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得春风恨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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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汹涌而出,颜景辰再不能当作视而不见了,只得一边揽着她,一边开门将她扶进去。她倒在沙发里昏天暗地的哭了起来,多日来积聚的情绪终于全面爆发。

    颜景辰做好了午饭,自厨房出来,见她仍然埋首在掌心,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垂直下,露雪白后颈,越发显得一双肩膀消瘦荏弱。他不知她究竟有什么伤心事,但能令一个都市女子如此痛不欲生的,除却感情,大概再没有别的了。

    他靠在门上,想不出话来说,只好把盘子重重放在桌子上,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叶孤容果然肩膀一颤。少顷,她站起身,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进了房间。

    他无奈的耸耸肩,张口说不出话,颇有些沮丧的将厨裙扔在椅背上。

    片刻后,她素着一张脸从房间出来,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自发地坐到餐桌边,对着一盘番茄炒蛋,说:“你还会做这个?”

    颜景辰盯着她的脸:“就会这个。”

    她没事人似的夹了一块吃了,点头说:“甜的。嗯,好吃。”

    颜景辰坐到对面:“那就吃光它吧。”

    她埋头吃了一碗饭方才看住他:“今天的事别告诉姨妈,好吗?”

    颜景辰点头:“好。”

    她露出一个笑容,将碗递给他,说:“请再来一碗。”

    颜景辰笑起来,接过碗去装饭。

    叶孤容忽然叫起来:“啊,我的东西还在外面。”

    颜景辰仿佛也刚刚想起来:“该死。”

    她急忙开门一看,那十来个纸袋依然安静有序地靠着墙壁。颜景辰帮忙提了进来,不由笑道:“难怪人家说,千万别惹女人不开心。”

    叶孤容深深看他一眼,颜景辰自觉失言,心里懊丧的要命,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谁知她只是挑起眉毛,微嗔道:“我的饭呢。”

    他将饭碗递过来,看她吃的差不多了才说:“你们女人总是把爱情看作天大的事,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世上还有许多人吃不饱饭……”

    叶孤容闻言抬眸瞪着他:“那么,在你们男人心目中,什么才是大事?工作事业?”

    颜景辰见她表情认真,就说:“算是一部分吧。对于一个成熟男人来说,欲望里绝不只是爱情。”

    叶孤容追问:“你的欲望都包括什么?”

    “我的欲望?”颜景辰勾起嘴角浅笑一下,不说话了。

    “嗯。”叶孤容盯住他。

    颜景辰无奈:“你听了会骂人的。”

    叶孤容扬眉:“但说无妨。”

    颜景辰只得回答她:“我希望当我八十岁的时候,仍有十八岁的女朋友环绕在身边,能够满足二十八岁女子的心理需求,和三十八女人的生理需要。”

    叶孤容一口水呛住,直咳得满脸通红。

    “男人都这么无耻么?”

    “我仅代表我自己。”

    “我倒是可以代表女人回答你,你的希望注定要落空。”

    颜景辰闭唇不语,眼底却涌上一股强忍的笑意,叶孤容立刻意识到上当,不由瞪他一眼,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饭,端了盘子进厨房洗刷。

    他抱臂倚在门上看她的侧脸。

    她并不十分美丽,但下巴尖尖,肤色白皙,五官纤巧经得住细细分析,静默的时候,很有一种柔润温婉的味道,更兼眉宇间若隐若现的几缕怨色,竟勾起了他的一股古中国的情怀。叶孤容不知道他的心思,见他神色怔怔地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佯怒地问:“你看什么?”

    颜景辰笑笑,随口说:“看美女。”

    叶孤容微微尴尬,面上却不以为然的一笑:“不敢当,我自知五官还算端正,倒也谈不上美女。”

    他说:“中文有句俗话叫做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叶孤容嗤笑一声:“想必是你中西文化熏陶的太深了。”

    “怎么说?”

    “好比一瓶同时装了威士忌和茅台的酒,二者混合,竟品不出一个纯粹的味道来。”

    颜景辰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叶孤容微笑不语,用毛巾擦手。

    他故作无奈的叹息一声:“恭维你怎么就这么难呢?”

