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写他,右手写爱第19部分阅读
她费尽心力维护,结果现在,他的家散了,他们也没有在一起。两头都没着落。
沈倾对杨松说:“你先订到下月十二号吧,我还没想好,打算回去跟爸妈商量一下再说,如果要走也就在十二号。”说完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谈谈近况,告诉他们要回家团聚。然后又打电话跟沈澜澜喧闹半晌,问她要不要回去,澜澜说,“你要是想韩林了就直接过来,没必要跑那么远,我没空。”
打完电话就看到外面下起了雪,天气本来已经转暖,却忽然又来了寒流。雪一瞬就积起来,路上小车子已经动不了。
今天是周六,周末他通常都会回来得很晚。
沈倾看着飘落的雪花,想起来他们第一次分手的情景,想起他对她说,第二年的时候看到地面上的脚印还心痛。于是她就走到院子里去,一步一步踩出她的脚印。然后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拍手笑了。
她走到院门口,倚门相望。
雪花落了她满头满身,她觉得清凉,却并不寒冷。
远远看见一个人走过来,在大雪天里跋涉而来。沈倾觉得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那人到了近前,盯住沈倾。
沈倾看了半晌:“郑之华?”男人不容易显老,他还是跟年轻时一样英俊。
郑之华想了半天才想起对面这个岁月痕迹中带出美丽风情的女人是谁,他笑了:“你好像比年轻时更好看了。”却又随即惊异,“你怎么在这里?”
沈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看见院子里的图案立刻明白了,于是叹口气:“我说你们两个人,这恋爱谈得太吓人了,十年了吧。”
沈倾脸红。
郑之华进院子到一处隐秘地方拿出备用车钥匙,对沈倾晃一晃:“他被困在‘宣元’走不了,开去的车子底盘太低,这么大雪的天儿根本挪不动。打电话让我来取他的吉普去接他,我就住在前排。”
沈倾点点头,让路给他开车出门。
他却笑:“你怎么不接钥匙?”
他的笑容还是跟年轻时一样,如冰如雪的面孔仿佛被敲破了一个口子,裂纹瞬间蔓延,碎片刹那消逝,然后整个面孔都变成一池春水。沈倾以前常常看他的笑容会看痴掉,可是今天她觉得味道不够。他的五官很有活力,可是他的眼睛不如她爱的那个人水汪汪似有无限情意;面前的这个笑容似春风般和美,让人觉得像兄长般舒服,可是她爱的那个人,笑容却似阳光似烈火要吞噬一切而无处不在,让任何人都抗拒不了。想到这里沈倾又觉得遗憾,她已好久没看过他那样的眼睛和那样的笑容了。
沈倾不再像以前一样看到面前这个偶像就恨不得扑过去,她稳稳的脚步缓缓走过去,郑之华把钥匙放在她手里:“你该知道这段时间他有多难受。我不知道你们出了什么事,我只看见他伤心得每次见我都说些什么生死的话题。好多个周末,他在我家饮酒到深夜。有什么过节,先放一放吧。爱了十年,要散早散啊,拖到现在还散个什么劲儿。”
沈倾笑一笑,过去取了车开出去。车轮轧过她踩下的图案时,她心痛了一下。她的偶像在雪中嘲笑她:“别心疼了,我会告诉他的。”说着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到达“宣元”的时候,沈倾发现颇有些人困在那里。她一个个台子找过去,看见他正跟一位美女在对饮。
她过去朝他们俩晃晃车钥匙:“可以走了。”
他抬头,训斥的口气:“刚刚你在跟谁打电话?我往家里打了几次都是占线。”
沈倾皱眉:“我只是家务助理,不是奴隶,我想我有打电话的权利。”
他一把将她拽到身前:“我在问你话,你最好老实回答,你这个骗子!”对面的美女吓得惊叫一声,想来在她心目中,他还是个温柔儒雅的形象。
沈倾看他动了怒,刚想解释。她眼睛转一转,既然他说她是骗子,不如继续骗下去吧。她说:“我刚刚在跟航空公司打电话订机票。”
欧阳昕一下惊骇,失神地放开她,喃喃重复了一句:“你这个骗子……”
她笑了笑:“这回没骗你,我还在那边等身份呢,再不回去我的绿卡就要失效了。”这倒是实话。
对面的美女站起来:“我们快回去吧,这里太闷了。”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你立刻离开,多待一秒钟这张卡就没了。”
那美女却负气流泪:“你当我是什么样的人?!”
