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别离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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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幻罢了。

    玄昕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清澈如水,明亮如星的眼睛,忽而哀婉,忽而空明,不变的是那坚定的目光,都在告诉他,她的心不在这里,她也不愿意留下。心中不由黯然,原来她要的幸福和你不一样。

    “恕我无能为力。”

    颓然,歉意,数不清的复杂情绪涌来,到最后全贯注在那六字之中,可惜玉明若听不懂。

    “为什么?”

    “这是本王对你哥的承诺。本王曾经对着你哥起过誓,要照顾你终生,所以你不能离开。”玄昕淡淡的解释,但言语中昭示着不容反对的坚持。

    “即使我一生也不会幸福?”

    “本王会补偿你。”

    “补偿?难道你能把我哥哥还给我吗?”明若忽放声大笑,脸上带着一丝讽刺,“纵你权势显赫,世上也会有你力所难及之处。”

    明若对着墓碑苦涩一笑,继而头也不回地转身向轿子走去。

    哥,你害苦妹妹了。你明知妹妹心中只有佛祖,为何偏要拉我入红尘。

    玄昕无言已对。

    他走到刚才她站的地方,也伸手抚摸看着那块碑,他的脸上忽也浮起一丝苦笑,第一次露出悲伤之色,那悲伤,几尽催心。“如果我的权势能挽回你,我又岂会吝惜?力所难及啊——”他低喃着,声音低沉,只有身边的仲景听见了。

    “王爷,请节哀。”

    唇角轻轻一勾,很是自嘲,“下山吧。”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眼石碑,在风中悄然而去。

    西斜的夕阳中,便只余一座孤伶伶的新坟,偶尔响起几声鸦雀的啼鸣,景山幽冷的山风拂过,墓碑上那几滴湿痕很快便风干了。

    ☆、第十一章人生贵极是王侯(3897字)

    暮色刚至,云王府上便已灯火辉煌,一派喜气,京中各大官员都送来了礼,什么东海的珠,天山的莲,和阗的玉,珍奇夺目。达官贵人门齐聚一堂,恭贺云安岳五十大寿。

    高堂之上,两排玄武雕寿花的金丝蜜烛,燃得堂上灼灼如白昼。侍女或举灯,或端立,或捧酒,穿梭在其中,服侍那一干达官贵人。堂下乐工早已或坐或跪,彩衣舞姬,翩翩而来。轻盈的舞姿,曼妙的风情,舞罢霓裳又跳绿腰,一时间但见衣香鬓影,浮华丽色,靡靡如幻,连星光也不禁沉浸于其中,忽闪忽闪的,带着暧昧不明的光晕。

    此时已是华灯高照,满堂皆是簪璎显贵,乐声旖旎间,紫檀木的席面上流水般上了珍馐佳肴,主人微笑而惬意地看着这一切,宾客们各个笑容满面,随兴和睦,或观赏着殿中歌舞,或是谈笑,或是与侍女调笑,或是半醉倚于案间。

    玄昕坐在位子,不近不远的靠着云王的侧首,觥筹交错间,端着酒杯兴致盎然的看着旁边的大小官员,时而微笑,时而点头,但眸色却渐渐为之一凝。

    今天来的人可真是齐了,比朝会还要热闹,连北辽使臣兀怵也来了。倒是让寒先生说准了,不来实在是可惜了。

    玄昕把目光放在据说旧疾发作,缠绵病榻,已有一月未曾上朝的右相王瞻汲身上,礼节性的点了一下头致意。

    王瞻汲也不避讳,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同样报之一笑,和蔼可亲,仿佛他只是正好大病初愈而已,今天来参加同僚的宴会,遇见了故友而已,并无任何不妥。

    主位之上,云安岳一身蓝缎锦袍,虽然两鬓微霜,却仍是不减当年的豪迈气度。他似乎注意到这边的情形,停下与身边人的对话,笑容满面的转过头,对玄昕说道:“今日王爷大驾光临,老夫实在是不胜荣幸,当浮一大白。”

