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天下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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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重月赫然转醒,神色立即恢复了往日里的镇定平和。

    他平静道:“你来了。”语气如同早已预料一般,丝毫没有半分惊讶。

    东惜若和他并肩静立,道:“我如约而来。”

    “公主想明白了?”

    东惜若点头,她已然明白,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挡苏允。苏允两年为官毫无功绩,父皇只是接借这次机会给他加官进爵,厚加赏赐罢了,父皇这是要将他笼络为宠臣。

    “不过,你要我做的不仅仅只是要玉玺图那么简单吧?摄政王可否如实相告。”

    “是,不瞒公主,在下想做的的确没有那么简单。”萧重月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拂落沾染在他衣袍上的花瓣,“但是,恕公主原谅,此中曲折,在下不能相告。”

    他的语气冷漠而危险,东惜若不由转脸看他,那双漆黑如珠玉般的眼眸,宛如无穷无尽的大海,令人心生畏惧。

    这样的人,沉稳、优雅、睿智,却危险,带着一股不可违抗的王者之气。难怪,仅仅三年的时间里,他便一手操控了北国政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摄政王既然无法相告,我也不勉强。”东惜若理了理情绪,再一次确定,“摄政王贵为人上君子,必不会陷我于不仁不义寡义廉耻之中,是么,摄政王?”

    “公主放心,在下一言九鼎。”

    得到他的保证,东惜若终于放心。萧重月虽是老谋深算之人,但听父皇说过其为人向来重承诺。

    “那便……”她正要告辞离开,不料却被他迅速揽入怀中,几个回旋飞掠,惊魂未定之际,东惜若看见,漆黑的夜里,无数的暗器发出,亮光流转,宛如闪电朝他们二人急袭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被猛然推倒,璀璨的剑光从她身旁的男子发出,无形无迹,将暗器全数截下!

    “怎么……”惶急的话未完,回应她的是无数轻微短促的脚步声,从四方朝他们步步逼近。

    “不要说话!”

    萧重月将她瞬间揽到了身后,警惕地四顾。

    “一个不留!”黑夜里,传来一个男子毫不留情的下令,“杀!”

    无数的兵刃瞬间逼近,剑气疾速。在她的惊呼声中,萧重月的长剑骤然掠出无数银色剑影,迎风呼啸,凌厉纵横。

    东惜若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四周飞瀑爆流声中,一连串的金铁交击声回响在夜里,如银铃一样清脆。然而,终究是寡不敌众,况且萧重月还拖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只听“噗”的一声,兵刃划过皮肉的声音,一股血腥味直扑她的鼻尖。

    “你受伤了!”她惊惶抬头,黑夜里,男子的脸庞冷凝如铁,提剑堪堪挡过急刺过来的长刀。

    东惜若看着黑暗里掠近的无数人影,只觉心急慌慌,到底是何人要杀他们?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她还未将苏允和东音嫆彻底打击,怎可在今晚没了性命!

    只是来回几个纵身回旋,他们已然被逼退到身后的瀑布悬崖,周围包围了数十个黑衣人,手中长刀陌陌,光亮刺眼,他们两人仿佛是被逼到绝境的猎物。

    萧重月呼吸有些急促,神色却依旧淡然,他低声问:“公主可怕死?”

    东惜若如实回答:“怕。大人可怕否?”

    他忽然冷笑一声:“生无可恋,死又何惧!”

    话落,脚下一个纵身,他抱着怀中的人,朝悬崖底下极速飞落!

    第29章亲吻

    河水奔流,萧重月抱着东惜若跳下悬崖,掉入了瀑布之下的深潭,湍急的潭水将他们二人冲到了一处岸上。

    萧重月抱着昏迷中的东惜若进入了一片树林。这片树林葱笼茂密,藤葛垂挂错落纠缠,仿佛重重叠叠布下的罗网。

    踏入这里,行不得几步,头顶便没有一丝光亮,越往前温度却越低。

    怀中的少女身子有些冰冷,他收拢了双臂,将人抱紧,不让四周的藤蔓伤到她丝毫。脚下的泥土又湿又软,再加上萧重月身上已多处受伤,此时步行已有些吃力。

    然而,当他再一次用剑劈开挡路的藤蔓时,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猪笼草,在民间又称食人草,极具灵性,一旦落入笼内,就再也无法逃脱,最终被吞化!饶是沉稳坚定如他,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他连忙转过身准备往回离开。

