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天下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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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只说:“谢父皇。不过儿臣此次动身要去的是赤岭关,蛮夷有苏允足矣。儿臣听闻把守赤岭关的姚将军部下的军队作风懒散,南国太子足智多谋,介时突袭,我方定溃不成军,赤岭关为东国和南国的交界,万不能失守。儿臣此去向北国借兵,眼下也只有北国才能与南国相抗衡。”

    对于这个女儿这段时日来骤然的变化,东帝心中既欣慰又惊怕。他心中思虑良久,终于起身走向内室,半晌又出来,将一块玄铁制成的令牌交予她的手上。

    他忧心忡忡地嘱咐:“若儿此去要小心,父皇将虎印交予你调用。暗夜铁骑军是父皇多年来精心培养的精锐军队,可布天罗地网,可查天下事,朝中上下无人知道这支精锐军队,就连你母后也未曾得知。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调动,只可暗中行事。”

    东惜若惊讶,虽然早已知道父皇最终会将虎印交予她,却没料到竟比上一世提早了两年。她接过虎印,叩拜:“多谢父皇!”

    东帝扶起她,又说:“介时,父皇会让暗夜铁骑军的首领找个合适的时机与你相见。”

    她点点头,将虎印藏于胸间,最后请求:“儿臣还有一事请求父皇。”

    “何事?”

    “此去赤岭关,儿臣决定秘密前往。”

    -

    东帝下旨封苏允为威远大将军的第二日一大早,东惜若在动身离开之前只带着惊羽一人来到公主府。

    公主府的管家一边战战赫赫地领她去往议事厅,一边恭敬道,苏将军明日便要动身去往边疆,这两日连夜准备出发前的事宜,一大早便已去了校场训兵点兵,又让下人立刻去禀报苏允。

    东惜若却摆手示意道:“不用告知苏将军,本宫只是去见一见嫆公主。”

    管家点头应承,屏退了那下人,领她去往新房。

    新房在公主府的一处较幽静的地儿,名为陶然阁。红丫早已在新房外等候东音嫆起身洗漱,见来人,惊了一惊,正想着是否要进屋禀报,却看东惜若摆手让她退下。

    她想了一想,又看了看门内,只好退了,心中却有些不安。自那日嫆公主和苏大人大婚之后,苏大人因为连夜准备出征前事宜,已经两日没有进新房,嫆公主因此脾气焦躁,心情低落,红丫就怕她在长公主面前口无遮拦。

    东惜若悠悠然推开新房的门,命惊羽守在门外,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房中,大红的喜色帷幔挂满四周,一派喜庆之气。然而,杯盘狼藉的一地瓷器碎片却宣告着新妇浓浓的怨怼。

    东惜若微勾唇角,冷意浮上,她径自撩开内室厚厚的珠帘,却见东音嫆已坐在菱花镜前慢慢地描着黛眉,她早已知晓有人进来,从镜中看过去,竟是令她痛恨不已的东惜若。

    “一大清早皇妹来此,可是有事?”得偿所愿和苏允结成连理,她已有些不耐烦和东惜若假装姐妹情深,看也不看她一眼,依旧坐在镜前梳妆打扮。

    东惜若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坐在了她身后案桌旁的红木椅上,也不再虚以为蛇,慢悠悠地轻语:“本宫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在动身前看看皇姐罢了。”

    东音嫆诧异地转过身来,这才看清她一身轻便装扮:“皇妹这是要去哪?”

    东惜若却不答,只不缓不慢地扣着食指敲击着桌面,淡声说:“今日本宫来只是想和皇姐谈谈心,我们姐妹俩已经很久没好好促膝谈心了。”

    东音嫆冷哼一声:“我们两个有何好谈心的,东惜若,你也别在我面前假装姐妹情深了。你以为我不知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皇妹你所为么。”

    东惜若食指不缓不慢地敲着桌面,只看着她淡笑不语。那婉约姿态,盈盈端雅,一副睥睨在上的气势,令东音嫆不禁恨恨咬牙。

    “东惜若,今日你来到底所为何事。”

    东惜若浅浅一笑:“这两日皇姐和苏将军夫妻恩爱新婚燕尔,想必也不知这宫中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美颂苏将军对皇姐情深意重呢。”

    东音嫆蹙了眉,只觉得她话中有话,终于沉不住气:“皇妹为何不大大方方说清楚,何必拐弯抹角让我心中添堵。”

    东惜若止住敲击的动作,抚上拇指上的扳指,缓缓地来回摩挲:“皇姐可知苏将军为何钟情于你?”