    “你并没有义务恭维我,”她扔掉毛巾,说,“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是一种恭维。美女又怎样?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嗯,我看出来……”他的语调颇有点儿意味深长。

    “什么?”

    “你被一个男人伤害,就否定全部的男人。”

    叶孤容刚刚吃完人家的番茄炒蛋,有些拉不下脸,只得瞪他一眼,坐到沙发里翻一本时装杂志,摆出一张“请勿打扰”的脸。

    颜景辰自发坐到她对面,伸展开一双修长的腿,说:“好吧,我承认我很好奇,看在午餐的份上,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叶孤容头也不抬,哼道:“一顿饭就想收买人心?”

    颜景辰交叠双腿:“两顿呢?”

    “欺负我不会做饭么?”

    “外加三天的全程陪护。”

    “谢谢,我已满十八岁。”

    “珊姨今晚去威尼斯,三天内不会回来。”

    “咦?”叶孤容有些惊讶。

    “为她的一位朋友庆祝生日。”颜景辰笑容有些神秘。

    “男性?”出于女性的直觉,她问。

    “嗯哼!”

    叶孤容来了兴趣:“是谁?多大?”

    颜景辰略皱眉头,迟疑的说:“三十三,或是三十五?我不是太清楚。”

    叶孤容有些泄气,重新看住杂志图片:“这么年轻……”

    颜景辰笑笑:“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

    叶孤容一愣:“什么意思?”很明显的话里有话啊。

    颜景辰倒在沙发上,一脸似笑非笑:“这是他人隐私。”

    叶孤容更加疑惑,尽管年龄悬殊太大,但是没道理为一个普通朋友的生日跑去威尼斯庆祝啊。

    “难道他们是……”

    “这三天里,你若有事可以打我电话,或者给我写ail。”颜景辰睁一双黝黑眼睛看着她,含笑递过一张名片。

    他一定是故意的。

    叶孤容接过名片扔在茶几上,继续追问:“他们是普通朋友,对吧?”

    颜景辰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叶孤容气结,低头继续看杂志,心想八成是他胡说,但也够她震惊的。姨妈今年多大?五十?四十八?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看起来依然相当年轻,不过,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谈恋爱?呃,请原谅她的传统!

    颜景辰见她盯着图片半晌也不翻页,心里暗自好笑,正准备继续刺激她,电话铃就响了。叶孤容起身去接,说不到两句就抬眸看一眼颜景辰,他对着她挑起一条眉毛,笑了。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说谎。

    叶孤容挂上电话回来,终于按捺不住八卦的天分,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颜景辰正色道:“我真的不清楚,曾听家母提过,只知道对方是名设计师,他们相识多年。”他眼见叶孤容一脸呆怔的样子,遂转移话题:“我们出去走走吧,一下午都呆在家里是很无聊的。”

    叶孤容哼一声:“你们男人都这么不安于室?”

    又来了!颜景辰以手覆额,道:“我的中文很好,这个成语用的不对。”

    叶孤容略显尴尬,自己最近确实过于激世愤俗了。

    抬头看一下时钟,三点半不到,外面日光明媚,但她刚刚实在走了太长的路,累了,就说:“我有点困。”

    颜景辰看着她的脸,点头道:“也对,你的眼睛又红又肿,还是不要出去的好,省得别人误会……”

    叶孤容蹙眉瞪住他。

    他微笑着放柔声音:“去睡一觉吧。”

    叶孤容果然依言进房,颜景辰比自己还熟悉这幢房子,不管他了。昨夜不曾睡好,她头沾枕头便进入梦乡。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打开房门就闻见一股隐约的焦味,只见颜景辰在厨房里一边忙活,一边讲电话。叶孤容的英文听力稍差,但她看得出他的神色有些很不耐烦:“是,回来了,但最近几天都没空……”