    杯酒示意,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将风度。果然是老骥伏枥啊。

    玄昕起身,微微一笑,只是眼眸微垂,掩去一片冷光,“云王爷戎马征战多年,为我大胤开疆庇土,实是国之栋梁。今日是昕有幸能为王爷祝寿。”说罢即举起案前酒樽一饮而尽。

    “王爷谦虚了。满朝文武皆知王爷的贤名,大胤有王爷这样的人物才是莫大的福气。前些日子并州府台的案子还是多亏了王爷,否则征辽的十万将士怕是早已粮草尽断,前线失守了,何来今日北辽议和之事。”云安岳朗声连连,说的都是征辽之事,也不怕人家北辽使臣听去。

    玄昕闻着这含沙射影,别有寓意的话,双眉微动,然后目光闪动,依次掠过北辽使臣兀怵、御使台大夫。

    “王爷真是过奖了,昕不过做的是分内之事罢了。那陈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君报国,贪污枉法,竟把脑筋动到粮饷上,至兵士而不顾,如此不忠不义之事,自是人人得而诛之,昕刚好恰逢其事,才得以立此一功。就算没有昕插手,想必御使台大夫也会将那厮绳之以法。王爷,你说不是吗?”一番慷慨之词,不居功,不自傲,也不提北辽大败之事,听的人也是通体舒泰,不愧是端方谦和的静安王。

    云王爷听着冠冕堂皇的话,无论如何是不能加以反驳的。他随即朗然大笑,“王爷说的是,今日是只是家宴,莫谈国事。”四周官员也是举杯而起,应声附和。

    好一副宾主尽欢的画面,却不知各自又藏着什么鬼魅肚肠。恐怕只有天知道。

    此时正是酒酣之时,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提议,请宓郡主献琴一曲。

    此言一出马上得到附和,“素闻云王郡主慧,精六艺而压群芳,今日难得,不如请郡主献琴一曲。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云王爷也不多作推脱,就谴了人去请。

    玄昕笑眼看着云王爷和底下一群跃跃欲试的官员。好一出美人计。刘先生早已料到,玄昕也是好奇是如何的女子机关算尽堪堪折了一群男儿,索性好整以暇地等着那位盖冠京华的娇客出来。

    人未出,屏先显。

    只见素白的屏风上一簇修竹,叶如翠羽,筠如苍玉;澹乎自持,凄兮欲滴,依着岩石挺拔而立,石旁流云飞瀑入水,浓淡相间,自有一股挺拔的清高之气。

    饿而,

    “叮——”

    众人寻声望去,目之所及,只见轻纱尽处,却有一粉衫女子垂首抚琴,意态沉静,千百道目光朝她射来,长发遮掩了她的面容,越发显得神秘。

    一时间所有人皆为琴音所醉,皆停下所有动作,注目于屏风之后。

    她,指尖轻挑,未成曲调已有情。琴音划空而起,轻捻慢拨琴弦,一曲《流水行云》自手下划出。初时和煦,宛如三月春风拂水,船头有越女静坐,等着他的王子子晰,唱一曲心悦君兮君不知,轻灵悦耳,婉转低回。渐渐的,素手一转,一缕清音飘忽,吹作了列子御下的泠风,化为黄山飘浮的絮云,下成天街如酥的细雨,落在天山明净的初雪……子晰走了,越女也走了,留下一双桨,行云流水下,划出一朵朵的涟漪……

    琴声悠远回荡,时徐时急,时高时低,却都是淡定从容的,徐若春风送爽轻扬有秩,急若瀑布飞流动辄有力,玄昕不禁也为之一怔,倾而凝神细听,只觉得世事繁华如潮水一般退去,没有你争我斗的暗潮汹涌,也无情怀伤逝的死水波澜,天地间只剩下这行云流水的曲声,一缕缕划过心海。

    琴音止歇时,玄昕才睁开双眸,看向屏风之后良久,然后轻轻吐出:“任是无情也动人!”

    屏后之人闻言心头一震,抬首看去,屏前立着一个白色身影,龙章凤姿,温润如玉!