    然而,身后那些垂挂的藤葛仿佛被某种惊悚的力量操纵着,如蛇一样蜿蜒着封锁了回路,逼迫着他往前。

    “嗯……”怀中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东惜若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竟是那张丰神俊秀的脸庞,尚未完全清醒的她忍不住失声惊呼,却被一片柔软温凉的唇堵住。

    东惜若惊得屏住了呼吸,有些发愣地瞪着眼前这张忽然放大的脸。

    许久,萧重月才离开,凝重着神色立刻低声说:“不要出声!屏住呼吸!”

    她愣愣地点点头,当萧重月转过身来的时候,眼前那棵巨大的食人草时,顿时变了脸色。

    东惜若素来喜爱阅书,所以食人草她自然认识,食人草美丽妖娆,靠探寻人的呼吸来锁定猎物的方向,以气味引诱飞虫和动物,一旦被吞噬,尸骨无存!

    她下意识将身子缩了一缩,把脸埋进男子的胸间,并不温暖的胸口却在此时仿佛能给予她一丝勇气和慰藉。

    萧重月抱着她,小心翼翼地迅速步行,却忽然顿住脚步不动了。

    东惜若惊疑地看过去,一只吊睛白额迈着步伐,气势凶猛,正慢慢地朝他们走过来。

    “抱紧我。”耳边,随着萧重月极低的声音落下,她只觉眼前飞影纵横,耳旁呼啸声里,一声凶狠的虎啸掠过。然而,只一瞬,那声虎啸蓦然消失在食人草巨大的笼口中。

    东惜若骇然转脸,只见那巨大的白虎完全没入了食人草的笼口之内!

    萧重月抱着她趁这个当口,极速飞掠,朝前呼啸而去,在一处大石上平稳落下。

    东惜若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她靠在他怀中许久没出声。

    萧重月气息也不稳,呼吸有些紊乱,身上多处刀伤与擦伤令他快坚持不住,他问道:“公主能否下地走?”

    东惜若这才清醒意识,此时两人的衣服都已湿成一片,肌肤的接触、混乱的气息,想起方才那一吻,令她尴尬不已,羞愤难当,她立刻从男子的怀中挣脱下来。

    红着脸色正当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她只觉手上黏腻腻的一片湿热,抬手发现竟是满手的血!

    东惜若抬头望去,萧重月已往前先行一步走了,他的后背上嫣红的鲜血染就了雪白的衣袍,宛如一朵盛放的花朵。

    她急步跟上去:“你受伤了,先停下止血吧。”

    萧重月却摇头,脚步依旧不停,“不用,我已经服下止血药,这点伤势不算什么,如今之际,我们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他话语一顿,朝四周迅速逡巡一圈,“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应该是死亡之林。”

    “什么?!”东惜若大吃一惊,脸色白了一白。

    民间口耳相传,踏入死亡之林穷途末路,有去无回。这里不知堆积了多少累累白骨,以致于这片诡异的树林阴气极重。仿佛吸收了无数人的血肉,就连植物都显得异常大而诡谲。

    头顶不时有奇异怪鸟飞过,尖利的鸟叫声听之耳令人心中发寒。东惜若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紧跟在萧重月的身后。安静得诡异的气氛令她不由静下心来思索那些杀手的来历。

    她在东国除了离妃母女二人,没有任何敌人。但离妃被打入冷宫,东音嫆被软禁,两人在朝中也毫无势力,行动被限制,根本无法买凶杀人。至于苏允,以他一贯缜密谨慎的心思,不会贸然行动。

    第30章凶手

    东惜若将那些可疑的幕后主使一一分析过滤,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前面的施然而走之人。

    那么,今日这些杀手应该是冲着萧重月而来,他树敌太多,想杀他之人自然数不胜数,只是,她今日运气不佳被一并卷入了。

    “摄政王可知杀你之人是谁?”

