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得春风恨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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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叶孤容干笑一声,“是名牌吗?呵呵,我没注意……”

    叶妈妈可不跟她废话,“你的卫生间怎么会有男人的东西?你交男朋友了?”

    “没有啊——”叶孤容叫起来,近乎本能的否认,“这个,这个是我用来刮腿毛的!”

    “睁眼说瞎话!”叶妈妈低喝一声,沉下脸来,“是那个陈悦吗?你前几天不是打电话问他……”

    叶孤容连忙辩解,“不是,不是他!”

    这话就等于招了,叶妈妈很怀疑地皱眉,欲言又止一番,终于忍不住,“是不是聂易梵?”

    叶孤容一呆,完全被老妈这个大胆的猜测给雷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真是苦笑不得啊。

    叶妈妈看着她那副呆头鹅的样子,认为自己一语中的了,当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沙发里坐下来,用一贯的充满感慨的口吻语重心长起来,“容容,我知道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一时之间很难放下。但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你们俩要是真的都忘不了对方,你真的能够原谅他,那么你们就赶紧结婚,我和你爸也了一桩心事。你要是不能原谅他,就千万不要再和他拉拉扯扯的纠缠不清,你今年多大了啊?你还有几年够这么折腾啊?你……”

    叶孤容从老妈叹气开始,就知道她下面要说什么,但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再追问剃须刀的主人,只好让她继续唠叨。倒是叶爸爸忍不住了,“你说你有完没完啊,你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唠叨啊……”

    叶母闻言大怒,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叶父一番狂扫,直到外卖人员送餐上门,方才止住这场唇枪舌战。一家三口用餐完毕,叶妈妈便开始分配本次旅行的战利品,诸如茶叶野生菌刀具之类的,另有一些特产食品,看得叶孤容非常内疚羞愧,同样是旅游回来,她可压根没想到给父母带什么礼品啊。

    当晚细雨潺潺,叶家二老就在女儿这里歇下了。屋子里仍有颜景辰留下的蛛丝马迹,叶妈妈忍不住继续念叨。叶孤容心想:反正她已经误会了,干脆误会到底。便摆出一副聆听教诲的乖乖女模样。所幸叶母旅途劳累,精力透支,很快就露出困倦之态,于是她赶紧请他们早点休息,回到自己房间方才长舒一口气。

    这一夜势必是不能安睡的,翻来覆去地思考很多,老妈尽管十分唠叨,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自己确实年纪不小了,也不具备百年孤独的勇气,那么总是要嫁人的,除却颜景辰不谈,周围的圈子里还真找不到几个合适的恋爱人选。没错,这座城有若干单身男人,其中不乏优秀者,但她不知道究竟哪一个会是自己的良人,也不存在逐个探询的可行性——思及此,她便觉得颜景辰的可贵了,但几乎是同时,她讨厌此刻的自己,好像他是她迫不得已的无奈选择,天知道,她明明是真心喜欢他的。但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很难展开一场纯粹的恋爱,或多或少都会夹杂着各色各样的计算和取舍。

    她在床上翻个身,面朝窗户深深叹息,那愁人的秋雨一阵阵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响,敲得人愈发愁闷。她反复纠结了一夜,终于决定等颜景辰再打电话来的时候,便趁机下台,言和修好。

    可是第二天,颜景辰不但没来电话,连条信息都没有。叶孤容起初还能镇定自若地工作,眼看时间指向十二点,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免要奇怪了,没道理啊,再忙也要吃午饭的嘛。

    她踌躇片刻,主动拨电话过去,却得到了关机的答复。

    这一下,叶孤容无法淡定了。

    不寻常啊,工作狂怎么会在工作时间关机呢?难道是昨晚受凉感冒加重,没去上班?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她稍作思索,立刻拨电话给罗素素,“素素,颜景辰在不在公司?”

    罗同学很奇怪:“不知道啊,我和他隔着三层楼板呢……”

    “你帮我去看看他在不在,好吗?”