    “好!好!好!”其余的人慢半拍的回过神来,一齐鼓掌大叹:“郡主果然不负盛名,下官佩服。”

    “献丑了。”屏后声音响起,清脆柔润,婉丽如清泉滑过心间,听在耳边恍如天籁。

    环佩丁冬,廊下俪影流云迤逦,却是两个绿衣小婢拥着一位二八少女,缓缓行来,行若清风,步若凌波。她身着粉色纹牡绸衫,如云秀发挽成轻流鬟,只一支“千山暮雪”珠钗别着,映得更是肤若凝脂,容若芙蕖,丽质倩兮,美目盼矣。那倾国倾城的艳色在烛火的渲染下无止境的蔓延,,微微一笑,恍若春花四绽。眼波转处,满室的光华也为之一黯,一瞬间,本是赞叹纷繁的宴会再一次呈现一刹的停顿,在座文武官人的眼眸都胶在那一颦一笑中,如痴如醉,心里都在叫:“她在看我,她在看我!”心里酥茫茫得空落落一片。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壤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不知是将曹植的《洛神赋》念了出来,也无心去注意了,只是心中都在想,那传说中的绝世美人也不过这般模样了吧。

    望着厅内众人难以掩藏的惊艳神情,一抹骄傲的神色,在云安岳的眉宇之间漾开了来。

    他一直知道,这个女儿的美貌足以让全天下的男子着迷沉陷,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色尤物。这些年来,抢着想聘娶她的王公贵族不计其数,但他一直以女儿年幼为由推拒,如今宓儿已到二八年华,正好趁着局势顺水推舟。

    “父亲……”

    云姒宓轻启朱唇,清灵的声音回荡在这安静的宴席中,让人又是一阵沈迷。

    “宓儿,过来。”云安岳朝她招了招手。

    云姒宓浅笑,款款来至他的面前,却忽然被一个长身而立的身影吸引住了视线。

    一身白色刺金锦衣,丰神隽爽、湛然若神。鼻直如削、面貌冷峻,淡雅雍容的姿态里隐有一股傲然的气韵,冷淡却不孤高,平和却暗涌锋芒。瞳若寒潭,聚集着满堂的流光异彩。淡然的一个旋身,眉眼之间的威慑之气不经意间便显现出来,眼神掠过云姒宓之时,从容的停住,不似他人的痴迷,反而清淡通明,而后轻轻一笑。这笑容让她胸口一荡,呼吸窒了一窒,只是一瞬,旋即便再不敢看。

    只见她盈盈一拜,举手头足,都是大家风范,轻启朱唇,“女儿祝爹爹高寿。”

    云安岳欢喜更胜,连声郎笑,“好好好——”

    堂下众人为这笑声从痴醉中醒来,立刻逢迎称颂。

    父女言笑宴宴间,云姒宓似是方才注意到玄昕,遂出言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云安岳虎目一登,状似轻叱,“不得无礼。那是静安王爷,你还不行礼。”随即转向玄昕笑道:“小女无状,还请王爷见谅。”

    云姒宓嫣然一笑,“姒宓见过王爷。”她盈盈施礼,仪态完美无瑕,声音清柔婉丽,沁人心脾。

    玄昕见已无法躲避只得站了起来,温和的笑容已挂上脸堂,从容还一礼,落落大方,风度怡人。“岂会。早听说郡主秀外慧中,琴音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云姒宓闻言不由看向玄昕,目光相遇,心头微跳,王侯公子不知见过几多,却未有一人如眼前这人这般高贵清华,浅笑从容立于百官中,风姿独秀,而他也是第一个听出她琴音的人。

    任是无情也动人啊。

    “王爷谬赞了,姒宓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王爷的箫才是一绝。”玉颊生绯,似染了胭脂,螓首微垂,眼眸扫过,眸光如水,流波盈盈,说不尽的娇丽与明艳。

    玉人何处教吹箫。

    “那是昕的荣幸了。只是今日来的不巧,未把‘听风’带来,不能还郡主一曲了。”

    “那王爷可是欠下了?”云姒宓慧黠一笑。

    玄昕微微错愕之后,浅笑应答。“是。”

    云姒宓在宴会上只待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起身告退了,但那些人还仍自沉浸在她所带来的美梦中

    ☆、第十二章小楼吹彻玉笙寒(2756字)

    玄昕回到静安王府的时候,已是中夜了。一回来又进了书房,扫雪轩中,早有寒江秋等在那里。

    “让先生久等了。”玄昕语意歉然。

    “无妨。”寒江秋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不知王爷有何收获?”

