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txt第17部分阅读
知为何,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夜晚,她心里莫名其妙地烦躁不安,说不上有多痛苦,但是搅扰得她无法入睡!
漆黑的夜,寒凉入骨。
若不是有灯笼火把照着,顾章都辨不清方向了。
身上都被雪覆盖住了。除了眼睛时不时地眨巴一下,他真的成了雪人了。
掌心里,一个纸包儿被他攥得紧紧地,这是他的离儿临行前塞到他手里的,让他日后保命用。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那是离儿的一片心血,是她亲手做的,他就要好好地珍惜才是。
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地把那个纸包塞进了怀里。
这一别,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他就当这是个念想了。
大周天顺三十年,就在风雪飘摇中度过了。
南下的老皇帝已经顾不上他的子民了,大周的百姓也渐渐地淡忘了他们的皇帝。
天顺三十一年正月初二。一大早,正吃着饭,苏若离家里的门又被人给拍响了。
有了除夕之夜那出事儿,大家对拍门声都特别敏感了。顾老爹吓得一个哆嗦,连筷子都掉地上了。
顾梅娘吓得差点儿钻桌子底下,顾轩和顾雪娘年纪小不懂什么,却也童言无忌地问苏若离,“大嫂,是不是有坏人来抓二哥了?”
一语未落。顾墨的脸色变得雪白起来。他心里忐忑不安,看了一眼苏若离。强作镇定,“小孩子家家别胡说八道的。大哥才刚被抓走,怎么能再抓二哥呢?”
嘴头上虽然这样说,可眸中的惊恐却泄露了他的心事。
苏若离冷冷一弯唇,把顾梅娘从桌下拽出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吓有什么用?”
顾梅娘吓得上下牙齿打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苏若离给摁在了椅子上,直喘粗气儿。
苏若离撩了筷子,起身往外走,“你们莫要惊慌,我去看看!”
门闩拉开,苏若离顺手握在了手里。
门外,一个身穿水红绣折枝梅花束腰小袄、烟紫色百褶裙,头戴明晃晃的一点油簪子、手里甩着一方雪白的绫帕的妇人,正伸着头四处打量。
苏若离眼睛半眯着,打量了半天才认出这人是谁来。
“哎哟喂,这不是一别三个月、连过年都没有回来的婆婆吗?”苏若离怪腔怪调地喊着,笑得邪乎乎的。
好家伙!还以为门外又是什么官军呢,弄了半天原来是罗氏那老马蚤娘们儿回来了?
看这样子,敢情在外头过得甚是滋润的?瞧她穿的戴的,应该傍上大款了吧?
罗氏也上下打量了苏若离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指了指这座黑瓦白墙的房子,“这,这是咱们家?”
多日不见,苏若离已经大变样了,从以前刚进顾家门的那个黄毛丫头,变得白里透红亭亭玉立了。眉眼也已渐渐长开,再加上那通身的气派,说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为过。
她今儿身上穿着年前扯的大红绫缎做的紧身窄褃袄,一条黑色撒花瘦腿棉裤,勾勒得削肩细腰,身姿窈窕。
头上雅青的发披散着,只用一根大红的锦缎松松一束,说不出的恣意俏丽。
罗氏乍一见了这么一个尊贵高华的小娘子,哪里还想得到这就是她嘴里口口声声骂着的“小蹄子”啊。
只是她来到顾家村,先是回了一趟家,见家里的草房子都被压在雪底下了,多亏了桂花嫂子给她指点,说是顾章带着一家都搬到了新房子里了,她才找到这儿来。
看到这村后白雪皑皑中屹立的大瓦房,她惊得下巴颏子差点儿掉下来。
她儿这么能干?她走后三个月就盖了大瓦房了?
顾家村,除了里正家,似乎这是独一份吧?
罗氏惊喜交加,惊得是没想到自家儿子赚了这么多银子,这所房子怕是得十几两银子了,不比她在城里李大官人家里住的房子差啊。
喜的是。儿子的就是她的,这房子,她自然也有份儿。
苏若离就见她一瞬间脸色变了几变。似乎有点儿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感,不由蹙了蹙眉。特意纠正了罗氏的话,“这是我家,不是咱们家!”