    “这个……不大好吧?”罗同学因为上次的电话事件搞得非常尴尬,至今她没事也绝不敢在公司里随便走动,生怕遇见总裁大人。但是呢,生命不息、八卦不止,她非常敏感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呢?是不是他有什么不轨倾向?”

    “你想太多了。”叶孤容素来知道好友的想象力十分惊人,解释道,“他的手机关了,我找不到他,你帮我上楼去看……”

    “可以,但我要独家内幕!”

    “你先去看看,稍后一定告诉你。”

    “等我吃好饭,再到总裁办公室,大概需要十五分钟,这个时间还不够你倾诉吗?”

    叶孤容无奈,只好把昨晚的事简略说了,听得罗素素几乎笑岔气,完全不敢相信一向英明决策的总裁大人竟然会做出这种囧事。但更值得玩味的却是这个事情所透露出来的幕后信息,她脑子里浮想联翩,简直笑得喘不上气来了。

    叶孤容将手机远离自己的耳朵,以沉默表示不满。

    罗素素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赶紧打住,“我上去看看,等一下打给你啊。”

    叶孤容立刻收线,坐等消息。

    一刻钟不到,罗素素的消息来了:颜景辰不在公司。

    于是,整个下午叶孤容都无心工作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拦车回家收拾两件衬衫,充作登门造访的借口,然后下楼直奔颜景辰的住所。

    前来应门的是一名女子,看到她有些微怔,一双眼睛对着她上下打量。

    叶孤容则是大吃一惊,她上楼之前设想过好几种情景,唯独没有料到会在颜景辰家里看见女人,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漂亮、气质高雅的女人,一身浅绿色的衣裙俏生生把着门框,活脱脱便是一则门板广告。

    “请问你是?”美女抢先一步开口了,声音非常动听。反之,叶孤容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生硬了,“我找颜景辰,他在吗?”

    “john在洗澡,你进来吧。”美女露出会心的微笑。

    “洗澡?”叶孤容皱眉。

    “是的。”美女的语气格外和善,微笑道,“我和john正准备外出晚餐,你不妨进来等一下……”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请将这个交给他,谢谢!”

    叶孤容把装有衬衫的纸袋塞进对方手里,转身匆匆走了,搞得美女司徒靖男有点儿不解,心想:难道她不是那个叶小姐?

    她关上门,回到客厅继续收拾文件,将总裁大人的资料整理出来放在一边,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尽数收入公事包,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忍不住要做深呼吸——上午忽然接到日本方面的紧急状况,偏偏总裁大人一直没进公司,她自秘书处拿到他的宅电,致电来请示。他声音沙哑地请她来家里讨论,讨论的结果是:由她独自飞往日本处理这个案子。打她进入公司以来,尚是首次单独处理事物,这是考验,却也是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她整理完毕,静候三分钟,颜景辰终于衣冠整齐地从卧室出来了。

    沐浴过后的总裁大人看起来比适才要精神一些,眉宇间却仍有一股疲倦之色,用一副感冒后的低哑嗓音向她致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司徒靖男笑笑,“没事。嗯,刚才有一位小姐送东西来。”说着朝沙发上的红色纸袋示意。

    颜景辰略显惊讶地走过来一看,纸袋里装着自己的白衬衣,心里微微一动,便问:“什么样的小姐,她有留口讯吗?”

    司徒靖男摇头,“没有口讯。那位小姐长卷发,大眼睛,身材很高,约有一米七。”

    那就是叶孤容亲自送来的了。

    颜景辰沉默顷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若无其事道:“走吧,我们吃饭去。”

    司徒靖男不知道他们俩的别扭,眼见他面色如常,就提起公事包,跟着总裁大人出门吃晚饭去了。

    席间,颜景辰一直寡言少语,使她有些不自在。司徒靖男一早就发现,这位总裁大人沉默不语的时候,身上很有一种无法表述的气势,叫在他跟前的人不由自主地要收缩、要端庄严肃,不能太放肆。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气场,反正她有些消化不良了。

