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的倾城时光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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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起来。

    这家伙……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里——他是个目的很明确的男人。

    这么想着,林浅的脸更热了,草草将手上的杂志一放,就想赶紧开溜:“厉总,我知道的就这些。”

    他却静了几秒钟。

    “你的脸很红。”低沉温凉地嗓音,就在她耳边。

    林浅也静了一瞬,旋即抬头微笑看着他:“嗯,可能是感冒还没好吧。那我坐远点,别传染给你了。”说完就想起身,躲开他若即若离的臂弯。

    谁知身子刚一动,肩上已是一沉,他的手放了上来,按住了她。

    林浅的心头突地一跳——这下是真在他怀里了。

    四目凝视。他的俊脸就在离她很近的位置,那只手依旧牢牢按在她肩上,令她坐在原地不动。而那漆黑而疏淡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小的心慌意乱的倒影。

    谁都没说话,屋内的空气仿佛跟他指尖的温度一般,灼烫得她的脸难受。而他就这么盯着她,高大修长的身躯将她环在沙发和他之间。

    林浅的心突突突跳得厉害。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嚷道:他怎么这样?!有他这么追人的吗?沉默又强势,难道就吃定了她不会逃离?

    另一个声音却冷冷淡淡地嘲笑着:林浅,你确定他这是喜欢你?他这么深藏不露一个人,你现在都摸不清他的斤两。将来就不怕吃不了兜着走?

    ……

    林浅稳了稳心神,望着近在咫尺地的他,开口了:“厉总,我觉得这次,爱达真是柳暗花又一村。”

    他看着她,眸色似乎越发深沉。

    林浅的心胡乱跳得厉害,有那么点憋屈,又有那么点莫名其妙的慌乱,还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她接着说道:“我们虽然失掉了明盛,但一转头,司美琪的中档箱包市场,却是豁然开朗毫无阻隔。看来天道酬勤,上天还是帮着爱达的。”

    这番话她说得平平静静,讲完后,就直视着厉致诚。

    厉致诚也看着她,漆黑漂亮的眼里,没有半点起伏。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视了一会儿。

    林浅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荒唐。他是多聪明的人,这么几句话,肯定听懂了。昨天即使猜出了真相,她也没想过要跟他挑明。可今天不知怎的,肩膀被他这么一按,她就觉得非挑明不可。

    然而她尽管纠结,尽管懊悔,尽管冲动,却万万没想到,厉致诚眉目不动地按着她,第一句回答却是——

    “生气了?”他轻声问。

    林浅不吭声。

    他深深看她一眼。倏地松开了她的肩膀,身体也往后一退,暂时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林浅一时间如释重负,可被他按过的肩头,却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触感残留着。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静静看着他。

    他的神色淡淡的,抬手翻开了桌面左上角的一本书。林浅看清封面,心头一震——正是那本《孙子兵法》。

    只见他长指轻拈,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白纸,转头看她一眼,直接放到了她面前。林浅眼睛一瞟,不正是当初那张写着兵法计谋的纸?刚劲有力的笔迹如昔:请君入瓮、借刀杀人……

    “我从未主动向你隐瞒。”他缓缓地说,“情势所逼。”

    林浅还是没做声。

    他这是干什么……

    这算是在向她主动解释?

    一个城府诡谲的人,这么干脆地坦诚自我?

    哼……

    见她不说话,厉致诚沉默片刻,目不斜视、动作平稳利落地再次翻开《孙子兵法》,从里面又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条,转头再次看着她。

    “这样的东西,我会写三张。这是第二张。”他将纸条夹在长指间,眸光湛湛地望着她,“看吗?”

