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的倾城时光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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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建议标书做如下调整:

    第一、价格继续下调,调整到跟刚才林浅所说一个水平,中途如果出现资金困难,我会再想办法。同时,全体门店这一款材质的高档箱包恢复原价,不准再做降价促销。薛明涛,请在投标书中,以醒目的方式标示出,我们这款箱包,提供给明盛的价格,是我们曾经在海外市场的30。做一张市价比较图,据我观察,司美琪市价比我们低,他们的相对折扣应该只有40-50;

    第二、向明盛承诺,这一批箱包,提供五年质保,而不是市场惯例一年。实行总裁负责制,有任何质量问题,不问缘由,爱达三天内快速退款货,明盛不需要承担一丁点中间成本和责任。

    第三、交货周期。相对而言,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大有作为的地方。周期必须压缩到三个月,现在是爱达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果来不及,我和顾总亲自上生产线。这一点要求是死任务,不可以商量,不可以拖延。”

    他抬头环顾一周,目光凌厉地做了结束语:“这个项目,我们即使胜了,也是一场惨胜。却可以令现在的爱达苟延残喘,他日再战。”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浅看着厉致诚轮廓清晰的侧脸,胸中的心跳,竟仿佛随着这抑扬顿挫的一番话,开始扑通通跳得急劲有力。

    刘同一拍桌子,说:“好!我同意厉总的话!就这么定了!如果人手不够,我也上生产线,我老婆孩子都上生产线!当初创业的时候,不也跟着董事长这么干出来的!”

    顾延之也露出笑容,目光沉亮如电。

    薛明涛咬咬牙:“好!听厉总的!干!”

    而项目组众人,眼中浮现的都是复杂的神色。林浅的心情,跟他们是一样的。悲怆、难受、振奋、毅然……

    他说,这是一场惨胜。我们苟延残喘,他日再战。

    ——

    夜色渐深。

    林浅回到办公楼,自己的小隔间里。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头往总裁办公室里望去。却只见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身影若隐若现。

    林浅觉得,必须重新审视boss的实力了。她万万没想到,他刚才能讲出那番话。须知他讲的那些点,什么“关键决胜点”,什么“绝对、鲜明的优势”“令客户过目不忘俘获他们的心”,竟然跟林莫臣昨天跟她点拨的道理,是一样一样的啊!

    林莫臣是谁?在金融世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动辄操纵数十亿甚至百亿资金的家伙。她心中的顶级商业天才。

    而且他跟林莫臣还不同。林莫臣吧,一看就是心思深沉的“j商”,可他却是一身正气孤傲,坚毅果决。他刚刚那番话,现在仿佛还跳跃在她耳边,令她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怎么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不行,她必须表达一下才舒服。

    “老板。”她轻敲房门,走了进去。

    厉致诚正站在窗前,望着星光点缀的夜色。听到声响,转头望着她,神色平静淡然。

    “老板,我觉得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她直视着他说,“因为是在你的带领下,因为你是天才,是天生的领导者。我讲完了,这不是拍马屁,是真心话!”

    话一讲完,脸就莫名的热起来。啊,她还是有点小激动了么?在他灼灼的安静的目光注视下,林浅难得的有点不自在起来,脸上却装作很淡定坦然的笑笑,转身走了。

    厉致诚一直看着她轻快的背影,直至她走出门,才重新转头看着窗外苍茫的夜色,唇角一勾,慢慢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留言,有好几个读者让我推荐几本书看看。嗯哪,也不知道你们要看什么类型的,推荐几本经典的,都是我自己百读不厌的:

    企业管理方面:

    《卓有成效的管理者》德鲁克,应该很多人知道,我觉得即使是普通职员,读读也是很有用的。因为这个管理者指的不是中高层,而是独立的知识型工作者。

    《激荡三十年》吴晓波,大气磅礴难以言喻

    科幻:

    《大爆炸-宇宙通史》帕特里克等著,非常非常经典,如果想写科幻文真的要读读

    言情:

    《相思长梦河》简暗。几万字的纯言情,就有,她是我心中的大神。

    昂,推荐了这几本书,瞬间觉得今天的作者有话说都变得高大上和知性了有木有?不行,这不符合我们一向的形象定位。其实如果你们要看纯肉文,我也是可以推荐的,什么tt,什么hy,什么syqqj……同道中人看了简拼都懂哈,哈哈哈……其实我只在年幼不懂事的时候看过(严肃脸),现在才不看呢!