    弯弯黛眉蹙得越发深,东音嫆虽早已听闻苏允是因为倾慕她的横溢才华才钟情于自己,可东惜若今日特地来此说起此事,着实令她费解和不安。

    给读者的话:

    第81章撕破脸

    她不确定地说道:“允哥哥才华绝艳,向来眼高于顶,自古以来人人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允哥哥不是一般人,他怎会喜欢那些庸脂俗粉无才无德之人。允哥哥爱我,自然是因为我的才华。”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忽然扬起下颔,眸中隐隐约约的优越感。

    “哦?是么?”东惜若轻轻一嗤,哪里会听不出东音嫆指桑骂槐说她庸脂俗粉无才无德,她当真是不要脸,总以为自己与其他女子不一样,高于别人一筹。

    她似笑非笑地轻道:“本宫近日听闻苏将军因为皇姐的一曲《十面埋伏》深感震骇,对皇姐一曲倾心,可皇姐根本不擅琴艺,到底是如何赢得了苏将军的心,本宫当真很好奇呢!”

    东音嫆心下震惧,脸色有些抑郁,心内渐渐慌乱起来,只看着端坐着的十二岁少女紧蹙眉,神色惊疑不定。

    东惜若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凉凉地说着:“看来皇姐果然不知内情呐!今日本宫来,便是打算把这本《十面埋伏》的琴谱赠予皇姐。”

    在东音嫆震惊恐慌的神色下,她从袖口里掏出一本琴谱放于案桌上。

    “这本琴谱是本宫十岁那年作下的曲子,今日本宫就送于你。”东惜若脸上洋溢着莫测的笑靥,“本宫本想将它毁尸灭迹,不让任何人尤其是苏将军知道。但本宫昨晚思虑良久,决定将剩下的半本琴谱送于皇姐,虽然只剩半本,但将来若是苏将军提及此事,皇姐也能解燃眉之急。”

    东音嫆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忽然起身大叫:“东惜若,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威胁我?”

    “皇姐这么激动做什么,若是让下人听到了将此事告诉苏将军,苏将军定会悔恨难当吧?”东惜若缓缓地轻道,“毕竟苏将军处处与本宫作对,日夜谋算,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姐,若是他知道了内情……”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住嘴!给我住嘴!”东音嫆叫嚣着打断她的话,这个事实如同无数根银针瞬间刺入她心脏,令她血液仿佛冻结,心底弥漫的惊惧交加宛如临死前骤然袭来的心情,令她绝望和害怕。

    “东惜若,你今日来是和我说苏允爱错了人,他爱的是你不是我,是么!你别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以为我不知你心底有多爱苏允,我知道你心底其实恨我抢走了他!你嫉妒我!”

    她恐慌不已地摇头:“如今我和允哥哥已成亲,你为何还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东惜若,你——休想!”

    东惜若看着她疯狂阴鸷的神色,她不屑地嘲讽:“你以为本宫稀罕苏允?呵呵,什么样的男人配什么样的女人,也只有皇姐你将他当做稀世珠宝,他在本宫眼里什么都不是,如此做作之人连替本宫提鞋都不配。”

    东音嫆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见她眉目舒展,依旧那幅端丽清雅的姿态,心中恶毒的心思如同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你的男人本宫没兴趣,更不屑抢,不过,”东惜若语气不缓不慢地顿了一顿,“皇姐最好祈祷苏将军永远不要知道此事,也祈祷苏将军对你的情意能坚如磐石韧如蒲苇。毕竟本宫和苏将军去往前线,难保他会察觉到什么。”

    “你说什么?”东音嫆吃惊,“你要和允哥哥去前线?”

