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如温第5部分阅读
,重新补偿给他母亲的爱吧。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娘和弟弟慕枫,全心全意的保护着这份亲情。
也许前世的自己太小,太不懂事,所以不会挽回,不会守护。
现在他的心也许强大了一些吧,应该可以保住自己想保住的。
所以他努力读书,习武。
不让年幼的弟弟和娇弱的娘亲受到伤害。
可是命运还是跟他过不去。
就在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的时候。
眼睛被弄瞎了,武功被废了。
身子破败的床都下不了。
躺在床上他在心里不断低喃,是谁?为什么?
不想在被伤害,不想在被诋毁,不想在没人疼没人爱。
可是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不是真正的柳如温,他不是真正的十一岁,所以他知道他是被人毒害。
可是为了什么?
轻笑着,自己还是太渺小,总觉得强大了那么一点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人更强大了。
总在以为得到了幸福的时候才发现又被剥夺了
原来再世为人还是要惩罚,还是要失去的吗?
自己做错了什么。连死也不行,非要在来一辈子被伤害。
麻木了吗?
不,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痛的
只是一点痛而已。这点痛无所谓的。
他不能被击垮。
在这里生存要远远比前世更复杂更艰辛。
他自己怎么样都行。可是他不能让弟弟和娘受到这些伤害。
他们必须幸福,必须完好无损。
乖乖的吃药,耐心的等待。
事出必有因。
于是。
三年后的一天,十四岁的他在深夜里接到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听其中一人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户人家,男子祖上是做生意的,遍及南北,家境极是富裕,已经传了好几辈,可是到了这一辈,只有一个儿子,而且偏偏这个儿子从来不愿打理生意,对乐理诗词倒是极其精通,被当地人称为才子,他叫宣汉浩。
不管是什么文人聚会,诗词切磋,古琴比赛他从来是一个不落的参加。他爹爹无论怎么逼迫他学习经商,他也是从来不听,到最后没办法,他爹跟他定了一门亲,想让他生个孩子,干脆培养孙子来继承家业。那女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温婉贤淑,纯良貌美。宣汉浩也没反对,就这样娶了亲。女子倒也是可心人儿,琴棋书画都也不错,刚成亲时,两人经常琴萧合奏,甚是恩爱。成亲后女子很快怀了孕,生了一个男孩叫宣毅。
不久宣汉浩的爹爹宣老爷子,竟悄悄叫人买了个女子来给他做妾,希望能生多几个孙子。本来宣汉浩是不同意的,可是爹爹吹胡子瞪眼的要他继承家业,并以禁止他出去参加那些文人聚会来威胁,他同意了。本也是,这样的大户人家不可避免的三妻四妾,宣汉浩不是个贪心之人,但也不是个坚定的长情之人。就这样在宣毅三岁时他的爹爹宣汉浩娶了妾。
可是宣老爷子在出一趟生意时,得了一场大病,刚五十的年纪便去世了,留下了偌大的家业,一个不愿管理的儿子,和一个还是稚子的孙子。死时两眼圆睁,是死不瞑目。
宣毅六岁时,家业已经开始破败,他的爹爹要把这些都卖掉,举家迁移,继续做个逍遥快活的文人,毕竟这些家业卖掉也足够一大家子生活几辈子的。他是怎么也不愿操心了。可是小小年纪的宣毅却不同意,他说爷爷要他守着,这是宣家几辈的成果,不能抛弃。
也许是宣毅这个小小的孩子把那些管家和分铺的老板们镇住了,觉得这个孩子是不平凡的,是可以信赖的。也许这里是他们奋斗了一辈子的地方,也不舍得,于是就在他们坚持不卖和宣汉浩非要卖掉的当口,事情就这样僵持住了。
一个夜晚,一场屠戮。
也许是商场上的仇家,也许是贪财之人。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宣毅亲眼看着爹和娘死在刀下,娘拼尽最后的力气抱住那些蒙面人呼喊着要他跑,他被砍了多少刀他不知道,他身后有多少人在追,他也不知道,只是拼命的跑着。他想到了二娘和二娘肚子里刚刚怀上才一两个月的弟弟或妹妹,不知道她跑出来没。