    ☆、尘埃落定

    同样的一天,对于司美琪和陈铮来说,不会有什么激动或愤慨的气氛。

    陈铮坐在司美琪项目组的办公室里,表情是傲慢而自信的:“把你们的最高水平拿出来,做一份足以挫败任何竞争对手的投标书。这个项目的任何事,你们都可以随时随地直接向我汇报。所有投标条件,都可以按最优惠的标准给明盛。即使突破了标准的,也可以报告给我,我报告董事长,必须给你们开先例。总之——这个项目,只许胜,不许败。”

    众人的表情也是沉静而坚决的:“好!”“总经理请放心!”“这个项目绝对属于司美琪!”

    陈铮满意地点点头,就步出了办公楼。此时正是落日昏黄时分,偌大的工业园区里熙熙攘攘,繁荣而热闹。他站在大厦门口,内心涌起某种自负而豪迈的情绪。

    这一年,爱达集团的轰然倒塌,令司美琪终于可以从市场第三的位置,一跃成为第二名。而这种转变,正是在他从父亲手里接班后发生的,他开创了司美琪新的历史。

    他还想做得更好。

    这次明盛项目,诚然是为了狙击爱达,彻底断了他们的活路,同时也是报上次的一箭之仇。但也是司美琪第一次涉足如此大型的国企项目。而这种项目,历来都是由市场老大新宝瑞垄断的:利润高、人脉珍贵、影响力广……

    而他这次以低价策略,付出昂贵代价,只为打入这类市场。

    也许不久的将来,他就可以正式对新宝瑞发动进攻,真正的逐鹿中原。

    ——

    同一份招投标说明书,也抵达了新宝瑞集团。行政部收件之后,立刻派专人搭乘电梯,送至顶层总裁办公室手里。

    新宝瑞ceo宁惟恺今天穿着套新西装,领带是玫红色的,坐在光泽暗流的大班桌后,深琥珀色的袖口盈盈发光。

    助理拿着招投标文件进来时,他正在打电话,刚刚登上过《财富》杂志封面的英俊脸庞,挂着浅浅的柔和的笑,嗓音也是温柔而慵懒的:“花喜欢吗?呵……我怎么可能忘记今天,晚上七点来接你。嗯,穿我订的那条裙子。”

    等他挂了电话,助理满脸堆笑:“宁总,你对夫人实在太体贴了。这么忙,感情还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

    宁惟恺有些无奈地淡笑道:“今天是结婚三周年纪念,她吵着要去听闹哄哄的演唱会。明天早上的会也帮我取消了,今天肯定要到半夜。”

    助理忙点头称是。心中倒真的对这位年轻的老板羡艳无比——

    草根出生的青年才俊,因为成为了祝氏企业的乘龙快婿,得以执掌占据祝氏1/3营业收入的箱包集团,江山和美人兼得。还有比他更幸运的男人吗?

    宁惟恺接过他递来的文件,静静看了一会儿,露出笑容。

    助理轻声问:“按我们收到的消息,司美琪、爱达对这次项目也是志在必得,很可能采取大幅降价策略。我们的定价体系一向是比较稳定的,也偏高。营销部那边也想您有个明确指示,要不要也降价……”

    “叫他们别瞎折腾。”宁惟恺打断了他,“这一次,我们袖手旁观。”

    助理还有些犹豫,宁惟恺看到他的样子,倒是笑了,嗓音清爽温和:“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脑袋还有点拧呢?一方面,我们的价格体系不能降,降了就会乱,不能因小失大。第二,人在商场,最重要的是看清对手是谁。目前对我们有潜在威胁的对手,只有陈铮。让爱达跟他打个你死我活、元气大伤,多好。”

    助理:“可是……陈铮力争明盛项目,说不定就是想借机向新宝瑞发起挑战。”

    宁惟恺抬眸看他一眼:“那咱们就收拾他。”

    助理:“……了解!”又说:“我们在那两边的人,我会让他们盯紧,有情况随时汇报。”

    宁惟恺淡淡答:“嗯。”