    萧重月无所谓地回答:“不知,想杀我的人太多了。”沉默片刻他又道,“你怎知今日的杀手是冲着在下而来,说不定他们杀的是公主你。”

    东惜若道:“本宫在东国的敌人也就那几人。”

    萧重月轻笑一声,有些冷又有些讥诮:“公主恐怕不知,南国三皇子为夺太子之位,此次布下天罗地网,若是杀不了南宿臻,便杀了你。和亲不成,南宿臻的太子之位就动摇一分。”

    东惜若吃惊,脚步顿了一顿,只听他忽然一声歉然:“方才在下无意冒犯公主,望请公主海涵。”

    她万分尴尬,只摇头:“摄政王情非得已,无妨。”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而行。密密麻麻遮掩的树林看不透外面一丝光亮,只一片黑幽幽的寂静。

    走了许久,却仿佛永远走不到树林的尽头,前面依旧藤蔓缠绕覆盖,头顶百鸟飞掠而过,带起一片簌簌之声。

    “别动!”

    萧重月脚步猛然停下,厉声大喝身后紧随之人。

    东惜若一惊,顿住脚步,“怎么?”

    她抬头,只一眼,随即面色大变,惊骇地看着萧重月的脚下越陷越深,仿佛脚底一口巨大的黑色漩涡,将他死死缠住。

    竟是沼泽之地!一旦深陷泥潭,便很难再出来!

    “别过来!”萧重月不敢动分毫,只静静地立着,任由脚下渐渐下沉。他闭目屏息,打算运气而出,然而,脚下一片榻软,根本使不上任何气力,反而越陷越深。

    东惜若见他想再次运气,急忙阻止:“别用力,沼泽之地根本使不上力气,你等等。”

    话落,她迅速怀顾四周,绕过沼泽地,用力拉扯藤蔓,然而那些藤蔓竟似活了一般,如蛇一样迅速逃离。东惜若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伸手还未触到,那些藤蔓宛如游蛇一般,又“嗖嗖嗖”地逃缩。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萧重月淡淡地出声,神情冷静,“死亡之林被人施了秘术,这些藤蔓早已被人操控。”

    她惊讶:“是谁?”这沧澜大陆唯有赤炼城的族人才会秘术,莫非……

    “公主想得没错,就是赤炼城。”

    东惜若沉吟道:“莫非死亡之林是通往赤炼城的必经之路?”

    萧重月点头,眼神慢慢变得漠然而深不见底,身子渐渐往下沉,他却丝毫没有惧意,眸中隐隐有些凌人的光芒。

    “先不说这个,我先想办法救你出来。”

    眼见四周的藤蔓已然不见,东惜若急急怀顾,终于看见不远处有几根断落的树枝,有如手腕粗细,她不由惊喜,小跑上前弯腰捡起其中一根最长的树枝。

    “快拉住!”东惜若跑过来,递给他,“我拉你上来。”

    萧重月却摇头:“怎么如此天真?凭你一个女孩的力气怎么可能拉得动我?”他忽然自嘲一笑,“其实,公主不用管我,何必费心救我,我本就十恶不赦之人,死也不足惜。要知道,北国之人巴不得我快快早死呢!”

    那种讥诮冷嘲的语气,令东惜若忍不住皱起了眉,她淡声道:“摄政王是什么样的人我管不着,就算不救你,我一个人也走不出这死亡之林。行了,别废话,两人总有个照应。”不知看到什么,她话一顿,眼眸微微一亮,“稍等,我有办法了!”

    话到一半,她立刻站起来,朝前头那根足有两个男人腰围粗的木桩奔过去,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的腰带牢牢捆在木桩上,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拖动。

    第31章识破真面目

    木桩又沉又重,以她一个十二岁女孩的力气,根本无法拖动分毫。眼看着萧重月已经没到腰身,东惜若咬着牙,用尽了全力才拖动了几寸的距离,只短短的距离,细细密密的汗珠便流下来,湿透了她全身。

    萧重月看着前面那个吃力地拖着木桩的小小身子,神情一瞬恍惚不明,他仿佛看到前面,少女一袭白衣咬着牙用力地拖着巨大的木桩,隔了多年的岁月,依然如昨日,慢慢朝他走过来——

    “阿萧,你别乱动啊!我……我来救你了!”少女一边吃力地拖着,一边断断续续提醒,“这沼泽会……吃人,你别……动!”

