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知几时第4部分阅读

字数:17964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岵唤峄椋啬闶裁词拢俊?

    他永远有办法让我觉得伤心,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摆出一副日理万机的姿势:“你到底有什么事?我马上还要开会。”

    我张了张嘴,看到我这难得的嗫嚅,他竟然出人意料地笑了笑:“有什么话难出口的,难不成你想找我借钱?”

    我被这混蛋气着了,冲口就说了:“我怀孕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比想象中难得多,要不是他激了我一激,要不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是硬把它们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办公室里安静极了,我甚至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手心里也汗津津的,我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他什么大的反应都没有,就是瞳孔急剧地缩小,脸上反而没有任何表情。我注意到他的手,因为他抱着双臂,我只能看到他的食指,在微微发抖,他的肘关节明显绷得很紧。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这事我也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他,生意上的事也没什么了不起,就算失败了,也可以从头再来。我可以陪他熬,还有孩子,谁也不能把我们一家三口分开。我和孩子会陪在他身边,永远陪在他身边。

    可是他这个样子,后头的话我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的这个样子,一点儿也不是高兴。

    最后,他竟然笑了笑,笑得似乎很平静,也很冷淡:“哦,原来还是奉子成婚,怪不得这么急。”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把桌上的裁纸刀朝他扔过去:“你这个大混蛋!孩子是你的!”

    室内又安静得出奇,他看着我,我说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像是错愕,又像是惊讶,或者是迷惘,甚至是伤心,反正仍然没有半点欣喜。

    我的心沉到了最深的海里,我的手指也发凉,我的嘴唇发苦,问:“你不相信?”

    他很快说:“我相信。”

    我微微松了一口气,起码在他心里,我不会拿这种事骗他。

    但他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甚至显得非常非常失落,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我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寒,像是有什么不妙的预感,可能是因为他这沉默太久太久,久得像是下楼梯一脚踏空,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没调好的弦,带着难以言喻的干涩,仿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景知,把孩子做了吧。”

    我的脑中“嗡”的一响,就像挨了一记闷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根本不相信他会这么说,可他明明就是说了。以前我只是以为他不爱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根本就是厌恶我。连他自己的亲手骨肉他都要扼杀,他就厌恶我到了这种地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微微发抖:“为什么?”

    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我知道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他终于别过脸去,目光落到虚无的远处:“我不要你生孩子。”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把我推落到了地域里去。结婚三年来的种种情形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中闪回,他对我的冷淡,那些难堪,他说过的那些话……我背心里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就像血管里所有的血都顺着皮肤渗出来,我觉得口干舌燥,四肢发冷,就像诱人把我的筋都给抽了,就像有人把我捅了几十刀,还全捅在心窝哪里,疼得我胃都跟着抽搐。我站不住了,扶着桌子就蹲下去了。我看着自己的一大颗眼泪砸在地毯上,然后是更多颗,争先恐后地砸下去,我的视线模糊起来。有什么好哭的啊?为这种混蛋,他不要我,连带我生的孩子也不要,还有什么好哭的……

    “景知!”他竟然还想抱我,我死命一挣,没挣开他的手,却把自己的后脑勺撞在桌腿上了。我总是这么蠢,懵懵懂懂就让自己受伤害。他不敢再动了,竟然像是哀求:“景知,你还年轻,孩子可以再生……”

    我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看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从二十一岁到现在,我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他。我把我这辈子所有的爱情,都给了他。可是今天的他,我根本就不认识。或者原来的他,都是我一相情愿。

    我的眼泪滚滚地涌出来,就像我的心一样,碎成了千片万片,扎在五腑六脏里,扎得我好难受,却没有办法。我看着他,问他:“孩子可以再生——只要不跟你生,对吗?”