    ——

    随着投标日一天天逼近,林浅也越来越忙碌。到了这天下午,按照厉致诚的指示,随他搬进项目组宿舍驻扎。

    夜色弥漫,星光朦胧。

    林浅趴在床上,刚刚齐肩的碎发绑了个小马尾,翻看项目组最新制作的一版标书。

    这些日子,他们真是一遍遍地做,三位boss一遍遍地审,然后打回来一遍遍地改。而林浅也要跟着一遍遍地看,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翻了一会儿,将资料丢到一旁,埋头在被子里休息。脑子里却想起那天,她一时小激动,对他的“真情告白”,什么“你是天生的领袖”“你是天才”。

    噗……好煽情。

    回头想想,也算拍了一回真情流露的马屁。不过boss全程始终面瘫,显然对这些话语毫不在意。

    这时手机却响了,她接起,是薛明涛:“林助,标书我们又修改了一下,发到你邮箱了。厉总睡了吗?”

    林浅微笑道:“刚刚还在看资料,应该没睡,我马上给他看。”

    挂掉电话,林浅脑子里却冒出另一个念头——他们恭敬的态度足以说明,厉致诚已经初步建立了威信。

    厉致诚的屋子就在林浅隔壁。此时已是夜里十点多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橙黄照耀。林浅端着笔记本电脑走过去,发现门是半掩着的。

    这几天,林浅、顾延之等人一直在他屋子里进进出出,这门估计是谁走的时候没关好。她也没在意,礼节性的敲了敲,就跟往常一样,径自推门进去了。

    屋里却没人。

    林浅走到书桌旁,把电脑放下,又抬头四处看了看。哦,洗手间的门关着。她安安静静就站在书桌旁等。

    很快,“哐”一声轻响,洗手间的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林浅微笑看过去:“老板,我把新的……”声音稍稍一滞,继续说道:“……标书给你拿过来了。”

    员工宿舍并不奢华宽敞,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厉致诚上身没穿衣服,下~身穿着条黑色运动长裤,手里拿着条毛巾,头发和身体上还沾着水珠,抬眸看向她,眼睛里仿佛也沾着水汽。

    呃……在这个工人云集的企业里,半~裸的男人挺常见。

    但是撞见半~裸的年轻总裁,就有点小尴尬了。

    林浅神色自若地转身,背对着他,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修改的地方我标出来了,您现在看吗?”脑子里却突然快速滑过个念头:最近跟boss之间这种小尴尬还蛮多的啊。

    “嗯。”依旧是清凉的嗓音。

    然后传来窸窣的响声,应该是在穿衣服了。

    可林浅盯着屏幕上一行行黑色的字,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生动的一幕。

    宽肩、窄腰,肌肉匀称,浑身线条流畅有力。关键他还站得特别直,俊脸淡漠五官英秀,宽松的裤子系在修韧的腰线上……咳咳,简直就跟性~感男模拍的那种略带蛊惑意味的、故意秀身材的照片,没什么两样。

    林浅,眼福不错哦。

    她唇角微勾,直至身后响起不急不缓地脚步声,才侧头看向他。

    谁知这一看,又是一怔。

    大概是事发突然,boss就往身上套了件白衬衣,第一颗纽扣还没系,领口有点乱。微湿的短发贴在额头上。衬衫胸口处似乎还有未干的水渍浸染。

    他站在灯下,低头看着她,眸色淡然,薄唇微抿。

    林浅看了他几眼,移开目光。而他的目光也聚焦到电脑屏幕上,弯下腰,手放到了鼠标上,开始滑动翻看。

    林浅又侧眸瞄了他一眼——当boss的人,怎么帅成这个样子啊?越看越帅呢。

    她把一旁的凳子搬到他身后:“老板坐。”

    “嗯。”他侧眸扫她一眼,“你也坐下。我说你改。”

    “好的。”

    ——

    林浅没想到,两人搭档这一忙,就忙了几个小时。

    厉致诚看完后,提了几点意见。她就把他的想法,标注在文件里,发回给项目组。结果他们似乎受到了老板鼓舞,很快就修改好发过来,还把其他一些附件也陆陆续续发送了。厉致诚和林浅就继续看,你来我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等到快三点的时候,林浅终于有点扛不住了。她虽然向来工作努力,但能不熬夜,从不熬夜——她才不要早衰呢。

    她又看一眼厉致诚,他还坐得笔直,盯着屏幕,眉目乌黑专注,眼睛里还有浅浅的光泽,哪有半点睡意。

    林浅打了个哈欠。

    他偏头看着她:“困了?”清冷的声线。

    老板都没说困,她怎么可能说困?笑笑说:“还好,我去泡杯咖啡,马上回来。”刚要起身,就见他的两道长眉轻蹙了一下,抬眸看着她:“半夜喝什么咖啡。”

    平静的中略带强势的声音。

    林浅有点愣愣地看着他,坐在原地没动。

    boss……居然管着不让她喝咖啡?