这马蚤娘们儿这个时候回来,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啊?
罗氏听她喊了一声“婆婆”,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清丽无双的小娘子是谁了。
刚才心里打着小算盘,罗氏也没听得出来苏若离话中的讥讽,只是横了苏若离一眼,冷哼一声。问道:“章儿呢?他娘来了,怎么也不见他出屋?”眼睛直勾勾地只管盯着院子里的屋子看。
“婆婆来得不巧,顾章他……”
一提起顾章,苏若离就觉得心里跟着了火一样烧得慌,顿了顿,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楚,“他年三十晚上被官兵带走当兵去了。“
“什么?章儿被抓壮丁了?”罗氏在城里住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不知道外头已经翻天覆地了,要不是李大官人一家要到乡下避难去,她还不舍得回来呢。
乍一听儿子被抓走了。吓得她身子一趔趄,就歪倒在大门上。
“我可怜的章儿呀,你的命怎么那么苦?娘还没见上你一面呢。你怎么能就走了呢?”罗氏拍膝打掌地嚎起来,那架势,就跟顾章已经没命了一样。
我的个老天!苏若离对着灰白的天空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婆娘回来就没有消停日子过了,这还没说什么呢,她倒先嚎上了。
清了清嗓子,苏若离不得不提醒她,“婆婆该去看看公公了,他老人家身子不好。又摊上顾章的事儿,这会子……”
还没等她说完。罗氏一双桃花三角眼立马竖起来,跟刀子一样对她恶狠狠地瞪过来。“小贱人,你是怎么照顾的?”
这还赖上她了?
苏若离感到好笑,罗氏这样的人,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不要脸到家了。
这可真应验了那句话“人至贱则无敌”啊,苏若离可真服了这老娘们儿了。
她抬高了下巴,腮上带笑不笑地斜睨了罗氏一眼,傲气地挑了挑眉,“哟,婆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公爹吃我的住我的,我哪儿伺候地不好了?”
在罗氏怔楞的当儿,苏若离逼近了几分,紧紧地盯着罗氏那张敷着厚厚一层铅粉、经了刚才眼泪冲刷活生生地在鼻子两侧冲出一条沟儿的脸,冷冷一笑,一字一句地砸下去,“婆婆在外头逍遥快活了几个月,可曾想过家里的公爹和孩子?可曾知道顾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才支撑得起这个家?”
现在在她面前装腔作势地哭,才知道大儿子被人家给抓走连面儿都没见,早做什么去了?她懒得看她这副丑恶的嘴脸,想哭想嚎,死外头去!
罗氏被她问得张口结舌,只知道呆呆地望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小蹄子可是她的媳妇儿,怎敢这么跟她说话?
心里有鬼的罗氏,被苏若离一语给揭穿了心事,又羞又臊,生怕她张扬出去,等她反应过来,开始色厉内荏起来,“小贱蹄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她一边骂着,一边直起身子,也不哭自己的儿子了,更不去看屋里的顾老爹,对着苏若离就一扬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小贱人,老娘不过是到表妹家住了几日,就被你说得这么不堪!别是章儿走了,你想野男人了吧?今儿老娘要不替章儿教训教训你,就不姓这个罗!”
苏若离咯咯笑着躲了过去,罗氏扑了个空,身子去势太猛,眼看着就要扑到廊下的石阶上。
苏若离也不想看到她血溅当堂,这可是她的家啊,罗氏要是磕破了脑袋死在这儿,那就大大不吉利了。
她飞快地伸出一手,抓住罗氏的后心只那么一拽,罗氏就狼狈地跌坐在院子里。
她笑嘻嘻地拍着手,嬉皮笑脸地对罗氏扬了扬下巴,“婆婆,我看你姓不成罗喽,干脆跟我姓算了!”