    锅里的焦味越来越浓,颜景辰有点儿手忙脚乱了,顾不上礼貌就“啪”地合上手机,连忙朝锅里加了一勺的水,嗤的一声冒起好大的水汽。

    叶孤容笑着退回房里,简单梳洗一下,化了淡妆,换一身桃红色长裙。再出来时,颜景辰已经解去厨裙,面色沮丧的坐在沙发里喝茶,白色衬衫依旧纤尘不染,一树梨花般清雅。忽然抬头看见她不由神情一震,笑说:“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正准备叫醒你出去吃饭,你就起来了。”

    叶孤容手握精巧香包立在门口,笑盈盈道:“那么走吧,我想吃面条。”

    颜景辰赞她:“裙子很漂亮。”

    叶孤容白他一眼:“你不累吗?”

    颜景辰笑道:“赞美女性是一种美德。”

    叶孤容笑意渐深:“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晚饭后,颜景辰带她去了一家迪斯科舞厅,那音乐把她震的头晕脑涨,坐不到半小时立刻嚷着要出去。两人出门站定,那些吵杂鼎沸的声响顷刻消失,四下忽然变得静寂无声,叶孤容长出一口气:“总算清净了。”

    颜景辰看她一眼,有点意兴阑珊地说:“回家睡觉?”

    叶孤容感到十分抱歉:“我可以自己回去,你不妨多玩一会儿。”

    颜景辰笑起来:“那样珊姨会杀了我……”

    叶孤容转身看住他,正色道:“我能够对自己负责,也不想成为谁的负担。你也一样,不必委屈自己做不开心的事,因为我而打扰了你的假期生活,我很抱歉。”

    颜景辰静静待她说完,微笑道:“我没有觉得委屈或不开心,实际上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很高兴认识你。你既然不想成为谁的负担,首要是放下自己的负担。”

    叶孤容苦笑:“谈何容易?”

    颜景辰一针见血道:“那是因为你太过计较得失。”

    叶孤容一愣,自嘲道:“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颜景辰笑笑:“倒不是你表现的明显,而是人之常情。人们投资一项事物,都希望得到回报,唯独感情这种事,强求不得。”

    叶孤容沉默一下,问:“倘若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你会选择再次相信他?还是离开?”

    “怎样能使自己开心,就怎么做。痛苦烦恼的人应该是背叛者。”

    “怎样才能使背叛者感到痛苦?”

    “首要是令自己快乐……”

    叶孤容飞快打断他:“我的快乐需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他微笑起来:“假如三个月后你仍然这样想,我支持你。不过——”

    他一语未毕,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女声:“john。”

    叶孤容侧头就见一个卷发女郎带着袭人的香气扑过来,热情拥抱颜景辰,并迅速在他的左脸亲吻一下,一连串英文说得又快又急,声音和身材一样性感。她一句也没有听懂,但他们如此亲热,想必交情匪浅,于是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颜景辰低声说了两句,她迅速回头看一眼叶孤容,眼神有些探究意味,但似乎觉得这个颀长消瘦的女子构不成什么威胁,便对她一笑,转头重新粘住颜景辰叽哩哇啦起来。

    这女子五官分明,极具立体感,眼睛大而有神,是个美女。

    颜景辰与她交谈片刻,走过来对叶孤容说:“不好意思,我遇见朋友,你自己回家真的没问题吗?”

    叶孤容抿嘴一笑:“没问题。祝你玩的愉快。”

    颜景辰也笑起来,没有说话。

    叶孤容连忙挥手道别:“感谢你的晚餐。”

    走到拐弯处到底耐不住好奇回头去看,两个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忍不住轻呼一口气,略带嘲讽的勾起嘴角。或许天下的男人都一样。人有需要总是要解决的,在和聂易梵一起的几年里,她不也曾经自我解决过几次嘛,可是,出轨和自我解决到底是两码事啊……唉,诚如颜景辰所言,她是过于计较得失了,但怎么能不计较呢?