最后身后声音渐渐消失,他筋疲力尽倒在了一个庙门口。
被长明宫的人捡回去后,他狠命的习武,学习。
他在心里发誓。
他要找到那些人报仇,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当年宣家的幸存者,可是寥寥无几。
在二十岁那年他凭借这些年建立的人脉找到了他的二娘。
二娘是在那个夜晚之后第二天进的柳家的门。
在绝空宫做了七夫人,并且在纳进门之后的七个多月便生下了一个男孩,绝空宫宫主起名柳如温。
七个月便产下的孩子。让他想到了当年的二娘已经是怀孕两个多月的了。
那个人故事说到这里,压低声音撩起如温额前碎发,抚上他的眼睛
对他说“你不应该露出锋芒,柳之空让你活着已经是恩赐了,如果你还要那么出色抢了他别的儿子的风头的话,他肯定不能容你。”
因为那个屠戮是绝空宫做的。
一夜的时间宣家所有家产都到了柳之空的手里。
如温笑了起来,一直笑,原来如此。
三年了,一直在等着这个解释。
这个身体应该不是柳之空的儿子吧。
那人给他吃了粒药丸,是西北冰雪山上的冰凌花炼制的,吃下药丸,如温缓缓睁开了双眼,漆黑的房间里淡淡月光照着两个身影。
三年的眼疾好了
原来那些进到绝空宫给他看病的大夫并不是不知道他的眼睛可以治好,只是那些大夫都是柳之空请来给他看病的。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说道“我是你哥哥—宣毅。”
他看向宣毅,房里并没有点烛火,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感觉这个男人心思压的很沉。
宣毅告诉他。有个方法可以恢复他的内力和功夫,并大大提高。
不过这个药只有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间,内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上升。
到最后的一个月,将达到顶峰。
到时将会鲜少有对手。
但这个并不是提高,是透支,把身体用不正常的方式利用到极点。
一年过去后,身体会彻底垮掉。
撑不过去就是死,撑过去身子也会大大损伤。
拿出那粒药丸,宣毅放在手里,看向他。
提出要求。要他继续留在绝空宫帮他找出那个血玉珠。
不用他参与复仇,不用他做任何事,只要拿到血玉珠。
一年后送他,慕枫和七夫人一起平安离开这里。
找一处城镇生活。
也可以选择不吃药丸。
一年后还是可以放他和七夫人离开。
但是作为柳家的慕枫宣毅是不会放过的,注定要成为对手的。
如温静静看着那个泛着光泽的白色药丸。
我会保护你们的,慕枫,娘。我会让你们平安的生活下去的。
所有的罪恶和痛苦由我来承受吧。
不管血缘不管别的,只有你们值得我这般守护。
如温拿起药丸吞下。
宣毅指了指他身边的另一名男子。
示意这人以后就留在绝空宫附近由如温来负责调动。
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来寻找。
那个血玉珠并不好找。毫无头绪。只能悄然探访。
要逼开绝空宫里的耳目容易。但是要避开慕枫的“查房”不容易。
一年之期即将来到。
绝空宫在几个月内受到诸多打击。
一切已经到一触即发的地步。
恨不得立刻找到,带他们离开。
慕枫已经长大了,宫里有了什么事都会叫上他。
他知道多留一天,慕枫就多一天危险。
还有一个多月。就满一年了。
如温把所有苦都吞下肚里。
慕枫你在等一个月,哥哥就带你和娘亲离开。
第二十章
慕枫最近几天心情极度暴躁。
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呆在清河园不出院子一步,好守在哥哥身边。
可是最近绝空宫里却偏偏很多事,那个柳若飞一刻也不曾让他闲着。
想多陪在哥哥身边,却每每被柳若飞讥讽没什么能力还妄想保护别人。
在这句话的刺激下。慕枫一直在外奔波,经常到很晚才能回来。
近来哥哥的气色很不好,面色比以前苍白很多。
平时经常坐在廊下或者是荷塘边,可是现在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
除了那只猫陪在他身边,剩下的就是宣毅。
提起宣毅,慕枫就咬牙。
每回自己早晨还没出去,宣毅就来到院子里直奔哥哥的房间。