欧阳昕不想跟她纠缠,扯起沈倾走到外面。大雪纷飞,他一辆辆看过去找自己的车子,却想不到去问问沈倾停在了哪里。
终于找到后,他转回头:“什么时候走?”
沈倾说:“下月十二号。你很快就自由了,再没人管你了。”
雪花打在脸上。他转头向前,不再看她。沈倾笑着在他背后说:“带多少人回家都没关系了,你永远自由了。”
欧阳昕一拉车门没有拉开,这才想起回过身去拿沈倾手中的钥匙开门。
两人都安顿下来,他却没有启动。
他一直以来都以为她在求他原谅她,她出轨也不是第一次,她骗他更不是第一次,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了局,因为他实在没有办法再信任她,再相信感情。他差点都为她这次的坚持动容了,却没想到,她还是可以这么轻松地放弃走掉。
他可以让她走,反正他早已绝望。只是,他要把话说清楚,让她知道这几个月以来他做的这些事情也并没有对不起她。她整天任劳任怨得像一只小白兔模样,偶尔都会触动他已经死掉的神经让他心疼,她最擅长玩这一套,还让别人以为是他对不起她。
他看着前方的落雪,问:“他想你了,是吗?”订机票的电话一打两个小时,鬼才信。
沈倾反应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杨松。她抓抓脑袋:“可能吧,忘了问。”她是真的不知道。杨松这个人内心深处的感情并不外露,受过重伤的人都这样吧。
欧阳昕点点头:“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才知道,原来你是一个离开男人就没办法生存的女人,总是从一个人手中到另外一个人手中。我都替你觉得累了。你这样游戏爱情难道快乐吗?也许吧,你好像是挺高兴的样子。”他转过头来看着她,“那你何必要拖我下水?十年,你都不肯告诉我真相。你从来不能全心全意对任何一个人!我原来以为是傅辉太吸引你,你们认识得早,所以我忍过,一直忍到他永远离开了,你……你却……”
沈倾抓住他胳膊阻止他说下去:“我跟杨松真的没有什么,不信你去问他。”
他冷冷一笑:“我已经过了去跟情敌当面对质的年纪。年轻时我跟傅辉针锋相对那么久,还以为自己处处占着上风,最后又怎么样呢?都敌不过你沈倾心思稍微偏一偏。”
是这样吗?沈倾一直以为那是天意,难道是她自己的原因吗?她低下头:“先夫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拿来说了吧。你该知道,他如今不在人世,我更加不会偏着你。”
欧阳昕一下生了气,却又无法反驳,他猛然甩开她的手,转头望向窗外。
沈倾看着他满脸的怒气、失望还有委屈,探身过去重新抓起他的手,轻轻叫了一声“昕昕”,他不答。她心平气和一条条跟他解释:“傅辉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经历的,前前后后你都知道,我以为你能理解我;至于杨松,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是我男朋友,可以容忍我在你这里一住这么久吗?我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是游戏感情的人,唉,现在真不知道会轻松多少。”
他没说话。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气头上,好像是有点失去理智,没能认真想一想。她说的这些倒真的都有些道理。
她叹口气,轻轻放开他的手:“我当然知道,对傅辉和常静两件事情的处理,都让你不高兴。换了别人,早就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了。可是,昕昕,我真的是做不到;你要是因为这个不原谅我,那我也没什么可说。我问过自己:是不是因为不够爱你?可我觉得不是。要不是为了爱你,这几个月,怎么能忍得下来?你自己算算,你跟我相识以来,我眼睁睁看着你跟多少莫名其妙的女人亲热,不用我把旧报纸也翻出来吧。我不当着你的面哭,你就真的以为我不伤心了?”沈倾抱头伏在自己膝盖上,久久无语。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窗外依然大雪弥漫。他启动车子,把暖气打开,让几个出风口都吹到沈倾那一侧。
她终于抬起头来,却一抬眼正看到密密的雪花盖住驾驶窗,她“哎呀”一声:“雪这么大了,外面冷死了吧”,忽然又想到什么,“刚刚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呢?我们送她回去吧,不然她怎么回家?”