气得罗氏爬起来就要跟她拼命,这时候,耳房的棉帘子一响,一道黑色的身影冲了过来。
七十五章盛气凌人
顾墨和爹、弟弟妹妹见苏若离出去开门,都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儿里了,胆战心惊地等着最坏的结果出现。
顾老爹更是抖着手指指着顾墨,嘴里呜噜呜噜的,说不清什么,但是顾墨从他眼神里能看得出来,这是让他快点儿跑呢。
顾墨不由苦笑,自己能跑到哪里?他不像大哥身上有些功夫,身手敏捷。他一个文弱地还称不上书生的人,又怎能躲得过这些官军的追捕?
何况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他跑了,家里的爹爹怎么办?弟弟妹妹怎么办?大嫂怎么办?
万一那些人龌龊不堪,对大嫂和二妹不轨怎么办?
一霎时,他只觉得自己长大了,能为这个家分忧解难了。
只可惜,他没有大哥那么顶天立地,凡事还不敢出头,还没有大嫂一个女子的胆子大!
正焦虑愤懑着,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大嫂的说笑声。
顾墨不由纳闷:大嫂在这村里也不认得几个人,这是和谁说笑呢?
他好奇心升起,挑开帘子往外看去,就见大门口倚着一个浑身上下绫罗绸缎一身艳色的人。
他的眼不由一下眯了起来,三个月没见,这个人,他还记得那么牢那么清,恨不得都刻到了骨子里了。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了,这个人没有回过家,没有想过弟弟妹妹爹爹和他!
这年都过完了,她却回来了。她还知道回来么?
肺腑间,有一股浊气升腾,冲得顾墨眼眶子发酸,一股酸热咸咸的东西快要决堤而出。
他狠狠地忍着,手抓住棉布帘子死命地捏着。若不是他手劲儿小,这帘子都能被他给捏出一个洞来了。
那个人,脸上擦着厚厚的铅粉。嘴唇涂着大红的唇脂,正和大嫂横眉竖目地说着什么。
渐渐地。顾墨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他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了。
原来他娘出去逛了三个月,回来还是那副德行啊,依然对大嫂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若不是大嫂,他们一家人能过上这样富足的好日子?若不是大嫂,估计这会子他和爹他们还不知道冻死在什么地方了。
罗氏可以昧着良心说话,但是顾墨做不到。大嫂什么样的人,这些日子的接触。他早就心知肚明了。
见罗氏口出狂言,扬手就去打苏若离,顾墨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
偏偏苏若离已经躲了过去,还把要撞到石阶上的罗氏给拉了回来。
顾墨冲过来的时候,罗氏已经跌坐在地上了。他恰好就冲到了她的身边。
吃了亏丢了脸连嘴皮子上都没有占到便宜的罗氏,心里那个委屈啊。就好像一个馋嘴的孩子没有要到糖一样,恨得她心里痒得不行。
看清来人是顾墨之后,她一把就抓住了顾墨的手,狠命地就往前送。“老二,这小贱蹄子见你大哥不在,使着坏心打我。你快给你娘打回来。呜呜……”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要把水给搅混的样子!
苏若离冷冷地睥睨着地上的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也不看罗氏,只跟顾墨说道:“既然她回来了,就扶她去看看公爹吧。”连一声“婆婆”都不想叫了,她才懒得在这儿跟她抽风呢。
顾鸿钧这么多天不见罗氏,不知道想成什么样子了。他又不能说话,就那么闷在心里,这身病还不是因为这个?
罗氏回来。赶紧让她去看看顾鸿钧才是正经!
顾墨羞惭地望了一眼苏若离,赧然点头。“大嫂别往心里去,我这就扶我娘进去!”
说完。就去架罗氏的胳膊。
可罗氏却不依了。
实指望自己儿子能为自己出口气儿,把这不把她放眼里的小蹄子给打一顿,最好是甩上几十个耳光,也出出自己心口的恶气。
谁知道,自己儿子还安慰这小蹄子不要往心里去!
这话什么意思?罗氏自然听得出来,这不是让苏若离那小蹄子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没想到她这一向温文儒雅的二儿子也被这小蹄子给迷惑住了?