    ☆、我所欲也

    一个月前。

    那还是初冬,林浅刚到爱达集团报道,而厉致诚也刚刚转业归来。

    坐落于霖市西郊的绿苑疗养院,仿佛早早被冬的气息填满,河畔树叶凋零,碧绿的水面也透着寒气。

    爱达董事长徐庸就住在河畔的一座独栋小楼里。趁着有阳光,护工和助理把坐着轮椅的他,推到屋前的草坪上,晒着暖暖的太阳,喝一杯热腾腾的清茶。

    很快,老人期盼已久的客人,终于到了。

    年轻的男人终于褪去了军装,然而穿着休闲装的身影,依旧比寻常人还要挺拔英武,在绿茸茸的小山坡上,投下笔直的剪影。

    “爸。”他在徐庸的轮椅前站定。明明已经长成成熟稳重的男人,却依旧如少年时期般惜字如金,目光也依旧深沉平静。而在商场纵横数年的精明父亲,也一如既往看不清这个儿子的心。

    徐庸却有些感伤,拍拍自己身旁的长椅:“坐吧。”

    简短的聊了几句。徐庸问清他的确已退伍,也已说服在军中位高权重的外公,同意他弃伍从商,不由得心中暗暗欣喜不已。

    而厉致诚更多的是询问助理和护工,父亲的身体状况。得到肯定答复后,只淡淡点头,亦未见太多情绪反应。

    徐庸到底老了。老了,心境也就简单了,所有的兴趣和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于是笑着问:“为什么这次肯回来接手爱达?”

    厉致诚亲手推着轮椅,将他推到无人的一棵大树下,这才答道:“大哥生前,曾跟我有过约定。”

    听他提到三年前车祸逝世的长子,徐庸不由得心头一痛。他知道因为父母离婚,两兄弟自小分开,但感情一直很好。如果说能有什么人走进这个沉默寡言的二儿子的心,大概就是他的长兄了。

    “什么……约定?”徐庸的声音有点哑。

    厉致诚站在他身后,鸭舌帽遮住了他的眼和表情,淡淡的嗓音,却是字字千钧:

    “如果他有事,我来保爱达。”

    所以他归来。

    君子一诺。虽然生死相隔、困难重重,待他披荆斩棘、纵横捭阖,开出一条血路去赴约就是了。

    父子俩都沉默了一会儿,厉致诚再次开口:“我有三个条件。”

    ——

    厉致诚走后,徐庸还久久地坐在树下,沉思。

    身后的助理试探地问:“董事长,您在担心?”

    徐庸却笑了:“不,只是有点感慨。”

    想着他三个苛刻的条件,就让人忍不住感慨啊。

    虽然他是他的儿子,还是个忠诚孝顺又重诺的儿子。但果然被军人外公培养得很好,本质里,已经是一匹凶悍强势的狼了啊。

    他也许真的能救活爱达。

    然而就像狼的天性,尽管为践诺而来,他也会彻底占有和控制爱达,纳入他的权力范围。连他这个父亲,今后都不允许染指呀。

    ——

    而这时,厉致诚正沿着河堤,压低帽檐,漫步在阳光下。

    有的时候,缘分是种奇妙的东西。就譬如他此刻一抬头,就看到个眼熟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另一棵树下,望着另一个方向,像是在发呆。

    此前厉致诚对林浅的印象,是火车上很吵,但是嗓音又格外动听的女人。而且那么巧是爱达的人,那也就是他的人。所以他出手相助。

    还有个印象,就是他初次抵达爱达后,据顾延之所说,赖着不走的前任ceo的助理,也是个挺倒霉的女人,照片上的笑靥如小野花般绽放。

    但此刻,她孤零零的站在大树下,表情是悲伤的,泪水闪了闪又压了下去。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动物,沉默、委屈但是又很坚强。

    从这里出疗养院只有一条大路。她在前面慢慢地走,厉致诚就在后面无声无息地跟。等看到她上了一辆公交,厉致诚看了看已然漆黑空旷的郊区天色,看着她孤独一人坐在黑漆漆的大公交上,静默片刻,也跟了上去。

    ——

    时间再回到今天,爱达侧翼战初战告捷的次日早晨,顶层总裁办公室里。

    “要看吗?”厉致诚的嗓音清凉如水。白皙的俊脸上,黑眸幽沉而平静。

    林浅当然想看。甚至连目光,都下意识追随着他手上的纸条。

    但是……

    他保持端坐姿势不变,人高马大西装革履坐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背后射过来,将他的黑色西装和短发,都涂上淡淡一层光泽。而他一只手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另一只手,就夹着那张锦囊妙计,轻轻搭在一旁的沙发靠背上,离她有点距离。

    “要看……”他盯着她,慢慢地说,“就自己过来取。”

    他明明什么过头的话都没说,林浅的脸却陡然又热起来。

    为什么这句话的潜台词,听起来就像在说:想看,就到我怀里来?