他一阵气苦,猛地转过头来问她:“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原谅你?”沈倾心底长舒一口气,微笑答道:“你开出条件来吧。”
“第一,那个女人怎么回去,是她自己的事,你只要关心我就够了,不用想着别人。”
她“哦”了一声。
“第二,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傅辉。”
她没说话。
“第三,跟那个叫杨松的彻底分手,一句话也不能再说。”
沈倾依然不语,他接着说下去:“我要你百分百的爱我,我要你满分的爱情,要你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我为了你可以去计划主动离婚,受万人唾骂,哼,做陈世美也娶不到公主;你为了我却连你的‘高贵情怀’都放不下,苦苦地就是一直在帮常静不让我们分手。我要做一件事情,自然会处理妥帖,不会让你难受,你对我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我就是想要你放下你的所谓的尊严,我需要知道,你会给我你的全部,包括你今后人生中所有的决定。”
沈倾张大嘴巴,这可跟她多年以来所受的教育完全不合,她受的教育是要人格独立的。
欧阳昕转过头来望着她,他心里比她紧张得多。他为了她,是真的曾经不顾一切的;难道他要求同样的回报不行吗?
他很怕她拒绝,拒绝一个已经绝望了的人。
沈倾看着他的面孔,本来想实事求是地跟他谈谈刚才那三个条件的现实可行性,却先看到了他眼中的紧张担心。她咽回自己的话,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却觉到他的手冰凉。这时她才觉得有点热,看了一眼几个出风口,伸手拨回原来的位置,然后一言未发靠到他冰凉的怀里去。
第三十七章
雪停了,天气却更冷了。
四处都是积雪,“宣元”的停车场里,低低的马达声安静地运转着,暖暖的气息从门缝里飘溢出来。
欧阳昕也觉得热了,他由沈倾唇上离开,正要伸手去调低温度,却觉得她一点也不配合。仔细一看,她已经睡着了。连日里绷紧的弦一下放松,沈倾已经疲乏如此。
他把她在座位上放好,系上安全带,手碰在她腿侧找带扣时,想起旧事,恍觉时光如梦。
回到家里,欧阳昕小心将沈倾抱回她自己的床上,他也不愿意让她睡在别人睡过的床单上。沈倾在梦中却还有些警惕,觉得有人抱她,微微挣扎了一下。他握住她的手,跪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容颜,低低的声音安慰她:“别怕,是我,这里是你的家。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搬,就是怕你找不着回来的路。今天,你总算回来了……”
第二天他醒得很晚,他也一样,痛苦了这么久,总算可以缓和一下。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倾倾,他可真怕她又跑了。
然而,他过去的时候,真的是一张空床。
他即刻跑下楼,想着她可能在厨房,却还是没有。
这回他开始慌了神,在厅里面大叫:“倾倾,你快自己出来,别吓我!”