晚上回来时竟然还赖着不走。非要等他下了逐客令他才走。
偏偏哥哥似乎还跟他谈得来,让自己想赶他都没办法明着赶。
那个人平时不管对谁都是一副清冷的面孔,从来不曾见过他一丝表情。
却对着哥哥说话时,露出任谁都看得出的轻浅笑意。
慕枫看到虽然非常非常不满意,却也只能无奈的叹声气。
也好,自己不能一天到晚在哥哥身边,有个人陪着哥哥也许不那么孤单。
有什么事也有个人照应,毕竟宣毅功夫不错。
自我安慰了一下,慕枫恨恨的看了宣毅一眼,出了门。
柳若飞看到慕枫走了过来,抬手指了指:“你去马棚看下吧,那里有几匹新买的马匹,都是从西北草原购来的名驹,你去挑个,以后出门用吧。”
只看了他一眼,慕枫点了点头,走过去。
柳若飞看着这个六弟越走越远的背影。
这孩子虽然才只有十三岁,却已是身形昕长。一张脸庞冷凝俊逸,一双眼睛透着明亮,透着活力,如火一般能把人瞬间燃烧。这样一个狼崽也只有在如温面前才如被驯服了一般,眼里是满满的温暖,脸上是知足的笑。
这般年纪虽还略显幼嫩,可是在过几年的慕枫绝对会是让任何一个人不能小瞧的男人。
这个少年总是目中没有他这个大哥,不,应该说除了如温,他眼中没有任何人。
那两个不成器的双胞胎,身子弱的如温,还有眼中完全没有绝空宫的慕枫,对他都构不成威胁。
他从未担心过这个宫主之位,只要如温还在绝空宫,那慕枫就永远会为自己所用。
“走吧,今天展堂主跟你一起去”看到慕枫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走过来,柳若飞指着身边一名三十多岁的清瘦男子说道。
慕枫一鞠手“展堂主”。
“六公子”那堂主浅浅一笑,回了个礼。
两人跨上马便疾驰而去。
柳若飞看着他们走,转身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子,准备歇息一下。
推开门,却见宣毅正坐于屋中等着他。
挂上那邪邪的笑,走到椅子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倒了一杯茶水大口灌下去。
看向宣毅“宣公子,莫非是想念红袖楼的芳菲了?今晚去红袖楼吧!”
“柳公子,今天我有事要找你商量。”宣毅看了一眼柳若飞那邪魅的笑。
“什么事?”
“我要柳如温。”
听到这一句,柳若飞拿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手捏着茶杯轻缓的放回茶盘里。
收回手放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挠着拇指一下又一下。
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了,仿佛听到了很可喜的事情般,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让人看不到哪双眯起的眼睛里隐藏了些什么。
宣毅说完并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微垂着眼帘。
柳若飞不答,宣毅也并不催,两人安静的坐着。
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窗子打开着,一阵风拂过,扬起纱帐飘飞。
外面传来别的院子里的人声,隐隐约约,好像是几个丫头在话家常。
几只信鸽咕咕的叫着,落在院子里歪着脑袋看向他们,黑色的小眼睛充满了好奇。
柳絮漂浮,点点散散,带来春的呢喃。
远远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慢慢走进,扬起胭脂香。
一青衣薄纱女子踩着小碎步,脸上充满娇纵之色的走到门口,看到柳若飞在屋内,抬步就要走进去,轻言软语“爷~好久没回来了”
“滚~”柳若飞头也没回的咬牙低吼。
那女子一条腿正抬到半空中,听到这一声,吓的一缩脚,拌在门槛上,摔了下去。
抬起头看向柳若飞,却看到他一张脸色发青,充满庂气。
把在眼眶里的泪水也吓的憋了回去。
迅速爬起来,提着裙子慌张的往外奔跑,仿佛后面有野兽在追赶一样,在也不顾的什么端庄形象,只知道发着抖离开这里。
那女子一路跑一路洒落泪珠。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爷平时不是挺疼爱自己的么?