    林浅一动不动,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紧握的双手。

    是的,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纸条上如果写着他下一步的谋略,那就关乎着他的身家性命,关乎着爱达数亿的将来。他凭什么给她看?除非她是他的……女人。

    除非她选择到他怀里去。

    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坦荡而直白,强势而……蛊惑。

    林浅的脸晕上一层层的红。

    她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

    还是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眸色沉沉湛湛,身姿笔直挺拔。林浅脑子里,却突然冒出许久前的那个晚上,他沉默地坐在她身旁,吃着烤红薯,耳边的虎爪一动一动的样子。

    “厉总。”她轻声地、但是平稳地答道,“我还是不看了。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她朝他点点头,起身,朝门外走去。

    眼角余光,能瞥见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望着她。

    刚走到门口,却听他的声音再次传来:“林浅。”

    林浅脚步一顿,转头望着他,笑意平和:“还有什么事?”

    他静静望着她,眸光明亮:“那晚,是我第一次吻女人。”

    林浅心头突地一跳,没出声。却又听他温凉的嗓音再次响起:“也是我第一次,想要得到一个女人。”

    林浅倏地抬头望着他。

    尼玛……

    挑明了!

    在她委婉的回避后,他的反应居然是……不退反进,更加直接的挑明了!

    望着他黑漆漆的漂亮眼睛,林浅的视野仿佛都跟着心跳,突突突的震动起来。

    这下好了,她……要如何作答?

    ——

    同一个上午,陈铮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到下属汇报爱达昨天的销售数字,愣住了。

    他有点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但事实又是如此清晰的摆在他面前。他心中闪过某个猜测,某个异想天开的可能性。这可能性,令他的心情越发阴郁起来。

    最后,在静默了许久后,他终于把一切线索都串了起来。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个冰冷的微笑上。

    下属试探地问:“陈总,咱们怎么办?”

    陈铮抓起桌上的茶杯就丢到地上,冷冷地说:“怎么办?我们现在,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抬头,看着窗外灿烂无比的冬日蓝天。

    厉致诚剑锋所指,明眼人都能看出,司美琪原本占据的中档品市场已岌岌可危。

    他在心中发誓,一旦摆脱明盛项目,势必全力反攻,将这块领土夺回来。

    ——

    同一时间,新宝瑞总裁办公室里。

    宁惟恺听到助手汇报爱达这几日的动向时,先是一怔,而后是微微一笑。

    “这么说,我们埋在爱达的探子,因为修改网站数据,已经被公安机关扣留了?”他轻声问。

    助手答:“是。但是不是他做的,我也没收到消息,查不到了。”

    宁惟恺坐在水漆沉光般的大班桌后,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在桌面点啊点。过了片刻,笑了,抬眸看着助手:“原浚啊,我们有对手了。”

    助手原浚从他多年前白手创业时就跟着他,对这一局亦看得通透。他想了想,点点头,又说:“这个厉致诚,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不过以爱达实力,就算这个品牌做起来,距离新宝瑞还是有很大差距,无异以卵击石。”

    宁惟恺点头:“是啊,好在我最擅长的就是恃强凌弱、赶尽杀绝。”

    原浚微微一笑,将收集的爱达一众人等的详细资料递给他。

    宁惟恺仔仔细细看着,翻到最后,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林浅?是中x大毕业,今年25岁,看似圆滑实则嚣张的那个姑娘林浅?”

    原浚有些意外:“宁总认识她?”

    对一切都轻描淡写、嬉笑怒骂的宁惟恺,这一回,却沉默下来。盯着属于女人的那一页薄薄的资料,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怎么不认识?她是我的初恋。”他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当初分手时,这姑娘可是被我伤透了心啊。”

    ☆、你进我退

    “也是我第一次,想要得到一个女人。”

    讲完这句话,厉致诚就抬眸,盯着林浅。

    果不其然,女人原本就红晕晕的脸,变得更红了。连耳朵根都染上那胭脂般的颜色。一双原本灵动的眼,此刻忽闪忽闪,躲躲闪闪,就是不与他直视。

    厉致诚也静了一瞬。他不急不缓地端起茶杯,低头轻抿了一小口。

    她心里有他,这一点毋庸置疑。在那么多个患难与共的夜晚,她用那湿漉漉的、包含着也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意的双眼,望着他。