她眼睛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才爬起来,拍拍身上那件烟霞紫的裙子,一阵心疼肉疼,这可是李大官人才给她做的裙子啊,穿身上还一水都没洗呢,却因为这小蹄子而沾上了泥水了。
这口恶气她怎能咽得下去?
她一把挥开顾墨伸过来的手,呼天抢地就嚎起来,“老天爷啊,你可怜可怜我这苦命的人吧,怎么不把这杀千刀忤逆不孝的小贱蹄子给收了去?她都这么折腾我这做婆婆的,怎么也没人给我主持公道啊?大儿子大儿子被她克得当兵送命去了,二儿子二儿子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呜呜,我命苦啊!”
正想着把罗氏这婆娘交给顾墨好回屋里清静一下的苏若离,脚步已经跨上了台阶就要推开门进屋里了,一听这话,倏地瞪圆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刷地一下转过身来,立在廊下,浅眯着眸子冷冷地看着她。
她这嚷嚷着命苦的人才是命最不苦的人啊!
此时雪已停,风已住。天地间白成了一片。
苏若离就那么冷冰冰地站那儿,袖着手,眸子里射出一道逼人的光。
“想哭到外头哭去,我家不欢迎你这样的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我家”咬得格外清楚。
罗氏正愁找不到对手,见苏若离回过身来,就像是饿虎看到了小羊一样甩开顾墨的胳膊就窜了上来,张牙舞爪地和苏若离对视着,“小贱人,你不过是我二两银子买来的冲喜丫头,哪来的家?这是我大儿子的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你的家?”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看着苏若离,终于觉得在这儿比她高一头了。
冷哼了一声,苏若离懒得看她的神情,眼睛盯着那敞亮的大门楼子,指尖点着院子里的围墙、耳房、厢房。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地看一看,这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哪一件不是我的银子置办的?你儿子有什么,不过是个山里人,上哪儿弄来这么多的银子?”
本来她不想扯上顾章的,毕竟,这人对她那么好。可是话赶话被罗氏给逼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也只好就这样说下去。
“你儿子那么能耐,怎么我没嫁过来之前你们一家还挤那三间小草屋子里的?怎么也不见你们住上大瓦房?你儿子你儿子,什么都是你儿子的。要不是我辛辛苦苦维持着这个家,你们一家老小还有命吗?”
苏若离也实在是气极了,把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儿都吼了出来,吼得那叫一个痛快啊。
她从没想过要在顾家人面前高高在上,也没觉着他们住她的房子吃她的喝她的就得低她一等!
在她眼里,这些人都是亲人,接回家里住着那是天经地义的。只要大家相亲相爱的,这日子还有什么可愁的?
无奈罗氏这人总是理不清,非得把她给摘出来,认为她不过二两银子买来的就得任打任骂,想骑在她头上拉屎就拉屎,想把她搓扁搓圆就搓扁搓圆。
可她苏若离什么人啊?
身怀医术的堂堂现代穿越人,大好前途一片,银子不愁赚不来,凭什么要受这些窝囊气?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哪,她罗氏凭什么想把她碾到尘埃里?
罗氏从来没见过这样盛气凌人的苏若离,只觉得眼前这姑娘伶牙俐齿、一脸的傲气,再不是从前那个黄毛丫头了。
三个月不见,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苏若离的对手了,已经在她面前直不起腰来了。
耳边苏若离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蔑视,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说她儿子没用。
她心里不禁就没了底儿。
自己的儿子她有数,这个山沟沟里的孩子,没有什么出路,除了上山打猎,还能做什么?
顾鸿钧一辈子勤劳能干,一家人虽然有口吃的,但是他一旦瘫了,家里不也塌了?
顾章就算有几下子,手灵巧些,可三个月让他弄来十两银子盖一所大瓦房似乎也很难吧?
她有些心虚地拐了拐一边的顾墨,小声咬着耳朵,“这,这房子真的是那小蹄子盖的?她哪儿弄来的银子?”