    所以,饭后当他提出送她时,她赶紧谢绝。颜君感冒身体不舒服,也没作坚持,帮她拦到一辆的士,便驱车回家去了。

    他进门将钥匙扔到茶几上,这个人倒在柔软的沙发里闭目静思片刻,方才坐直身体,把白衬衫从纸袋里拿出来。衣服熨烫得十分服帖妥当,折叠整齐,还逸有清香,只是他感冒鼻塞,闻不到。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妙的满足和愉悦,不禁一个人傻呵呵对着墙壁笑起来。

    昨晚,他被赶出家门,身穿睡衣脚趿拉着拖鞋提着行李冒雨回到自家,把楼下保安也吓了一跳。他尽管目不斜视,心里却有些难堪,如此狼狈,还是生平头一遭。当夜带着一腔忿忿睡了,早晨起来才发现手机自动关机了。他感冒加重,头疼脑热,于是破天荒地给自己延长了假期。现在,叶孤容能够主动来找他,且时间如此之短,怎不令他心花怒放?毕竟真要将他扫地出门的话,就不会亲自送衣服来了。

    只是,她既然都来了,为什么忽然又走了呢?嗯,十有八九是因为司徒靖男。

    颜景辰想到这个,傻笑就变苦笑了,沉吟片刻终于拿起手边的话筒,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这事若搁在以前,他必然是不急于解释的,有时让误会酝酿发酵到某种程度再揭开,效果会更好。现在他可不敢这么干。

    男女之间有时就好比一场博弈,需要使用一定的手段和技巧。颜君伟一名商场精英,自然深谙这个道理。但叶孤容与他往昔接触过的女子不同,以往那些女子因为不涉及感情的投入,且意图明显,故而调情暧昧都玩得游刃有余;叶孤容呢,因是他真心所爱的人,反而玩不来那一套。这就是爱情的伟大之处,它消灭了调情。

    第十六章 冰释前嫌

    颜景辰虽然决心打电话去讲和,怎奈叶孤容的手机依旧是关着的,一腔情愫没地方倾吐,令他深感无奈。静坐片刻,拿了几宗文件回到床上,靠着那两只可爱的斑点狗枕头翻阅起来。尽管今天的睡眠充足,精神状态却不是很好,很有点儿心不在焉,根本看不进去,干脆扔下文件,望着天花板发呆。

    想让这一切留待明天处理,可多等一夜,不过是使他多受一夜的煎熬罢了,于是便给她发消息,温言好语说了一大串,期盼她开机看到回个消息。

    次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却没收到她的消息,一天的好心情又没了。洗漱的时候对著镜子郁闷,总不见得因为送错一个礼物就定他死罪吧?他的本意分明是想让心爱的人变更漂亮一些,谁知弄巧成拙,拍马拍到马腿上去了。没错,他

    是喜欢丰满的胸部,但如果对象不是她的话,再丰满的胸部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两堆脂肪,毫无意义。她的心思一向敏捷通透,怎会不明白这一点呢,况且他昨晚已经道歉,她还想怎样嘛?

    他将漱口水吐到池子里,抬头重新看着镜子里阴郁的脸,心里不免也烦躁起来:好吧叶孤容,你要生气就生气吧,倒看看你气到什么时候?

    他这样想还真是冤枉叶孤容了。

    叶孤容的手机之所以一直关着,是因为她的手机被盗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丢的,回到家里才发现外衣口袋里的手机不见了,好在那款手机并不十分贵重,懊丧一阵子也就作罢了。洗澡的时候想起去年圣诞节自己摔坏的那款手机倒是价值不菲,事后她若无其事地跟聂易梵说被偷了,他还着实可惜了几句。

    如今她回想过去,是可以纯粹当作一件事来回忆的,跟感情什么的扯不上干系,反而是颜景辰更令她焦躁烦恼。晚上匆忙离开他的住所后,步行老远一段路,醋意、愤怒、委屈各种感觉都有点儿,实在是怨愤难平:我这里担心你好半天,你倒是艳福不浅,有美女作陪共进晚餐,吃饭前还有必要洗澡吗?鬼知道你们都干了什么?