    隔着模糊的眼泪,我看到他的嘴还在动,像是徒劳地在解释什么,可是我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我的耳朵里轰隆隆响着,就像有一千辆大货车碾过去,把我整个人都碾碎了。

    小黄豆,妈妈千想万想,没想打你爸爸真的不要你。他就是这么狠心,妈妈对不起你。

    我伤心到了极点,有人把我的心打碎了,然后一片片全撂在了火里,眼睁睁看着它,焚成灰烬。

    原来这世上最伤心的事,就是连心都灰了。

    我终于把眼泪擦了擦,我是孕妇,老是哭对小黄豆不好,我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小黄豆。在这一刹那我就下了决心,我要走tvb那个套路,既然陆与江不要这个孩子,我就远走高飞把他生下来,然后培养他成为商业精英,二十年后卷土重来,毁了陆与江的公司,砸掉他的生意,逼得他要跳楼,最后我们母子还都不把他当盘菜,气死他!

    丫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我让你变穷光蛋,再没妞可泡,没钱可拽。

    陆与江大约没想到我在这一瞬间就转了这么多念头,但我一会儿还哭得肝肠寸断,一会儿就咬牙切齿,丫大约怕我放火烧他的办公室,所以他搂着我不放:“景知,你听我说……”

    “说你妈的头!”

    我随手抄起办公桌上那个巨大的水晶烟灰缸,狠狠朝他头上砸去。

    那烟灰缸是捷克进口水晶,直径足足有十二英寸,简直是谋杀之利器!

    只听“咕咚”一声,他已经倒在了地毯上。头破血流,看上去不是不可怕。

    试了试他的脉搏,果然只是昏过去了。我的力道拿捏得可有分寸,我才不想因为谋杀被判死缓,让小黄豆既没了爹,又要没妈。

    我觉得还不解气,一边骂,一边连踹他三脚:“虎毒还不食子,禽兽不如!”

    虽然因为怀孕我没敢穿高跟鞋,但我脚上的劲道可一点也没含糊,不把他踹得皮下软组织挫伤,我就对不起我练了十几年的跆拳道。

    当我雄赳赳气昂昂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大美女秘书正在电脑屏幕后面犹豫地探出头看着我。

    我冲她嫣然一笑:“陆总睡着了,所以我先走了。你别进去吵他,这两天他也真够忙的,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大美女秘书连连点头,还乖巧地一直把我送到电梯。

    坐在出租车上我就琢磨,我得给小黄豆找个便宜爸爸啊,毕竟单亲家庭多少有点缺憾。首选当然是陈墨,他一定会为我两肋插刀,但那样小黄豆还是没有爸爸,而是有两个妈了,这也太那啥了。次选就是迟非凡了,但不知道他对小黄豆是什么态度。

    管他呢,先跟迟非凡摊牌,他要是肯当这便宜爸爸,当然是上上大吉,他要不肯,我也巴不得,正好让他死了对我的这条心。

    我直奔迟非凡的公寓,他今天休假,一定在家。果然我一按门铃他就给我开了门,他一见我连着冲我眨了两下眼睛,大概是吃惊我怎么突然跑来找他。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他就扔了一个炸弹:“迟非凡,我怀孕了!”

    迟非凡愣愣地看着我,我还没说第二句呢,只听“哐啷”一声,他身后有茶杯落地。

    我踮起脚朝迟非凡身后望去,只见一美女,不过年纪似乎有点显长,脸上的表情刚刚从震惊中渐渐恢复过来,手里的茶杯却落在地上摔成了一滩渣。完蛋了,难道我又闯祸了?没想到迟非凡还藏着一个亲密女友,平常这小子对我挺殷勤的,怎么也想不出他是脚踏两条船,还是新潮的姐弟恋。

    我今天真是八字犯冲,走哪儿都撞邪。

    还没等我想出话来解释这误会呢,年长的美女倒发话了:“非凡,这是怎么回事?”