    东惜若四两拨千斤,只神秘一笑,不再和她多讲,终于站起身来,施施然走出了内室,走过她身边之时,她冷言轻语:“皇姐担心这些,还不如趁苏将军出征之时好好练习那琴谱。”

    东音嫆一个趔趄软到在地上,恨恨地望着那个傲然离去的背影,心中腾起的恐慌如同潮涌一般越来越高涨。

    母后被打入冷宫,她清白被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她好不容易和苏允成了亲,东惜若偏要横生一脚。

    除了苏允的爱,她什么都没有。

    “我绝不会让他知道!”

    东音嫆恨恨咬牙,手指握紧,又细又长的指甲嵌进肉里,鲜血蜿蜒流下,她竟不觉疼痛。在地上发怔许久,她忽然朝外唤道:“红丫!”

    红丫应声进来,见她坐在地上,神色似疯似癫,惊讶万分:“公主!你怎么坐地上!”她忙上去扶她起来,“长公主说了什么?”

    东音嫆忽然转脸看她,眸光又阴又冷:“不知上下!主子的事哪是你能过问的!别以为我提你做苏将军的妾室,你就不知所谓!”

    红丫闭嘴,垂头不语,只听她又道:“你赶紧想办法托宫中的熟人告诉母妃,我要见那位南国的将军,立刻马上!”

    -

    东惜若走出公主府大门的时候,正巧碰到从校场匆匆赶回来的苏允,今日他一身玄袍银甲,往日的斯文和煦不再,显得意气风发。

    他神色匆忙,拉缰下马,让下人拉走汗血宝马,两人在大门口迎面碰上。

    苏允诧异,再度见到她,心中不知何种复杂滋味,想同她说上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也好,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黯然地恭敬行礼:“末将参见长公主殿下。”

    东惜若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扶过惊羽的手踏上马车,撩开帘子的时候,身后苏允忽然唤道:“公主殿下!”

    身子只停顿了一下,她头也不回,进入马车内放下了帘子,遮住了公主府大门口那人复杂万分的脸。

    “公主!”惊羽正要驾车,苏允忽然大步奔上来,停在马车前,他神情恳切,“看在往日儿时情分上,请公主殿下放过嫆儿。”

    闻言,马车中的东惜若冷笑一声,难不成此时他匆匆从校场赶来,只是因为怕她加害东音嫆?

    她根本不想理会苏允,声音清冷:“与其担心这些,苏将军还不如看好你的夫人。”

    “惊羽,上路!”

    惊羽得令,马车绝尘离去,滚滚尘烟带起一地的冷意。

    苏允黯然失神地望着越来越远的马车,眼眸由浓转身,眼中一道痛苦的光闪过。直至马车消失不见,他才进府,去往陶然阁。

    给读者的话:

    第82章痛下杀手

    自那日新婚夜他离开之后,出于逃避的心理,他和嫆儿就再未见过,苏允心中既懊悔又自责。出征在即,也合该见见她。

    走近陶然阁的时候,丫鬟正从新房内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堆破碎的瓷片。

    苏允蹙眉,那晚他的态度果真是伤透了她。

    “奴婢见过大人。”那丫鬟微微欠身施礼,得了苏允的允许,垂头退下了。

    他轻轻推开门,走入内室,看到东音嫆静静地端坐在菱花镜前,眸光无神,脸色苍白。一时禁不住涌上来的自责,苏允几步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她。

    “嫆儿,对不起,那晚我不该这么对你。”

    东音嫆却无丝毫反应,只望着镜中的自己发怔。苏允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的神色,不由问:“方才我见到长公主,她来公主府可是欺负了你?”

    她这才幽幽看向镜子里的男子,眸光不易觉察地闪过一丝狠毒残酷的芒色,她却温婉一笑,笑容凄苦:“没有的事,皇妹只是一片好心来宽慰我。”

    苏允皱眉:“她说了什么?”

    东音嫆轻轻摇摇头,故意左顾而言他,装作一副温柔大度的模样:“允哥哥,出征前让红丫过门做你的妾室吧。”说着,便要落下泪来,泫然欲泣,“皇妹说得对,苏家只剩你一根独苗,不能绝后。我方才已问过红丫,她也愿意。”

    苏允一听,眉宇拧得越发深,东惜若,又是她,为何她总是这般侮辱为难嫆儿!