他以为她故意捉弄他。
然而还是没有。
欧阳昕坐在沙发里,不再说话。
难道昨天只是一个梦吗?那种绝望的感觉又袭上他心头。
他蜷身坐了很久,才想起来可以打电话,却看见电话记录本留着倾倾的笔迹:“我回家一趟,说好了的。你等我,不许乱跑,不许带人回家!”写完了还不放心,又在“不许带人回家”下面画了条线,还加了个脚注“在外面也不行”。
此时的沈倾正在火车上。她昨晚睡得早,所以今晨醒得也早。这几个月的时光真的像噩梦一样,今天早晨弦松了下来一回忆,简直就是满目疮痍。她痛得需要躲回家几天,何况本来也就跟父母说过要回来看看的。
并且,她再一次面对人生的十字路口。她需要考虑是不是还回美国,如果不回去,那么她再过两个月就能办的公民身份彻底泡汤,绿卡也无效了。她知道想这些很龌龊,面对他那样的深情,是很龌龊,可是,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多少让她心里不太安稳。
江南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她一进门,看见家里饭菜妥当,二老似乎早有准备。她惊奇了一回,沈妈妈说:“小昕老早打过电话了,还说你到了告诉他一声,让他知道你平安。”
沈倾“嗯”了一声,说:“那你告诉他我到了。”沈妈妈奇道:“你怎么不去说。”沈倾嘟嘟嘴巴:“我舟车劳顿。”
沈妈妈去回电话,果然那边也问为什么倾倾不来说话,沈妈妈只好说“她说她舟车劳顿”,沈倾一边吃饭一边大叫“你抄袭、侵权、乱用成语”。沈妈妈挂掉电话回来说:“他本来说让你早点回去,听说你累了,又让你放心多住几天。”沈倾点头,问爸妈:“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沈家父母早已经知道了常静离开的事情,她也一再说了跟倾倾没有关系。不过二老心里还是觉得不大妥当。他们建议倾倾先停个一阵子再说,一来撇清自己的第三者身份,二来自己也好好想想。她这几年真的如欧阳昕所说,总是从一个手中到另外一个人手中,没能让自己静静。而且沈家父母觉得,放弃绿卡是大事,为什么就不能等了这两个月先拿到身份。
沈倾被父母轰炸了一周以后,也觉得父母的话很有道理,所以她还是打算先回美一趟,那边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回来之前是把房子转租给别人,工作也留了职,都需要去一件件解决。
她想了一下,打电话去订了十一日的机票,然后给欧阳昕发了条短信:我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会过段时间才回a城。
她当然是要跟他在一起的,只不过,需要先冷静计划一下今后的生活。如果他连这段时间都等不了,那他就还是找他的妙龄女郎们去吧。沈倾想起这些就有些怨气。
三月十一日。
沈倾是深夜到达的。她不愿在夜里惊动朋友,于是自己乘车回家。
一出机场门,就看见漫天大雪,飘飘扬扬。三月份的美国中部正是寒冷天气。
飞机上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去中国参加了国际夏令营的十七岁少年,金发棕眼,典型的白人英俊少年。两人聊了一路,依依不舍,沈倾走出机场却又看见他。
他站在雪地中,他的小女友来接他。那是一个满脸雀斑的可爱小女孩儿。她在雪地中,踩出了一个大大的心形图案,比沈倾那晚踩出的还要大一圈,陆陆续续有乘客对他们善意地吹口哨祝福。
东方文化中都是男追女,西方却开放很多,他们赞成顺从人的天性,顺从自己的内心。
沈倾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亲吻拥抱,听着那女孩大声喊着“我爱你”。她久久站在那里,问着自己的内心。
三月十二日。a城国际机场。
全a城的女人都想嫁的这个男人手拿一只正在生气的小松鼠,那松鼠嘴里却叼着一枚与它凶恶模样毫不相称的闪亮戒指。他想留住他爱的女人。
可是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动用了内线关系,他走进候机厅去等。今天只有这一班往美国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可是他还是没有看到她。
他满脸的兴奋慢慢变作失望,正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孔。他犹豫一下还是走过去。杨松对他点点头。
欧阳昕只好问杨松:“倾倾哪里去了?”
杨松简短回答:“在美国,她今天早晨告诉我她刚到。”
他手中的戒指跟松鼠一起落下。她又跟他玩这手,骗来骗去的,也不嫌烦。
他犹豫了一瞬,没来得及去捡掉下的东西,先走到航班柜台前:“这趟飞机还有没有空位?”
