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txt第19部分阅读
离她近些的一个妇人啐了一口痰,愤愤地点着她厉骂:“你也配喊冤枉?好好的日子不过,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心疼,成天只知道调三窝四地造谣生事!老天爷怎么不开眼把你给收了去?”
四周顿时就有几道犀利的目光落在罗氏身上,让她羞得再也抬不起头来。
惊堂木啪一声又响起来,李扶安开口宣判:“罗氏身为长辈,为人不遵妇道,撇家撂业,诬告儿媳,暗中操作,妄想霸占儿媳房产,不配为人凄为人母!着打二十大板,听凭发落!”
一语既出,就听罗氏杀猪般尖叫,“大老爷饶命啊,小妇人身子柔弱,这二十板子可不要了小妇人的命了?”
顾墨神色大急,虽然他娘不好,居心不良,可是再不好那也是他娘啊,见她娘要被打,他哪里还忍得住?
跪下往前爬去求县太爷,“大老爷,您开开恩,饶过我娘这一次吧。她一个山村妇人,不懂事儿,小的把她带回去定然好生规劝,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李扶安眸光跳了跳,望向了苏若离。
苏若离深吸一口气,膝行几步,朗朗道:“大人高风亮节,断案神速。小女子着实佩服!”
虽然苏若离不擅长拍马,但是觉得先来几句好听的让县太爷听了,那待会儿自己提些要求来。他该会答应的吧?
李扶安似笑非笑地听着,眸子里碎芒璀璨夺目。
“大老爷身为父母官。想来不愿见到别人家里妻离子散吧?罗氏再不好,她也是小女子的婆婆,是小女子相公的亲生娘,小女子也不想让人看了笑话去,不知道大老爷能不能满足了小女子,不予追究?小女子愿为大老爷日日洗手焚香,求菩萨保佑大老爷年轻开怀!”
其实苏若离倒不是真的为了罗氏,看在顾章和顾墨的面儿上。她也不能让罗氏真的毙命在这儿。不管她怎么恶毒,可是顾章和顾墨却是实打实的好人,尤其是顾墨,今儿带了弟妹来给她作证。有再多的气再大的恨,也被他这一举动给融化了。
这一番话苏若离带着十足十的虔诚说的,让公堂上所有的人听了无不为之动容。
罗氏那样不要脸心黑手辣的婆婆,为了房产,不惜败坏自己媳妇的名声,和人联手想把媳妇赶出去。
如今媳妇不计前嫌,竟为她求情?
这样的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几个妇人就唏嘘感叹起来,为自己碰不到这样的儿媳妇懊悔不堪。
而此时的罗氏,眸中却似着了火一样望着苏若离。暗骂一声“小贱人,惯会邀买人心!”
李扶安沉吟片刻,望向罗氏,眸中满是冷冽,“罗氏听好了,若不是你媳妇为你求情,今儿这一顿板子断然难逃。你切记,若是回去再挑事儿,碰到本官手里定是不饶!”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
罗氏面如死灰。虽然恨不得把苏若离拆吃入腹,但是县太爷的话她不敢不听。忙跪地上磕了头,道了谢。
处置完罗氏。李扶安的眸子又阴沉沉地望向了王文儒,看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听了罗氏的话,欲报私仇。他以为自己和罗氏联手,定会让那黄毛丫头好看的,没成想,这黄毛丫头竟能力挽狂澜,把罗氏给告倒了。
他又拿眼剜向顾家村的那些妇人,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了,一个个都向着那黄毛丫头说话。
他眼神阴沉地可怕,桂花嫂子这样的可不敢和他对视。
李扶安早就看清了这一幕,当下重重一拍惊堂木,冷声道:“顾家村里正王文儒居心不良,伙同罗氏造谣生事,污蔑良家妇人,实在有辱顾家村的风气。即日起,发配到军中效力!”
