那一瞬间,羞赧、感动、感激……各种情绪像洪水般冲上心头,她分不清哪一种感觉比较强烈,只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四片唇的距离渐渐缩短,五公分……一公分……零点一公分……

    这不到两米的距离,她清晰地到三个人的心跳声,那一瞬间,她看到翡册羞红着脸,对她的妹妹说:“你照顾我七天,我照顾你一世。”

    伴随着这句话,常绵如入梦境,梦幻般的三分钟过后,活生生的两个人就在她面前消失了。

    她跳到他们站立的位置,那里只剩空气。

    “不要吻他——”室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吼,常绵吓了一跳,缓了两秒钟,才从声音里听出是她的旧上司。

    她又听到他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他后悔了吗?他紧张了吗?如果她真的跟翡册离开这个时代,他会难过吗?他会为她掉一滴泪吗?

    常绵慢慢弯下腰,脱下另一只高跟鞋,光着脚走出去,却见李谨炎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她的另一只高跟鞋,眼泪汩汩流出,在他坚毅的下巴处凝聚成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到她的高跟鞋里。

    他哭了……

    心跳仿佛瞬间停止了似的,她及时捂住自己的胸口,热泪一刹那盈满了眼眶,黑眸的视线被小面积的水灾阻挡了。

    模糊中,她看到地上的男人缓缓抬起那张布满热泪的脸,胸前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背部被两只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

    “冰块!冰块!冰块……”李谨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长发中,下巴抵得她后颈生疼,仿佛害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常绵无声地承受他的拥抱,她阻止不了他宣泄内心的激动,此时的她也需要一个拥抱,这回,她唯一的亲人是彻彻底底地离开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翡册……他和我妹妹走了。”许久,她才机械地说出这句话,最后两个字令她眼泪决堤。

    李谨炎一愣,上次他对常绫说了重话,还没有机会道歉她就走了,他又紧了紧怀中的女人,呢喃着:“只要你在就好,只要你在就好……”

    61一纸赠书、卷土重来

    2012年很快就过去了,新的一年不期然地到来。

    常绵还没有从三天前翡册和她妹妹离开的那一幻境中走出来,心不在焉地将自己的衣服塞进旅行箱里。

    黑暗晶体的事已经画上句点,末日组织再也不会找她麻烦了,一直住承谨别墅的常绫也不会再回来,是时候搬出去了。

    “冰块!你在做什么?”李谨炎的咆哮声突然充斥了三楼整个卧室,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上去像一头暴发中的狮子。

    “收拾东西。”他的前秘书淡然回道,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止。

    “去哪儿?”他沉着怒气,耐着性子问道。

    “回公寓。”常绵平静地回道,最后一件衣服塞好之后,便把箱子拉合。

    “公寓的房子我已经帮你退了,你过去干嘛?”李谨炎得意地说道,好在他动作迅速,斩断了她的后路。

    拉箱子的动作一顿,黑眸向他投来斥责的目光,薄唇冷冷地飘出一句:“那我重新找房子。”

    “冰块女人!”火山正要爆发,这时一个佣人拿着一个信封走上来:“主人,有常绵小姐的一封信。”

    “什么信?我不是说了只要是情书,通通给我烧掉吗?”李谨炎不耐烦地吼道,转眼瞅见信封上法院的印章,才收起怒火,常绵已经走出来,纤细的长指迅速抽走他手中的信封。

    信封里叠装了好几张a4纸,拆开看第一张时,常绵就愣住了。

    房屋赠与协议?!

    猛然想起埃洛克此前对她的承诺,如果他有什么意外,他会将他的财产,包括她最在意的老宅赠与她!

    当她收到法院寄来的这些文件,就意味着埃洛克已经死了!

    李谨炎端详着她震惊的表情,移步走到她身侧,看到文书的内容之后,他百感交集。

    那个爱装笑的演员、那个曾经为了灭掉他狠发数枪的情敌,真的为了她而死?死后还将老宅送还给她!他还真是无私!用心良苦!

    可这样一来,他的旧秘书的心里什么时候才有空间装下他这个旧上司呢?

    公司她也不去了,别墅她也不住了,现在倒好,埃洛克白白送还她一座房子,她一直就想住回老宅,现在连行李包裹都准备好!