    这是在关心她么?

    心头倏地一暖。刚想说点什么,却听他淡淡道:“困了就去床上睡会儿,给你一刻钟,我叫你。”

    林浅下意识就望向房间里那张大床,洁白、整齐、宽阔,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林浅这人吧,对床有洁癖,觉得那是肌肤相贴的非常私密的地方。她从来不喜欢别人坐到或者睡到自己床上,也尽量不沾别人的床。更何况这还是boss的床。

    她笑着对他说:“不用,我趴着睡会儿就行。”

    厉致诚不置可否,继续转头看着电脑。林浅就把胳膊往桌上一枕,头埋了下来。

    暂时隔绝了光线,眼睛里黑漆漆的一片。身边的动静,倒是越发清晰起来。

    她甚至能清楚听到身旁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他轻轻翻动资料的声音,手指在鼠标上轻触的声音,越发显得这子夜温暖而静谧。

    ——

    林浅醒的时候,感觉周围格外安静,比刚刚还要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清周遭的情况,倒是笑了。

    厉致诚跟前的电脑屏幕已经合上了,那堆投标资料也整整齐齐放到了一旁。看样子是做完了?而厉致诚还坐在她身旁那张皮椅里。不过他的双手搭在扶手上,头往后靠,已经仰面睡着了。

    林浅低头看了看手表,吐吐舌头:都五点了,她居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boss还说要叫她,自己却睡着了。

    刚想蹑手蹑脚起身,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被人披上了件西装。男款西装穿在她身上当然是极大的,几乎将她整个包裹住,熨帖又暖和,气息干燥而清新。

    她转头看着boss身上单薄贴身的白衬衣,把西装轻轻脱下来,覆在他身上。他似乎睡得极沉,眉目在灯下静静不动。

    已经快天亮了,林浅也不想叫醒他,打算先回自己房间去。

    可刚想绕过人高马大的他,就发现有难度。书桌和床之间,就隔了条狭窄的走道。而他的大皮椅往那里一横,椅子后背就跟床沿抵得紧紧的。而他的两条长腿都伸到了桌子底下,膝盖都快贴上桌子了——只留下很窄很窄的空间。

    她也不愿意从他床上踩过去,她不喜欢碰别人的床。目测了一下距离,她感觉应该差不多,就将身体紧贴着桌子边沿,想从他膝盖上跨过去——她的腿也是很长的嘛,不要打扰到他就好。

    一下。她一只脚站到了他双腿中间。

    又一下,成功跨出去了……

    还没来得及满意,身旁的男人却像是被惊扰到了,身子突然动了一下。林浅也不知怎的脚一歪,就踩到了他的脚背上……

    要知她现在虽然遵照boss意愿不穿高跟鞋,但还是有个尖尖的小中跟的。这一脚下去,就听到男人原本平稳的呼吸生生一促,那只脚一下子弹了起来!

    林浅被他这么一绊,哪里还站得稳?身子迅速朝旁边倒下去……

    “啊!”她情不自禁一声低呼。

    腰间有股牢牢的力量袭来,一只手迅速地揽住了她。林浅身子一歪,竟然已经被扣到了他的大腿上。

    林浅有点发愣的转头望着他。

    他已经睁开了眼,许是刚醒,眼神在灯下还有些氤氲,盯着她。

    “你在干什么?”

    林浅默然。

    boss,你能不能反应不要这么快?出手这么快准狠?每次只要稍微触碰到你,立马被你的擒拿手给制住了。

    “我没干什么。我想出去。”她说,“是不是踩痛你了?”