    “玉儿,你别管我!快逃出这里,死亡之林一到晚上就会更危险,你快去找师傅来!”少年同样焦急,他大喊道,“师傅会有办法的!”

    “不行!你别用力说话,会沉得更快!”少女用力拖着,汗水湿透了全身,“不能……不能让师傅知道我们擅闯死亡林,否……否则会被他逐出师门的!我不要紧,我爹对师傅有救命之恩,可是……可是你不行,你大仇未报,我不能丢下你!绝不能……让师傅知道!”

    ……

    风里到处是肉食腐烂的味道,缓缓吹到他脸上。陷入恍惚的萧重月仿佛看到了白衣少女吃力地拖着木桩,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少女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有少年一人。

    萧重月恍恍惚惚,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拖着木桩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白衣少女喜极而泣的笑声——

    “哈哈哈!阿萧,出来了!我们出来啦!阿萧,我说过,只要我们能活着走出死亡林,我一定嫁给你!”

    ……

    然而,他还来不及回忆这些扑面而来的记忆,脚下忽然瑟瑟颤动起来。

    萧重月蓦然惊醒,侧过脸来望去。

    远远地,地面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不知名黑物形状有如人头那么大,正朝这边疾速而来,速度极快!

    东惜若也感觉到了脚下的颤抖,不由侧脸看过去,脸色霎时失去了血色,眸中有些惊惧交加。

    那是黑毒蚁,它们所到之处,尸骨无存!

    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和害怕,她奋力将木桩拖到沼泽地前,将它狠狠推入的那一瞬,大声说:“萧重月,快借力运气上来!”

    萧重月手腕朝木桩用力一按,随着木桩的沉落,他借力脱身而上,伸手揽起东惜若,朝树梢飞速掠上,落定。

    望着树底下连绵不绝密密麻麻极速爬过的黑毒蚁,两人惊魂不定,因为死里逃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过了许久,黑毒蚁终于消失。萧重月揽着她飘然落下,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他险些倒下,幸好东惜若将他扶住。

    “怎么样?还能走么?”她担忧。

    萧重月摇头,皱眉退离她几步:“不碍事。只是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有些气力不足罢了,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离开死亡林。”

    “我扶你?算了,看你这样,也用不着我扶。”东惜若忽然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果然是患难见真容,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昔日冰雪出尘的模样,简直像只乌鸦。”

    萧重月忽然转脸,深深凝视她:“是么?在下倒不见得。要不然长公主为何不现真容?”见她骤然变了眼色,他抬手摸上她的脸,缓缓摩挲,“公主,你的脸上多处划伤却不流血,只有死人的面皮即使割破了也不会流血。在下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竟让公主伪装了十二年。”

    东惜若拂开他的手,只轻轻一叹:“我也不知,我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了。”既然被他识破,她索性大方承认,“眼下不是讨论我伪不伪装的时候,我们出事算来也快半日过去了。”

    萧重月抬头望了望从树梢缝处投射下来的光线,霞光照拂,艳色弥漫,已是傍晚了。

    虽然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放了烟哨,但是也只有走出死亡林,他的部下才找得到他。

    第32章雪荒之地

    气氛死一般寂静,树林里到处充斥着肉尸腐烂的腥臭味。黑毒蚁所到之处,方才的葱茏郁翠只剩下一片荒芜。仿佛被某种惊悚的力量操纵着,那些错落纠缠的藤蔓像蛇一样蜿蜒着缩回,竟让出一条路来。

    两人静静地行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东惜若紧随在他的身后,想起方才那诡谲万分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她看了眼前面缓行的人,即便他全身污垢,也散发着一股华贵清冽的如玉风采。虽然她与萧重月只是同盟者的关系,此时此刻,在这个处处诡异危险的死亡之林,有他在身边,她却觉有些安心。

    可她担忧的是,宇重宇已然发现她易容伪装了十多年的事实,在他们安全无虞走出死亡林之后,他是否会以此要挟?