    “嫆儿,此生我不会再娶他人,你是我苏允唯一的妻。即便无后,那又怎样?”他柔声安慰,“嫆儿无须多想。明日我便要出征,你且在府中好好地等我回来。”

    一听他要出征,东音嫆的心里无由来的恐慌难安,想到日后东惜若和他朝夕相处,她便坐立难安。

    万一苏允发现了什么,她岂不是……

    她再也不敢往深处想,心中的狠毒越发坚定不移,一瞬间起了歹毒的杀念。

    她绝不能让苏允知道,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她也会一一斩断。

    杀了东惜若,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想着,她的脸上漾起了一丝笑意,东音嫆转过身来,双臂环住男子结实有力的腰,柔声说:“只要允哥哥待我如初,即使允哥哥多纳几个妾又何妨。允哥哥明日就要长途跋涉千里出征,今日你就便在府中好好休息。”

    说着,她松开手臂就要去解他的扣子,试图制造旖旎暧昧的气氛。

    苏允唇角微微抿成一线,他捉住她的手,却道:“不了,明日出征,过会儿我就得进宫面圣,今晚我恐怕回不了府,嫆儿不用等我,自个儿先歇息罢。”

    听言,东音嫆心中一顿,异常失落不安,语声悲戚:“新婚之后,允哥哥从未碰我一下,是不是嫌弃我残花败柳之身?若是如此,又何必娶我?”

    “没有的事,嫆儿莫要胡思乱想。”他叹气安慰,“边疆战况日复一日地紧急,这两日实在无暇分出身来陪你。”

    不知为何,如今的苏允每每看到东音嫆一副凄楚娇弱的模样,心中已不再像往常那般怜惜有加,反而隐隐觉得有些厌倦无奈。

    可这样的解释东音嫆哪里听得进去,她只知道东惜若也跟着一块儿去边疆,两人朝夕相处,难免生出事情来,心中越发不是滋味,恐惧也越来越盛。

    她欲言又止,想问他为何倾心她的缘由,但又不敢问,深怕东惜若说的都是真的。

    她只好点头装作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如此我便放心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允哥哥千万要保重身子,我等你回来。”

    苏允点点头,又温柔地安慰了她几句,就大步离开了。

    新房里,只剩一人的东音嫆手指越握越紧,她眸光阴冷地望着门外,一字一句地低声:“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也不知在房中独坐了多久,红丫终于从府外回来,她急急忙忙地奔进陶然阁,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进去,喘着大气回禀:“公……公主,他……他来了!”

    “慌慌张张的作甚!越发没有礼数了!”盛怒中的东音嫆极为不悦,“谁来了?”

    红丫还未答,一人从她身后揽衣缓步进来,身姿挺拔,黑衣锦袍,头束一根白玉发簪,脸上却覆着一张玄铁面具,周身更显冰冷强硬。

    他丝毫不避嫌,从容几步走近,撩开珠帘,也不行礼,对她开门见山道:“在下欠离妃娘娘一个人情,嫆公主有事嘱托,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声音富有磁性,却冷硬得毫无一丝人气,听着只有二十五六上下的年纪。

    东音嫆惊讶,从未想过母妃救下的那人竟是如此年轻之人,她上下打量这个男子后,又看了看窗外,神色有些慌张。

    男子似是看出她的心思,淡声说:“嫆公主放心,在下来得十分隐秘,无人看到。”

    东音嫆这才松了一口气,“壮士叫什么名字?”南国被诛九族的将军,她甚少听到,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将军。

    “在下唇亡齿寒之士,区区之名何足挂齿。”男子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嫆公主有何要事相托何不直接说来,你我素不相识,无需迂回客套。”

    毫不客气的拒绝,机械冷硬的语气,令东音嫆心中十分不悦,但碍于她有所求,只好忍气吞声地低声道:“我要你杀了东惜若!”

    男子微微一愣,只一瞬便点头:“好。”

    “不,先不要杀她。”东音嫆忽然转了心思,脸上的刻毒阴沉之色尽显,“只需将她掳走,送入蛮夷族的军帐,我要她承那千人枕万人骑的痛苦!我要她生不如死地活着!”