他好久没回来了,一直在忙。自己做了些许点心给他,亲自送过来希望能得到他的注意。
可是却弄巧成拙。
屋内,宣毅至始至终都不曾错过一下眼珠,始终低垂眼帘。却不知看向何处。
“为什么是他?”柳若飞呼出一口气,压着声音问。
宣毅听到柳若飞终于开口,望向他“我们当时的条件没有要问这个吧?”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柳若飞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问,可是他却还是不自觉的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
思及此,脸上又挂上了几分笑意,轻松的语气与刚才判若两人:“我这个弟弟身子不好,眼睛又看不见,我作为大哥是多关心了些。”
“柳公子不用担心,我会代替你好好照顾他的,不让他受一分委屈。”
柳若飞一张嘴百般心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为什么是他?”再次问出这句话,一双手隐在身旁,握的死紧。
承诺过宣毅,让他随便要一个绝空宫之中的人,可现在这句话却悔的他心里如万蚁噬心,千算万算,怎么会料到他会要一个瞎了眼,费了武功的男人呢?
本来打算将自己年方十六的小妹嫁给他,即拉拢了他,又在他身边放了一个柳家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谁都可以,却偏偏是他。
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那一声软糯却坚定的“住手”之后,便对这个五弟上了心。
聪明,勤奋,漂亮,善良。这个孩子有让人不顾一起呵护的冲动,却更有让人禁锢摧毁的残暴。
当听到父亲要毁了他时,自己经历那一刻的挣扎后,没有一丝异议。毁了更好,可以留在身边,可以让他不在散发那么多的光,不再让别的人瞧得到。
隐忍了很久,在等他长大,更是在等自己掌握绝空宫,把逆寒门,长明宫等所有门派踩在脚下。
等那天来到,绝不会在让他离开自己视线一会。
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这颗明珠早晚是自己的。
可是宣毅这一句让他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枉他自以为一张嘴没有说不出的话。枉他以为泰山崩于前也镇定的心态,此刻却彻底颠覆了。
不知道怎么拒绝,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更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小心,明明那个孩子不能让别人看到。
可是现在却不能阻止,这本就承诺好的。更何况现在绝空宫的处境需要他的帮助,需要他身后的长明宫的帮助。
宣毅听到他再次问这一句,正色说道“你放心,我不是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千言万语只概括出一句话。
“很安心”柳若飞背靠椅子,讽刺的笑着。
良久,闭上眼睛,压抑的声音“如你所愿”。
“谢柳公子”宣毅起身走向门口。
“不用谢,这是我承诺过的。”看向宣毅的双眼灼灼。
“放心,答应过的事我定会助你的。”说罢,宣毅已远去。
柳若飞看着那消失的背影。怔楞着。
忽的拿起手边茶杯,狠狠砸向墙壁。
转身两手一挥,狠命的把桌上的茶壶茶盘统统扫下地,一室破碎声,刺耳扎人。
侍卫听到动静,急忙赶来“少主,怎么了?”
“滚~~都滚~~”柳若飞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踩入陷阱的濒死的野兽一般怒吼着。
那些侍卫见机急忙关上门往外走去。
柳若飞撞向桌子,掀起砸向门框。
倒向床上,压下床帐,白色纱帐软趴趴的遮住他的身子。
一双攥紧的手,指甲深深陷进去。
血顺着指缝留下,染红了纯白的纱帐,如盛开的花。
第二十一章