一语既出,王文儒痛嚎一声,还不忘了栽赃陷害,“大老爷,切莫被这小贱人给迷惑了心神啊,这小贱人连镇上大仙都说了,是山鬼附体啊,是男人见了都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难道大老爷也被她迷住了不成?”
事到如今,王文儒索性来个鱼死网破了,顺口胡淌起来,说得不堪入耳!
苏若离讥讽地望了望他,别过脸去,不想看那副恶心的嘴脸。
李扶安却一摆手,就走上前两个彪形大汉来,“此人嘴太臭,掌嘴二十!”
“是!”那俩衙役答应一声,一个就拽住了王文儒的头,另一个开始噼噼啪啪地掌掴起来。
打得王文儒大门牙掉了两颗,满嘴都是血。他终是老实了,嘴里惨哼哼了几声,却不敢再嚼舌头了。
一时,案件审理完,城里的百姓们却高兴地把这则事儿传遍了大街小巷,此后,这一桩公案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走出县衙公堂,苏若离朝顾墨展颜一笑,“想不到你能来!”
顾墨但笑不语,苏若离又拉了顾轩和顾雪娘的手,“走,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大嫂带你们逛逛,逛累了就到酒楼里大吃一顿!”
两个孩子拍手想庆,谁也没看到身后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罗氏。
她一脸刻骨的仇恨盯着笑若春花的苏若离,一张本还看得过去的脸,此刻也扭曲地不成样子了。
“苏若离你这个小贱人,别以为老娘会感激你,告诉你,门都没有!好不好的。我替章儿休了你,让你这么嚣张!”
披头散发的罗氏,看起来就像地府里的恶鬼一样狰狞。吓得顾轩和顾雪娘直往苏若离怀里钻。
罗氏一见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两个孩子就骂上来,“养不熟的白眼狼,她是你亲娘还是你亲奶奶?见了我偏生这个相生儿。”
顾墨不由仰天长叹,他娘,这是冥顽不化了吗?
“娘,你为何这么恨大嫂?大嫂究竟有什么错?”他愤愤不平地问着罗氏,实在是弄不明白罗氏怎么会对大嫂有这般刻骨铭心的仇恨!
“我就是恨她,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罗氏狰狞如恶鬼。把心中的仇恨全都发泄了出来,“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妖妖调调的恶心样子,老二,你是不是也被这小妖精给迷惑住了啊?”
她口不择言地一张狂骂,骂得顾章只有仰天长叹的份儿了。
苏若离却倏然逼近罗氏,浅眯了眸子,轻轻地用只有他们几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笃定地说着,“我知道你老人家为何这么恨我了。”
她那成竹在胸的样子,让罗氏愣了愣。她的心事。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小贱人知道什么。
冷冷地哼了一声,罗氏高傲地扬起了头。不屑于和她说话。
“你定是怨恨我出嫁那日救了公爹,是也不是?”苏若离继续说着,一步一步地剖析着罗氏的心理。
当初,她可能也以为罗氏属于那种心眼儿小的婆婆,欺负欺负媳妇也是这个时代的惯例。
可越到后来,她越发现,无论她怎么做,罗氏都不满意。其实她对顾家的这些付出,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软了下来了。无奈罗氏对她的仇恨丝毫不减。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及至后来,她终于悟透了。罗氏不过是怨恨她多管闲事罢了。
见罗氏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苏若离知道自己已经命中要害了。于是忙趁热打铁,“公爹一日不死,你就一日不能改嫁!想你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人,却要终日守着一个年老的瘫子,你是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啊?你是不是嫌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本来要死的人又被我给救回来了,本来借着冲喜的名头可以栽赃嫁祸我身上的,却硬生生地被我给掰回来了,你不能心想事成,就想方设法地磋磨我是不是?”