    女人不疑则好,一旦疑惑起来,那个想象力是可以“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叶孤容这里七想八想的,这一夜当然又睡不好了。

    接连两晚睡眠不善,工作起来自然有些无精打采。因为丢了手机,办公桌上的电话便格外频繁,大家的开场白像是串通好的,齐齐问她为何关机。中午,趁着休息时间到移动营业厅去补办手机卡,顺便了解一下手机行情,售货小姐的卖力解说全然白费,她的注意力总也不能集中,不知不觉便转到颜景辰身上去。

    真是太没出息了。

    她一面恼恨自己,一面暗自琢磨:难不成是那两件白衬衫传达了错误的讯息,使他误以为自己真的赶她出门?可是转念一想到那女的,醋意和怨恨齐齐涌上来。倘若颜景辰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将之扫地出门是势在必行的。虽然只是一个假设,但光是动动念头,已令她抓狂。

    叶孤容无声长叹,真是一种身心疲惫的感觉,睡眠不好,精神恍惚,心里更是千头万绪,哪里还有心情工作?

    下午四时半,罗素素忽然从sn上冒出来,追问她昨日的八卦后续。但是“八卦”这种精神,向来都是在别人的事情上才能充分发挥至无限可能,轮到当事人自己的话,就得另当别论了。这时的叶孤容委实缺乏八卦精神,干脆注销登陆,挂出免战牌。

    十分钟后,罗素素的电话来了,“连手机都关了,生我气啊?”

    叶孤容长叹,“手机丢了。”

    罗素素微怔,“怎么回事?”

    叶孤容再叹,“我也不知道,到家脱衣服才发现手机没了,估计是在车上被人顺手牵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那手机也应该换了。”罗素素搔痒般的安慰一下,立刻紧扣主题,“你和颜景辰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叶孤容很有倾诉的欲望,但经过昨天一事,罗素素的笑声犹在耳畔,这使她隐隐觉得不该破坏颜君在员工眼里的形象,即便罗是她的挚友。她自己便是一名女员工,深知女员工们素来最喜欢八卦的就是公司老板,尤其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单身老板。

    罗素素没有得到答复,进一步追问,“真的有问题啊?”

    不知道为什么,叶孤容突然觉得她的语气不无幸灾乐祸的意味,彷佛在等着看一出好戏似的,但她立刻意识到这样想自己的好朋友是不道德的,是罪恶的,于是她掩饰性咳嗽一声,“公司里说话不方便,回头再说吧。”

    叶孤容不由分说地挂上电话,对着电脑怔怔出神。

    她素来是最讨厌拖泥带水的,与其独自胡乱揣测,不如直截了当问个明白——她拿起话筒,毅然按下了数字键,然后她发现,自己记不得颜景辰的手机号码,139开头的前五位没错,尾数是808,可是中间的三位,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这时同事推门进来,看见她手握电话发呆,笑道:“干吗呢这是?你这两天都好像有些心神不宁的。”

    叶孤容尴尬地放下电话,“想打个电话,忽然忘记号码了。”

    同事以为是工作电话,便道:“就要下班了,明天再说吧。听说后面新开了一家餐馆……”

    叶孤容连忙笑着岔开话题,“你老公不在家吗?”