顾墨无奈的苦笑,刚才大嫂的那番话虽然他听得不是那么顺耳,可他也明白大嫂的良苦用心。
于是他也小声地跟罗氏解释,“大嫂在镇上的三元堂坐诊了,每月有一两银子的诊资,人家三元堂掌柜的好心,每次大嫂卖药草时人家都多给些,积攒了几个月也就有了。”
还,还真的是这小蹄子的银子?
罗氏一口浊气憋在心窝子那儿烧得慌,瞄一眼苏若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觉得在她面前吃了亏实在是没有脸。想了想,忽然哎呀大叫一声,“妈呀,痛死我了……”话刚落地,人就朝后仰去。
顾墨赶紧接住了,吓得大声喊着,“娘,娘,您怎么了?”
苏若离好笑地抄着手,看也不看罗氏,只是吩咐顾墨:“没什么大碍,外头天冷,怕是冻的,赶紧扶屋里去吧。”
说完,转身就进了堂屋。
顾墨寻思了一番,又见他娘的面色红润,不像是真病的样子,只好把她给扶到了东次间他爹的屋里。
七十六章做饭风波
闹腾了半天,罗氏没打着苏若离不说,还被苏若离给羞辱了一顿。
她心里那个憋屈啊,无奈之下只好装晕。
躺到东次间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等顾墨把顾鸿钧背进来,顾梅娘趴在她身上大哭,她才慢悠悠地“苏醒”过来。
一睁眼,就对上顾鸿钧那张嘴眼歪斜涎水直流的老脸,顿觉一阵堵心,忙闭了闭眼睛,装作不适应光线的样子,装模作样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呀?”
顾梅娘不明底细,忙跟她娘解释:“娘,您刚才被大嫂给气晕了,正躺屋里呢。”
一边的顾墨不由皱了皱眉,觉得这个二妹也甚是不省心,好端端地这话说得不是成心挑事儿吗?
忙给她纠正,“瞎说什么?大嫂什么时候气着娘了?”
罗氏一听儿子竟然这么肯给那小蹄子遮掩,气得哗啦一下揭了身上的被子,甩手就给了顾墨一巴掌,“不孝的东西,睁眼说瞎话!”
顾墨捂着脸,气得一跺脚,转身就回自己的门房去了,不想理会这母女俩。
傍黑时分,苏若离从堂屋里出来,就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这才精神饱满地进了厨房。
把罗氏给气了一顿,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忽然很爽了,由此也总结出一个经验来,怪不得罗氏这么喜欢挑事儿呢,原来整治人的感觉这么好啊。
厨房里,冷冷清清的,锅碗瓢盆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
本来这些活儿都交给顾梅娘做的,自打她搬过来之后,苏若离就给她分派好了。
她每日里都要在屋里捣鼓那些药丸子换银子,这么一大家子人难道还让她一日三餐地伺候着?
就连顾轩和顾雪娘都没让他们闲着。做饭的时候,该烧火的烧火,该择菜的择菜。
如今一见这满屋狼藉的样子。苏若离就明白了。
敢情顾梅娘觉得眼下罗氏回来有人给她撑腰了,就不用再干活了是吗?
小样的。还敢跟她使诈呢。
这个家都是她的,好不好地把她打出去,看她还耍小姐脾气!
不紧不慢地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苏若离慢悠悠地喊了一句,“做饭了。”
西次间里,帘子挑开,露出顾雪娘一张纯真的小脸。“大嫂,我来烧火!”
门房里,顾墨牵着顾轩的手也出来了,顾轩咯咯笑着,“大嫂,我择菜吧。”
顾墨也微微一笑,“大嫂到屋里歇着,我带着弟妹做吧。”
苏若离满意地笑了笑,却对顾墨道:“你是块读书的料子,只管把书读好了。就算帮了我了。”
东次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隐约听到几声尖声尖气的轻笑。想来顾梅娘和罗氏正在嘲笑她吧。
她也不急也不燥,又来上一句,“不劳动者不得食,我丑话可是先说在前头哦。”
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顾雪娘和顾轩连忙跟上。
苏若离今晚上的饭菜那是可着人头做的,故意把罗氏和顾梅娘的份儿给扣了下来。
哼,想让她做好了饭伺候她们吃着,没门!