苏若离伶牙俐齿如滚珠落玉一般,字字铿锵有力,说得罗氏一点儿都插不进话去。
罗氏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再转青灰,就像是开了个杂酱铺子一样,说不出的诡异。
“你,你这个小蹄子,谁有那样的心思?你别胡说八道,含血喷人!”她气急败坏地指着苏若离,色厉内荏。
一边儿的顾墨则目光幽暗地望着罗氏,若有所思,面上似悲似喜,说不出什么表情来。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娘会存了这样的心思?这不是存心想让爹死吗?
就算爹是一个瘫子,年老多病,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换了哪个妇人也不会心狠如此吧?
回想罗氏一走就是三个月,不管不问,对照苏若离的话,他已是信实了。
默然转过身去,他不想再看到那张强辩的嘴脸!
“我是不是含血喷人不要紧,事儿明摆着的,你心里有数就成!”苏若离笑眯眯地说着,很惬意地欣赏着罗氏一霎时千变万化的脸色。
“你,你这个不敬长辈的贱人,我,我要替章儿休了你!”罗氏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儿了,只好使出她所谓的杀手锏。
“好啊,只要你做得了主!”苏若离笑着探手入怀,“连当初买我的那二两银子也一并还你,对了,再给你一吊钱,算作利息!”
她说完这些,抛下一块银子和一吊钱,带着两个孩子就施施然地离去了。
空留下罗氏一人声嘶力竭地吼着,“你等着,我会让你好看的!”
刚走了没几步,就见前面街上一阵纷乱,隐约听得人喊“不好了,胡人打过来了,关城门了。”
苏若离的脑子嗡得一声就大了,连忙拉着两个孩子和顾墨退到了墙根上。
八十二章身为医者
大街上,狼奔鼠窜,一片狼藉!那些出摊儿的小贩连家伙都不要了,没命地往家跑。
到处都是逃窜的人,男女老少都跟疯了一般。若不是苏若离闪得快,在大街上早就被人给撞倒踩地上了。
她看着这满街奔逃的人,心里的忧虑也更深了,乱世的迹象啊,没想到丫的让她给碰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拉了两个孩子往一家酒楼前挪去,不管大敌当前也好,还是已经杀进了城中也好,先吃饱肚子要紧。
顾墨也是浑身紧张,手心里都攥出了汗来。
苏若离担忧地瞥他一眼,问道:“家里爹你怎么安置的?”
“大嫂放心,我找了本家的族叔照看着,家里还有些存粮,爹不至于有事!”
苏若离方才放心地点点头,没想到这个才十四五的少年,行事倒是挺缜密的。
几人进了一家酒楼坐定,要了四碗肉丝面,这才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只见这家酒楼除了一个掌柜的和一个跑堂的伙计,就只有她们这几个食客了。
掌柜的和伙计的见了人来也耷拉着脑袋,似乎无精打采了。看来,胡人的威力还是挺震慑人的。
城门都封了,一时半会儿他们是出不去了。
苏若离不由苦笑,都怪这个该死的罗氏,要不然,自己在乡下,有吃有喝的,多逍遥快活啊。哪里像现在,提心吊胆的。万一城破了还不知道胡人会不会屠城呢?
胡人既然打到了清泉县,那京都已经不保了。就不知道顾章这时候到了哪里,有没有和胡人碰上,是死是活啊?
正路思乱想着,大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得得声。掌柜的和伙计吓得挤到了窗口往外看。
苏若离也跟着趴后头往外看,就见一队整齐的马队从街上穿过,领头的那人。穿一身大红官服,上套银白铠甲。身姿挺拔,笔直地坐在马背上。
怒马如龙,眨眼就不见。
苏若离只来得及看得见那人的侧影,不由脱口问道:“这人不是县太爷吗?”
掌柜的回过头来斜睨她一眼,仿佛看白痴一样,“县太爷文武双全,这危难时刻,他自然要上城督战!”
什么?县太爷文武双全?她怎么没看出来?