慕枫跟着展堂主一起到了绝空宫的一处分部。
里面五个人正在面红耳赤的争吵着。
有一个年纪大约五十的留着胡子的老人气愤的浑身颤抖着,一双手指着一个手被绳索反绑的男子哆嗦个不停。
那三人也是针对这个人不停的斥责着。
那被斥责的人一脸惶急,拼命解释着,稍嫌年轻的脸庞透露出茫然,好似受了很大冤屈。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这里是专门负责绝空宫的中原商行的总管商议之地。
绝空宫的生意做的很大,占地也很广。每一个地区的总管都是经过宫主之手培养出来的,都是绝对的心腹。绝空宫的规矩每个月会定期举行一次例会。每个负责自己所属地区的总管,
对最近的经营状况和出现的问题,要及时有效的处理。处理不了的或者是发现一些潜在的状况的就在这个会上提出并由上面的主持会议之人解决,以往都是由柳若飞,或者是绝空宫里位于宫主之下的四位堂主之一来主持会议。
这次来的便是那展堂主和慕枫。
门外一阵马车声,从车上又下来几人。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以及屋内争吵的人,脸上慌乱的跑过来。
“见过展堂主。”
听到这声音,屋内那五人立马停下争吵,看向门口。
“展堂主”
那展堂主本是个清瘦的看起来面容和善的男子,但是这会散发出来的隐隐的怒气让那几个在争吵的人绷紧了身子不敢动弹。
慕枫没有说话,走上前,坐于上位,并指了一□旁的座位对展堂主说道:“展堂主请。”
慕枫穿的只是意见普通的青色布衫,衣着随意。
那年龄大的人以为他是一个随身的侍卫,看到他这般随意,大喝道:“大胆,这般没规矩。”看向展堂主稍显讨好的语气“敢在展堂主身边放肆。”
慕枫一挑眉头,没有说话。
那人接着喝道“快下来。”
慕枫站起身。
那人以为他是怕了才站起,面露得色。
谁知慕枫走到他跟前,抓起他衣襟,看似随意的往后一扔,他的身子如离弦的剑一般往后砸去,吓的他闭上眼睛,跌倒了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睁开眼一看,自己已经坐在了铺好垫子的椅子上了。
看着周围几人肩膀乱颤脸色憋的通红忍着笑,一张老脸气的红白交接。
慕枫却跟没事人一样坐到了原位上,看也没看他。
“你,你~~”哆嗦着手指向慕枫。
还没说完,展堂主皱起眉头“这是六公子柳慕枫。不得无礼。”
说罢,走向慕枫旁边坐下。
那几人早在看到慕枫便觉得这位小公子年纪虽然小,但是周身的气度神情都显示他绝不是普通的侍卫,况且能跟展堂主在一起,却没有一丝卑躬屈膝,眼神依旧这般灼灼,绝对地位不在堂主之下。
只有那个李总管老眼昏花才看不清形式上前招惹,惹的人笑话。
这些人听到说是六公子,立马鞠身抱拳“六公子”
慕枫应了声,看到李总管站在那里呆怔着,觉得他长得非常像小时候经常去的绝空宫书馆内的王夫子,记得那夫子小时经常说哥哥长的像个小丫头,慕枫的捉弄之意不禁兴起。
不紧不慢的站起身,踱步走到他跟前,也不说话,因为身高的原因,慕枫微微低头对上了李总管的眼睛,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那李总管本就在听到“六公子”之后傻了,看到慕枫走下来看着自己,吓的冷汗直冒。
“六~六公子”
慕枫没有答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那李总管怯懦着脚步往前探了探头。
慕枫面容端正看似严肃,忽的在王总管耳边大喝一声。
李总管被震的浑身一哆嗦,又惊又怕,翻了个白眼软倒在了地上。
整个大厅只听得到慕枫的笑,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动弹,更没有人去扶那个倒地的李总管。
几人瞪着眼,几人憋着笑。
那展堂主看向慕枫,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听少主说过他这个六弟,年纪虽小,不过不容小看。
可今天这一出,分明是个稚气未脱的孩童在耍人玩。而且完全不把别人看在眼里。
可是细看,却不见笑入进眼里,一双晶亮的眸反而带了些焦灼。