欧阳昕跟杨松一起到达的时候,看见房子里倾倾的东西已经收拾掉了。
沈倾在电话里就跟杨松商量过,房子已经退租,到月底结束。她在此地七年都没有买房子,为的就是今日能一走了之,为的就是心底那一份横亘的深情。
她带走了一些她和傅辉的记忆,剩下的,捐给了当地教会。
工作已经辞掉,身份停止了申请,绿卡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杨松很惊异,他怎么都没想到她走得这么匆忙,只一天就斩断了所有事情。
欧阳昕把这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发现杨松和倾倾住的是两个独立的卧室。他心里懊悔,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原来她没有对不起他。那么,相应地,他做错了很多事情。
三月十三日。a城的深夜。
沈倾快乐地进家门,想要跟他炫耀自己如何为了他放下“高贵情怀”不顾一切,楼上楼下都找遍,却是影子也没见一个。沈倾看看时钟,这可不是工作时间。她伤心地缩进沙发里。春天已经来了,到处生机盎然,“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难道他连这么几天都等不了吗?
好在欧阳昕还比较了解她,每隔一个小时就打个电话回家看看有没有人。沈倾想了想该不该接他家的电话,还是接了起来。
对方很温柔地问:“你在家?”
沈倾当即顶回去:“你打的是家里的电话,不在家还能像你一样在别人床上吗?”
他不想在电话里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他的那些荒唐时光,不是一句道歉能说得清楚的,所以他只是说:“倾倾,我想你。”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你在哪里呢?我去接你吧。”他跟她说过,他已经过了去跟情敌当面对质的年纪,可是她不怕,她打算去把他抢回来。
谁知他大惊:“你可千万别再跑了,你就在家乖乖等我回去,不能再错过了。”沈倾随即听到杨松的声音在那边隐约响起,似乎是在嘲笑他们两个。她立刻知道了他在哪里。
她说:“昕昕,我爱你。”
他听到这句话,却忽然得意起来,不再小心翼翼。他说:“这话留到明天回去再说吧,你隔着个大西洋怎么爱啊?”
倾倾愤怒地说:“你太龌龊,只看重肉体,不看重心灵。”
他挤兑她:“我要是看重肉体,早就不要你了。”一句话让倾倾想起来他曾经批评她没有情趣,她当即挂了电话。
他立刻意识到说错话,赶紧再打过来,不提刚才的事,只是低声说:“倾倾,我已经快整整一年没碰过你了,你知道我多想你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心灵。”
倾倾还在生气,又挂了电话。过会儿他没有再打过来,她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回去说:“才不是一年呢”,她有些忸怩害羞,“几个月前你还用强把我弄伤了。”
对方答:“我没有。那个人刚刚离去赶飞机了。”
三月十四日的傍晚。
a城国际机场灯火通明,熙熙攘攘。广播里说来自美国的某航班刚刚抵达,大家围在出口处等着认领各自的亲眷。
一个美丽女郎,在料峭春寒里穿了一袭长裙,手中拿着一束鲜红的玫瑰。本应是经典的画面,可是航班晚点,她冷得一直发抖。
她等的人终于出现时,在场所有女士能把目光投向了这边。她觉得不安全,于是拉住他的手往一个角落里走。
他不肯跟她走,一直说:“我要先抱抱。”
她只好回过身来,让他先抱一抱,一边骂“你这个急色鬼”。
他说:“我是觉得你的手太凉,给你点体温。”
欧阳昕把沈倾揽在怀中,低头埋怨:“没有金刚钻,你就别揽瓷器活儿,穿这么少明天肯定感冒。”
沈倾很老实地招供自己的小算盘:“留个美好的第一印象,明天就开始恢复本来面目。”她把手中的玫瑰捧上,刚要说话,他反感:“不是说过我最讨厌这样吗。这么大一个东西隔在我们俩中间,亏你想得出来。”他拿起来就扔掉,正好旁边有个垃圾桶。
沈倾惨叫:“很贵的!”他说:“明天赔你十束,但是只有在我不抱你的时候才能拿着。”然后吻住她。
沈倾在深吻中还是忍不住嘿嘿j笑。他终于受不了,问她:“乐什么?”