    “我……”常绵对上李谨炎仇怨的黑眸,刚想提出回一趟老宅,佣人又跑上来告诉他们:女医生来了。

    眼角膜移植手术成功后,这是齐雯第一次来检查她的眼睛状况。

    “谢谢你专程过来,但是对不起,我现在有个地方要去,下回我去你的诊所找你。”常绵丢下道歉,匆匆跑出去,李谨炎气得原地跺脚,想追出去,却被女医生拉住。

    “怎么了?这么多天了还没处理好私人问题吗?”齐雯微笑问道。

    “不是我的问题!是埃洛克!死了也不让活人安宁!他把一切都送给冰块女人了!他是存心的!”李谨炎咆哮着冲下楼,齐雯也跟着他跑,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常绵一路小跑进别墅的小径,李谨炎拨通了她的电话就吼:“冰块你要去哪儿,只要你开口,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陪你去,你就不能跟我吱一声吗?”

    “我想一个人去。”

    李谨炎听完她的回答,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但转念细想,他现在最大的两个情敌,一个已死,一个已走,目前暂时不存在威胁性的男人。

    “你知道常绵要去哪儿吗?”齐雯见他的表情一惊一乍,最后又归为平静,好奇地问道。

    “埃洛克把房子送给她了,那个女人一定想回她的老房子去看看。”想到常绵的初衷还是因为那个装笑的男人,李谨炎还是忍不住要暴发。

    可是,他跟一个死人生什么气呢?再转念一想,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竟连一个死人都不如,想到这一点,他的脸绿得不能再绿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她刚换完眼角膜,情况还不太稳定。”女医生微笑着,却难掩脸上的苍白,李谨炎光顾着赶去老宅,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此时,常绵已经跳上一辆出租车开往郊区的老宅了。

    直到站在老宅跟前,她才惊疑自己为什么突然那么想回来看看,就因为法院那一纸赠书吗?

    埃洛克说送就送了,她甚至没见过他几回,没说过几句话,她究竟哪里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为她付出这么多?连生命都付出了!

    常绵蹲在老宅外围的栅栏外,上次在这里遇到埃洛克时,他对她那么友好,那么温柔,她的腿酸麻得站不稳,他甚至体贴地抱她进屋。

    “你任何时候都可以过来,我这里的门随时为你而开。”他说着这句话时的表情是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在了。

    抬眼望向老房子的门,竟敞开着。

    没有人住为什么敞开着?常绵内心起疑,忍不住好奇跨过矮栅栏走进去。

    屋里的家具依旧整齐摆放,依旧崭新,依旧一尘不染。

    目光移到角落里,停留在空荡荡的沙发上,那时埃洛克抱她放在沙发上时的动作是那么轻柔……

    她默默走向角落的沙发,抬手轻轻抚摸沙发靠背上的柔软布料,记忆中的画面顿时闪现在她脑海里,她的爸爸、她的后妈、常绫、埃洛克,他们都曾在这里停留过,而今,他们却只能停留在她的记忆里。

    “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为什么剩下我一个?”常绵喃喃自语,脆弱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无声地抽泣着。

    “我怎么舍得让你孤独一人呢?”耳际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对方的中文生硬却字字侵入心扉。

    常绵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但她从眼角的地上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驼色皮鞋,禁不住抬头验证对方的脸。

    那张永远不知疲倦地保持微笑的脸,那两条永远不失温柔的弧线,是她曾经为之迷失过、沉沦过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捏他的脸颊,他脸上的肉被她高高拉起,旋转了九十度,却依旧保持微笑。

    “你不疼吗?”她皱眉问道,心里尽管给了自己否定的答案,指腹的触感却又否决了她内心的答案。

    “疼。”他脸上仍是微笑。

    “笨蛋!疼为什么不说?”常绵赶紧松了手,忍不住责备道,心里竟闪过一丝心疼,但随即又想到他是活的!

    活的!没死!

    她难以克制激动,扑进他一米八的怀里,泪如泉涌:“当时我看到血了,我以为你已经……”

    埃洛克轻轻拥着她,脸上的微笑比以往更柔和。

    这一次,他没有蛊惑她的心,她对他表现出的撒娇、心疼,都是真实的、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情。

    “常绵……嫁给我吧!”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怀中的女人却突然脱离他的怀抱,眼神中的错愕略带为难。

    “我不能要你的财产,那些太多太重了。”她试着转移话题。

    “不,如果你希望我平安,你就收下,只有这样,末日组织才会放弃对我的追杀。”埃洛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说道。

    这时,房子外面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常绵惊慌地想出去探视情况,埃洛克却拉住她,执着地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62求婚危机、出租之仇

    这是他第几次求婚了呢!