展堂主没在细究,走下去,掐了一下李总管的人中,拍醒了他。
几人开起了每月一次的例会。
慕枫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里却不知为何莫名的焦躁。
总觉得不踏实,仿佛丢失了什么一般,惶惶然的静不下来。
听着他们的吵闹,恨不得立刻走开,不愿在这里在呆一会。
“不知六公子怎么看?”下面一人问道。
负责流水镇的那个年轻些的秦沐秦总管,也就是刚才在慕枫他们二人进门之前,那几人就在指责的那个被绑的年轻人屈膝跪着。
这人二十一二岁,虽然在总管里算是年轻的,但是因为勤奋能干而且颇为忠诚,在十八岁便提升为负责一个镇的总管,在他的掌管下,那几处的商行生意都是日渐上升。这些年一直都很顺利。
就在前些时间接下了一批大生意,每年,玉石加工处都会从他们这里订购了数量庞大的原产玉石,用以加工各种玉器。
这些玉石本国是没有产的,要去到邻国的玉石矿采购。
以往每年都会有这批生意,因的这个秦沐口碑好,今年不光他们这一个镇,附近几十个镇的都来找他订购。
因为订购的数量非常大。所以秦沐决定亲自前去玉石产地亲自购买并押送货物回来。
购买押回的一切过程都很顺利,然而事情就出在商家们前来提货时。
在约好提货的那天清晨,商家们都请好了镖局的人牵着马车等侯着。
秦沐掀开货箱后却发现原本的玉石原矿石变成了一块块的石头。
一箱接一箱的打开,手越发颤抖,却依旧改变不了箱子里的玉石已经全部成为石头的事实。
商家争吵起来,不停嚷嚷着。玉石没有了,耽误了时间延误了商机,非要讨个说法。
秦沐无法,好歹把他们哄走,答应一定解决这些事情。给他们一个解释。
赔钱也好,重新提供货物也好,是一定会给他们解决的。
秦沐当即把这事上报给绝空宫。
这批货物数量非常大,花了很多银子,而且更重要的是绝空宫言而无信私吞货物,这样的流言也因为这个事开始在江湖传开了。
那个年龄大的李总管,一口咬定秦沐私吞购买玉石的钱财,然后用石头来充数。
刚才在慕枫他们进屋之前,就是在争吵这个事。
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秦沐暂时被捆绑在押,断了他一切权利。
慕枫看向秦沐:“你确定你收购玉石时绝对是原产的纯玉石?”
那秦沐直视慕枫,目光清亮,声音不卑不吭:“是的,六公子,我就是守在玉石矿上一个个挑选出来顶级的玉石的,但凡有些低极的次品我都不会拿的,那些矿厂的人可以为我作证。”
“矿厂在邻国,来回时间太久。那你当时挑玉石时身边没有跟人吗?”
“我家就是做玉石珠宝生意的,我从小就爱好这些,后来家里遭山贼残害,只剩我一人,是宫主救了我并栽培我的。我对于玉石的鉴定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我身边有一个助手从来不离我身的,但是凑巧那天他到了那里水土不服感了风寒,我就让他歇息了,所以当时是我一个人。”
慕枫接着问:“那谁把货物搬上马车?”
“我挑好之后,由他们的人来搬的。”
“就是说从挑玉石到装车就你一个人看着。”
“是,他们搬上货车时刚好是正午时分,侍卫都在吃饭,我就让矿上的人直接把绳索绑好,收拾妥当了。”
“除了邻国矿厂的那些人,没有我们的人可以证明你买下的不是石头而是玉石”
“有,我自己。” 虽然语气是狂妄了些,不过秦沐的脊梁始终挺直直的。
慕枫点了点头,随即示意侍卫:“放了他”
那李总管开口:“不可以啊,六公子。”
慕枫视线立马射向他,那李总管想到刚才打了个激灵,也不敢说什么。
“他是被陷害的,有人针对我们绝空宫。”慕枫思考了一下,缕清思绪:“
每个城镇的玉石加工商们每年都是在本镇购买,这次却是几十个镇全部涌来秦沐这里求购。分明是在有人的指示之下而来。接着就是到达他身边的侍卫染风寒不能陪同。而回来的路上因为玉石贵重只求能平安到达,只顾赶路,所以也没人开箱查看。在者,我们在不济,绝空宫这个名头还是不容别人放肆的,但是这些商人却集体在闹,要讨要说法,背后没人撑腰,他们的胆子没这么大,目的大概就是我们损失一笔银子的同时诋毁我们的信用。”
说到这里,慕枫看着展堂主:“不知道展堂主怎么看到?”