    完了,听这严厉的语气,我跟迟非凡一定就是那对j夫滛妇了。

    结果迟非凡特仗义地把我肩膀一搂,对那年长美女说:“妈,这是我女朋友。”

    我……我……我……

    我只差没吐血,这剧情也太bh了。

    打死我也想不到这是他妈啊,他妈怎么这么年轻?我还在胡思乱想,迟非凡已经偷偷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要再不顺着他的话说,估计他就要下狠手掐我了,所以我磕磕巴巴叫了声:“阿姨……”

    保养得挺好的阿姨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番。唉,想当年去见陆与江的妈,我做了头发,敷了面膜,穿着新衣服,精心准备了好几天,临了老太太见了我,也没夸我一声美女。今天我素颜粗服刚才还哭了,眼睛一定肿肿的,这位阿姨一定心想,哪里冒出来的丑八怪,竟然敢打她儿子的注意……

    结果阿姨笑得挺温柔的,伸出手来拉起我的手,“来,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这阿姨像幼儿园的阿姨啊?

    但做戏做全套,难得迟非凡有事求我,为朋友,两肋插刀,何况是姐夫?

    我装小白兔,含羞带怯地告诉她:“我叫叶景知。”

    “景知啊,这名字真好听。”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她的手很软,拍在我的手上很舒服,“和非凡交往有多久了?非凡竟然一直瞒着我们。”

    我不敢乱说了,抬起头来看迟非凡,他说:“她是我同学的妹妹,出国前就认识了,没想到回国后又在一个公司上班,挺有缘分的,就开始交往了。”

    阿姨似乎还挺满意的,我估计是因为我们那公司是世界500强,能进去的都是人中龙凤,学历能力都牛掰着呢,当然我这样浑水摸鱼的除外。阿姨埋怨迟非凡:“你这孩子,真是糊涂。我和你爸爸催过你多少次了,有女朋友,就要带回去给我们看看。你看看你们,现在该怎么办?”说着说着那眼睛就瞄在我的小腹上,却忍不住眉开眼笑。“不过也好,快点去办婚礼,来得及!”

    我这么脸皮厚的人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剧情发展得……实在是太狗血了……

    迟非凡说:“妈,我这不也刚知道吗?我们还没商量结婚的事呢……”

    “还不结婚啊?”阿姨生气了,“你们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去?”

    我忍不住说:“其实……”

    “其实我们也想过结婚。”迟非凡抢着打断我的话,“可是景知她离过一次婚,我怕您和我爸不同意。”

    这招真狠,谁愿意自己儿子娶个二婚啊。我还没夸迟非凡聪明呢,阿姨却已经发话了:“离过婚难道就不能再嫁人了?走,都跟我回家去,你爸今天正好在家,你爸那儿,我来说!”

    我猜到“公公”来头很大,却没猜到他老人家来头竟然大到这个地步。

    当看到警卫的时候,我都彻底傻了,下车的时候终于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

    就好像蹲在网上看小言,前面几十章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结果到了末了作者突然大摊牌说男主是高干子弟,能不雷得人如魔似幻、风中凌乱吗?

    不带这么雷的啊……我几乎想抱着写我故事的那个作者脑袋摇!丫太没职业道德了……丫一定是江郎才尽……丫一准就是个骗稿费的……

    “公公”还挺慈祥的,问了我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我是那个大学毕业的,现在在哪里上班。听到我和迟非凡是同事,他似乎还蛮高兴,然后又批评迟非凡:“既然已经出了问题,那么就要用行之有效的方法去解决,不要一味拖延,拖延就是不负责任。”

    果然是当领导的,说话艺术非同一般。

    可他真打算让他儿子负这责任,我可觉得受不了。

    “公公”晚上要开会,跟我们聊了一会儿就要走了。阿姨似乎还挺满意这结果,让迟非凡带我去他房间休息。

    一进房门我就只差没瘫在沙发上,泪眼汪汪指责迟非凡:“你怎么能这么害我啊?”

    “谁让你冲进来就说你怀孕了?”