    常绵犹豫不已,不愿伤害这个救命恩人一番钟爱,脑中极力想组织一段委婉的拒绝,却被埃洛克脸上温柔得令人难以抗拒的微笑干扰得不能正常思维。

    当外面传来汽车沉重的关门声时,她的心也跟着狠狠跳了一下,是组织派人追杀过来了还是她的火山上司追过来了?

    她试图把手从他掌中抽离,这个时候李谨炎突然冲进来,埃洛克就抓得更紧了。

    “你……还活着?!”李谨炎震惊地瞅着埃洛克千年不变的微笑,随即又被愤怒填满了胸腔——这个伪装微笑的男人果然是个演员!

    先是装死博得冰块女人的感激和歉疚,再送上所有遗产深化她的亏欠意识,一张房产赠与书又引诱她到这里,好单独对她下手!

    “卑鄙无耻!j诈狡猾!”李谨炎厉声吼道,燃烧着火焰的两束视线直射向他们手牵手的部位。

    “你的伤恢复得挺快的嘛!”埃洛克依旧眯着双眼,笑得轻松自在。

    常绵惊异地望着身边的男人,从他的话中不难猜到李谨炎身上的枪伤来源,她曾以为她的旧上司故意诋毁埃洛克,但现在来判断,显然冤枉她的旧上司了。

    想到这里,常绵更想挣脱埃洛克的牵制,却发现手腕的握力又增加了数倍。

    “埃洛克……”她惶恐地望着身边的男人,极力想维持镇定,可他脸上此刻的微笑却比任何时候都令人心慌。

    “放开她!臭演员!我叫你放开她!否则我……”李谨炎边说边大步走过去,身侧两个拳头早已准备好出击了。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接触微笑男人的脸时,对方却倏然松了手,他便顺势将常绵受惊的柔软身体圈进怀里,紧紧箍住。

    常绵原本也深感意外,但她看到此时站在门口的女医生脸上出现不自然的微笑时,黑眸又迅速转向埃洛克,后者的微笑也僵在嘴角,她听到他对女医生说道:“好久不见!”

    他们是认识的!

    她应该早就注意到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境下都保持微笑,难道他们有血缘关系?

    常绵摇头,暗自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埃洛克和齐雯光是身高和面容上的差距就不可能有血缘关系。

    是远房亲戚?还是……

    “埃洛克,预言的所谓末日已经过去了,任务也已经结束了,你还要继续替我赎罪吗?还是你真的爱上她了?”齐雯走上前,娇小的身躯因自己问出口的话而颤抖。

    “我承认我爱上了她的坚强、她的独立,还有……”埃洛克停顿了一下,蓝眸温柔地望向李谨炎怀中的女人:“她的倔强、她的冷淡。”

    常绵脸色微红,却极力以冰霜覆盖,尽管微笑绅士的表白激荡了她内心的那一滩死水,李谨炎环绕在她腰部的那双极具威胁的铁臂却教她不能表现出感动,但齐雯那句赎罪却激起了她的好奇。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刚欲问话,就被身后霸道的男人“搬移”出去,后面半句话也被拉出老房子,消散在空气中。

    一眨眼功夫,他们已经移身到老宅外面的兰博基尼旁边了。

    “那个装笑的男人向你表白令你很兴奋么?你脸红做什么?那个变态演员是不是吻你了!”李谨炎拉着常绵的手紧张地咆哮道,对比埃洛克的温柔,他这两年来早已被这个屡屡跟他唱反调的秘书逼得暴躁难耐了。

    常绵对他的暴怒无动于衷,执着地说出自己的疑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齐医生说埃洛克是在替她赎罪?难道她才是……五年前那场车祸的……”

    她突然摇头,否定道:“不!凶手明明是男人!性别和身高都不符!”

    “这些你没必要知道!”李谨炎又开口咆哮道,他打死也不会说出埃洛克为了这个冷漠的秘书跟齐雯离婚,那样只会加深她对埃洛克的感情,只会滋长她高傲的气焰!

    “我要知道!我必须知道!既然你什么都不愿告诉我,我就去问埃洛克!”常绵推开李谨炎,无意间触及他胸前的伤口,内疚地顿了一秒,又转身跑回老房子。

    “冰块!你敢再跟臭演员说话,我就……”李谨炎高声吼着,还未吼完,常绵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老房子的门口,他还是扯着嗓子叫道:“我就把你毒哑了,一辈子都不能跟别的男人说话!”

    此时,屋里的女人抱着男人,试图用言语和眼泪感化男人,男人却以没有感情的微笑拒绝了她:“你弟弟的罪过已经造成,只有让我照顾她下半辈子才能救赎他已故的灵魂。”

    常绵跑进屋时,只听到这一句,但脑中迅速组织起来的逻辑已足够她解析整句话所含的信息。

    女医生的弟弟可能就是当年那个腕背有纹身图案的凶手!而埃洛克对她爱的初衷只是为了赎罪,而不是她错以为的真爱!