展堂主微一阖首,“就照六公子的意思办,把秦沐先放了。那些损失我们来付,秦沐你要把那些玉石加工厂的人安抚好。另外以后尽量不要出现这种错误了。”
“是,谢六公子,谢展堂主。”
“回去要暗卫调查一下玉石究竟是怎么被掉包的。”展堂主对慕枫说。
慕枫心里越发着急,现在只想回绝空宫。
“好的,你回去跟少主说一声。我先回了。”说罢也不等展堂主回话就急奔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
慕枫回到绝空宫里天色已经快黑了。
灰黑的天空下,一轮满月挂在天边,几缕薄云缓慢划过。
清河园里静谧安宁。
这个时候本是吃晚饭的时间,平时自己和哥哥都会在娘的房间里热热闹闹的吃饭了,可是现在没有一个屋子有火光。就连春梅和小叶子的屋子都没动静。
心里的焦躁串到极点,砰的一声推开哥哥的门。
一室寂静,越发显得屋子空旷。慕枫只觉得黑色不断压下来,罩慢了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立刻转身出去,一个个看,发现清河园内没有一个房间有人。
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通透明亮的满月,又走回如温的房间。
坐在床边,伸出手摸着那冰凉滑腻的丝被,嘴里不禁低喃了一声。
哥哥。
坐了一会,正准备要走出房间去别的院子里看看。
月光照耀下,屋内虽不明亮却也能视物。起身时看到桌子上一封信。
急急点燃烛火。信封上书“慕枫启”。
撕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看起。
“枫儿,我今随宣公子出去医治眼睛,月余可回。勿念。你一人在家不可莽撞,要听娘的话。”
慕枫看罢楞在那里,一双眼睛在烛火映照下仿佛燃烧起来,燎原之势。
握着信纸的手紧紧攥起来,转瞬便把信撕了个粉碎。
为什么说走就走了?为什么跟那个宣毅走?自己曾经说过要为他寻遍名医和药材,为他医好眼睛。可现在他竟然跟这个认识才几天的宣毅走了。那人可信吗?
那人存了什么心思别人看不出,可是自己如何能看不出?用那样的眼神在看着他。为何这般轻易就跟着去了?为何不跟自己商量?
自己被他当成没用的孩子还要多久?还要被忽视到何时才满意?才能看到我?
慕枫颓然坐到椅子上,幽黑的眸子溢出的是失落,忿恨和哀伤。
哥哥,哥哥,我不小了。我已经可以站到你身后为你挡去一切伤害了。
你回头看看我啊!看看啊!
呆呆的坐着,烛芯爆裂,一声噼啪,惊醒了慕枫。
弯身拾起那些撕碎了的纸片,放在桌上,耐心的拼凑着。却怎么也拼不起来。
忽的想起这根本就不是哥哥的字。应该是那个宣毅代笔吧?
打开灯罩,把那些碎片烧了。
站起身走了出去,直接来到了柳若飞的院落前。
柳若飞看到慕枫进来,刚巧他正在吃饭,叫了侍女加了双碗筷。
示意慕枫坐下,柳若飞边吃边说:“今天你去那里做的不错,展堂主夸你考虑周到。”
“为何让哥哥跟那个宣毅走?”慕枫把侍女递过来的碗筷推到一旁,怒视着质问柳若飞。
旁边的小侍女听到慕枫如此口气,吓的退到一边。
柳若飞让她先出去了。
便看向慕枫“你听过西北的冰凌花吧?宣毅说他们那里找到了这种药材,可以治好如温的眼睛,我就让他跟着去了。”
慕枫烦躁的问着“那个冰凌花不能采来入药吗?”
“听宣毅说那个采下来要在几天内熬药喝下方有效。”柳若飞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担心如温,不过他的眼睛如果能治好的话离开一段时间也好。又不是不回来。”
“我不放心”执着坚定的语气。
“如温不小了,而且还有宣毅照顾他。没事的。”柳若飞淡淡说着。
“可是他眼睛看不见。”
“正因为看不见,所以我才让他去的。”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去追他。”如暴怒中的野兽一般,双眼灼灼,瞪视着柳若飞。
“你还小吗?如今这绝空宫里多少事情,如温离开反而更安全。怎么连这些都不懂?”柳若飞看慕枫如此不懂事,口气也不佳 “你不要去了,宫里缺人手。”
“我要去。”慕枫叱的一声,根本没把他说的事放在眼里。
柳若飞头疼的皱了皱眉:“我知道你不在乎宫里怎么样。可你要想到,如果绝空宫的问题早一天解决,你就能早一天把他接回来。现在人手不够,你留在这里帮忙吧。”
“现在多一个人帮忙,事情就早一天解决。绝空宫没有事情的话,如温回来更安全,你也不必在整天出去,可以多陪陪他。”柳若飞语调缓下来,劝解着他。
慕枫望向柳若飞无比认真的眼眸,想了一会,似乎被他打动了,勉强点了点头。
接着问柳若飞“这件事是谁做的?”
