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高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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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彪徐徐将鼻子底下的纸烟收了回去。

    “你的父亲其时也在这所医院里?!这不是太巧了吗……”

    “怎么?看样子小哥你知道些什么啊,你知道什么事?给我说说。”

    “谁人日原来的女人她叫千野葵,她就是千野仁藏的女儿!”

    他一拍大腿,两眼瞪直,“这样就对了!千野葵——葵花,就是他!他给自己的女儿取名里有葵花,他妈的就对上了。葵花一刻……就是千野仁藏。

    “他就是藏在医院里的鬼,里应外合的老油头。”

    “不外……”我插嘴道:“你讲的故事和千野葵同我述说的概略一致,只不外有些细节方面纷歧样呐。”

    “哦?那里纷歧样了?”

    “呃……这个,”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是讲故事的人视角的差距吧,你的这个版本里千野仁藏很容易让我怀疑他就是潜伏的特工,而千野葵的版本则正好相反,我听完后更容易相信她父亲是个好人,是国际反战同盟里的无畏的战士。”

    “啧,你该不是被那日本女人洗脑了吧?咱们都可是中国人,都是一个阵营的。”

    “这不是阵营的问题,这是历史事实的真相问题。”

    “得,小哥你爱咋想咋想,我反面你争。”

    就在我们为这事儿说得不行开交的光景,一声及其细微的“吱”突然在这个空荡荡的廊道之中响起。

    那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所察觉。

    维彪也觉察了,他眼神示意我继续说,自己则像夜猫子似的仔细环视长廊各处,尤其是阴暗发霉的小角落。

    突然,他整小我私家都不动了,像是探测器的指针般面临窗边交织翻倒的储物柜。

    “有人,小心!”他轻声道,随即步到储物柜一侧,我心一急,也跟了已往。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事儿发生,储物柜打开后只有破碎的医用质料横七竖八地倒着。

    但就在一瞬间。

    背后的风突然不那么强劲了。

    差池劲!

    我回过头,一个玄色的身影从柜子背后闪现出来扑向我,但他显然没有预测好我们的位置,不知道目的该是谁。

    我蓦然侧过身子,他扑了个空,一头栽倒在肮脏粗粝的水泥地上。

    他狼狈地站起身,我看清了他装束的容貌:细点纹样的薄衬衣外加裤脚上捋的破工装裤配上他那副刻薄的长脸。

    ——是我来沼泽地后看到的敲打电报机的谁人男子。

    我还记得疯女人尤利娅称谓第四小我私家的名字——高启良,应该就是眼前这小我私家没错。

    “呦!吓我一大跳,原来是高老弟,你藏这儿干啥呢?找到抗体了?”维彪两只眼睛又开始滴溜溜转。

    “听到声音我就藏起来了,还以为‘黑时针’现身,没想到是你们两个,”他看了看我,“对不住了兄弟,原来你不是……”

    “我看你是在偷听我们讲话。”维彪道。

    “那时候就是你提醒我小心‘黑时针’的吧?”

    “没错……看来你运气不错,逃过了一劫。”

    维彪凑迩来听,“我看你得配新眼镜,这位小哥跟我们不是一样的。”

    他又仔仔细细盯住我看了良久,才确认完毕。

    维彪把我拉到一边,“记着,这人是国民党在大陆部署的特务。我体现得亲近他是套他来着,不要什么话都跟他讲,有的话可以编一编……”

    “你是不是碰上谁人外国女人了。”维彪问他。

    “哦呵呵!”他突然傻笑道:“你是说谁人苏联疯子?喜欢让别人冒险自己得利的臭女人?”

    “怎么?真碰上了。什么时候?你应该干掉她就是了。”

    他听了维彪的话傻笑了一阵,“干掉她?谁人女魔头?哈哈哈……她恨不得一刀宰了我呢!”

    “哼,这就是她的作风。”

    “明人不说暗话,你自己也清楚,没有人的话是可信的,这里充满了诱骗和起义!”他指着我神经质地说道:“你,你不明确,可我清楚得很,只能活一小我私家,一小我私家!”

    他突然间迈开腿向陆军医院主楼奔去,边跑边喃喃道:“他要我们死,而她要杀了我!他要我们死,她要杀了我……”

    “随着他。”维彪示意道。

    我们随着高启良一路跑进了死寂的医院主楼,回环曲折的廊道直通一侧的水泥楼梯。

    扰动的灰尘混杂着沼泽地阴湿的苔藓味儿刺激着我的嗅觉神经,而对于前面的高启良来说似乎一切在他眼里都不外是无意义的部署而已,他就像一条急红了眼的猎犬,正死命地追踪着某种我们看不见的猎物。

    他对眼前的危险视而不见。

    “小心!”

    我朝他喊着。

    就在他疯狂地冲上二楼准备一脚踏进废墟内侧的手术室时,我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衬衣。

    “不要命了吗?老兄。”

    “呃……呃……”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地上。

    除了他呻吟般的声音再也没有此外声音了。

    “前面没有路了,地板都塌了,你岂非看不见吗?”我问。

    他接着站起来,朝另一侧绕过破口,我们随着他来到了废弃的手术室内。

    手术室一隅有一台被摧毁的机械,他就在那台倒地的机械旁搜寻着。他奋力地在机械的金属外壳上胡乱调试了一会儿。

    我们没有做声,高启良现在似乎已经处于即将瓦解的边缘,他已经被难以形貌的杂糅情感占领了心智,我想他需要独自岑寂岑寂。

    我走开来,看着周围的结构。

    这里堆满了废弃医疗设备和机械,存在着幽灵般的诡异。在内侧剥落的石灰墙壁上钉着老旧的医院通告栏,通告栏上残存几张泛黄的纸张残片,上边充满潦草的一行行的蓝色墨水字迹,字迹已经无法辨认。

    跨过散落一地的手术盘,我进入到某个屋室内部,这里像是个不大的办公室,墙壁上半挂着灰扑扑的装饰性油画:一手托举着运气之轮的福尔图娜。

    应该是某个外国人或是喜欢外国文化的医院职工的办公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