    她立刻抱怨起来,“出差了,法定假日都没得休息,没日没夜的,真不知道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自然是为你——”

    “为我?”她冷笑一下,“鬼知道是为谁,他妹妹上个月来借钱……”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好似扭开的水龙头般流泻不止。

    叶孤容料不到一句话竟能引出她如此多的牢马蚤,当即噤声,任她喋喋不休直说到下班,一起步出办公大楼,耳根方才得以清静。这些滔滔不绝的口水概括总结便是:她老公过于孝顺,责任感太重,穷亲戚太多。俗话说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她亦有满腹愁绪不晓得如何排遣呢。

    上班固然没精打采,下班更是无聊,尤其是叶孤容这一类不必为生计愁苦但精神空虚的女性。这时,她本该在颜景辰的车里,和他讨论晚餐或交谈趣闻,而不是像这样孤伶伶在街上瞎逛。

    整条街上尽是商家为国庆促销而打出的各式各样的广告,此刻随着国庆的过去也颇显疲态,纷纷偃旗息鼓了。她因为要购买手机,便顺着商场的手机柜台转悠,转到三星专柜时,在售货小姐的热情推荐下购了一款三星的新机。

    等待票据的时候,一眼看见聂易梵,西装革履地站在楼梯处举手向谁示意,腕上名表闪烁,风度卓然。片刻后,一个女孩笑吟吟走过来,两人说了什么,一起出门了。叶孤容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心里却忍不住地泛起惆怅:这个男人曾经是属于她的,到最后究竟是要属于别人了。

    这股莫名其妙的伤感笼罩着她,直至走出商场,走了好远一段路还是若有所失。

    彼时暮色四合,万缕霞光在西天聚拢,将天空侵染得瑰丽无比。天空下高楼幢幢,车来车往,城里绽开妖媚霓虹,自洪荒般的滚滚人流里,她彷佛看到许多年前那个白衣黑裤的少年,背倚碧海蓝天,笑意激扬。

    “叶孤容!”

    此起彼伏的汽笛声里,她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停下来回头张望,只见聂易梵站在路上,睁圆眼睛瞪着她,略有些轻喘地抱怨,“我的天,我叫了你七八声,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叶孤容呆怔一下,好半晌才道:“有事吗?”

    聂易梵闻言差点背过气去。他沉默一下,方才走近她,每走一步就皱一下眉头,彷佛痛苦不堪的样子。叶孤容目光下滑看住他的腿,忽然明白过来,连忙过来扶他,“你的腿还没好啊?”

    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在你后面按了半天的喇叭,你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引起你的注意可真难……”

    这句话把叶孤容说得更加难过了,但她极力忍着,不露声色道:“你的车呢,我扶你到车上去吧。”

    “我让同事开着先走了。”

    “那我帮你拦一辆的士……”叶孤容说着放开他。

    聂易梵气结,俊脸发黑,两条眉毛越发拧得紧了。叶孤容对于他的秉性了如指掌,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巴,低头不看他。两人隔着一臂距离,他隐约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心里涌起一股异样情绪,放柔声音道:“吃饭没?”

    “没。”

    “我们先找地方吃饭吧?”

    “好。”

    “你这两天为何一直关机?”

    “手机丢了。”她提起手袋向他示意新机。

    “你怎么总丢手机?”聂易梵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两人慢慢走到路口去打车,叶孤容想了想问道:“阿姨回去了吗?”

    “回去了。”聂易梵答完略顿一下,又问,“想吃什么?”

    “随便。”

    聂易梵又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人拦到车坐上去之后,他才道:“上次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那件事,你和对方谈过了吗?”

    这话一提起来,叶孤容又多了桩烦心事,忍不住叹气,“没有呢,最近的事情很多……”

    聂易梵点头,“我看出来了……”

    “嗯?”

    “你的脸色很差,黑眼圈很重。”

    叶孤容微微发窘,心里还真有些五味杂陈,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你的腿到底怎么样了?怎么有疼起来了呢?”

    聂易梵无奈道:“还不是因为刚刚追你,走得太急……”

    叶孤容更窘了,忙问:“那要不要紧?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话一出口,自己听着怎么有点像讽刺,汗。

    他淡淡回复:“不必。”

    出租车一路驶向徐家汇,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忽然瞥见路边的一家西餐厅,随口提议道:“不如去吃西餐吧?”