“恩?”
“这批玉石。”
“逆寒门,不过没有证据。”
慕枫拧了下眉头,没再说话。绝空宫近来这样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出现。让整个宫里的人应接不暇。
“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不是不管,我也想能一举把逆寒门掀了,可是现在的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慢慢来。”柳若飞挥着筷子苦笑道。
慕枫没有在说什么,看了眼略显憔悴的柳若飞,起身走了出去。
“七夫人和你们那两个奴才都在大夫人那里,过几天有个宴会,他们去帮忙了。”柳若飞对已经走出门口的慕枫喊了一声。
“恩”
等慕枫回到了清河园,七夫人屋里的烛火已经燃起。
敲了敲门进去,七夫人脸色憔悴的坐在床边,一脸茫然,几滴泪珠挂在脸庞。
看到慕枫进来,急忙擦掉泪珠,勉强笑了笑。端正了身子,一如既往的优雅坐好,冲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娘。”慕枫看着七夫人还略红的眼眶。
“没事,娘没事。你知道哥哥出去了吗?”七夫人展开笑脸,嫩白的手指抚上慕枫的脸。
“恩,哥哥让宣毅留了一封信给我。”
“恩,今天我们都不在,你大哥给我说的时候,如温已经走了。我也没看到他,不过也好,能治好眼睛比什么都好,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看那个宣公子人挺好的,会好好照顾他的。”七夫人说给慕枫听,也说给自己听,仔细听,那声音听的出隐隐的哭意,却被她生生刹住。
“恩,我知道,娘,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让春梅和小叶子做就行,你别太累。” 慕枫平静温软的强调如流淌的琴声,在烛火的烘衬下,让七夫人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好”让孩子担心自己太不应该的,七夫人拍了下慕枫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慕枫多看了几眼,方才放心走出去。
慕枫回屋洗了个澡,穿上里衣□。
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去,一双倒映着夜色的眼睛睁着看向窗户。
今晚十五,月色好。几缕云彩也被微风吹散。
月光放肆的发散着光亮,透过一层蒙着纸的窗户,洒落一室清辉。
地上一道道黑色的窗格子倒影,与白色月光形成极强反差。
慕枫看着这月色,忽然想到了哥哥。
哥哥也如这美好的强烈的月色一般,清冷,馨香。散发着让人沉迷膜拜却不灼人的光亮。
柔和,清冷,馨香,不自觉的,悄然的一寸寸深入到人的骨血里。
让人永远无法抗拒,无法离开。
让人想捆绑禁锢,锁在身边。
让人想毁了他的美好,让他染上瑕疵。
可是哥哥却完全没有一丝自觉,仍旧是那般安静清淡。
如三月雪,如四月风,如五月云。
缭绕着淡淡的香气,美而不妖,静而不呆,柔而不软。
他不知道他那让人惊心动魄的美可以为他带来什么灾难。
他也许懂,却从来不曾在意,或许可以说是不以为意。
在他认为,自己本就和任何人一样平凡。
想到这里,慕枫的心刺刺的疼惜着,一股酸楚在胸间荡开。
自己的心事,被压在最角落里,从不曾让他在阳光下出来。
不能说,不能做。只是默默的守着,望着。
慕枫看着自己的手,还是不够大,不够强。
想靠自己来保护哥哥,目前还是做不到。周围的人比自己强的太多了。
可无论如何定要赶在别人发现哥哥之前为他建立一个强固稳靠的家。
让他永远这般如水一般清澈,春风一般温暖,月光一般美丽。
让哥哥眼里从此只有一个他。
少年的心在这个夜里如悄然绽开的花儿,以凛冽之势开放,一发不可回。
哥哥,你等我,我不再迟疑,不在怯懦。
再次见你,我定会护你在身边,让你永不离开我。
我柳慕枫,此生只要你。
第二十三章
一辆简陋的马车行驶在大路上。赶车人约莫三十左右,压低着帽檐,让人看不见其容貌。
马车看起来很简陋,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车内很宽敞,空间很大,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连座位都没有。
只有地上铺好的一层层的厚厚的毛皮地毯。
地毯上坐着两个人。
宣毅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马车的挡板。手臂揽着身前的人。
如温靠在他胸口,脸色依旧苍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