苏若离暗自好笑:吹得吧?当时在公堂上只打量了一眼。觉得他比女人都要好看,让她这个两世为人见多识广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声“好看”的人,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啊。
估计这城里的百姓们是心里尊崇县太爷才这么说的。
不过他能在这种情况下有勇气上城门督战,光这份胆量,倒是让苏若离刮目相看了。
坐下来,默默地吃完了饭,几个人都心事沉重地不知道说什么。
街也逛不成了,本来还欢呼雀跃的顾轩和顾雪娘小脸儿也紧紧地板着,仿佛也知道了战争意味着什么。
付了钱,出得酒楼。苏若离举目四望。罗氏早就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又到她那相好家去了吧?不管李大官人到没到乡下避难,反正凭着罗氏的手段。找个住的地方还是不成问题的。
倒是他们,举目无亲,当真成了异客了。
思量了一阵,苏若离才叹息一声,“既然出不了城,那就找个客栈先住下来吧。”
虽然怀里的银子不多了,但是看着两个孩子,苏若离又不忍心让他们受苦了。
事到如今,顾墨也没有好的法子。阴沉着脸,半天才艰难地跟苏若离说。“都是我娘连累了你,我真是过意不去!”
“她是她。你是你,你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何况,要不是你来作证,我还不知道怎么着呢?”苏若离爽朗地一笑,知道这少年心里正别扭着,也就不多说了。
在大街上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才找了一家离城门较近的客栈。一来,可以随时了解战事;二来,若是打胜了,胡人退了,他们就能很快出城了。
开了两间客房,苏若离带着顾雪娘住了一间,顾墨带了顾轩住了一间。一天就是五十文的房钱,再加上一日两餐,那也得十来文。一天下去就是六七十文,照这样,不出十日,苏若离就撑不下去了。
捏了捏怀中的那个钱袋子,她躺床上苦苦冥思:要怎么才能赚到银子呢?这城也不知道要被围到何时?更不知道会不会破城?
想来想去,脑袋都大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她躺床上假寐,既来之则安之,谁让她倒霉催的就碰上战乱了呢?
心神恍惚间,就听外头喊杀声大作,吓得她立马翻身爬起来,靠窗户边儿站着往外看动静。
看样子,胡人已经攻城了。
街上此时静悄悄的,除了一对一对的城兵走过,并无一个闲杂人等。
她贴窗户上长出了一口气,开始思索着如何脱身的问题。
这么一想,就到了傍黑。
冬日天短,外头的天儿已经黑了下来。
那厮杀声似乎消失了,天黑了,胡人怕是鸣金收兵了吧?
就不知道此番攻城,清泉县的城兵死伤状况如何?
胡人是游牧民族,打小儿就在马背上长大,男人们都骁勇善战,骑射功夫了得。
他们能一路南下,打到大周的京畿附近,想来这份凶猛也是难以抵挡的。
苏若离此时只盼着城不要破,胡人不要屠城了。
天黑下来,街道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都是从城门上抬下来的伤兵。
身上大多是刀伤,三三两两的担架上躺着的伤病们哀嚎惨叫,听来甚是瘆人。
多少年没有战争创伤的清泉县,立马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了。城中,谣言四起,说是城就要守不住了,等胡人攻进来,男女老少定是都活不了了。男人一律杀掉,女人留着好给胡人发泄。
据说,胡人还有一个令人可怕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好生啖人肉,那些年幼的小孩子,肉嫩,胡人最爱吃!
这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的,吓得顾轩和顾雪娘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生怕被胡人给掳了去吃掉。
苏若离也觉得事态严重起来,见街上的伤兵越来越多,她交代顾墨照看好弟妹就一溜烟儿地奔了出去。
身为医者,这么多的兵都受伤了,她实在是做不到不管不问。
来到大街上,拉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兵士,急急地问他,“你们这儿要不要大夫?我是大夫,我能给这些人治病救命!”