她说:“你刚刚说过要赔我十束的,不能反悔。”他利落答声“好”,继续吻她。
沈倾小心推开他的肩膀,够着脚到他侧颊吻了一下,然后说:“那花儿里面有一枚tiffany,我打算向你求婚的,明天你要信守诺言赔我十个。”
欧阳昕看了看她眼睛,走到垃圾桶边上探身把玫瑰扯开,拿出那个小盒子。他把包装拆掉,重新扔回垃圾堆里,拿着那枚戒指走过来:“你给我戴上。”
第二天一早在店里,沈倾就发现她这次彻底失算了。那是男式戒指,她要十枚干什么,难道还继续跟别人求婚去?那倒是够用老大一阵子了。她要求折现,他不同意,说要信守诺言。吵架的结果是,他决定亲自动手把那些戒指串成一条项链。
上午解决掉关于戒指的争端,下午他们去登记结婚。两人都不愿再办婚礼了。按习俗,沈倾不是初婚已经不能再穿白婚纱,她不高兴,她明明是把第一次给他的;至于欧阳昕,他对婚礼这回事只有坏印象没有好印象,跟他说办婚礼就好像跟小孩子说妖怪要来吃人了一样恐怖。
晚饭她不肯出去吃,说累了,再多走一步也走不动。于是他为她做饭,报答她这数月来的任劳任怨,也为自己今后数十年的任劳任怨拉开序幕。
第三十八章
a城去年的头号新闻是欧阳昕离婚,恢复了单身身份,正在举城欢庆奔走相告之际,今年的头号新闻爆出来:他再娶了个母老虎。
他的工作助理全部换成了男性,所有重大事务都需要先问过太太。大家口口相传有两件事情来描述此女的恐怖。
第一件,某天他陪她去选衣服,在试衣间里待了很久。自从她嫁过来之后,这家店的试衣间里安装的防盗摄像头全部被拆除。试完衣服沈倾出门,满脸坏笑,她把她丈夫的衣服一起抱了出来,咕咕笑着往远处走。谁知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她抬头一看,是那日见过的那个鲜红女郎。
那女郎也认出了她,忙打听情况:“阿姨,你们是不是搬家了,为什么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沈倾摇摇头:“没搬家,他就在这里呢,你要不要见见?”说完她就把那女子领入了试衣间……这件事情之后,沈倾就带着她丈夫搬了家,原来的房子挂牌出售,她不想再留。欧阳昕有点犹豫,他劝太太:“这房子里有我们多少回忆啊,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时喝醉了酒……”太太打断他:“那是为别人喝醉了酒。”他转个话题:“你第二次来是送那个小松鼠……”太太继续打断他:“结果你不理我,伤害了我脆弱的一颗红心。”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太太已经不耐烦,帮他历数:“再下面就是我父母住在这里,为着我们的第一次婚礼,对我来说还算是美好的回忆吧,毕竟穿婚纱挺漂亮的,对你来说就不知道了。再后来,哼,再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用说了。”他还是有些犹豫:“那就不住了,也不用卖出去,留着想想也行啊。”沈倾忽然大力点头:“对对对,我刚刚才想起来郑之华就住在前排,要么咱们就不搬了?”
结果第二天他们就搬了。
这房子搬出去之后,还成为沈倾的利器多年。比如,某天,欧阳昕实在怀念倾倾做的某道菜了,说:“老婆,你帮我做点东西吃吧。”沈倾在这种时候通常都会推托一番,说自己手疼脚疼头发丝儿疼,欧阳昕早有准备,一脸无辜地蹭到老婆身边,低声说:“我有点伤心。”
沈倾看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要不是因为自己久经沙场真的就要被他骗过去,不由想起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居然是因为有人批评他演技不好,真是眼光太差。她不耐烦地皱皱眉:“你又怎么了?”
他去拉她手臂:“每次都是我让步,每次都是我去追你,我还是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我觉得你不够爱我。”
沈倾点点头:“说完了吗?”