    她从包里掏出香烟来抽,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专心享受异国流光溢彩的夜景。

    回到家里洗好澡,仍是睡不着,便拨了电话回去,简单问答之后,妈妈依旧是那老一套说辞,以过来人的口吻劝合不劝散,听得她十分厌烦。刚挂上电话没一会儿,姨妈又来电,得知她与颜景辰一起晚餐,语气显得格外兴奋,在电话里盛赞颜君是如何的懂事体贴。

    叶孤容多少听出点味道来了,姨妈似乎有意给他们制造机会。不过,倘若她知道颜景辰当着自己的面和另一位火辣女郎去泡吧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一夜,她睡到夜半猛地惊醒过来,再也无法成眠,对着房间里的一团漆黑,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将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白色的墙壁,浅黄|色的窗帘,抽象派油画,一切都很清楚分明,可一切都令她感到陌生和不安。

    忽然之间,她迫切需要回家,回到一个熟悉的环境中去。

    抬眼看一下时针,指向凌晨四点。

    于是她开始起床收拾行李,唯恐姨妈责备,给她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一切备妥,她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看到茶几上颜景辰的名片,思考片刻,便打开电脑给他写了一封邮件。

    待到天光一亮,立刻下楼拦车直奔机场。

    回到家少不得要挨老妈的一顿责骂:“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冒失?你这么一走,你姨妈心里会怎么想?至少应该等到她回来再……”

    叶孤容立刻躲进房间,叶妈妈依然隔着门板大声嚷嚷:“我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马上也快三十岁的人了,做事情一点分寸也没有……”

    叶爸爸上来劝她:“行了行了,别说了。”

    叶妈妈冲他大吼:“都是让你给宠的,等一下赵珊的电话来,你去接。”

    叶爸爸陪笑:“行!我去解释……”

    叶孤容在房里长出一口气。

    她多年不曾和家人一起生活,这一次搬回来住实在是迫不得已,自打进门就没有清净,耳朵都快生茧了,本次一回来立刻接受轰炸。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来上网查找资料,若能寻到合适地方就赶紧搬出去。邮箱里收到颜景辰的来信,对她的不告而别极为气愤,她只得回信深表歉意。

    待到晚上,还没来得及吃饭,聂易梵就找上门来,要和她谈谈。

    她面无表情地说:“谈什么?”

    “容容,我们在一起八年了,我不想失去你,我很珍惜我们的情分……”

    “你珍惜?”她笑起来,“珍惜到和别的女人上床?”

    “那真的是一次意外,这么多年仅此一次,你不能因此就判我死刑。”

    “那我应该给你备好安全套,再提醒你注意安全。”

    “容容,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聂易梵十分挫败。

    “那我该怎样?”她眼圈微红,将枕头用力砸着他身上,“你倒是教教我,我该怎样?”

    聂易梵看着她,不说话了,坐下来点燃一支烟,沉默半晌道:“我保证以后绝不再有这样的事。”

    她叫起来:“你的保证算个屁。”

    他抬起头看住她:“你真的决定和我分手吗?”

    叶孤容沉静一下,扭头不看他:“是。”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哑着嗓子低声说:“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和你分开。”

    叶孤容顿时泪如泉涌。

    聂易梵伸臂紧紧抱住她,她推不开,用力咬在他的胳膊上,他疼的直皱眉头却不放手,一个劲地说:“别这样。”

    她的眼泪更是难以抑制泛滥成灾了。

    叶孤容决定再次给聂易梵机会,也等于给自己一个机会。但是结果非常的差强人意,生活中埋了一根刺,使得双方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着,客套礼貌的近乎虚假,刚开始尚可应对,时间一长,味道就变了,彼此都大感吃力。

    聂易梵渐渐开始晚归了。

    叶孤容自己也不愿意回去,两个人在家里要怎么别扭就怎么别扭,但她的疑心可是一点儿也没减少。聂易梵一旦超过十二点没回来,她就爱瞎想,她有时候觉得,她迟早要被自己的想象给逼疯,心底慢慢生出一种孤崖临渊的感觉。