    他看着她,眼神疏淡:“嗯。”

    呃……林浅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两人对话间,他的手还紧紧箍在她腰上。因为隔得极近,林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而身下,他的大腿温热而坚实。

    她连忙挣开他的手站起来,脸也迅速的热起来:“不好意思。那我走了,晚安。”

    ——

    林浅回到房间后,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

    她也太囧了吧,居然坐到了boss的怀里。

    天边已破晓,昨晚只睡了那么短时间的林浅,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脑子里始终冒出厉致诚刚刚在灯下盯着她的样子——漆黑的眼,有力的手,清冷的气息。

    心跳扑通通跳个不停。她脑海里甚至想到个很荒唐的念头——boss不会当她是j细,刚才想对他做什么吧。

    当然不会。

    尴尬极了,再也不要这种意外了。

    ——

    两天后,顾延之亲率项目组,赴明盛集团总部讲标。明盛并未现场公布中标结果。

    之后几天,爱达还是老样子,半死不活的忙碌着。而跟这个项目有关的人,都紧张地翘首以盼。包括林浅。

    她有种很强的预感,她觉得爱达这次一定会中标。

    她只要一想到厉致诚那天说的话,想到他们准备的那份已经如林莫臣所言“做到极致”的投标书,就觉得充满信心。

    她觉得客户,也一定会被打动。

    到了隔周的周一下午,消息终于来了。

    爱达的高层们正好在开周例会,林浅也列席做会议纪要。刚开到一半,顾延之的手机响了。像是预料到什么,会议室里众人也瞬间那静下来。

    他跟厉致诚交换了个眼神,这才接起。简短地说了几句,只听他“嗯嗯”了几声,最后放下电话,看着众人,眸色平静,难辨喜怒。

    “明盛投标结果出来了。中标的是司美琪。”

    ☆、冬夜孤寂

    夕阳斜沉。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静得仿佛只剩下林浅自己的呼吸声。

    她又一次抬头悄悄望去,只见厉致诚端坐在桌后,依旧在看各部门的工作文件,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已经静坐了一个小时了——自从收到中标结果后。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顶层也快没人了。林浅亦无心工作,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毫无意义地拨动着桌上那盆小绿植的叶子,一下、一下、又一下……

    终于,门内的厉致诚站了起来。林浅立刻也端坐好,换上非常恬静自然的表情,望着他的方向。只见他关掉电脑、穿好外套,就朝门外走来。

    林浅立刻站起来:“总裁。”

    厉致诚抬眸望着她。乌黑的眉像是墨笔渲染过,在灯下格外清晰,也格外安静。

    沉吟后,他说:“明天上午十点,召集全体高管开会。”

    “好的。”林浅答得干脆,又问,“议题是?”

    “集团下一步的发展计划。”他的声音依旧是沉措有力的。

    林浅心头一怔,微笑答:“好的,我明天一早就通知他们。”

    厉致诚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林浅:“您现在回家吗?”

    厉致诚伸手竖起外套的领子,侧脸静漠:“不。出去走走。”

    林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走进电梯,电梯门徐徐关上。她这才坐下,怔怔望着面前紧闭的总裁办公室的深褐色桐木门,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无精打采地趴在了桌上。

    ——

    天色还未全暗,落日的余晖尽撒整个工业园区。厉致诚从大厦步出,抬头望了望,就双手插衣兜里,与零零散散的工人擦肩而过,走向后方的一排排厂房。

    自上任以来,他就经常在园区里到处走。因为他很少露面,又是低着头行色匆匆,倒是很少有人认出他。

    厂房边的保安亭里,坐着一堆人在聊天。直至厉致诚走远了,看得有些发愣的高朗,才默默把目光收回来。

    这时,身旁一个三十出头的叉车工小声说:“听说那个明什么的大项目黄了,是不是真的啊?”

    另一个保安立刻答:“是真的。你不知道吗?今天上午都传开啦!我嫂子在行政部,说彻底黄啦!”

    高朗听得眉头紧蹙,问:“那咱们爱达怎么办?”

    众人都是一阵长吁短叹。

    暮色一点点落下来,园区里的行人也越来越少。高朗坐在一堆嘈杂的工人保安里,却格外沉默。他的头发已经被自己抓成了鸡窝,他很为厉致诚发愁,可又惶惶然不知道怎么办。

    就在这时,身旁另一个保安盯着前方厂房,说:“哎,那是干什么?”