    要知道,和西楼玉一样,萧重月是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和西楼玉不同的是,这个人,即便云淡风轻温文尔雅,也有着凌人的光芒,那是一种君临四荒八野的王者霸气。

    东惜若想着,心不由一沉。

    或许他谋算的是整个沧澜大陆?!

    沧澜大陆虽明为四国鼎立争霸,事实上却是赤炼城幕后斡旋掌控着一切。难怪,他早已知道有秘术控制死亡林,知晓死亡林是通往赤炼城的必经之路。

    “到了。”沉吟之际,萧重月忽然发出了一声似惊似喜的叹息。

    东惜若闻声抬头,顿时震惊不已。

    只是一片树林的距离,却是两重天地!

    白茫茫的雪荒无垠无际,凛冽的飓风吹起乱雪,鹅毛般从浩瀚的苍穹之下扬扬洒洒。

    天空湛蓝,苍鹰盘旋。

    远远望去,冰封的雪峰连绵不绝,如同芙蓉出水般高耸云霄,晶莹剔透间,只一座如利剑般的冰峰耸立在连绵的雪山之中,宛如银链上一颗最璀璨的红宝石闪闪夺目,耀眼的魅红,那是朝霞照拂的红光。

    东惜若怔住了,被眼前目眩神迷的景色所震慑,外面已近初夏,而这里竟是凛凛寒冬!

    风雪呼啸,仿佛利剑一样割开了她的脸颊,身上是初夏的穿着,东惜若浑身瑟瑟一颤,只觉一股刺骨的寒风沁入骨髓。

    萧重月抬头望向白茫茫一片,“看来已经天黑了,天未亮之前我们是走不出这雪荒的,我们找一处避避风。”

    “难道穿过这片雪荒便能到达赤炼城?”东惜若狐疑地跟上,收拢手臂怀住肩膀,汲取些微的暖意。

    萧重月边走边摇头:“这只是幻术,到了天明就会消失。况且,赤炼城怎么可能如此容易让人找到,即便找到它所在也进不去。”

    “这些你都是如何得知?”东惜若试探着问他。

    四周一片恐怖的白,巨大的风雪迷住了她的眼睛,只听得风雪的呼啸声在耳畔瞬忽来去。东惜若走得十分吃力,加上许久未进食,已有些脱力。

    “只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萧重月轻描淡显地回答,停下转过身来看着她已冻得发白的肌肤,有些忧虑地皱眉,“公主可能走得?公主若不计在下冒犯,在下可背你。”

    “不用,我还能走。”东惜若摇摇头,“摄政王还是想想,这次刺杀者到底是谁。”她扯开话题,企图想引开注意力来分散凛冽之风带来的冰寒。

    萧重月也不再强求,回过身继续走:“这样的刺杀行动我在北国已经经历过不止数次,这次的刺杀者显然是个中高手,经过长期的训练,不知又是朝中那个权倾高官的手下。当然,也说不定是南国其中一位皇子派来的杀手。”

    雪荒上狂乱的风雪卷来,遮住了两人的眼,东惜若抬手遮眼,身子冻得有些僵硬,就连抬起的脚都已快没有感觉了。

    她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或……或许是吧。萧重月,还有多久能到……”她快撑不下去了。

    “快了。”

    给读者的话:

    【读者群:74805264】

    第33章以唇输气

    天空灰蒙蒙的,大雪无休无止,带着奇异的柔白光芒降落。天幕下,整个雪荒宛如水银泼地,泛出晶莹的微光来,仿佛一层薄薄的镶嵌着无数小小明珠的银纱拂面而来,将整个雪荒层层包裹。

    两人不知在风雪中走了多长时间,就在东惜若快要支持不下去的时候,萧重月忽然转过身来,近乎粗暴地将她按倒在雪地上,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同一时刻,东惜若听到了一阵黯哑模糊的叹息声。

    那是什么声音?!她皱眉抬头循声看去。

    在距离他们几丈远之外,一只青白色的手陡然从雪地里探出,支撑着雪地,一具惨白腐烂的尸体慢慢地站起来!