    男子面具之下的眉宇微微一蹙,也只是片刻时间,便允诺:“定不负嫆公主所托。”

    “嫆公主若没有其他事,在下便告退了。”

    她点头,只一瞬,男子的身形蓦然消失无踪。

    东音嫆静静坐着,嘴角缓缓弯起一弧阴毒狠厉的笑意。

    她倒要看看,一个做了蛮夷野族的军妓,如何能在她面前扬眉吐气,傲气清高!还能如何在东国立足!

    给读者的话:

    第83章再遇萧重月

    清晨的日光破云缓缓而出,如水般的光芒下,陌刀辉辉,甲光熠熠,十万大军整装待发。苏允一身玄袍银甲,一骑汗血宝马率先而列。

    军队祭祀礼成之后,隆隆声震天的号角战鼓声中,苏允领兵十万朝宫门缓缓而行,即将长途跋涉去往边疆苦寒之地。

    而皇宫的另一道偏僻的宫门处,一辆简陋的马车飞驰而出,朝苏允大军的反方向背道而驰。

    东帝和惠皇后两人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甲光向日金鳞开,大军十万铠甲熠熠生辉,锦旗迎风烈烈而舞。

    东帝不由转脸看向另一端,马车遥遥远去,早已看不清楚。他忽然就一声悲凉叹气:“皇后为什么放她去,若儿此去向北国借兵,少不得要和萧重月接触,你不是说她和萧重月……”

    东帝话语一顿,又一声叹息:“朕不求她做一个名垂千史的公主,只盼她找个平常良婿嫁为人妇,平安平凡过完这一生。”

    “你以为我不想么?”惠皇后眼中氤氲,似有泪水,“已经瞒不住了,那边的人恐怕已经知道了。”

    东帝骇然看向她,震了一震:“什么?你说的……!你是如何得知的?”

    惠皇后沉默了一下,道:“西国大皇子西楼玉的出现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抬头望天,硬生生将泪水逼近眼中去,只哽咽:“我们两人酿下的苦果如今都要若儿来承受,何况她又是那般身份,他们已经寻了许多年,如今知道若儿的存在,他们岂会放过她?”她一直抬头望天,神色苍凉,“若儿注定的身份,造就她这一生注定的命运,不可逃脱……不可逃脱啊!”

    东帝不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双手无力地扶着冰冷的城墙,神情萧索。

    “若儿近日来的变化不同往日,朕早该想到,若儿像你,像她这般不平凡的人怎可能软弱无能。”他低低道,神色隐隐有些向往和敬畏,“朕一直以为她那日落水受惊过度,性情大变。如此想来,定是和她身上流的神祗之血有关。”

    惠皇后点头:“或许吧。多想也无益,他们如果将若儿接回去,对焱儿将来登基也有帮助,焱儿年幼,朝中尚无根基,介时有若儿襄助,东国尚能安稳百年。”

    说到这里,她忽然眉头微微一蹙,对东帝提醒:“至于苏允,或许若儿说得对。苏允此人不可重用,为儿女情长者,要么英雄气短,要么忍辱负重。苏允野心极大,他对嫆公主情深意重,介时为了嫆公主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若不是这次苏允自请出征,东帝早已对他失望,今日惠皇后又耳边提醒,心中不由警醒大作,点头:“朕明白,朕一直念在先阳的情分上,才对他百般器重,甚至糊涂得竟想把若儿嫁于他,委实不该。”

    惠皇后慎重道:“他日待蛮夷族退兵投降,陛下想个法子收了他的兵权,让他做个有名无实的威远大将军。”

    两人一时间许久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携手回宫。

    东惜若坐于马车之中,惊羽在外驾车,速度不疾不徐。

    她撩开帘子朝外看了看,艳阳高照,如水粼粼,照拂在官道之上,更显绿树郁郁葱葱。

    炎炎夏日已来临,拂在脸上的风有些闷热,她放下帘子,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继续闭目养神。

    想起昨日东音嫆那样惊慌恐惧的神色,她薄薄的樱唇微微弯了起来,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以东音嫆那般心胸狭窄之人,十之八九会雇凶杀人,以绝后患。

    若真如此,她也不怕,一切如她所料,她故意曲解与苏允同行,便是要令她起杀心。倘若刺杀不成功,如今时局正值紧张敏感时期,苏允定会彻查此事。若她不起杀意,苏允又不在身边,终究惶惶度日,更令她寝食难安。

    她就是要东音嫆终日恐慌不安,直至崩溃,让苏允看看,他爱的娶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东惜若静静闭目想着,心情十分愉悦。直到马车骤然停下,她才猛然睁开眼,冷声问:“惊羽,出了何事?”