    聂易梵立刻请司机在附近找地方停车,司机依言拐到路旁停车。

    他们下车进入餐厅,落座点餐。

    叶孤容因为睡眠不足,眉间有几分倦色,胃口倒是很好,要了披萨和牛排大快朵颐。如若厨师看到她的吃相必会感到骄傲。

    等她吃到差不多了,聂易梵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擦嘴,道:“前几天我找人调查了一下陈家……”

    叶孤容吃了一惊,“不会吧?”

    聂易梵抽一下嘴角,“知己知彼嘛。”

    叶孤容睁圆眼睛,又问:“那费用很高吧?”

    聂易梵忍俊不住,“你不是应该关心调查结果吗?”

    叶孤容讪笑一下,“结果怎么样?”

    聂易梵蹙眉沉吟,然后缓缓摇头道:“基本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查到的也就是一些公开的资料。”

    “不可能吧?”叶孤容俯身趋前,不大相信地问道。

    “毕竟只有几天的工夫,你期望能够查出什么呢?”聂易梵浅饮一口饮料,续道,“最好是直接找他们摊牌。”

    叶孤容沉默不语,顷刻,忽然举起装果汁的杯子,态度极为恳切地向他致谢。

    聂易梵展颜一笑,“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蹊跷,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破费了不是吗?”

    “我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聂易梵略顿一下,微笑道,“当然,如果你实在感到过意不去的话,这一餐就由你请吧。”

    叶孤容无奈而笑,再次举杯。

    两人对饮完毕,继续用餐,席间随意交换几则生活趣闻,气氛渐渐就活跃起来。他们分手以来首次相谈甚欢,以至于在叶孤容的楼下互道晚安之后,聂易梵兀自在庭院的花径上徘徊不去。

    不知是谁家播放的音乐,由窗户口传出来,在夜晚十点多的花园里听来格外明晰。这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旋律动人至举国披靡。

    “短暂的总是浪漫/漫长总会不满/烧完美好青春,换一个老伴/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

    以前他单单是觉得这歌好听,倒不曾细品歌词。此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颇有惊雷效果,不禁有一刹那的走神——其实也并没有反省出什么,大脑完全是空白状态,伤感惆怅自然是有的,但这些全都是徒劳无功,索性不想——待他回过神来,旋律已近了尾声,恰好只够听见最后一句:荡气回肠是为了最美的平凡。

    他不过是稍一走神,一支歌就已经唱完了。

    想来人生大抵如此,穿过一条暗巷,闻见花香,警醒多年未曾顾及的窗边花开了。

    叶孤容换了新的手机卡,号码虽然不变,但里面的东西全丢了,偏偏她又不记得颜景辰的手机号码——不过就算记得,她也不会主动打过去的,因为拉不下面子嘛。陈悦那方面,自打国庆节后尚未见到他的踪影,她倒是格外留意了本地新闻报道,网络上也搜索过,毫无所获,只好耐下性子等待。

    她这样的心事重重,状态自然欠佳,工作上的事情也不能省心。此前,宋小姐提出的整改销售办一事,惹得怨言四起,情况有点儿僵持不下。其实,这项改制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触及到了销售部的一些潜规则,故而反应很大。她将这些的抱怨和意见研究一下,针对重点意见和销售部的三个经理私下交流过,彼此各退一步达到几项关键协议,此事便算告一段落,宋小姐重新回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许尘却不太痛快。本来嘛,这个改制若能成功,确实能够为公司节约一大笔钱,但没料到销售部的反应会这么大,事情迟迟搞不定,还影响正常工作。他两次暗示过叶孤容,却不见她有什么动静,便认为她仍在为宋的事情闹情绪,可他是个生意人,谁能给他开源节流,他就用谁。所以,当叶孤容拿着文件请他签字的时候,他表面上很嘉许,心里却有些窝火。他原本是希望她出面搞定销售部的,结果她拿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她跟了他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很显然是消极抵抗。

    他这样想还真是冤枉了叶孤容。自打出了跟踪一事,紧接着又和颜景辰闹气别扭,叶孤容早就把宋小姐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自然也不存在什么消极抵抗,无心工作倒是真的。这会儿她又坐在电脑跟前发呆了。

    明天就是周末了。

    颜景辰这次一反常态,整整五天都不联系她。起初她还为他找借口开脱,现在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根据罗素素的情报,他一直在公司,没有出差,难道说他忙到连打一个电话的时间也没有?他究竟在搞什么鬼?居然还深情款款地说什么要跟她在一起?就这个态度?真是见鬼!