反正她已经给过她们机会了。她们再不识好歹,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吃放的时候。顾墨先把顾鸿钧背到了耳房,顾轩和顾雪娘听话地给爹爹盛饭夹菜。又摆好了碗筷,坐那儿规规矩矩地等着上菜的苏若离和顾墨。
一家人都坐好了拿起了筷子,听着顾鸿钧哼了两声,苏若离眼皮子一划,就知道少了顾梅娘和罗氏。
瞧那老头子急成那样子,是心疼婆娘和闺女还没来吧?
对不住,她苏若离伺候不了这娘儿俩,她们不来更好。若是真的厚着脸皮来了,还有一顿难堪等着她们呢。
顾鸿钧见对面的苏若离不为所动,就拿胳膊肘子拐了拐一边的顾章,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哼着。
顾墨只管低了头喝了一口稀粥,漫不经心地抬头,“这个家大嫂做主,爹有什么疑问尽管和大嫂说!”
好小子,倒是个乖觉的,知道有劲该朝何处使啊。
苏若离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弯了,嘴角笑出了两个小梨涡,朝顾墨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这才一本正经地朝顾鸿钧笑道:“爹,想是婆婆和二妹不饿吧?反正做饭的时候她们没有过来,估计是怕闻油烟味儿吧?”
管她吃不吃呢,反正先把顾老爹这条路给堵死了,让他不好意思再开口。
顾鸿钧听了,眼皮耷拉下来,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而顾墨,却被苏若离那明媚如春花的笑容深深地给震撼住了,心头狂跳不已,一时不知道怎么搭话。
苏若离看见顾老爹不表态了,就拿筷子点了点桌面,道一声,“开饭了。”
顾轩和顾雪娘两个孩子则立马拿起了筷子,欢快地吃起来。
做饭的时候苏若离喊了两声,罗氏母女没有人出来,这吃饭的时候,她索性连一声都不喊,就等着吃完了饿死那母女俩呢。
而顾墨,虽然看出了大嫂的目的,但是他也保持着沉默,心知大嫂这样,也是有苦衷的。
他早就看不惯娘和二妹整天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挑得鸡飞狗跳的做法了,他自然也不想拆苏若离的台。
顾轩和顾雪娘两个小孩子,自从娘走了以后,是大嫂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做好看的衣裳,这个大嫂在他们心里,比亲娘还要亲。
大嫂说的话就是圣旨,大嫂没让他们干的事儿,他们坚决不会干的!
只有顾鸿钧心里惦记着妻女,可一屋子人都没一个愿意去做传声筒的,他话不能说,路不能走,干着急也没用,只好随着大家伙儿端起了饭碗。心不在焉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帘子忽然被人给挑开了。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苏若离抬眸一看。罗氏一身水红的袄儿亭亭地站在那儿,手搭在顾梅娘胳膊上。那派头仿佛真的跟大户人家的太太似的。
她睃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吃饭。
顾梅娘环顾了一眼桌面,顿时眼睛瞪圆了,扭头就对罗氏上眼药,“娘,你看看,一大家子人都开饭了。也不喊上咱娘俩一声!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成心想把咱娘俩给饿死不成?”
罗氏自然也看到了,又见除了顾鸿钧嘴里呜呜拍着身边的凳子外,其余的人连头都没抬。她心里窝火,拍了拍顾梅娘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不紧不慢拿足了架势走到了正中间的主位上。
顾鸿钧哇啦哇啦地就把自己的碗筷推到了她面前,却被罗氏狠狠给剜了一眼,“拿回去,你那脏碗也好意思给我用?”
顾鸿钧被她婆娘给训得一句话都不敢哼哼了。悄悄地把自己的碗筷给收了回去。
苏若离暗笑:这个花痴老头子,不挨几句骂皮痒痒不是啊?也是个没骨气的,婆娘三个月不回家。外头跟哪个野男人睡了都不知道,他在这儿还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大度地连婆娘给他戴了绿帽子都能忍?