    一个女人如果不爱一个男人,不会用那样的眼神望着他。

    望到连他的心,都随之无声悸动。

    然而尽管对她势在必得,此刻,直接袒露心迹的当下,厉致诚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绯红的脸,还有她垂在身前,下意识用力绞在一起的十指,竟觉得胸膛中一颗向来沉寂的心,仿佛也随着她的手指,轻轻被拧起。

    他的女人。这世上也许唯一可以掌握他的心的人。

    她却还在犹豫。犹豫要不要靠近。

    “林浅。”他盯着她,缓缓开口,“不要犹豫。”

    话音刚落,果然见她神色更窘迫了,雪白的小小的牙齿,轻咬着下唇,脸色酡红得像火。

    就在这时,她身后、隔间她的位置上,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然后厉致诚就看到,林浅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窃喜神色,但很快恢复一脸若无其事。

    “厉总,我先去接电话!”她飞快地、心虚地看他一眼,转身“噔噔噔”快步就走了出去。

    厉致诚坐在原地不动。沉静锐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还有她在门外状似专注工作的秀美侧脸。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兀自缓缓笑了。

    画地为牢,欲擒故纵。他已见胜利曙光。

    ——

    “调岗申请”。

    林浅在键盘敲下这几个字,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又连按退格键,把这几个字都删除掉。

    她往桌上一趴,叹了口气。再用眼角余光瞟了瞟办公室里,厉致诚映在墙上的颀长影子,又暗叹了口气。

    大清早的,boss居然表白了。

    这要怎么办才好?瓜田李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啊。

    诚然,她对曾经那个正直实诚、屡败屡战的厉致诚,是有好感的。但那份好感,还不足以令她就此同意做他女朋友。

    而现在,他已不是那个他了。她到现在都还有点没缓过劲儿来。

    她只觉得陌生。一种空空荡荡的,让人握不住的陌生。

    只是想到这一点,怎么心中会有一点点不是滋味的感觉呢?

    就在这时,桌上电话又响了。

    刚刚那个几乎救了她命的电话,很意外,是一个股东打来的。

    爱达没有上市,但股份清晰。厉致诚的家族是绝对控股大股东,此外还有一部分股份,散落在其他管理层和一些老人手里。刚刚打电话的,就是一个退休在家的小股东,也是董事长当年的好兄弟之一。林浅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人物的电话。

    他想见厉致诚,同时还询问了网络旗舰店的销量如何,言语之间,似乎很关心是否有股东分红。

    林浅立刻就明白了。爱达苟延残喘已久,如今在万众瞩目下开始翻身,相关利益方自然闻风而动。林浅不敢轻易答应,她估计厉致诚多半不会见这股东,于是只模拟两可的应承下来。

    而此刻这个电话,也令她挺意外。

    是华东区一个大区销售经理打来的。这种人物,掌管着一个大区数十家门店的销售,都是人精。

    “林助理,我们几个大区经理,都想向厉总当面陈情啊。”他似笑非笑地说,“现在网络店把价格做那么低,我们门店本就不好做,现在更没法做了。怎么办?”

    ……

    挂掉电话,林浅将刚刚两个电话的内容重点都写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望向总裁办公室半掩的房门,起身又走了进去。

    厉致诚已经坐到大班桌后,听到脚步声抬头,漆黑锐利的眼,静静地看着她。

    林浅还没讲话,在他的注视下,脸竟然自动自觉地飞快热起来。

    尼玛……她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眼睛盯着他衬衫挺括的肩膀,避开他的视线,说:“厉总,刚刚来了两个电话……”她将写有重点的纸递到他面前,同时简短地解释了一下。而后就垂首不言,等他决断。

    果然,如她所料,厉致诚静默片刻,淡淡的嗓音传来:“不见。”

    “好的。”她答得干脆,心思也转得飞快——爱达本是无望泥沼,厉致诚在危难时入主,靠几个心腹骨干的力量,推动这一系列大刀阔斧的举动。但这个数千人的企业何其庞大,利益关系也是错综复杂。他赢了这一个项目,并不代表就此翻身,更不代表已将这企业牢牢控制住。现在虽有了一个新希望,但稍有不慎,这个希望就有可能被其他泥沼拖垮、淹没,而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林浅忍不住抬眸,看一眼他沉静的容颜。