县里,所有的大夫都找来了,连那些七老八十的都给来过来了。
一城的大夫统共就那么几个,还不够那么多伤兵塞牙缝的呢。
那高个子汉子打量了苏若离一眼,只见她一双明媚的杏眼里光芒璀璨夺目,虽然娇小,但是面上的表情沉稳冷静,丝毫不像十三四岁的姑娘!
这么小的姑娘会医术?这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那汉子睥睨了苏若离一眼,有些不耐烦起来,“你是谁家闺女?这兵荒马乱的不赶紧跑家里躲着,怎么跑出来了?”
苏若离看得出来这人信不着她,于是就指着他面前担架上的一个伤兵,“这人胸口中了箭,寻常大夫怕是要直接给他拔下去,不过那样一来,他的命也就难保了。我呢,可是有独家秘方的啊。”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那人就点了点头,“小姑娘你等等啊,我去给你问问!”
过不多时,那汉子就从急匆匆地赶来了,对苏若离恭敬地抱拳,“姑娘,我们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苏若离也不知道他嘴里的老爷是谁,就跟着那汉子走了。
两个人来到了城门楼下,苏若离才猜出来他嘴里的老爷应该就是那个年轻的县太爷了。
进了城门下一间僻静的小屋子,就见那个一身银白铠甲的人,正紧锁眉头坐在那儿,脸上有着厮杀后的疲惫。
听见动静,李扶安抬眼一看,就见一个面色平静的小姑娘已经站在身边了。
“见过大老爷!”苏若离一见他打量她,忙行了一礼。
“是你?”李扶安眸子亮了亮,旋即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来你也没出得了城吧?只是这厮杀场面,你不怕?”
“怕是怕,不过看着这么多伤兵,我也不忍心啊。”苏若离沉着冷静地答道。
“如此,你就留下来吧。”李扶安抚了抚额头,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立马笼罩了苏若离娇小的身躯。
“来人,带这位姑娘到伤兵战。”
门外应声而入,还是先前那汉子,此时这汉子看苏若离的眼神,带着恭敬崇拜,一点儿都没有刚见时那种不信任了。
他也不问问自己的医术行不行?
苏若离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有些纳闷。
又想,兴许人家也听过她的名气呢。
想当初在清泉镇救治乙脑患儿时,她一时可是名气不小啊。
这么一想,她又释然了。
急匆匆地到了伤兵战,老远就听见里头惨叫连天,那头前带路的高个汉子面上现出不忍之色,像是听不下去一样。
苏若离却神色自如地迈步走了进去,仿佛充耳不闻一般,倒是让那汉子暗地里好生佩服:这么点儿小姑娘,胆子可不小啊。
这个清泉县城,有多少年不曾遭遇战争了,有多少年不曾听过这么惨绝人寰的叫声了?
ps:今天太忙了,发的晚了,请大家谅解啊。晚上还有一更!
八十三章奇特女子
苏若离一脚踏进了伤病站,就被里头人满为患的惨状给惊呆了。
虽然在外头听见里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觉得什么,但是一看到真实状况,她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没想到只一天,就伤了这么多人,瞧这满满的三间大明厅,到处都是人。床铺不够,只能在地上铺了草。
就这样,那些轻伤的都进不来。
那死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她叹息一声,抬眼望去,只有三个看起来像是大夫的人,其余的,都是城里的百姓们来帮忙的。
只要是个兵士,这会子都上城楼了。
里头人人面色发白,不管是伤兵还是大夫甚或者百姓。
听说,胡人骑兵足足有五千人马,这还是打前阵的。后头,还不知道要来多少呢。
而清泉县,仅有两千多兵壮守在四个城门上。
胡人虽然远道而来,但是能这么不声不响地摸过来,说不定他们在某个地方有落脚点。再加上他们兵强马壮的,比起这些多少年都没厮杀过的县城兵丁来说,其实战能力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若是没有援兵,城破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了。
叹了一口气,苏若离索性不去想那些令人恐惧害怕的事情,先顾好眼下再说吧。
蹲下身子,她就近查看了一个伤兵的伤势,胸口离心脏约莫两寸的地方,正插着一支白羽箭。
那人胸襟已经被血给染红,由于失血过多,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透明。
三个大夫其实早就看过了,但是都没人敢拔这样的箭。一个不好,就能要了这人的命。
见面前有了人。那人哆哆嗦嗦地一把就把苏若离的手给攥住了,上下牙齿打架,喃喃自语。“救救我,救救我!”