    是,我是有罪,可没到这么罪大恶极的分上啊。

    我哭丧着脸:“我认识你这么久,你都没说你爸是这么大的领导。”

    迟非凡竟然还安慰我:“比我爸级别高的领导还有很多,再说所有公务员的性质是一样的。”

    我不依不饶地控诉他:“可你平常的表现也太不子弟了!”

    他倒觉得很好笑:“子弟还能有什么样啊?”

    “起码得开迈巴赫吧?”我掰着指头数,“还有布加迪威龙、世爵、玛莎拉蒂、辉腾……”

    迟非凡说:“我又不是卖车的,再说我那薪水,买得起这些车吗?”

    所以说小言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震惊过后,我把这事又想了一遍,终于觉得欣慰:“你妈会不会查我祖宗三代,然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棒打鸳鸯运动?像我这种女人肯定当不了你们家的媳妇,要不别让她费那个劲了,我自动退出行不行?”

    迟非凡白了我一眼:“你看小言看多了吧,我妈是那种人吗?”

    我十分诚恳地告诉他:“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我们不能结婚。”

    迟非凡倒一脸的伤心了:“你妈姐俩儿怎么一个样子啊?你姐姐一支队我是谁的儿子,就也这样。你还说要嫁高干子弟呢,结果你就是叶公好龙!”

    叶公好龙……是啊,我也没想到我跟这位同宗老祖先还有一样的毛病,更没想到迟非凡还有这段伤心的往事。我那姐姐也真是真爱难寻,竟让人无语凝噎。

    牌也摊了,祸也闯了,“家”也回了,“公公”也见了,天塌下来当被盖。我很豁达地想,反正最离奇的情节都让我遇上了,我也豁出去了,看后面还有什么狗血可以泼。

    作为难友的迟非凡,我当然要对他坦率:“孩子真不是你的,是陆与江的。”

    谁知迟非凡竟然对我笑了笑:“我知道。”

    我真要“哐啷”一声倒地不起了……

    今天的意外太多,一桩接着一桩,实在让我负荷不了。

    他慢吞吞地说:“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就告诉我了。”

    我张大嘴巴,他早就知道,那他为什么一直追我,还追得我鸡飞狗跳,甚至今天还将错就错,把我摊到了他父母眼前?

    我喃喃地说:“你一定爱陆与江是不是?所以你不顾一切来追我,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你更好追我。因为你迫于父母的压力不可以跟他在一起,所以你决定在世俗的眼光中找个最好的办法,就是跟我结婚……这样你就可以第三类接触到你真正爱的人,因为那个人就是陆与江……你到底跟我上没上过床,还是你跟我上床的时候终于觉得离陆与江更近了……”

    迟非凡终于忍无可忍:“你的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啊?是不是陈墨把你教成这样的?!”

    “啊?原来你爱的不是陆与江,而是陈墨……”

    真是狗血、华丽、不凡的三角恋……

    迟非凡很挫败地坐在沙发那头,抱着头,很痛苦的样子。

    我拍拍他的肩:“兄弟,没事,爱上同性不是你的错,只是上天开来个玩笑而已。再说陈墨挺好的,又温柔又体贴,他是我姐们儿,我向你保证,他是一个很好喊好的人。”我很用力的强调,“真的!”

    迟非凡终于拉着我的手,温柔地对我说:“景知,你今天一定很累了,你先睡会儿,睡一会儿吧。”

    他说的没错,我今天很累很累了,身心俱疲。陆与江那个混蛋让我伤心,迟非凡的家庭让我震惊,所有的事一股脑朝我涌来,就像印尼大海啸,把我成千上万的脑细胞都吞噬掉了。我没有精力再继续想太多,也没有精力再想以后该怎么办。我躺在迟非凡那张舒服的大床上,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睛。迟非凡帮我拉上了被子,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好听:“景知,以后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会让你快乐的。”