    今天必须找他问个清楚。

    天知道,熬过这五天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大极限,她性格里遗传自母亲的激烈成分彻底爆发了,尚不到下班时间,她就抓起包冲下楼去,完全顾不上什么矜持不矜持、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

    叶孤容满腹怨气地到达颜君公司,时间是五点过一刻,前台小姐正在整理文件,准备下班了,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浮起职业性的微笑,“小姐,您……”

    “我找颜景辰。”

    “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么请问您找总裁是为了……”对方诱导性留白。

    “私事。”

    叶孤容面无表情,且语气僵硬,秘书小姐很容易就能看出她的敌意,便道:“按照规矩,您没有预约,我们不能接待你。”

    “我既然已经来了,你看能不能打电话给他……”

    “抱歉。总裁正在开会。”秘书小姐略顿一下,忽然微微一笑道,“您找总裁是私事,那么您肯定是总裁的朋友,何不直接打他手机?”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叶孤容顿时气结,目光四下一扫,办公室区不是很大,约有三十来个人,每一个看上去都非常精英,即便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仍在埋头苦干。最里面有几个房间装修得非常气派,应该是高层所在了。于是她不再理会这位秘书小姐,抬脚就往里走。

    秘书小姐忙道:“小姐,你不能这样……”

    叶孤容充耳不闻,认准总裁办公室的字样阔步走过去。秘书小姐料不到她这样无礼,赶紧放下手里的文件,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姐,请你不要乱闯,否则我要叫警卫了。”

    此话一出,本来还专注于公事的员工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把叶孤容看得羞愤交加,心里的怒火愈加炽烈,低喝道:“放手。”

    秘书小姐眼见前面就是总裁办公室,不但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叶孤容大怒,猛地一甩胳膊挣开她的手,肩膀上的皮包扫到一只花瓶,“咣当”一声掉地上碎了。

    室内一时静谧。

    秘书小姐吃惊地瞪着眼,发现地上的花瓶是司徒助理从日本带回来的,非常钟爱之物,于是她一个箭步扑到最近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准备叫警卫。

    “怎么回事?”司徒靖男打开门,一身黑色套装显得非常专业,站在办公室门口冷冷发问,眼睛掠过地上的碎片,再掠到叶孤容脸上时不禁一楞。

    秘书小姐赶紧放下电话,口齿伶俐地对她解释状况。

    叶孤容突然见到司徒靖男,也不由得微微一怔,但转念之间已经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们是同事,那么他们上次是在谈工作?

    司徒靖男抬手阻止了滔滔不绝的秘书,微笑着走到叶孤容跟前,道:“司徒靖男,john的助理。我们上次见过的。”她说着伸出白皙的右手。

    “叶孤容。”叶孤容伸手与她相握,心里觉得这一句john非常刺耳,这个称呼似乎把他们俩叫得非常亲近,她可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颜景辰呢。

    司徒靖男听到这个名字,心如明镜,立刻道:“john在开会,如果很急的话,我可以代为通报……”

    “那就麻烦你了。”

    “请稍等。”