带苏若离来的那高个汉子面上就青了青。刚要开口呵斥,就听苏若离急忙解释,“他现在已经认不清人了,并不是故意要唐突我!”
大周民风虽颇为开放,女子平日里也能成群到外面游玩,可是这样手握着手的还是不常见。
那大汉自然看不下去了。
听了苏若离的话,那大汉才点点头,又低声问她。“你有没有法子?”
先前在大街上,这小姑娘说得可是头头是道的,不知道是不是纸上谈兵?
苏若离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眉头一皱,说给那人,“给我一副银针,一把勺子和一把锋利的匕首!”
那汉子虽然震惊,但也立即吩咐了人去办了。
不过他心底还是不解,要银针倒是可以,怎么还要勺子?难不成这小姑娘待会儿要给人喂东西吃?
一定是这样的!
三个老大夫一见一个小姑娘竟然扬言要给这样伤重得连他们都不敢下手的人拔箭。就跟见了西洋景儿一样。
这,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想他们行医一辈子了,在这清泉县也算是小有名气。这次还是县太爷亲自请他们过来帮忙的,都不敢动这样的人。
这小姑娘才多大啊,就敢伸手?
不过也许人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露一手也说不定吧?
几个人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聚拢来,见苏若离又是勺子又是剪刀的,纷纷暗笑:这小姑娘是馋了想吃肉了吗?不过这人肉可不好吃啊。
苏若离自然明白这些人的心理,也不理他们,只管拿银针喷了烧酒,在火上燎了一下。就给那人全身上下扎上了针。
命人生了四个炭火盆,让屋子里温暖如春。失血过多的人。很是怕冷的。
又让人端了一碗参汤来给那人灌了,约莫等着针灸起到麻醉作用了。这才拿了小剪刀轻轻地剪开那人胸口的衣裳。
“嗤啦”一声脆响,苏若离干脆上手撕开了那人的上衣,露出一方毛茸茸的胸膛。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怎么能把人家衣裳给脱了呢?”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气得面色紫涨,颇有长者风范地指着苏若离训着。
狗屁!人都要死了还讲什么男女收受不亲的?
苏若离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只是拿生白布蘸了兑好的浓盐水给那人一遍又一遍地清理着伤口。
这年头,没有青霉素这些抗菌素,若是伤口不处理好,发炎感染照样会死人的。
看看清理地可以了,苏若离又把手在盐水盆子里洗了几遍,又把匕首、勺子也喷上了烧酒用火燎了,这才拿匕首在那人胸口箭镞周围划开了一个小小的四方形。
几个老大夫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小姑娘这是在救人还是再害人啊?
人家伤兵拼了性命地守城,被箭伤了,她怎么反而又拿刀子给人家划开胸口了呢?
这不是胡来吗?
一个老大夫就看不下去,开始伸张正义了,“那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这伤兵都是大大的英雄,你怎能不顾他死活,又给他添了新伤呢?”
没人能帮得上忙,苏若离只能连护士的活儿都包了。忙得恨不得凭空再多长出几只手来,哪里还有空儿跟这帮子只知道讽刺人的家伙解释?