    两人复合三个月,一次性事也无。经过那件事,叶孤容就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洁癖,聂易梵即便有需要也不敢表示出来,心里当然是很不痛快。某天晚上应酬回来顺道载了李佳一程,叶孤容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跟他大闹一场,动辄便查他的电话账单,电话接的稍迟,就要猜疑,但凡与他接触频繁点的异性,就一定有问题,如此种种令他心灰意冷,竟生出破罐破摔的念头。

    再说李佳吧,虽然年轻,但很懂事,那次的事绝口不提,工作努力认真,毫无差错,实在找不出理由把她开掉——这也是最令叶孤容生气的地方。她说你既然答应要跟她断了,为什么还把她留在身边?可公司又不是他开的,何况近来业务繁忙,销售压力巨大,换了新人未必能立刻上手,这些难处她是全不体谅……

    每每想起这些,他未免要疑惑,他们的复合也许是一个错误。好比一件东西碎了,再重新粘合起来,即便完好如初,那些细碎的裂痕仍然是存在的。

    他平日是宁愿加班,也不愿回家的。如此一来倒又给了李佳机会。

    某些事情做的次数多了,一旦娴熟起来,就显得气定神闲,他到后来竟也不觉得有多内疚,或愧对叶孤容了。面对她狐疑的眼神,他十分从容,脸不红心不跳,谎也能撒的周正圆满了,心里还止不住的一阵快意:我之所以这样,都是你逼的。

    叶孤容也渐渐意识到,复合是一个错误。

    她常常问自己,我现在这样是因为我依然爱着聂易梵呢,还是因为我不甘心呢?她回答不上来。只是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聂易梵的日子,他成了自己生活里的一部分,倘若把他拿掉,她会疼痛。可是不拿掉,她觉得自己会疯。

    这是爱情吗?

    她不知道。聂易梵在她尚是一名情窦初开的萝莉,尚没有机会将目光投向别处的时候,就已经走进了她的生命。那时她以为人生是可以删繁就简,摒弃芜杂,就此尘埃落定的。然而,人生难料,世事多舛。

    她的这些矛盾痛苦也没人可诉,父母是铁定不同意他们分手的,就连罗素素也劝她要慎重考虑,虽说是好友,但感情这回事本没有外人置喙的余地,罗深谙此理。倒是颜景辰,有时邮件联系时,能给出一些客观的建议。

    他会很直接的问她:你和他在一起快乐吗?不快乐为什么不分手?

    他认为人生就该追求快乐,而不是去寻找不痛快。

    他说,中国有句古话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其实也很适用于中国人的婚姻,人们常常因苦难困顿而相守,因飞黄腾达而分开。西方人则恰恰相反,他们通常因为贫穷而离异。

    他的这些观点每每令她惊讶,细细想来好像也确实是那么回事。他对待性的态度也十分开明,某些部分相互矛盾,倒又像是为聂易梵开脱,看得她哭笑不得。

    圣诞节之事终于促使她下定决心和聂易梵分手。

    彼时,恰逢颜景辰考察亚洲市场,受赵珊之托前来探望她。说也奇怪,姨妈不但没有对她的不告而别生气,反而深为自责,认为不该丢下她,独自去威尼斯享乐。这世道果然失恋者最悲惨?

    因为颜景辰的亚洲之行,使得叶孤容萌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即借机报复聂易梵。这固然很幼稚,但她这一生实在太过于平坦安逸了,几乎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近来因为聂易梵的刺激,自觉很有必要做点儿改变,况且古语有云,来而不往非礼也。倘若聂易梵以为,她还是八年前的乖乖女的话,那么他就大错特错了。她从来都是恩怨分明,以直报怨。

    她给他的邮件稍露暧昧之意。他是风月老手,便单刀直入询问他们是否已经分手,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十分严肃的告诫她:不该因此而放纵自己,□并不能真正令她走出情绪困境,搞得叶孤容又难堪又愤怒。他把她当什么人了?再说他并非正人君子,对性事亦很开明,却独独拒绝她,莫非自己真的一点魅力也无?于是气得不再给他回信。