    东惜若倒吸了一口气,僵尸!居然是僵尸!

    她惊惧地抽气,下意识往萧重月的怀中靠过去,那些低沉模糊的叹息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周围一阵扑簌簌破雪而出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仿佛整个雪荒都是同样的声音!

    东惜若感觉到了极其可怕诡异的邪气,萧重月的声音低低响起:“屏住呼吸,它们靠人的呼吸来寻找方向。”

    只短短一句话,那些僵尸们仿佛感应到了人的气息,僵硬的头颅慢慢地朝他们转过来,苍白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咳咳地响着。

    雪地下,一个个面无表情,面色惨白的僵尸爬出来,因为没有了气息,它们摇摇晃晃地又转回了原地,脚下一阵咔咔啦啦乱响,朝反方向走了。

    东惜若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就在这一刹那,那些僵尸忽然就转过了头颅,浑浊的眼球翻转着,又摇摇晃晃地朝他们逼近过来。

    满上遍野都是惨白的僵尸,无数双灰白的眼球头投注在他们身上。僵尸的脚步踏在雪地上拖沓而缓慢,整个雪荒都是浑浊黯哑的模糊声音。

    东惜若吓得立即屏住了呼吸,然而,僵尸踏在雪地上的脚步缓慢而拖滞,许久,都未完全散去,她只觉已快支持不住,整张脸都憋得通红,甚至已有微微的青紫色。

    就在以为自己要晕厥之时,有一张脸缓缓靠进来,冰冷干枯的唇瓣紧紧贴住了她,一口气输了进来,意识有些模糊的东惜若顿时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同样睁眼看她的萧重月。

    男子身上清冷的气息缓缓拂来,她脑中竟茫茫然地混沌一片。明知道他是不得已为之,东惜若却有些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些成群结队的僵尸远远地离去、消失,萧重月才离开她的唇,站起来伸手将她扶起。

    看到她已然红肿的唇,他心中不知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划过,面色竟难得露出了几分郝然,微微转过了脸。

    “方才实为情非得已,万公主原谅。”

    东惜若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强装镇定云淡风轻道:“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又转移话题试图化解尴尬的气氛,“那些僵尸也是幻术所化?”

    “不,”萧重月摇头,“那些僵尸都是擅闯死亡之林寻找赤炼城而死去的人,他们的尸体被秘术操控,成为了僵尸。”

    东惜若骇然,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竟强大惊悚到如此。那漫山遍野的僵尸竟都是那些对赤炼城有所企图之人!

    话到了这里,两人无话可说,又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尴尬而沉闷。

    云脚低低拂着雪荒,天色氤氲黯哑,乱雪纷飞,整个天地宛如披了一件飘渺不定的银纱,显得绰约而朦胧。

    经过刚才那一幕,东惜若只觉此刻头越发昏沉,踏在雪地里的脚步越来越拖沓,越来越沉重,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一个趔趄倒下了。

    昏迷之际,她感觉有一双手臂牢牢将她抱住,只听一声低呼:“公主?”

    第34章别再见萧重月

    东惜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宫中,柔软的锦被,温暖的寝宫,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遭遇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寝宫里,来来回回的太监宫女忙不停蹄,看到她醒来,一个宫女大喜过望,立刻朝外间喊道:“皇上!娘娘!公主醒了!”

    珠帘被掀开,东帝和惠皇后双双走过来,惠皇后眼睛红肿,明显哭过,东帝显得有些邋遢,似乎已有几天几夜未曾好好合眼。

    两人疲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来,东帝叹息:“若儿醒来便好,醒来便好,真是吓煞父皇了,你母后几天几夜都守在你窗边,不敢合眼睡上一觉。”

    惠皇后喜极而泣,眼神责怪地看他:“说这些干嘛。”她将棉被掖好,担忧问,“若儿感觉如何?肚子饿不饿?母后让李嬷嬷做些虾仁饺来可好?母后知道你最爱吃这个。”说着,便要唤人。

    “母后,”东惜若却摇头,只问:“我昏睡了多久?”