她可真是服了这老头子了,等哪天这婆娘给他带个野种回来,看看他还能不能受得了?
对顾鸿钧发完了火,罗氏搭眼一瞧苏若离依旧吃得欢实,气得就猛一拍桌子,手腕子上戴着的那个赤金绞丝镯子也跟着抖了抖,一桌的盘儿碗儿都飞了起来。汤水四散溅射开来。
苏若离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啪地一声就把筷子给拍在了桌上。横眉竖目地对着罗氏开骂了:“拍什么拍?是不是有银子没处花了?告诉你,我一张桌子就值一两银子。给我拍坏了按五倍的价钱赔!”
又指指那些盛菜的碟子碗儿,唇角挽出一抹冷酷的笑来,“这盘子碗儿都是我特意从镇上定做的,一个五百文,坏了一个你拿银子来!”
罗氏正要破口大骂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一张抹着厚厚铅粉的脸涨得紫红紫红的,咬着后槽牙血红着眼睛指着苏若离的鼻子就是一通骂:“你怎么不去抢?你这什么桌子什么盘儿碗儿竟要这么多银子?城里李大官人家的东西都没有这么贵!”
她也是气急了,说着说着,竟然顺嘴溜出了李大官人!
苏若离的眸子微微地眯了起来,笑得跟一只偷了腥的猫儿:这李大官人是哪个混账东西?敢情就是罗氏偷的野汉子?
哼哼,饶是在外头偷了野男人,还敢在家里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觉得这个家里没人治得住她了吗?
“哎哟喂,婆婆,这李大官人谁啊?是不是这几个月你就住在李大官人家里的?不然,怎么对他家的东西这么熟悉,连盘儿碟儿都知道?”
顾鸿钧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一直耷拉着的眼皮也嗖地一下翻了上去,一双眸子立马精光四射地朝罗氏的脸上看过来。
“你这贱蹄子,别血口喷人啊,没凭没据的敢往我身上泼脏水么?”罗氏虽然不把顾鸿钧放眼里,可自知理亏,自然不敢承认,忙瞪着苏若离,恶狠狠地威胁着。
哼,想要凭证吗?这个好说!
苏若离不动声色地笑着,低了头又继续吃饭。
有些话模棱两可最好,挑明了反而就不让人重视了。这事儿说到这儿,她觉得火候拿捏地还不错,起码顾鸿钧已经心生疑惑了,纵然他在罗氏心里没什么分量,好歹他们可是的的真真的夫妻,罗氏也不敢就这么公开承认自己偷汉子的。
一想到罗氏刚才脸上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她就觉得爽得不行。
七十七章告上衙门
见顾鸿钧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罗氏掩饰性地笑笑,“死老头子,你总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开花了吗?”
苏若离又好死不活地咽下一口饭,搭上了腔,“婆婆,你脸上没有开花,公爹这是想看看你脸上有没有什么他老人家没见过的东西,比如说什么吻痕啊、男人的毛发之类的!”
至于男人的毛发要怎么辨识,苏若离当然也不知道。她不过顺口胡诌,挑拨顾鸿钧对罗氏起了疑心而已。
说完,她又不怕死地扒了一口饭,笑眯眯地对着罗氏笑。
罗氏顿觉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小蹄子今儿是吃错药了吗?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梅娘见她娘吃瘪,一时找不到什么有力度的话来驳斥苏若离,就试着转变话题,指着苏若离高声嚷嚷着,“有你这样做媳妇的吗?娘都坐这儿半天了,也不给娘盛饭?”
她以为仗着罗氏,苏若离绝不敢变本加厉地整治自己的。
谁知道她这想法也太肤浅了些,苏若离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人对她有恩,她恨不得巴心巴肺地掏给你。而人家背叛她的时候,她绝对有信心有能力把对手给杀了。
这样的一个奇女子,又怎么会受顾梅娘的话辖制呢。
当即就听她嗤笑一声,若无其事地说着实话,“二妹想来是糊涂了,我做饭的时候就说过不劳者不得食,这饭菜都是给干活的人吃的,当然爹这样的不算哦。”
说完了,她还朝顾梅娘眨眨眼,“二妹你说这么一大家子人,除了爹。连三弟三妹都择菜烧水,你这没干活的人,还好意思吃饭吗?”