他想一想,说不出其他的了,他嘴巴没有沈倾厉害,只好答:“说完了。”
沈倾继续低头百~万\小!说,不说话。
他过去拉她胳膊,脸上全是凄惶。她现在都不再安慰他了,真的是不够爱他。
沈倾抬头:“你想怎么样?翻身做主人?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快去做饭。”
他不肯走,生气地看着她。
她抬起他的下巴:“首先,我们俩结婚是我求婚的,没跪在地上也差不离了。其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一步要我承认爱你,第二步就翻身做家里的老大,第三步就把秘书助理全换成女的,第四步,哼,我就不用说了吧,反正某人是做过。那套房子卖出去了没?被谁买走了?不会是有人想留个永久纪念之类的吧……”
他已经利落打开冰箱:“老婆,你想吃什么?”
她还不依不饶,伸个懒腰说:“唉,像我这样又呆又蠢又没有情趣的人,也不配吃什么好东西。”然后当天的食物必然丰盛无比,并且也没有人敢跟她提起体重这种讨厌的话题。
至于第二件事情,其实是很冤枉的。欧阳昕又要招一个文案助理,本来是说了只选男性,结果有个女孩子忘了填性别那一栏,更巧的是那个女孩子的英文名字跟沈倾一样。欧阳昕当时就以为是夫人与他玩笑,那当然是要奉陪的,他特地安排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给她面试,怕她起不来。张秘书当时还说:“这天下午是您休息时间,不用安排工作。”欧阳昕答他:“不吃不睡也要陪好老婆,不然日子更难过。你以后结婚了就知道了。”
结果他这一番好意全付了东流。他看见进来一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子时,心里先就暗叹一声“惨了”,可是又不好意思立刻赶人家走,只好先虚与委蛇。他实在没想到沈倾来得那么快,看来自己身边真是遍布了她的眼线。沈倾进来后对那女孩子说:“我聘你做我的助理,薪水双倍,现在你先帮我去买上海古籍出的王力的《楚辞韵读》。其他的事回来再说。”
那女孩子离去时,听见背后山崩地裂,门外众人则一起迎上,问她:“打起来了没有?”她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们是危言耸听,结果她买回书时,看见屋里一片狼藉。她的雇主不在,她的面试官正在那里收拾。她看见这样一个帅哥满地理文件忍不住就动了恻隐之心,想帮他一起收拾,他却惶恐阻止,并且脸色通红,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当时的情况在事后被越传越神,坊间小报都在绘声绘色描述该母老虎如何摔碎所有古董,如何握住碎瓷片架在自己丈夫喉间逼迫他打扫,又如何将淳朴善良的灰姑娘赶出门外。
沈倾看到这些添油加醋的描述,忍不住“哈”地一笑,叫来她的丈夫。她说:“你去帮我还个清白,告诉他们当时你为什么不让别人帮忙收拾。”她的丈夫捏捏她的耳朵:“说了你就真不清白了,从母老虎变荡妇了。”她想想也是,只能作罢。
沈倾把两人之间安排好之后,开始不得不面对周围的人事。她踌躇很久怎么跟父母解释,后来决定走外孙路线。
她请了姐姐一家人到“秦淮人家”吃饭,没想她老公听说后如临大敌,单是选当晚的服装就选了半天。沈倾大惑不解,她的老公如今在她眼里是无人能及的英俊,穿得越少越好看,怎么还需要配衣服呢。
当晚韩林一出现,沈倾才看出点苗头。欧阳昕把她整个儿拦在身后,根本就不给他们姨甥俩任何接触的机会。沈倾笑了,她看她老公很认真的样子,也就没有再玩笑,乖乖随在他身边。
经过外孙的耳边风,沈家父母默认了二女儿的决定,只是托了大女儿带话,让他们保重身体,悠着点儿。沈倾听见后,笑倒在丈夫怀里:“他们还挺了解你的。”欧阳昕狠拍她的小脸儿:“是了解你!”