    “公子!”惊羽还未出声回答,一直隐匿在暗处跟随的暗玉忽然出现。东惜若心中一个咯噔,连忙掀开帘子举目望过去。

    只见马车前方不远处的一处草丛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人,高冠蛾带,白衣胜雪,玉般的面容毫无血色,她大吃一惊,竟是萧重月!

    她连忙跳下马车,快步走近,萧重月如雪的白衣上染就了一大片鲜艳的血色,端薄的嘴唇上已成黑紫色,像是中毒的迹象,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毫无一丝半点的人气,如同死了一般。

    暗玉已扶起他,盘膝而坐,从他背后运气逼毒。

    东惜若微微蹙起了眉,不禁暗自思忖。

    萧重月怎会出现在东国?他不是回北国了么?他一向强悍如天人,身边又有死士暗护,怎么会被人暗算?

    一时间,她思绪万千,竟隐隐有些担忧。她不由抬头眼观四周,密密麻麻的草丛里,除了萧重月,没有其他人。若是被人暗算刺杀,萧重月身边的死士应该竭尽全力保护才是,如今却只有他一人受伤在此。

    到底发生了何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重月和暗玉两人的额头上隐隐有汗冒出,如珠般滴落,萧重月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和人气。

    暗玉最后一个运气缓气,收手将萧重月扶起来,不待他开口求她。东惜若便说:“扶他进马车,本宫微通医术,看看他是中了何毒。”

    “谢长公主殿下。”暗玉十分感激,立刻扶昏死中的人进了马车。

    -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暗玉和惊羽两人驾车,对于忽然出现的暗玉,惊羽心中虽惊讶,却也没过问,只要不伤害公主便行。

    马车之内,稍稍恢复一丝人气的萧重月依旧昏睡着。

    东惜若凝着神色搭脉,然而,她医术只是粗通,诊断了许久,也诊不出他到底身重何毒,只知毒已攻心,若再不解毒,恐有性命之忧。

    不得已之下,她只好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丹,扶起他就着水迫他吞下。

    这是母后送于她保命的凝碧丹,只有三颗,能解百毒。

    东惜若静静坐于他的身边,用帕子轻轻地擦拭着萧重月脸上的汗珠。

    给读者的话:

    第84章萧重月成了傻子?

    白衣男子静静地沉睡着,与他醒时的风采完全不同。

    萧重月平日里优雅平和中带着些许的冷漠寡情。此时的他,如白莲般安静高洁,就连那一贯冷硬浓密的眉毛都像泛着柔柔的涟漪,仿若天上皎洁的上弦月,静谧而圣洁。

    她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细细地端详起他的容貌来,光华夺目的五官,淡漠如雪的气质,绕是女子也逊色几分,难怪沧澜大陆的未婚女子对他趋之若鹜。

    可是,这样的人绝非良配。

    东惜若不由想起母后历历在耳的话,对于她和萧重月的接触,母后流露出的那份惊怕和宿命般的神情,她心中既疑惑又惊异,她和萧重月到底有着何种千丝万缕的关系,竟让母后对萧重月如此提防?

    虽然她对萧重月没有那份旖旎的心思,可是母后的话,却令她好奇难当,忍不住往前探索那秘密根源。

    蹙眉沉吟了良久,东惜若收起帕子,忽地被一只手猛然抓住,萧重月忽然就睁开眼睛,眸色迷蒙地望着她。

    “你醒了?”她心底不由松了一口气,说道,“摄政王的毒已攻心,方才我已经让你服下了一颗凝碧丹,此丹能解百毒。”

    说着,她挣了挣被抓住的手,然而萧重月却始终牢牢握住,不让她动分毫。

    东惜若黛眉不禁微微一蹙,眸光冷然地看他,却怔了一怔。

    此时的萧重月盯着她的眸子仿若云落星河,璀璨清澈,毫无半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超然,这与平时的萧重月判若两人。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不由唤他:“摄政王?萧重月?”