    我很想告诉他,我以后永远也不会快乐了,因为陆与江不要小黄豆了,不要我了。

    不过没关系,我把他砸晕了,我还踹了他一脚。

    那家伙太混蛋了,我也不会要他了,我会好好活下去,好好把小黄豆生下来,好好抚养小黄豆长大,然后告诉他,他爸爸太混蛋,所以我离开了他。

    我曾那样用力爱过他,爱到心痛,爱到绝望,爱到无力自拔,爱到心灰意冷。

    我欠他的,已经还清了,他欠我的,也一笔勾消。

    我只是,从今以后,再不爱他了。

    我慢慢地闭上眼睛,都没有伸手去擦自己淌在脸颊旁的那颗眼泪。

    基本上,我和迟非凡的状况,叫做骑虎难下。

    我醒过来的时候,迟非凡的妈妈已经替我向公司请了假,公司竟然批准我带薪休假。她还给我一个新手机卡,说原来的号码不安全,这个号码可以打出去没有显示。

    我瞧了眼迟非凡,终于有了点子弟的感觉。

    迟非凡说:“怀孕初期不稳定,休假也好。把手机号也换了吧,免得太多人找你,孕妇要少打电话。”

    阿姨赞许地点了点头:“总算有点当爸爸的样子了。”

    我和迟非凡都心怀鬼胎,头皮发麻。

    我也想安安静静待一段时间,我伤了心,要躲起来疗养。虽然我的心很粗糙,可是受了伤它一样会疼,会流血,会退缩,就像一只寄居蟹,慢慢爬回壳里,就自以为安全了。所以我把手机号换了,只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去外的出差了,手机暂时不能用。

    老爸说:“出差?非凡知道吗?”

    看看,他惦记迟非凡比惦记我还多。

    我说:“知道,就是他送我到的机场。”

    老爸这才放心,把电话挂了。

    迟非凡安排我住在一套小两居里,吃好喝好,每天还有一个做菜特好吃的阿姨侍候我。我吃得满嘴流油,没几天体重就跟要出栏的猪一样飞涨。

    简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简直就是小言女主的待遇,简直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

    迟非凡的妈妈几天之中已经来看了我两次,阵仗还特别大。一次带着全套的妇产科班子来,从老教授到资深助产士,结结实实给我上了一堂孕期知识课,从应该吃什么喝什么到洗澡睡觉的时候注意什么,听得我都要打瞌睡了。

    阿姨特宽容:“犯困是正常的反应,我们今天给你讲太多了,要不你先休息,过两天我那本书来给你看。”

    我在一刹那觉得自己真是罪无可恕。阿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就是因为她以为我肚子里的小黄豆是迟非凡的孩子。但我和迟非凡都骗了她,尤其是我,简直是不要脸。

    不要脸的事情我已经干过一次了,没想到还要干第二次。

    迟非凡郑重其事地要求我:“别对我父母说什么,这事交给我去解决,可以吗?”

    我只好答应他。

    我追着他问那天晚上的事,他就是不告诉我,只是笑笑:“咱们结婚,把孩子养大,这结局不也挺好的?”

    好什么呀?他愿意当便宜爸爸,我可没准备给喜欢到找这样一个爹,关键是这么显赫一爷爷。我想到这事就愁眉苦脸,我不知道迟非凡要干什么,我猜不透他的想法,就好像我过去一直猜不透陆与江的想法。

    我以为三年夫妻,陆与江多少会对我有一丁点儿的怜惜。就像有个知名的女作家在小说里写的,结婚了,往后日子久了,生了孩子,男人多少对她有点真心。

    我错在太傻太天真,他如果对我真有感情,哪里会跟我离婚?

    因为不爱我,他连小黄豆都不要。

    我永远都会记得他说的那句话,他说:“景知,把孩子做了吧。”

    他怎么说得出口?!

    那是一条生命,活生生的生命,是我和他的骨与血的融合,是长在我身体内的一个胚胎,一个我和他的孩子。

    他怎么说得出口……

    我一想到那天的精彩,就觉得心如刀割。我最爱的人,我那样用力爱着的人,纠正这样残忍地对待我,对待小黄豆。

    我抚摸着小腹,那里面有个小小的胚胎,正在茁壮成长。

    “小黄豆,现在就剩我和你了,我们要活得好好的,活得健健康康,扬眉吐气……”我冲着映在玻璃窗户里的自己微笑,“至于你那混蛋爸爸,让他去见鬼吧!”