    司徒靖男说完快步走到对面的会议室,推开一扇门,进去了。

    秘书小姐料不到情况突变,呆怔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尴尬着不知如何自处,会议室的大门就打开了。颜景辰白衣黑裤,身材挺拔地出现在门口,英俊如刀般的脸上那一双窅黑眼瞳掩在浓重的眉毛下面,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眼睛锁定着叶孤容,口中却对司徒靖男下达命令,“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声音低哑得惊人,以至于叶孤容都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他说完便大步走过来,握着她的手。叶孤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挣一下,奈何颜景辰的手劲甚大,挣脱不开。她原来的冲天怒火满腹怨气,不知怎么的,一看见他反倒发作不出来了,单单觉得委屈,非常委屈,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里不觉就起了一层雾气,滢光流转的样子格外惹人疼惜,看得颜景辰心神飘荡,心里仿若绽开了美丽硕大的花朵,涨得满满的,几乎没有思考,他伸臂拥抱她,嗓音暗哑说着歉意。

    她眼见他的声音哑成这样,心里的怨气就更深一层: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生病就该休息,喉咙都发不出声了,还开什么狗屁会议。她一方面心疼他,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太没用了,看见他这样就心软,本来要做什么倒全给忘了。

    办公室的众人看到他们如此,一时都不禁瞠目结舌,包括从会议室出来的十几位高层经理也呆愣在那里,纷纷想道:难怪总裁大人今日史无前例地中断了会议,原来如此啊。几位女员工更是痛心疾首,总裁大人平时严肃正经得不得了,对他们眉眼间的情意表现得活像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却原来是有爱人的。她们哪里晓得颜君有一项原则,就是不搞办公室恋情。严肃正经不过是他的工作面,私下不知有多油嘴滑舌呢。

    当颜景辰用办公室的门隔断外面的灼灼目光之后,叶孤容也把眼泪收了回去,竭力摆出一副冰山女神的样子刻意凝视他,企图挽救刚才的失败表现,不断提醒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绝不能输了阵势。

    然而,颜君只是将她安置在沙发里,给她泡一杯上等绿茶,摸摸她的头发便回到电脑跟前,十指如飞地忙碌起来。

    叶孤容眼睁睁地看着他足足忙活了有五分钟,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我想我来的不是时候。”

    颜景辰闻言飞快看了她一眼,略表歉意地笑笑,双手依旧忙个不停。这在叶孤容看来无论如何都太敷衍了,于是她的小宇宙再次爆发了。

    她走到他那张宽大的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跟前,一边顺手翻看一叠叠文件,一边问道:“很忙吗?”

    颜景辰点头,用沙哑的嗓音哼一声。

    叶孤容微微一笑,随手拿起一叠文件,约有几十页,全英文的,用一个大的黑夹子夹着,她拿掉那个黑夹子,翻了两下,忽然一把扔出去,哗啦啦的纸片乱舞。然后又抓起另一份文件,这次看也不看,直接从中间用力撕下去,最后干脆将他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地面。

    一时,满室狼藉。

    颜景辰僵硬在电脑跟前,微微侧转过头来,不能置信地看着她,一对深邃漆黑的瞳孔收缩着,整个人瞬间发出一股摄人的气势。

    叶孤容扬眉回他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道:“现在你可以更忙一点。”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整理一下衣服,转身打开门姿态优雅地走了出去。

    颜景辰皱紧眉头,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的纸张碎片,沉默三秒钟后,忽然破颜笑了起来,当他再看到沙发里的浅绿色皮包,唇边的笑意就更深了。

    他重新对住电脑,将电脑里的邮件写完,点击发送,关机,同时按下内线呼叫秘书组长阿曼,然后站起身去穿那件纯手工的黑色西装外套。

    阿曼一进门就呆住了,呆怔两秒才回神,“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

    颜景辰一边整理衣冠,一边非常无奈非常抱歉地看着她,哑着嗓音道:“我很抱歉,但我需要这些文件,在下周一的会议上。”

    阿曼连忙表示明白。

    颜景辰点点头,转身垂眸凝视着沙发上的皮包,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在阿曼眼里,却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股寒意。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下,叶孤容终于从自个儿的小宇宙里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随众人出了大厦,然后才想起自己的皮包,顿时仰天长叹,懊悔得只想掐死自己,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思来想去除了厚着脸皮上楼去拿,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进去,冷不防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