    一直盯着她看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令她骇然大惊:“你……在叫我?”

    东惜若沉默了,在那样澄澈清明的眸光里,她有些反应不过来。隔了良久,她终于试探地问来:“你可知道自己是谁?”

    萧重月微皱着眉宇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方才你唤我萧重月,那么我便是萧重月。”

    耀眼夺目的容颜上,笑容魅力四射,单纯清澈,可令所有女子都无法招架,东惜若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可置信,甚至难以接受。

    她无法想象,那个斡旋北国,权倾北国,在北国呼风唤雨的冷漠男子,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是因为中毒所致?

    下一刻,她忽然想到了借兵一事,北国所有的政事皆由萧重月亲自过目处理,如今如同孩童般痴傻的他,如何能借兵给她?

    “你怎么了?”眉间传来冰凉的触感,萧重月抬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柳眉,“你已经够丑了,再皱眉,就更丑了。”

    东惜若轻轻拂开他的手,再一次问道:“你当真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歪着头,奇怪:“记得啊,我不是萧重月么?”

    “那萧重月是谁?”

    “媳妇你好啰嗦,萧重月就是我啊!”萧重月露出了孩子气般的不快之色。

    东惜若吃惊,当下冷了脸色:“谁是你媳妇,别胡乱叫人!”虽然她不反感萧重月,但不代表他可以肆意占她口角上的便宜。

    萧重月露出了一个难过的神色:“大家都说,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媳妇。”

    东惜若沉默无语,她缓缓顺了一口气,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来:“你记错了,第一个看到的是叫娘。”

    “真的?”萧重月见她点头,立刻欢快地叫了一声,“娘!”

    “闭嘴!不准叫!”忽然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娘?媳妇媳妇!”

    东惜若忍无可忍,怒吼一声:“给我闭嘴!”

    在她的怒吼声中,萧重月瑟缩了一下,默默地缩到了车内一角,泪眼汪汪地偷偷看着她。

    “媳妇好凶……”

    东惜若再也不想说话了,径自闭上了眼睛。

    外头驾车的两人早已听到了动静,惊羽和暗玉面面相觑,心中既狐疑又惊异,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长公主殿下雷霆震怒,但谁也没出声问。

    车中很快没了声响,他们二人互看一眼后,装作不知道一般,继续驾车赶路。

    -

    一路马不停蹄,在日落西山之前,终于到了一处小镇上。此镇被称作玲珑镇,离赤岭关尚有一段距离。

    马车在一家客栈停下,惊羽撩开帘子,扶着从车内走出的东惜若下了马车,身后的萧重月满脸委屈地跟着跳下,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的身边,一旁的暗玉看到他如此神色,愣了一愣。

    东惜若察觉他的异样,低声对他说:“一切进房再议。”

    几人走近客栈,萧重月光华夺目的容貌瞬间引起了在客栈中用饭的客人,皆怔怔地望着他。小镇偏僻,很少有外乡来的游客,更不用说像他这般龙章凤姿之人。

    眼尖的小二一看便知来的定是大富大贵之人,立刻迎上,谄媚地笑道:“几位客官是住宿还是吃饭?”

    “两间上房。”东惜若淡淡道。

    “我要和媳妇一间!”

    一旁的萧重月眉眼弯弯,东惜若冷眼扫过来,咬牙切齿地低咒:“给我闭嘴!”

    “媳妇……”看到她冷眉倒竖的模样,萧重月忽然就低下头去,十分委屈,那模样比牲畜还无害良善,东惜若看着,简直要疯了!

    一旁的暗玉傻了,惊得无法言语,他似是完全不认识般看着自己的主人。

    “公子?”