    完了完了!这下玩大了,不仅见着了“阿姨”了,还要回家见“公公”,这也太那啥了。都怪我,一见迟非凡就冲他扔了个炸弹,没炸着别人,把我和迟非凡都炸进去了。

    果然迟非凡也百般拖延:“妈,就这么回去见我爸不太好吧,您先让我铺垫铺垫,省得他揍我。”

    “你还知道你爸会揍你?”阿姨狠狠地说,“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去?难道拖到孩子满月再结婚?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不跟我回去,我让你来绑也把你们给绑回去!”

    美女一发飙,当然就不是hellokitty。

    迟非凡这么狠的人,也怕他妈。

    我们乖乖下楼,一步一蹭陪着美女爱意朝前走。车子就停在楼下,司机看我们下来,已经把车门拉开了。我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哎哟”了一声,就捂着肚子。

    迟非凡一惊,扶着我:“怎么了?”

    “我肚子疼。”我弓着身子,声音气若游丝,“好疼啊……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扭到腰了……”我的背正好挡住美女阿姨的视线,我就冲他眨了眨眼睛。

    迟非凡非常配合地一脸焦急:“要不要紧?很疼吗?我送你上医院吧!”

    美女阿姨已经一把搀住我:“疼得厉害吗?快上车!”

    结果美女阿姨狠狠瞪了一眼迟非凡:“都要当爸爸的人了,一点脑中都不长!上车!”

    我被阿姨连扶带搀弄上车,迟非凡只好也跟上来,弄巧成拙啊弄巧成拙!

    阿姨告诉司机:“去医院!”然后就打电话,“秦主任,麻烦您安排个病房,让妇产科孙教授和陈教授抽点时间先过来。对,我儿媳妇有点不舒服,我们马上就到……”

    我都发抖了,倒不是这位美女阿姨张口就叫我儿媳妇,而是她是何方神圣,怎么能这么颐指气使?给医院主任打电话然后指定两个教授等着,怎么听这来头也不小了。

    我半倒在迟非凡身上,给吓得,不知道到医院该怎么收场。迟非凡握着我的手,大概是想给我点安慰,说:“我妈是医院的副院长,医院的人她都熟。“

    美女阿姨竟然是白衣天使的头儿,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我吞口口水,说:“我不想去医院……”

    “那不行,”阿姨说,“你这样子,得去好好检查检查。”

    “我肚子已经不疼了。”我拉着迟非凡直哀求,“我怕紧医院,你知道我妈,还有我姐……都是死在医院里边……我一进医院就发抖……”

    迟非凡把我抱得更紧了些,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像哄着小孩儿。我没有说话,不到紧要关头我是绝不会去医院的,尤其是大型医院,一进大门我就会觉得呼吸困难,仿佛空气中浮动的不是来苏尔的味道,而是神经毒气。

    我说:“阿姨,我肚子不疼了,真的刚才我估计就是有点紧张。”

    可能是见我躲在迟非凡怀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美女阿姨终于饶过我了:“那算了,我们先回家吧,万一再觉得不舒服的话,就让医生到家里去看看。”

    当她说这话的时候,迟非凡不由得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仿佛回家就是比去医院更糟的选择。完了,那个未出场的“公公”,一定比这阿姨来头更大!克我都已经黔驴技穷,实在想不出办法来了。