    难怪她总觉得齐雯看她的眼神暗含复杂的情愫!

    难怪埃洛克五年前就开始打这座老房子的主意!

    可是他们所说的那个凶手已死,再来追究他们还有什么意义呢?

    “常绵……”埃洛克刚注意到常绵的存在,便赶紧推开身前的小个子女人,紧张地解释道:“常绵你别误会,虽然她是我的前妻,但并不是我主动抱她的,我爱的人是你,我一直想要娶的人也是你……”

    “前妻!”常绵重复着这两个字,完全忽略他后面的表白。

    她恍然大悟,加上这一层关系,她之前的那些逻辑就完整了——埃洛克是在为他的前妻赎罪啊!

    “娶你个头!你给我闭嘴!”这时李谨炎跟进来,一听到埃洛克又在向他的秘书求爱,他忍不住飙出脏话:“就凭你这种始乱终弃的二手男人?也配爱?”

    常绵瞅着刚进屋的男人,终于理清他与那场车祸的关系——其实根本没有关系啊!

    即使她的父母不是在开车去承谨别墅的路上,也会在其他地方遭遇末日组织的人,李谨炎却因为这件事内疚了五年,更被她冤枉了五年!

    “李谨炎……”她轻声唤道,歉疚地望着这个一脸怒气的男人,心里有很多道歉的话说不出口。

    “干嘛?你要是敢答应这个臭演员,我就把你们通通杀了!”李谨炎臭着一张脸吼道,长臂一捞,又将他的秘书圈入怀里,霸气地吼道:“不准你接受他送的房子!”

    “我没有打算无条件地接受,可是这房子是我爸爸的心血,我想以市价买回来……”

    李谨炎闻言,心情稍微平复了些,转向微笑的男人,恶声叫道:“臭演员!改天把你的账号告诉我,我会以市场价的十倍支付给你!”

    埃洛克错愕地睁开眼,漂亮的蓝眸瞟向常绵,试图利用最后的机会蛊惑这个女人,后者刚要张口就被李谨炎抱着带出去了。

    “李谨炎等等!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们呢!”常绵挣扎着想推开他,却又想到他的伤口未愈,不忍再推挤他,只能提高嗓门抗议。

    李谨炎忍受着耳边的聒噪,轻轻把她放到副驾驶座,径直拉出安全带替她绑好,关车门上锁,不给她留下任何逃走的机会。

    “为什么十倍?你是不是嫌钱太多啦?”常绵不满地抗议道,她原本打算用自己五年来的积蓄跟埃洛克协商,现在这个男人自作主张一口气给十倍,叫她情何以堪?

    “怎么?这么早就替我心疼钱了?”李谨炎突然转怒为笑,俯身靠近她。

    常绵愣了一下,从他的话中解读出另一层意思,红晕即刻在她脸上化开。

    他是清白的,她在心里怀疑了他五年,愧疚是必然的,然而一层浓浓的爱意也渐渐融化了她脸上和心里的冰霜,一抹淡淡的微笑在她黑亮的眸里放出异彩,她对这个旧上司扬起了嘴角,发自内心的。

    “冰块……”李谨炎错愕了一秒,随即狂喜地抱住她和她身后的椅背,不顾挤压了胸口的伤,紧紧地贴着她,毫无缝隙地。

    她对他笑了,她终于对他笑了!

    “我在思考,如果你以后胆敢离开我单独去见别的男人,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杀了你,再把你的尸体绑在身边!”他咬牙切齿地发出威胁,想起她不顾阻挠地跑来这里与那名臭演员单独见面,他就仿佛身陷火海,恨不得烧掉一切。

    不料他的旧秘书又恢复事不关己的冷漠,淡然回道:“杀人犯法会坐牢,牢里不允许携带尸体,就算你有那么多固定资产和非固定资产也不能例外。”

    “冰块!”李谨炎抓狂地启动车子,羞恼地嚷道:“我不管!我们现在就去结婚!”

    “不行,你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澄清,你没有解释为什么当初要把我推给翡册,还有你们引我去伦敦的目的,还有为什么在暗室对我……”车上的女人悠哉悠哉地说了一太平洋的疑问。

    其实,那些问题都已经过去了,她才不希罕答案,她只是想看看这个男人脸上焦急、抓狂和无奈的表情,以报出租之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