    “待会儿再说此事。”客栈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东惜若阻断他的话,低声提醒。

    小二看着,心中不觉可惜,看着娘们还是个小姑娘,还未及笄,模样也长得不大好看。可这公子看着已有二十左右,模样比女人还漂亮,竟娶了这么个小母老虎,还得守活鳏,估计是家境不好,被这小姑娘逼良为娼了。

    客栈里所有的人也如是想着。

    “客官请,小的这就带几位上楼。”想归想,小二依旧恭敬地领着他们上楼,推开相邻的两间上房,又对东惜若说道,“夫人若是有事,吩咐这楼的小二就好。”

    “夫人”这一声称呼让东惜若一下冷了脸,待小二离开,她寒声吩咐:“惊羽和我一间,你们二人一间。”

    “我要和媳妇一间……”萧重月不满地靠近她,想去拉她的袖子,东惜若冷脸拂开,“都给我进房!”

    给读者的话:

    第85章我要和你一起睡

    房间内,气氛凝滞沉重,暗香袅袅,越发静谧如死。

    惊羽和暗玉震惊地看着一直粘腻在东惜若身边的委屈男子,那牲畜无害的神色,天真单纯的笑容,怎会是叱咤风云的萧重月?尤其是暗玉,眸光渐渐黯淡,似是难以接受这个打击。

    东惜若用力拉开缠在她腰上的手臂,语气凝重:“暗玉,你也看到了。许是中毒太深,以致于他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万不能让别人发现了。萧重月仇家不少,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沉吟片刻,道:“此事十分蹊跷,为今之计,就让他暂时待在本宫身边,还能护他周全。”

    暗玉忽然单膝跪地,神色感激:“多谢长公主殿下。”

    东惜若淡声道:“起来吧,不用谢我,萧重月死了,对本宫也没有好处,我们这是各取所需罢了,你带他下去吧。”

    “是。”暗玉起身,走上前,向萧重月抱拳施礼,“公子,属下带您去休息。”

    “不,我不去,我要待在媳妇身边。”萧重月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东惜若的脸色,“媳妇,我想在这里……”

    “再和你说一次,我不是你的媳妇!”东惜若鼻子都气歪了,眉色冷怒,“还不快带你主子下去!”

    暗玉十分为难地看着萧重月,面对孩子一样的主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只得像个婆子一样连哄带骗地把他给拉走了。

    直到旁边一声关门的声音,东惜若才朝虚空处问了一句:“铁骑军首领可在?”

    一个漆黑的身影忽然从窗外极速掠入,落定在她的跟前,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容兰参见长公主殿下,属下已得陛下吩咐任由公主差遣。”

    东惜若低声吩咐:“速去查清楚萧重月遇刺一事。”

    黑衣男子得令,瞬间掠出窗外消失了。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如黑幕一般笼罩着玲珑镇。

    东惜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困境,有些措手不及。

    萧重月忽然失踪,北国上下估计已经知晓,也许此时的北国已处风雨飘摇草木皆兵之际,明里暗里的人哪怕掘地三尺都会找到他。

    然而,她担忧的并不是这些。

    萧重月在北国举足轻重,所有大小政务皆由他一人决定,如今他痴傻的性子,提借兵一事谈何容易。眼下赤岭关那边战事吃紧,将领军事怠慢,百无一用,南国又步步紧逼,若是没有北国的襄助,赤岭关必然失守。一旦防线失守,东国的安稳盛世岌岌可危。

    东惜若心事重重,睡意全无,她侧过身来,却见床边站了一个人!

    朦朦胧胧的帐幔之外,有月光穿过打开的窗户投射在那人的身上,一张脸在月光下如雾如画,一双漆黑如珠的眸子正讳莫如深地盯着她看。

    男子周身散着的冷漠如雪的气息,冰冷如玉的脸庞,令她异常熟悉,东惜若心下一凛——

    萧重月!

    她猛地掀开帐幔,靠在桌上沉沉昏睡的惊羽此时竟然毫无反应,她眸光直直地看他,心一下寒冷如冰。

    “摄政王装疯卖傻,到底何意?”她冷冷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萧重月有些迷茫地看着她,眸光渐渐清亮明澈,周身笼罩的冷漠慢慢消失,“媳妇,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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