    车子驶过了半个城,最后驶进一条安静的马路。没想到迟非凡家住在这么安静的地方。

    晚上的时候迟非凡来看我,阿姨做了好几个菜,我要吃鱼,迟非凡二话没说,亲自下厨烧了鱼,真是太好吃了,有大师级水准。

    我吃的满头大汗,痛快不已:“姐夫,你要是开餐馆一定会大红大紫。要不我们合伙吧,租个四合院,摆张桌子,你亲自掌勺。我连名字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非凡厨房。每天只预定一桌,菜谱由你说了算,谁也甭想自己点菜,安排他们吃什么他们就得吃什么。而且每晚六点半准时开席,过时不候。不提前预定就更吃不上了。咱比厉家菜还牛掰,他们家不是号称正宗内务府的官府菜吗?咱可以号称红色私房菜。皇帝吃过的算什么呀,老百姓也与时俱进,肯定特想知道首长吃什么。噱头咱也有,咱就号称中国第一没男大厨。把那些ceo啊,首席代表啊都弄去吃一顿,尤其是女的。就冲着你的美色和你的手艺,一定一炮而红。不过咱卖艺不卖身,当然如果有人肯花大价钱,你也可以考虑一下。。。。。。”

    迟非凡只差没拿筷子敲我:“你狗嘴里怎么就吐不出象牙来?”

    “狗嘴里吐得出象牙来那还叫狗吗?那得供起来,是神犬了。”跟迟非凡在一起胡说八道就是开心,我说的他都笑了,趁他高兴我就问他:“上次你说我姐一直到你家里的事,立马就把你淘汰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下可问到他的伤心处了,他唏嘘不已的告诉我:“当然是真的,你姐姐一听说我爸是谁,马上就拐着弯跟我表示,我们没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呀?”说实话我可有点想不明白,我姐一路读到博士,跟我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思想境界就更和我不一样了。从小我们姐妹两个的兴趣爱好就完全不一样了。她爱好读书,我喜欢打架,她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是让老师头疼的顽劣分子。要不是我中考水平发挥超常,打死我也考不进姐姐念的那所重高,结果我的高中班主任得知我是叶竟知的妹妹后吓了一跳,用她的话说,一样的爹妈,怎么就生出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女儿呢?

    “你姐姐嫌我们家庭情况太复杂,她老早就想到国外去继续做理论研究,因为她一直想在学术上走的更远,所以她不愿意再跟我交往,说会耽误我。我再三解释过,说我的父母很开明,并不要求我早婚,但她还是有顾忌,后来她认识了陆与江。。。。。。”真是心酸的往事,但姐姐已经不在了,除了我们两个提起她来都会觉得怀念外,还有谁记得她呢?尤其是陆与江那个混蛋,当时看上去多痴情啊,现在早就把姐姐忘到脑后去了,还找了个“高句丽”。我还在唏嘘世事无常,迟非凡已经沉浸于美好的回忆中了:“我第一次见到你姐姐的时候,是在实验室,我还以为她是实验室的管理员。她当时正在吹焊芯片,我对她说,这是高精密实验室,麻烦你做清洁的时候不要动我们的东西好不好?”

    “结果她说,‘你是迟师兄是吧,上次开会你不在,我叫叶竟知,是老头子新招的学生。’我们都管导师叫老头子。我之前也听说老头子新招了一个女生,还以为是人家跟我开玩笑,因为我们专业女生非常少,能考上老头子的博士,就更是天方夜谭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她说话的样子,又俏皮又可爱。穿着无菌衣,戴着口罩,就看到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这一忽闪就把你的心忽闪掉了?”

    他叹了口气:“可不是,到现在还没找回来呢。”这大尾巴狼,终于露出毛绒绒的尾巴了:“既然你的心还在我姐姐那儿,你追我干吗啊?”他被我问了个措手不及,马上一脸的无辜:“我又重新长了一颗心出来,这颗可以给你啊。”

    扯淡!