    东帝抢先回答她:“两天前,是摄政王的属下送你回宫的。”

    东惜若不由沉思,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那萧重月可好?”

    “若儿!”惠皇后的脸色蓦地一变,仿佛她触犯了什么禁忌一般,不由低喝,“若儿请勿擅言!”

    从未听到过母后那样严厉的语气,东惜若吓了一大跳,身子一颤,正想再说什么,却被她拦下话来。

    “若儿,父皇和母后不知道你们遭遇了什么,以后不要随便再提起。摄政王萧重月是个明事理之人,他只让他的部下秘密把你送进宫来,定是不想有心之人毁坏了你的清誉。”惠皇后嬷凝视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况且,就算你有父皇和母后护着,你贵为东国的长公主,你的言行举止会有很多人看着,尤其是宜阳殿的人。”

    “……”东惜若看着惠皇后,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她都明白,于是,只澄清道,“母后,我和萧重月并没有什么。只是我们二人碰巧遇到,又碰巧被人追杀,所以才落入了悬崖底下。”

    “这些摄政王已让人拖信告诉我们了。”惠皇后神色已然肃穆严厉,继续说道,“若儿,以后不要再见萧重月。他不是一般人,更不好相与。记住,你可以和任何人有瓜葛,唯独他不行!”

    东惜若惊疑,脱口问:“为何?”

    东帝此时忽然开口也说,郑重其事:“若儿就听你母后的话。父皇想过了,苏允对你有情有义,既能当着百官的面对你表倾慕之意,定是个情深意重之人。”

    见她神色抵触,东帝循循善诱:“父皇也不瞒你,楼相近年来功高震主,朝中的势力锐不可当,父皇早已对他有铲除之心。苏允年少有识,能力卓越,将来会是父皇的左膀右臂,父皇身边的重臣。”

    惠皇后也凝重神色道:“萧重月,你是万不能再见面,知道吗?若儿。”

    “母后还是没有回答儿臣的话,为什么?”东惜若意识到两人话中的深意,眉宇间隐隐疑惑和不悦,“既然如此,当初父皇为什么要让我参与寿宴?将我锁在这未央殿不见任何人便行!”

    见她如此执拗,东帝有些怒意,“不管如何,你们二人不能再见!我已经拟好旨意,待你及笄便和苏允成亲!”

    东惜若一愣,又震又惊。她完全没有料到,父皇这道圣旨居然比上一世提前了三年!难道是因为萧重月才让父皇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到底是什么样的顾忌,竟让父皇和母后严厉阻止她和萧重月接触?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父皇下这一道圣旨。

    下了圣旨,便是苏允权倾东国的开始,便是他为东音嫆谋权篡位的开始!

    “父皇!儿臣不遵!”东惜若连忙从床上爬下来,一个趔趄,竟差点摔倒在地上,惠皇后吓得去扶她,她一把甩开,神情冷然,“父皇,儿臣不遵!苏允薄情寡义,攀龙附凤,并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之人!”

    第35章萧重月的秘密身份

    “够了!”东帝怒喝,“多说无益!若儿,父皇这是为你好!父皇不想你将来孤独终老,为情所困一生!”

    语罢,便转身拂袖离去。

    东惜若又惊又急,再也顾忌不了什么,大声道:“苏允野心勃勃,将来他会谋朝篡位,儿臣跳城毁国,父皇也在所不惜吗!”

    话落,寝宫内一片死寂。

    东帝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看着跪坐在地上凛然愤恨的女儿,就连一旁的惠皇后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两人发现,这个从小备受呵护和宠爱的女儿忽然间仿佛有了深远的改变,从一个天真羞怯的较弱女孩成了清冽风华,气度逼人的长公主。

    十多年来,他们一直在她的身后默默的保护,丝毫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和觊觎。而此刻,那个曾经喜欢在她们膝下撒娇的怯懦女孩如同露水蒸发一般,消失了。

    惠皇后的脸色毫无血色,她语音颤抖地再次问道:“若儿,你说什么?你如何知道这些的?”