    尽管初战告捷,他未来的路,依旧不会容易。

    等等,想什么呢?她竟然还当他是那个经验不足的男人,习惯性的心生怜惜、替他作想。

    呵……他根本不需要啊。

    “还有事?”低沉清冽的声音,再次轻轻传来。

    林浅一怔,这才发觉自己在他面前走神太久了。

    她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空气般无处不在,笼罩着她。而他那句“还有事”,仿佛意有所指,令她心头一紧。

    整个办公室,仿佛都沾染着他强势清冷的气息,陷入一片暧昧的沉寂。

    林浅顶着张绯红的脸,抬头看着他。

    他也用那黑黢黢的眼睛,一言不发地望着他。那眼睛照旧是深沉的,她看不透。

    林浅的目光是坚定的,声音却轻软得像蚊子:“厉总,我个人……暂时还不打算谈恋爱。抱歉。”

    ☆、落子无悔

    十分钟后。

    林浅单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屏幕,看似全神贯注。

    耳朵,却不由自主听着旁边办公室里,任何一丁点动静。

    咯噔、咯噔……boss站起来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啪嗒啪嗒……他坐下了,在敲键盘;窸窣细碎的声响……他在翻阅资料文件……

    听起来,一切如常,甚至还挺充实的。没有任何失恋后方寸大乱、情绪突变的征兆。

    林浅不由得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她又瞎操心了吧!他那样的人,应该会把情绪和感情控制得很好吧。又或者,尽管失恋,但感情这种事对于他而言,本身就没有多重要——参见他的同类林莫臣就知道。

    可林浅心里却有点焦躁,拿着鼠标,在屏幕上一阵瞎点。

    感情的事,并不是你拒绝了他、你不爱他,你就是赢家,你就欢欣鼓舞畅快自如了。感情的作用永远都是相互的,是一把双刃剑。

    刚刚讲完那句话,林浅就想咬自己的舌头:她的语气,怎么跟学生向老师承认错误似的?心虚又傻气?

    然后,就看到他端坐在大班桌后不动,俊脸也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就一直用那双黑漆漆幽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一直盯着她,盯得她心里惴惴的好不舒服。

    然后她就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胡乱找了个借口,转身跑了出来。

    ……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林浅这才惊觉,抬头望去,顾延之和薛明涛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她居然都没发现。

    她立刻收敛心神,微笑望着他们:“顾总、薛总,有事?”

    顾延之淡笑不语,看起来神清气爽。薛明涛也笑笑:“还没换衣服?你不去?”

    林浅微愣,这才注意到他俩都穿着外套,薛明涛手里还提了个公文包,看样子是要出去。她还没答,就听到身后响起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厉致诚的声音传来:“她去。”

    林浅动作一顿,随即面色如常站起来,转头笑望着他:“厉总。”

    她微微一怔。

    厉致诚已经穿好了外套,还是那件黑色的,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又冷峻。很是精神的短发下,那双隽黑淡漠的眼,在她身上一停,嗓音沉缓:“换衣服,我们出去。”

    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与刚刚在办公室里的强势炽烈,判若两人。

    “好的。”林浅立刻答,关掉电脑穿好外套,跟着他们三人身后走向电梯。

    ——

    轿车平稳行驶在环路上。

    开车的是薛明涛,林浅照旧坐在副驾。

    因为今天的销售数据还在不断攀升,薛明涛一边开车,一边跟两位大佬笑谈着。顾延之显然也兴致很高,甚至还打趣让厉致诚请客。

    而林浅坐在前排,眼角余光能瞥见厉致诚始终端坐如松,沉静不动。对于顾延之的调~笑,他时不时答上两句。也不知是不是林浅的心理作用,只觉得他的嗓音今天格外低沉缓重,而整个车厢,仿佛都被他周身那清冷安静的气场填满。而当他偶尔抬头看着前方时,林浅就能感觉到那清澈如水的目光,却也是灼人的,无声无息落在她身上。

    于是她心里又涌起那不是滋味的感觉,变得越发安静。

    然而这份安静,却引起别人的注意。

    薛明涛将车开进一片崭新的工业园区,同时侧眸看一眼林浅:“小林今天怎么这么沉默?感冒还没好?”