    我要信他我就真是小红帽了。迟非凡是多狡猾的狼外婆啊,立马转移话题:“有样东西送给你。”

    我还以为是大钻戒呢,要不就是金卡,结果是一个造型稀奇古怪的手机。

    迟非凡不无得意地告诉我:“公司研发的最新款智能手机,目前还属于概念机,投放给高层试用。”

    造型怪倒也罢了,身为公司一员,我也不得不说,我们公司手机的操作系统素来是败笔中的败笔。身为全球数一数二的手机制造商,在传统手机市场份额中我们一直占据有利地位,但近年来山寨机兴起,智能手机大战,所以手机业务竞争非常激烈。

    “这次是和微软联合开发的智能操作系统,界面很亲切,功能很强大,互动性很好。”

    迟非凡大概职业病犯了,把我当成客户了,一个劲儿向我夸耀新产品功能。我对电子产品一贯白痴,所以拿起手机看了看,除了界面真的很亲切很微软之外,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个手机辐射是目前全球最低的,大大低于欧盟安全标准,你先拿着用吧。”

    也没多大用处,我现在也很少出门,除了去楼下小区花园里散步,所以用到手机的机会也很少。但迟非凡批评我:“身为公司员工,天天用竞争对手制造的手机,这是什么态度?这是不热爱公司不热爱工作的表现。。。”

    我朝他翻白眼:“牛根生还天天喝伊利早餐奶呢。我这是提醒大老板,居安思危。。。”

    “对了,居安思危,最近牛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我妈要我明天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我妈都给我下了死命令了,你要再不去,我可就要家法处置了。”

    我听见要去医院就觉得头疼:“还查啊?昨天你妈不是刚带了一帮医生来检查过…”

    他竟然用十分怜惜的目光看着我,我都快被吓出鸡皮疙瘩了,他才说:“有些检查没法来家里做,老太太干了大半辈子的医生,不依着她做个全面检查,我估计她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忍不住问他:“这事你到底打算怎么收场。老太太现在这么高兴,到时候知道了真相,不得把我俩给生吞活剥了?”

    “你就甭操心了。”迟非凡笑得很腹黑,“我自有妙计。”

    查就查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硬着头皮去医院走一遭好了。我素来不考虑将来的事,胸无大志是我这种人最大的优点,在明天没有来临之前,一切安好。

    换句话说我就是那蜗牛,自以为缩在壳中就安全得不得了,很少去想外边的风风雨雨。至于自以为安全的壳会不会明天就被人踩碎,我实在没力气多想。

    医院永远是我记忆中的那副样子,充满了消毒药水的味道,而且总是远远就能听见小孩子的啼哭声,我认为是我的幻觉。因为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小,那时候我不到三岁,根本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哭,只记得病房里的大人都忙成一团,没有人来管我。隔壁病房似乎有个孩子在哭,一直哭一直哭。

    只有姐姐牵着我的手,那是冬天,姐姐的手很凉,我的手也很冷,冷得我直哆嗦,那时候姐姐也不过五六岁吧。我只记得我很饿,饿得肚子咕咕叫,后来姐姐买了一个蛋糕给我吃。那时候蛋糕才一毛钱一个,裹着一层纸,油润润的。小时候我们姐妹都没有零花钱,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到的一毛钱。但我记得那蛋糕,很香很甜,是姐姐喂给我吃的,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到我嘴里。我饿了一整天,觉得蛋糕太好吃了。但她没有问我好不好吃,我也不记得她有没有哭,我更不记得,她和我一样,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那时候太小,不知道妈妈死了代表什么,反正我也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反正我还有姐姐……

    姐姐死的时候我哭得最厉害,我死活不让人把姐姐推到太平间去,我大吵大闹,拼死拼活,无论如何我不相信姐姐死了,我不相信她和妈妈一样,丢下我走了。我听到隔壁病房又有个小孩子在哭,一直哭一直哭。我知道这是我的幻觉,因为姐姐住在icu,隔壁也是icu病房,根本不会有小孩子在哭。但我明明听到,就像是三岁的我回来了,蹲在那里一直哭一直哭。因为我知道,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终于还是离开我了。我哭得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把姐姐弄走了。

    姐姐死的那天陆与江有没有哭呢,我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我昏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哭过了,也许我太伤心,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本来我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