    高朗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其他几个保安已经神色疑惑的站了起来。

    只见低垂的夜幕下,好几十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几乎全沉着脸,前簇后拥、脚步纷沓,朝办公楼的方向来了。

    ——

    林浅步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色几乎全黑了。周围有些吵,但她兀自想着事情,也没在意。等走到楼前停车场正中时,才突然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

    她转身望去,顿时瞪大了眼——

    一大群蓝衣工人,正气势汹汹地从不远处而来,涌向办公楼。林浅眼尖,甚至看到其中混杂的几个人,手里还提着铁棍样的东西。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个保安正从一侧飞奔过来,领头一个跑得最快,不是高朗是谁!

    他们往工人队伍前一拦,高朗沉声开口:“你们想干什么?要到哪里去?”

    领头的几个工人全是三十几岁的高大男人,面相凶狞。其中一个吼道:“你们几个小保安让开!我们要去找集团领导理论!公道自在人心!他们拖欠工资、内外勾结,搞垮爱达,不顾我们这些老员工死活!我们要讨一个说法!”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有几个人大声呼应。其他人也是起哄声一片。

    保安都是年轻小伙子,都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唯独高朗,梗着脖子大声说:“你们这是闹事!根本没有这回事!都回去!”

    当听到闹事工人首领讲出那番浑话时,林浅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是新宝瑞还是司美琪?

    心跳开始咚咚咚加速,她转身就往更远更安全的地方走,同时掏出手机给厉致诚打电话。还没接通,突然听到那边又是一阵混乱的吵闹嘈杂,有人愤怒地喊了句:“打!这小子也是他们的人,专门来搞垮爱达的!”

    林浅心一沉,倏地转头望去,却只见蓝色工服和深灰色保安服的男人们,已经混成一团。拳打、脚踢、围攻、撕扭,狰狞的、惊慌的面容,全都交织在一起,货真价实的干上架了!昏暗的夜色里,有人手中的铁棒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不知砸在谁的身上还是地上,传来沉闷的声响。

    林浅看得心头生生一抽。这时厉致诚的电话接通了,一声又一声,响在她的耳边,却久久没有人接。林浅心情更加糟,挂断拨110。

    这时周围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大厦里走出来的职员、后面厂区的工人、大门处的保安……他们有的冲上前大声喝止,但更多的人是跟林浅一样,站在外围没敢动。

    就在这时,扭打的战团里,突然有个工人头目朝林浅的方向看过来,指着她大声喊道:“那个女的是从司美琪过来的!把她抓过来问!”

    顿时有不少人朝林浅看过来。

    林浅的心更是往下一跌,也不管报警了,肯定会有人报的,她转身就跑!

    是司美琪!毫无疑问是司美琪!

    既然是有预谋的煽动闹事,就很可能还找了一些黑势力掺杂其中。林浅绝不会乖乖留下跟他们“对质”或者“喝止”,因为肯定没用。

    她跑得很快,转向也很敏捷,眨眼间就跑离了停车场,把后面跟着的几个男人甩得远远的。谁知刚跳下台阶,前方就有几个原本站着围观的人,突然把她的路一挡。

    林浅马上转身跑,谁知其中一个反应很快,一把就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揪了回来。夜色已然全黑,这里树影重重,路灯亦未亮起。林浅只看到几个高大的黑影把她围在正中。然后其中一人突然抬起手,“啪”一声,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林浅被打得眼冒金星,火辣辣的刺痛从脸颊传来,嘴角立刻有腥甜感冒了上来。那些人这才松开她,快步朝集团大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围观的人群里。

    林浅捂着脸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腿脚仿佛也有些无力。她先是死死盯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又转头望向办公楼。苍茫的夜色里,那里聚集的人更多,更混乱了。

    她把眼泪压下去,掏出手机,继续打110。刚按下两个键,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的心倏地又提起来,霍然回头——

    撞进一双熟悉的沉黑的眼眸里。

    厉致诚就站在她身后,黑色身影高挑矗立,呼吸起伏还有点快,眼睛牢牢地静静地盯住了她。

    林浅的心跳还很乱,声音已经镇定下来,望着他,字字清晰地说:“我没事,你快去处理。我来报警,你当心。”

    话音未落,还捂着脸颊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了。林浅怔怔地望着他,他把她的手移开,目光停在她已然红肿的脸颊上,眼中一片冷意:“谁打的?”