    林浅这时也意识到,自己上车后一句话没说。按说今天是初战告捷后的大好日子,她这样的确反常了。

    薛明涛话音一落,她就能感觉到后排两个男人,目光同时落到自己身上。她马上灿烂的笑了笑,说:“是有点。”

    原本只想含糊应付过去,谁知这时正好一个红绿灯,车停下了。薛明涛关切地转头望着她:“舌头吐出来我看看?”

    林浅:“啊?”

    薛明涛已经四十多岁,经过这一役,对她也颇为欣赏,待她就跟大哥似的。见她愣愣地望着自己,笑了:“我以前是学中医的,看看舌苔和喉咙。”

    “哦。”林浅侧转身体,朝他张开嘴,吐出舌头,“啊——”

    谁知这个角度,她眼珠一转,一眼就看到,厉致诚西装笔挺靠在座椅里,双手搭在膝盖上,露出一小节雪白的衬衫袖口。他正盯着她,那目光跟早上跟她表白时,一模一样,沉亮又逼人。

    林浅被那目光盯得心头一抖。她还吐着舌头呢,突然脸就烫起来。下意识飞快地把嘴合拢,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

    不让他看。

    薛明涛奇怪地看她一眼:“突然躲什么……看着挺好,应该没有发炎了。就是脸怎么还这么红?发烧了?”说完就抬手,往她额头上一捂。

    于是林浅就更加强烈地感觉到,厉致诚的目光再次停在她脸上,停在薛明涛手触碰的地方。

    林浅默默地继续脸颊发烫,薛明涛罗里啰嗦说让她多喝水什么的,也没仔细听。

    尼玛……这叫什么事啊?

    她明明已经拒绝他了。可此刻,她跟他之间,怎么有种……她已经是他的所有物的互动错觉?她的一举一动,仿佛都被他的目光牢牢锁住。而她竟然也自动自觉过滤掉其他人,唯独对他的一举一动如此在意。

    也许……是因为厉致诚的气场和存在感太强大了?

    ——

    轿车在距离爱达集团不远的一片新工业区停下。

    此时已临近中午,阳光照在大片灰褐色、崭新的办公楼上,园区里绿树遍植,风景清静优美。林浅知道,这片园区市政府投资修建的,对外出租出售。因为很新,只有几座楼是装修好的样子,挂着公司的牌子,园区里几乎见不到一个人。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爱达大片厂区都废置着,还有部分厂区都抵押给银行了。

    三个男人都是人高马大,走得很快。林浅快步跟在后头。这一路薛明涛低声跟两位大佬介绍着情况,而厉致诚走在前头,没看她,也没跟她讲话。

    最后,他们进了园区深处的一座三层白色小楼。与爱达总部典型的上世纪90年代装修风格不同,这里布置得简洁素雅,黑白两色为基调,极富现代气息。

    林浅看着这环境,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里,是按照厉致诚的喜好布置的啊。

    她抬眸看向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西装裤兜里,正眺望着园区环境的厉致诚。

    他为什么要买或租新办公区?他想干什么?

    但他们没解释,她也就忍着不问。四人一间间屋子看过去,大多时候,是顾延之诸多挑剔,对装修提了些意见。而厉致诚只淡淡地点一两处。薛明涛一口应承下来,说回头让人照这样修改。

    偶尔,厉致诚转身出房门,与她正面对上。她兀自移开目光,装傻不跟他对视。而他侧脸平静,步伐稳健,与她擦肩而过,亦无半点异样。

    这令林浅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对嘛,回到boss跟助理的状态,很好很好。

    她其实还是很喜欢,跟在他身边做事的。

    三层南侧的区域,明显是留给管理者的,全都隔成一间间小屋,装修也更精致些。到其中一间朝南的小屋时,林浅意外地留了神。因为这间屋的装修都是暖色调,办公桌也不是其他屋的黑漆色,而是明净的米色。一侧的玻璃窗,被做成妙曼的几何形状。整间屋看起来清新又雅致。

    这次顾延之走进屋里,笑笑没讲话,也没发表挑刺意见。薛明涛则环顾一周,点头说:“这间屋我感觉是最好的,朝向、装修、风格。”说完就微笑看着林浅。

    林浅微怔:这是让她也发表意见?