气得顾梅娘肥嘟嘟的脸涨得通红。罗氏见自己女儿没落着好,再加上心里本就窝了一肚子的邪火。只觉得再不发泄出来就快要爆裂了。
她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骂了一句:“不要脸的小贱人!”
苏若离笑嘻嘻地看着她,毫不示弱,“你这是骂谁呢?我是小贱人,那你是什么?老马蚤娘们儿?嗯?”
她下巴扬得高高的,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罗氏的眼睛。
罗氏的嘴唇抖动了一下,伸出一指点着她,“你,你……”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怎么了?”苏若离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子。“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想成日里磋磨我是不是?告诉你,没门。从今儿起,你若好好的我看在顾章的面子上收留你住下,要是再起那些歪心思,告诉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罗氏还从未被苏若离这样给指着鼻子骂,其实苏若离先前能容忍她,主要还是怕顾章伤心。毕竟,这是人家亲娘不是?
可眼下,顾章被抓走了。罗氏成日里调三窝四不省心,若是不给她个厉害尝尝,往后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她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的。照顾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凭什么要受这些闲气?
罗氏的气焰在苏若离的痛骂中不能嚣张起来,恨得浑身都跟着了火一般,伸出一双指甲涂了丹蔻的手,就去掀那张顾章亲手打制的桌子!
娘的,既然你不让我吃饭,我干脆把饭桌子掀了,看你们怎么吃?
手刚搭上桌沿,苏若离就大吼一声。“住手!掀一次十两银子!这是我~的~桌~子!”
她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愣是把罗氏作恶的双手给狠狠地束缚住了。
虽然满肚子都是恼火,可罗氏还是不敢冒那个险!
妈呀。这死蹄子的桌子也忒贵了。就算是她在李大官人过了几个月,但是人家统共也没给她几两银子,不过是捡了几件时新的衣裳给她做了几身。
瞧那小蹄子的得意样儿,好像就等着她这一手似的。
她讪讪地住了手,摸起桌上一个盘子就要往地下摔去。
“一个碟子五百文!”苏若离伸出一只手比划着。
罗氏捏着盘子的手立时就软了下去,不甘不愿地放在了桌上。
许是心里的火无处发泄憋得太狠了,她双手往肚子上一捂,脸色煞白地尖叫了一声,“胃疼!”
拉着顾梅娘就蹿了出去。
苏若离唇角勾了勾,这家伙,估计这次是真疼了。气得!
叹了一口气,她朝一边儿闷声不吭的顾墨歉意地笑了笑,“二弟,别怪我心狠。我也是没有法子了,这个家,总不能散了吧?”
“大嫂,”顾墨嗓子沙哑,艰难地开口,“我能理解!”
就这么一句话,让苏若离呆在了那儿。
这个少年,估计心里也不好受啊,可他依然这样安慰自己,心胸,该是多宽阔啊。
顾鸿钧勾着头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一般。
苏若离朝顾墨使了个眼色,顾墨放下筷子,过去搬他的肩膀,“爹,儿子背您回屋吧。”
顾鸿钧这次没有哼哼,由着顾墨把他背走了。
估计,他心里正在天人交战吧。其实罗氏出去这么久,在外头发生了什么,顾鸿钧不可能没有数,只不过他装糊涂罢了。
如今被苏若离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心,应该也在煎熬吧?
看似平静的日子,还是被搅浑了。
正月初五,镇上的各家商铺卸了门板开门做生意。三元堂也不例外。
苏若离一大早就起来,很意外地看到了顾梅娘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见了苏若离,她笑得乐颠颠的,“知道大嫂今儿要去坐诊,这不,一大早我就给大嫂做好了饭,你热热乎乎地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