    颜景辰却锲而不舍地用很长篇幅前来说教。她看的异常恼怒,很不客气的回复他,表示自己已经成|人,知道□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他人从旁指导。并且十分恶意地告诉他,自己尚有其他人选可供备用,他若无意,请就此勿扰。

    这封信把颜景辰看得哭笑不得。他是一个正常男人,有过不少女人,对叶孤容也深具好感,但她有点特殊,倘若处理不当很难向赵珊交代,严重点还可能影响两家多年的交情。叶孤容后来也想到了这一点,故而去机场接他的那天,立刻向他道歉,请他当作一个玩笑。

    颜景辰看着她一袭米色呢绒服,红色羊绒长围巾,站在风里显得格外修长飘逸,楚楚动人,便半真半假的懊丧道:“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拒绝这样一位美女,我的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

    一句话把叶孤容说的笑起来,先前的忐忑尴尬一扫而空。

    颜景辰并非初次来上海,但她仍带他到外滩走走,说起她半年前的不告而别,他依旧余怒未消:“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至少应该给我个信息,家里的电话一直转语音,害得我匆匆忙忙赶过去,没见到你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叶孤容抿嘴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我走的很早,想你累了一晚上,还是不打扰你的好。”

    颜景辰知她所指,也恶意说:“你多虑了,我的体力很好。”

    叶孤容含笑不语,靠在栏杆上,从包里掏出一盒烟向他示意。他摇摇头,她便自己点燃,缓缓吐出一口白雾,那神态极之妩媚,看的颜景辰心里一动。

    “珊姨对你十分关心。”他开始没话找话。

    “请代我致谢。”叶孤容口吻很淡。

    “你的气色比上次看起来好很多。”

    “上次真的很糟?”

    “失魂落魄。”

    叶孤容笑笑,半晌才叹息一声:“既然做了决断,再苦的果也得咽下去,总不好弄得像世人都亏欠了我,”

    颜景辰微笑起来:“看来不需要我的废话了。”

    叶孤容姿态慵懒地靠在栏杆上,一头长发被风吹的乱舞,她也不怕冷地略仰着脸,似笑非笑地说:“其实还是需要的……”

    她的声音极轻,周遭风大,兼汽鸣不断,颜景辰没听清楚她后面的话,便凑近一点问:“需要什么?十分乐意效劳。”

    叶孤容到底是新手,闻言脸色微红,眼神闪烁不定。颜景辰见她苍白面上染了一抹红,顿时会过意来,迟疑一下才问:“你真的确定吗?”

    叶孤容瞪他一眼,怒道:“恭喜恭喜,姨妈后继有人了。”

    说完扭身就走,颜景辰连忙拉住,用力稍大,她就撞到他的臂弯里,他顺势揽住,后面的事情便水道渠成了。唯独令颜景辰没有想到的是,她明明仍和聂易梵同居,却骗他说已经分手,还利用自己,如此恶劣,简直不可原谅。

    一夜风流(上)

    颜景辰的心情糟糕透顶,晚餐的时候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搞得他的助理罗杰有点儿忐忑不安。罗杰跟他有半年多,对他的脾气秉性也摸到了七八成,知道他一向公私分明,但自忖并没做错什么啊。

    公司有意加大亚洲市场的投资,原计划是在日本设部,可是这一路考察下来,颜景辰认为中国市场更有潜力,便到上海继续考察,一天视察下来回到酒店,他的神色就阴郁了。罗杰细细回想一下今天的行程,琢磨着是不是上海公司有什么问题。

    他不知道,颜景辰的心思全不在工作,而是在叶孤容的身上。

    昨晚她先是放弃就近的宾馆,坚持要回家,还特意绕道买了大捧的鲜花,现在想来,都是早有预谋的,自己根本是被她设计了。按照他一贯的风格,虽然被利用一下,但也不算吃亏,绝不会让此事左右自己的情绪。

    但事实是,他怒不可遏!

    从昨晚到现在心情就没好过,一想到她利用自己报复另一个男人就觉得很郁闷,、很窝火,是因为自己对她的期望值过高吗?