    东惜若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荒诞的际遇,沉默了半晌,她只说:“母后,如果儿臣说,儿臣有预测未来之事的能力,你们可信?”

    她哪里想到,她随意搪塞的一个理由竟让东帝和惠皇后都惊惧交加,面色大变。惠皇后更是无力地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她最后竟失了魂一般,喃喃低语:“天意,果然是天意,难道就连我也阻挡不了?”

    东惜若察觉事态的严重性,可心中不明所以,惊疑万分。

    “母后,这是怎么了?”她抬头看向同样失魂落魄的东帝,“父皇?”

    东帝这才清醒,走过来扶起她,神情肃穆:“若儿说得可都是真的?”

    东惜若下意识想点头,然而看到惠皇后那般神情,便有些犹豫,心中忽然就有了另一番计较。

    她摇头:“父皇,儿臣只是随意胡诌的。可是,苏允确实是不可托付之人,倘若父皇不信,父皇给儿臣三年时间,倘若三年后,苏允依旧如昔,那么,儿臣便嫁于他。”她一顿,又保证,“儿臣也答应父皇和母后,以后再也不见萧重月。”

    东帝不由松了一口气,又见她神色坚定,终于点头答应。

    “锦惠,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伸手搀着有些站不稳的惠皇后,十分担心,“你两天未好好睡一觉了,身子要紧,和朕一块儿回去吧。”

    惠皇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凝重着神色吩咐东惜若好好休息不可随意下床之类的话,便和东帝一块儿离开了。

    东惜若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在床上。

    她望着金丝绣成的纱帐顶,心中想起方才东帝和惠皇后两人奇异的神情,隐隐觉得他们两人心中隐藏了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她不由摸上了自己的脸,沉吟。

    这个秘密难道和她的脸有关?

    和萧重月从生死大劫里逃生,东惜若已然将他当做可信赖的同盟者。可是父皇和母后的告诫如此疾言厉色,令她忍不住怀疑起来。

    萧重月身世成谜,无人知晓他生自何人,来自何地,通身弥漫着深海一样神秘的气息,世人对他唯一的了解也只有寥寥几句——十六岁横空出世,一举文武状元,被北国先帝加以提拔,委以重任。十七岁冠绝天下,十八岁成为北国摄政王,自此之后,一手掌控北国政权,左右时局。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竟让父皇和母后对萧重月如此忌惮?

    只因为他的野心昭著?还是因为他身上不为人知的秘密?

    事态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上一世的轨迹,她可以挽救所有亲她爱她之人的性命,却无法揣测自己的命运。东惜若在越发坚定信念的同时,却也更加患得患失起来。

    “公主大病初愈,怎么就这么睡在上面?”进屋而来的李嬷嬷见东惜若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吓得连忙将手中的端盏放于案几上,几步上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并无大碍,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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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遮掩容貌的秘密

    “太医吩咐,公主这几日不得吹风,要知道公主您烧了两天两夜,都吓煞了一干人等。”李嬷嬷将她扶起来,轻轻扶到床里,替她盖上又软又薄的锦被,“尤其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两天两夜不敢合眼,生怕公主您……”

    惊觉即将说出口的话不甚吉利,李嬷嬷立即住了口,从案几上端来做好的点心,用筷子夹起一个虾饺,眉眼慈爱:“老奴做了公主最爱吃的翡翠芹香虾饺皇,公主两天未曾好好进食,定是腹中极饿。”

    正应了她的话,只听咕咕几声响,东惜若摸了摸肚子,噗嗤一声笑了。

    “还是嬷嬷懂得我。”说着,便一口咬下李嬷嬷夹起的虾饺,她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赞叹李嬷嬷的手艺。

    黑幕悄无声息地降临,空朦的月色照着九重禁宫里的未央殿。

    当她吃完最后一个虾饺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嬷嬷以前随侍母后多久?”

    “快二十年了。”李嬷嬷不疑有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几分诚挚怀念的笑容,“那时候,你母后才五岁,脾气又倔又刁蛮,除了老奴的话,她谁都不听,哪有现在这般雍容大度,成熟稳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