    不知为什么,他这句话令她原本压下去的泪水,突然又冒了出来。连忙轻轻吸了吸鼻子答:“没看清,跑了。”

    厉致诚就没再说话。

    四目凝视,他那黑黢黢的眼紧盯着她,而他的手依旧扣住她的手腕,手指温热而极有力度。

    被他这么盯着,林浅的脑子里突然有点空,心里更加难受。

    这时,后面有两个军人保安跑过来,站在了厉致诚身后。

    厉致诚还看着她,话却是对身后的保安说的:“带她离开这里。不要让任何人再碰她。”

    “是!”

    林浅还没出声,他已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了。

    林浅在一名保安的保护下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只见厉致诚已经踏上停车场,头也不回地朝那帮闹事的人群走去。

    ——

    林浅被带到了保安部所在的独栋小楼。

    她站在阳台上,用保安给的冰袋,敷着肿胀的脸颊。

    夜色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停车场上依旧喧嚣难辨。只看到又一群保安,还有蓝衣工人,急匆匆地往那边赶去。

    惶惶夜色里,林浅心急如焚。也不知道厉致诚、高朗等人有没有受伤,不知事态进展如何。警察怎么还没到?

    脸颊依然肿痛未褪,她脑子里闪过刚刚几个男人堵住她的一幕,又怕又恨。想要给林莫臣打个电话,手按在键盘上,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陪着她过来的那名保安,也从里屋走出来。望着远处,也是一脸愁容。他又抬眼看了眼她,犹豫地开口:“林助,咱们爱达……真的不行了吗?我们是不是要失业了?”

    林浅看着他沉重中带着一丝期盼的表情,一时竟然答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紧握在手里的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心不在焉地接起来:“你好。”

    那头很嘈杂,有音乐声,还有人讲话的声音,还有笑声。

    林浅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感觉。

    然后就听到陈铮那熟悉的、轻慢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来:“林浅,跟我斗,疼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码得比较少,也有点不在状态。

    昨天,得悉了一位作者去世的消息,心情一直非常难受。

    清歌是我在最喜欢的作者之一。虽然一直没有深交,qq上也只聊过几次,但我一直非常喜欢她的文章。她的文笔清丽婉转,她笔下的爱情细腻动人,直达人心。每每翻看她的文章,总是令我怦然心动,获益良多。

    可这样一位优秀的作者,却如此突然的英年早逝。昨天我和许多作者、读者聊天,大家都哭了。

    据说清歌是在夜间驾车,高速路上与货车相撞,就这么去了。她正值大好年华,家中还有幼子尚未成年。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清歌一片,一片清歌。

    祝愿她在天堂一切安好。如果有来世,惟愿她能顺利平安,纵横才情,与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幸福到老。

    ☆、欲擒故纵

    “跟我斗,疼吗?”

    嘈杂的夜色里,男人轻蔑的、含笑的嗓音,像是一把轻而锋利的刀,划过林浅的耳膜。她的胸口一阵滞涩之气往上冲,就像一只困兽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随时就要挣脱出来。

    但她忍住了。

    当敌人给了你一拳,你却无法马上还击时,又该怎么做?

    至少不要让他觉得,他已如愿以偿伤害到你。

    林浅握着手机,静默。

    那头,陈铮正坐在灯红酒绿之地中,笑吟吟地拿着手机。

    不得不说,他很期待林浅的反应。

    谁知等了一会儿,那头却始终沉默着,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忽然,传来女人的一声轻笑。

    很轻,就像在嗤笑。

    然后“咯”一声轻响,她把电话给挂断了。

    旁边有女人缠着他的胳膊开始敬酒,陈铮一把给推开了。放下手机,端起酒喝了一口,只觉得恨恨,但又索然无味。

    他特意嘱咐那些人,赏她一个巴掌,但不要太重,不要真的伤到她。给她个警示已经足够。

    之后他就心满意足的等着,等着电话打过去时,她会哭,会怕,哪怕愤怒痛斥,也是他期待的反应。

    可却什么都没有。

    妈~的。

    这个女人,总是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能令他最不舒服。

    ——

    林浅挂了电话,就抱着双膝,坐在阳台的一张椅子里。脸上还火辣辣地疼着,眼泪“啪嗒”“啪嗒”一滴滴掉在手背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