    罗杰在颜景辰的对面坐着,见他一块牛排切了三分钟,神游物外的样子,便忍不住轻轻叫了他一声:“johnjohn“john。”

    颜景辰回过神来,对他笑一下,忽然放下刀叉说:“抱歉,我打个电话。”

    他说着起身走到餐厅的玻璃窗前,拨电话给叶孤容。

    叶孤容给罗素素交代完j情之后,正在埋头大吃,看到电话号码,立刻面色大变,连忙问道:“怎么办?”

    罗素素嗤笑一声:“接啊。”

    “我怕……”

    “怕什么?他还能把你给吃了。”

    “他昨晚的样子很吓人……”

    “哈哈,”罗素素哈哈大笑,很不厚道地说,“你把人家吃干摸净,再一脚踢开,换作我也要生气……”

    叶孤容没心情回嘴,眼见电话响个不停,周围已经有人注视,只得先挂了。

    罗素素一脸幸灾乐祸地喝着饮料。

    叶孤容气得在桌下踢她一脚:“你倒是出个主意啊。”

    罗素素笑道:“这有什么为难的,你干脆把他搞定,再带他到聂易梵面前晃一圈,气死他!”

    “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是谁说过,忘记一段旧恋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别逗了。”叶孤容忍不住苦笑,“我当初就是认定和他没什么牵扯才找他的……他三天后就回欧洲,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如家常便饭,对我而言,无后顾之忧。”

    “这真是□裸的利用啊……”

    “喂,他可没损失什么。”

    罗素素暧昧的嗤笑一声:,“你的技术很好吗?”

    叶孤容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太猥琐了。”

    罗素素十分恶意地说:“没准他是想再来一次,你多虑了。”

    叶孤容扳起脸瞪着她:“别开玩笑了!”

    罗素素放下饮料,正色道:“既然你们都说好了,只是一夜欢愉。他打电话给你也许是为了别的事情……”

    叶孤容有点困惑:“可能吗?”

    罗素素撇撇嘴:,“我怎么知道,跟他熟的人是你。”

    叶孤容苦恼的叹气:,“我跟他其实也不是很熟,刚见面那会子觉得他很斯文……温文尔雅……十足的绅士,可是昨夜生气的样子,还是蛮可怕的。”

    罗素素忍不住又笑起来:,“万一他把这事捅到你姨妈那里……”

    叶孤容一愣:,“他不会这么幼稚吧?”

    罗素素反驳:,“你自己说的,不是很了解他。万一他就是这么幼稚呢。”

    叶孤容听得心惊肉跳,立刻拿起手机,按照适才的号码回拨了过去,刚一接通,她就说:“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卫生间没有听到电话。”

    罗素素噗嗤扑哧一声笑出来。叶孤容面色微红地瞪她一眼,示意她噤声。

    颜景辰也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相当平静:,“没关系,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我想见你。”

    叶孤容很警觉地问:“有事吗?”

    颜景辰反问:“没事就不能见你吗?”

    叶孤容略显尴尬:,“已经很晚了……”

    颜景辰笑了:,“十点钟不到,应该不算晚吧。”

    叶孤容压低声音:,“昨晚的事我也很抱歉……”

    颜景辰打断她:,“珊姨让我给你带了礼物,昨天匆忙,忘记给你了。”

    叶孤容再也不好推脱:,“你现在哪里?”

    “酒店。”

    “好的。我一会儿就过去。”

    “我等你。”颜景辰说完收线。

    叶孤容挂上电话,罗素素已经让服务生结了帐账,提着包包起身,看见她仍是一脸踌躇的样子,笑道:“晚上要是不回来的话,记得发个信息给我。”

    叶孤容有此损友十分挫败,出门拦车说了颜景辰入住的酒店地址。

    她到达酒店时,颜景辰刚刚沐浴完毕,身穿酒店提供的浴袍,领口微敞露一块麦色肌肤,卷曲湿发越显得浓密,看上去格外性感,。她想起昨夜的缱绻,不由面上发烫,不敢看他的眼睛。

    颜景辰见她雪白脸颊微红,垂首低眉,一双睫毛扑闪不定,模样十分乖巧,再料不到她竟然心机叵测地算计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你都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叶孤容气势微弱地说,明显底气不足。

    “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颜景辰按捺着火气,不动声色地问:,“他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呃!实际上……”叶孤容干笑一声:,“那是他的房子。”

    “这么说你们根本没有分开?”颜景辰蹙眉,提高声音。

    “我已经搬出去了。”叶孤容低声抗议:,“还有,你别像审犯人好不好?”