    还没开口,就见原本安静独立在书案前的厉致诚,也转身望着她,嗓音疏淡:“你认为如何?”

    林浅直视着他在灯下沉黑的双眼。

    她跟他……终于又讲话了啊。微笑答:“我觉得挺好的。”

    他就没再说话,转头看向另一侧。

    林浅了然——莫非,这间办公室,是给即将到来的某位女性管理者准备的?

    谁啊?让厉致诚都关注了这里的装修,还难得开口跟她讲话了,问她参考意见。

    ——

    林浅怀着一肚子的疑问,跟着他们仨离开了这片园区。

    回到爱达时,薛明涛请两位大佬先上楼,让林浅跟他一起再去找装修方,落实刚才的一些事项。林浅欣然应允,她也不想回到办公室,对着厉致诚,给彼此一点时间再缓冲一下更好。

    路上,林浅终于忍不住问了:“薛总,今天看的新办公楼,到底是要干什么的啊?”

    薛明涛很意外地看她一眼:“你还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厉总会直接跟你说呢,都叫你去看办公室了。”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厉总很快会把现在卖得火的vda品牌剥离出来,成立新公司。跟爱达是投资和债务关系。其他的,你慢慢看吧。”

    林浅一下子怔住了。

    原来,是这样。

    她早上还在担心,vda品牌会被爱达集团的泥沼拖累,担心厉致诚要如何掌控整个集团。可看今天的新办公楼,厉致诚之前不仅着手外部商战,甚至连内部整顿也在同时准备。

    现在外部胜局已定,他就开始着手强势控制内局了。一步一步,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这个男人的心思,到底有多深?

    ——

    这天,林浅再次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傍晚七点多。

    她先去信息技术部的楼层,询问了今天的销量。得到惊喜的答复后,心情也随之绚烂起来。而因厉致诚而生的那一点忧郁,仿佛也变得云淡风轻。

    然而boss气场强大,这个认知实在千真万确。当她再次走出电梯,踏入顶层,只遥遥望着他半掩的办公室门,松弛了大半天的心,仿佛又紧提起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现在相处应该没什么尴尬了吧?

    他应该,也不会用那种叫人心慌意乱的目光,看着她了吧?

    然而走近了几步,却见她的座位上坐着个人。熟人,总经办的杨曦茹,她的手下。

    林浅笑着走过去:“怎么了,找我有事?”

    杨曦茹马上站起来,笑意乖巧:“林姐,我上来看看,先熟悉一下。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先吩咐我做。”

    林浅微怔:“你来熟悉什么?”

    杨曦茹也愣了一下,说:“总裁助理岗位啊。”她也是个乖觉的女孩,见林浅神色不对,立刻压低声音,老老实实地说:“林姐,我一个小时前接到顾总电话,说你很快会调岗,让我准备一下,来做总裁助理。”

    林浅还没说话,就听门内传来熟悉地低沉男声:“林浅,进来。”

    杨曦茹朝她吐吐舌头,林浅却笑不出来。推门,走了进去,反手带上。

    当她抬头,看到坐在沙发上、脸色沉静的厉致诚时,一个念头滑进脑海里——

    是因为早上的事,所以他要将她调岗了?

    的确,这对彼此来说,对于职场上下级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她早上不是也有过申请调岗的念头?

    可她主动请辞是一回事,他把她调走一回事。

    他对她的感情,原来就能维持一个白天。遭到拒绝,就立马让她走人?

    “坐。”他静静抬眸望着她,依旧是那清冷英俊的模样。但眼中少了白天的幽深强势,多了几分惯有的平静。

    林浅不动声色地坐下来。

    厉致诚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林浅扫一眼封皮:解聘协议书。

    这事儿实在来得太突然,林浅定了定神,她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又摆在眼前。

    那解聘书,她连翻都懒得翻。一股傲气直冲心头,她抬眸盯着他,隔着张桌子,牢牢地盯着他:“是因为早上的事吗?”

    她语气不善,厉致诚眸色一敛,盯着她微红的脸颊。

    片刻后,那深不可测的眼眸里,居然露出一丝笑意。他低头、伸手,替她翻开了面前的解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