沈倾在结婚一个月之后才通知自芳,主要是太忙,没顾得上。把父母给安顿好了才能顾朋友。她请自芳吃饭,结果何总犹豫半天,说:“我那天下午有个会议,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得看我们董事长的心情。”沈倾随口就抱怨一句:“这些欺压百姓的。”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改口,“我去跟他说。”
那天晚上因为沈倾强行把他们的会议时间给缩短了,结果在饭桌上他们还在讨论工作。沈倾问了自芳两遍她隔壁王叔家的侄子生了个儿子还是女儿,自芳都没来得及回答。
沈倾怒喝:“你重色轻友!”
自芳答:“他是我顶头上司,我得先顾饭碗。”
沈倾忽然就有些不高兴,猛吃饭不说话。欧阳昕正一边跟自芳谈事情一边帮沈倾递菜递汤递茶水、剥虾剥贝剥螃蟹,倒不是要娇惯她的懒惰,而是怕她一不小心划了自己的手啊脸啊的他又得心疼半天,口子划大了还得担心破伤风什么的,那就真是得不偿失,还不如替她剥好算了。
看见爱妻生气,剥好的虾她还要拿起来检查半天,一副不信任人的样子、要找茬儿的眼神,欧阳昕赶紧问她:“怎么了?就是玩笑而已。”
沈倾把光溜溜的虾身左看右看了半晌,实在挑不出一点刺儿来,于是她说:“我就喜欢吃虾壳,虾壳里营养多,你剥夺我的营养,剥夺我生存的基本权利。总之,对我不够好。”
欧阳昕立刻额上出汗,赶紧擦擦满手虾贝汤汁,毫不避嫌地紧紧环抱住她,熟能生巧地把家训倒背如流:“都是我的错,月亮惹的祸,你别跟我计较。另外,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只要我能帮你的,赴汤蹈火。”
沈倾面色和缓一些,开始郁郁抱怨:“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彻底就是一个黄脸婆。以前还写写文章,可是现在,我就是交白纸你们也会给我刊出来,赔了本儿也就去赔,一点意思都没有。你看,连自芳都听你的不听我的了。我变成了一个局外人,一无所有的局外人。”
欧阳昕忙答:“你有我啊。”
沈倾“哼”一声:“我才不要你呢。”
“那你想要什么?要么我把《潮流》的股份都转给你好不好?让自芳以后听你的。”他殷殷垂询。
“才那么点儿啊,你这个小气鬼!”利嘴的她毫不领情。
欧阳昕二话不说翻出手机:“朱律师吗?我要把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基金股份物业,全部转给我太太。麻烦你尽快办理一下……是,我已经想好了……谢谢,希望你动作快些,我太太她是急性子,等不及了可能就换个主意,那就不知道又是什么麻烦点子了。”说完他叹口气,挂了电话。
沈倾倒是有些出意料,愣了一下,说:“不要这样吧?”
他答:“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也就是想堵住你的嘴。别整天只顾唧唧歪歪,多吃点东西养肥一点是正事。”
沈倾说:“堵住我的嘴有很多种方式。”
欧阳昕指指自芳:“现在有别人在,只能用这一种方式。”
自芳早已被他们两个的当众亲昵给搅得坐立不安,只觉自己脑门儿放光,此时又见他将这样一件大事归罪到自己身上,连连叫屈:“我已经帮你背过很多次黑锅,不能再背了。”说完即刻出门而去。
沈倾钩住丈夫脖子:“现在可以用其他方式了。”
虽然其他方式也奏效了,沈倾还是在某个下午被欧阳昕捉到办公室签文件。
起初她倒也并没有抗拒,就当是玩吧,反正他们俩早已不分彼此。
然而当她看到如小山一般堆着需要签字的材料时,她还是退缩了。
“为什么要签这么多?”
“每一份都抵无数人的学费,太太大人,您还是认真签吧。”他还记着他们初遇时沈倾奚落他的事。
沈倾签到第五份时暗暗庆幸自己改过名字,还是改简单了;签到第十份时连连抱怨父母,怎么给自己起了个笔画这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