    颜景辰忍不住冷笑起来:,“是谁一直在标榜自己是成|人了,行为却极端幼稚……”

    叶孤容瞪着他:,“我这叫幼稚?那么男人出轨叫什么?这是他应得的。”

    颜景辰似笑非笑:,“所以你就利用我?”

    叶孤容红着脸说:“说的严重了吧,我们这样……嗯,谈不上什么利用……”

    颜景辰仍然微笑着:,“那我们这样该叫什么呢?你情我愿,男欢女爱?”

    叶孤容豁出去了,声音清朗地回答他:,“差不多。”

    颜景辰移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暧昧一笑:,“被人堵在床上,搞得我差点软掉,这样的男欢女爱我还是生平第一次经历……”

    叶孤容见他说得这么露骨,如坐针毡般就要站起来:,“姨妈的礼物在哪里?”

    颜景辰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自顾自地说:“而且你也没有□……”

    叶孤容恨不得找个地缝,干笑道:“我不介意的。”

    颜景辰看着她的眼睛,加重语气:,“我介意。这对男人来说是很大的失败。不如我们再来一次?”

    叶孤容脱口道:“你居然这么无耻?”

    他含笑说:“你也知道的,我从来就不是正人君子。更何况这是你主动要求的,你忘记了?”

    “可是——”叶孤容挣扎起来。

    颜景辰没有给她机会,迅速吻住她的唇,十分粗暴地辗转掠夺。

    他是此道高手,技巧高超娴熟,两人纠缠一会儿,叶孤容便觉得无力抵抗,。昨夜缠绵时她带了一份表演的意思,不曾全心投入,此刻在他高明技巧的指引下,周身的细胞好似重又苏醒过来,竟有一股难耐的感觉在体内蠢蠢欲动,不由得十分羞耻,一张脸红得像涂了胭脂。

    颜景辰却忽然停了下来,微微喘息地盯着她,眼睛黝黑仿若不见底。叶孤容面色绯艳,故作镇定地与他对视,他勾起嘴角笑笑,手掌依旧贴在她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不紧不慢地样子。

    叶孤容忍不住催促他:,“动作快点,时间不早了。”

    颜景辰贴着她的唇,低笑一声:,“原来你这么热情……”

    叶孤容脸色一变,待要推开他,却又被他擒压制在身下不得动弹,不禁恼火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颜景辰挑起眉毛,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我还没有想好。”

    叶孤容气结:,“那你先放我起来。”

    他果然撑起双臂,叶孤容顺势坐起来,靠在床头整理一下头发。颜景辰见她眸光流转,仿若能滴出水来,色心又动,但竭力控制住,他是从不强迫女性的,于是起身自行李箱里拿出两个精美袋子扔在床上。

    叶孤容下床穿好衣服,心里仍有些疑惑:他怎么忽然不做了?

    颜景辰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仰头喝了一大口,静静看她一会儿才道:“抱歉!我刚刚太冲动了。我希望我们仍是朋友,不想把事情变得……”他似乎在斟酌措辞,“嗯,你知道的,只是……”

    叶孤容羞愧的无地自容,连忙说:“我知道!对不起!”

    颜景辰垂下眼睛,浅浅一笑。

    叶孤容也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但不好意思表示出来,只得说:“嗯,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他仰头喝尽杯里的水,将杯子搁在桌子上:,“等等,我送你。”说着全然不避讳的当作当着她的面卸袍换衣。

    叶孤容连忙转过身去:,“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一边更衣,一边道:“这时候倒确实是有点晚。”

    叶孤容更尴尬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