就见她手脚麻利地拿勺子摁住了那人的伤口,另一只手则用匕首往下剜了剜,就把匕首扔进了一旁的瓷盘里。猛一用力,把那支还带着一块肉的箭给拔了出来。
几个老大夫顿时惊呆了,连那高个子汉子都惊得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先前说她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老大夫,似乎悟出了什么,老脸上通红一片。
苏若离麻利地拿一边儿的纱布摁住了伤口,又撒上一层金疮药,这才细细地用针线缝合好,给那兵士包扎了伤口。
从头到尾,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人身上已经包裹利索了。
连经年行医的几位老大夫都暗自佩服起来。
几个人脸红脖子粗有些拉不下脸来。别扭地站在一边儿看着。
苏若离起身,拿起那支带了一块肉的箭镞指给几人看,“这种箭带有倒刺。这胸口处挨着心窝子,血管多。倒刺往外拔时,容易刮破血管,若是那样,即使这箭拔出来了,这人的命,怕也是保不住了?”
一番解释,让那几个老大夫顿时有一种受教的彻悟。怪不得先前抬进来的几个伤兵,箭一拔出来人就不行了呢。弄了半天,原来是这样的缘故啊。
那高个汉子见几个老大夫都目瞪口呆,忽然忘了自我了,不由得意一笑,“这小姑娘可是我们大人亲自请来的呢。”
其实苏若离还真是毛遂自荐的,这汉子如此说,也不过给自己大人脸上贴金罢了。
她一哂,自去查看其他的伤兵了。
几个老大夫这次可真是服了,跟在她后头,给她介绍着病情。几个人也算是通力协作,用这样的方法给那些伤兵一一取出了箭头。
忙活了大半晚上,一共给百余名伤兵拔出了箭头。所幸无一伤亡。
比起三个老大夫一上午拔出二十个箭头,就有五人死亡的比例,这可算是天大的喜事了。
那高个汉子早就喜滋滋地跑出去回报了李扶安了,等到李扶安过来的时候,伤兵基本上都被处置好了。
苏若离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人多半是上半身中箭,这些人身上虽然有铠甲,但是胡人的臂力太强,弓又好。在城下都能射透盔甲。
若是有什么法子护住上身就好了。
苏若离正在琢磨这个事儿的时候,李扶安就带着人来了。
听到里头的人都带着一种崇敬的语气叫着“大人”时。苏若离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来行礼。
“姑娘快请起!”李扶安眉心带着浓浓的倦意,却还是抢上前虚扶了一把苏若离。
“多亏了姑娘妙手回春。才让这些伤兵不至于殒命!”李扶安发自内心地感激着,双眸闪着明亮的光彩看着苏若离。
“大人过奖了,这本是我等医者该做的。他们保家卫国,我们这些人就该不遗余力地保住他们的性命才是!”苏若离平淡无波地说道,丝毫没有因为县太爷夸奖了两句就飘飘然的样子。
李扶安又惊又奇,这个小姑娘年岁不大,看她说话行事,比那见多识广的贵妇人还要有那个谱儿呢。
又有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简直是……一个奇女子!
李扶安看向苏若离的眼神又深了几层!
众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接着就有人咚咚地跑了进来,也没来得及行礼,就惊恐万分地叫道:“大人,胡人又攻城了。”
李扶安眸光一闪,转身就带着人跑了出去。
苏若离心头一跳,也跟着往外跑。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李扶安转回头来,一手按剑,脸上已是带了不悦。待看清楚是苏若离时,他放缓了脚步,皱眉问道:“姑娘,可还有事儿?”
“大人还是想个法子让士兵们遮住上半身才是!”如此紧要关头,苏若离也不废话,单刀直入,“伤病们多数是胸口肩头受伤!”
李扶安那么聪明的人一点就透,闻言略思忖了片刻,就朝苏若离点头,“多谢姑娘指点,我这就让人去预备!”
战况愈演愈烈,虽然李扶安给每位士兵都配备了盾牌,可是还是不断有人受伤死亡。
胡人太骁勇善战了,除了娴熟的弓马骑射,为了攻下清泉县城,不惜动用了投石机,一块块硕大的石头砸向城门楼,四个城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甚至还有一小波胡人骑着高头大马就冲到了城楼下,不要命地架着云梯往上爬。
死伤的人越来越多,城里那些青壮男人都被征上了城门楼。
情况很不乐观啊。
躺在伤病站草铺上的苏若离,眉头紧皱,苦苦思索。
天降拂晓时,外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李扶安被几个大汉给扶住走了进来,左胳膊上插着一支白羽箭。
八十四章退敌之策
苏若离连忙爬起来,上前查看伤势。
好在没有伤着要害,她利索地给他拔了箭,上了金疮药。
“多谢姑娘!”李扶安有礼地对她道谢,见伤口裹好就站起身来,还要上城门。
几个贴身护卫苦苦相劝:“大人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又受了伤,不能再去了。”
几个护卫身上也都有轻伤,可见城门楼上的战况有多猛烈。
“我身为清泉县的父母官,自然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有什么好说的!”
昏暗的光亮里,李扶安那张人神共怨的脸上多了一抹勃勃的英气!
几个人于是都不吭声了。
这个结局,也许人人都预料得到吧?
毕竟,四面被围得铁桶一般,插翅难飞,连个送信的都出不去。
室内弥漫着一股深深的悲戚,久久,都无人说话。
“大人,民女有一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迟疑良久,苏若离还是鼓足了勇气说出来,毕竟,这不仅关乎她的小命,也关乎这城中所有人的命。只要能用得上,就要说!
沉寂的屋内,被这句突兀的话给打破,人人都把目光投向这个身量娇小柔弱的女子。
李扶安双眸一亮,定定地望着对面这个一脸坚毅的小姑娘,“不知道姑娘有什么好法子,快快说来?”
大敌当前,苏若离也顾不了这么多,于是痛快地答道:“法子有好几个,现在先说一个简单实用的,让这城里的老百姓,每家都抬几桶水泼到城门外墙上……”
“你的意思是……?”还没说完,李扶安的双眼就泛出了喜色。充血的眼睛已经弯开了。
苏若离笑着点了点头,李扶安就一迭声地吩咐人照办了。
黎明时分,有兵士来报。胡人射了一波箭,无奈天寒地冻。城墙上到处都结满了冰晶,滑不留手的,无处可攀。
城门楼的守兵们都手持盾牌,连头上都顶着锅盖等物,胡人架了云梯也没用,只好退了。
当然,没有占到便宜的胡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撤军的,他们还在城门不远处扎营安寨。在商量破城的对策呢。
众人听了大喜,纷纷夸赞苏若离的法子好。
李扶安也顾不得身上有伤,连忙带了人出去看了看,才回转来。
见着苏若离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慌得苏若离躲避不及。
李扶安却神色郑重道:“姑娘救一城百姓于水火,实乃我等有幸!”
到底结结实实地给苏若离行完了这个大礼。
苏若离见他执意如此,也就坦坦荡荡地受了。
李扶安却劈头又问,“姑娘说还有别的法子,不知是何?”
苏若离沉吟有顷,方才道:“这个法子好是好。只是耗时耗力,不知道大人能不能有这个魄力助我?”
“只要在下能办的定照姑娘所说的去办!”李扶安激动之下伸手拍了拍胸口,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生生地破坏了他那丰神俊秀的美感。
苏若离抿着嘴儿笑了笑,才掰着手指道:“先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大人能不能先把我小叔子小姑子给安置了,让他们有个地方住下?”
反正这个时候不提也没空儿提了,他们安顿好了,她才不会分心。
李扶安一怔之下,旋即笑了,“你那婆婆都不管自己的孩子了。你怎么还操这个闲心呢?听说你婆婆还扬言休了你?”
“哎,天生就是操心的命。能有什么办法?”苏若离叹息了一声,却暗自纳闷这家伙怎么连罗氏的话都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