    “果然如先生所料,本王可是见了很多精彩的人物呢。”他冷哼一声,面沉似水。

    “愿闻其详。”

    如此,两人便在书房里开始彻夜详谈。

    这厢静安王府灯火不息,那边云王府也有人夜半不成眠。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采苦采苦,于山之南。

    忡忡忧心,其何以堪。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

    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来去,千里相思共明月。

    一曲《山之高》娓娓谈来,琴音婉约缠绵,不若方才洒脱任意,多了一份细腻的相思,掺了一点如樱桃般的酸甜,那是女子最委婉,最动人的情思啊。

    玉人何处教吹箫。[手打出品]

    那一日,你在山之巅迎风一曲,可知已吹进了一个少女的心?原以为天意弄人,不过是一场无缘的邂逅,却原来,真真是天意弄人。你在我无望的等待中又重新出现,你可知,你已带走我的心魂?

    拟结百岁盟,不知你愿否?

    云安岳就站在女儿门口,一进来就看见她对月而歌,神思恍惚,连他来了要浑然不知。一曲毕了,尤自还未回过神来。

    “宓儿,怎么这时还不睡?”

    “父亲怎么来了?”云姒宓连忙起身走到云安岳身边。

    “宓儿如此说,可是不欢迎为父来?”云安岳佯怒,戏谑道。

    云姒宓掩唇一笑,目光有些狡黠,“女儿不敢。不知父亲找女儿有何事?”

    云安岳挽过爱女的手,满面慈蔼的笑容,“只是来看看宓儿罢了。我的宓儿长大了,也越来越漂亮了,也越来越像你娘了。”

    云姒宓唇角一凝,想起早逝的母亲,心头不由一黯,声音晦涩,“父亲又在想母亲了。”

    “你母亲是个好女人,当初我第一眼看见她起,就想娶她。后来她终于嫁了我,我还没有机会好好对她,你母亲就已经走了。这辈子,是我亏欠了她。”

    云安岳似乎想起从前的事,眼中一片迷迷之色。牡丹园的惊鸿一瞥,十里红装的花嫁,病榻的轻声细语,一切的一切,都恍若昨天。

    “父亲,女儿相信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不会怪你的,有您这样惦记着她,此生足矣了。”云姒宓柔柔的安慰。

    “为父知道今天也是为难你了,可是为父也是不得已的啊。”云安岳看着爱女叹道。“唉!还不都是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兄长,不能替为父分扰。!”

    “女儿不为难的,为父亲分忧是女儿应做的。”

    “宓儿的孝心为父岂会不知。”云安岳闻言浅笑,轻抚爱女柔荑,忽然话锋一转,“为父知宓儿你素来谨慎,今天怎么会如此对静安王?”

    “父亲认为女儿这么做,是错了?”云姒宓低垂螓首,目光落在裙下的丝履上,默然良久,抬首看向云安岳,已是一片沉静从容,不答反问。

    云安岳被女儿这么一问,反倒说不出一个错字。“即使为父不说,宓儿心里也该明白今天我让你出去的原由。可你怎么就挑了静安王?”

    “难道父亲认为他不好?”闻言眸光微闪,然后柔声问道

    云安岳闻言敛笑,脸色一整,眉峰一敛,“他是好——相貌清俊,气度高华,多才智高,通六艺,哓百家,连帝都子弟都为之侧帽但你偏偏忘了,他不只是是静安王,还是当今皇上的亲皇叔。最重要的是,他站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一方。”

    “女儿倒认为,亲皇叔又如何?世间行事,不过是一个利字当先。父亲今日也说了,他的确有那能耐做一番大事。世事多变,只要他不是站在皇上那一边,我们就还有机会。”言辞犀利,有闺中女儿少有的金石之声。

    云安岳目光一闪,然后抬首似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如此说来,宓儿是想让为父与之结盟。”云安岳猜测道,内心暗自计量。

    “对!”云姒宓轻轻颔首,走到云安岳身前,“得一静安王,可抵千军万马无数。”

    “可抵千军万马无数?”云安岳脚步一顿,然后看着女儿,目中精芒闪现,但瞬息又恢复慈爱,“宓儿,你的心思父亲懂,以前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一山岂能容二虎,那玄昕表面淡泊名利,但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不帮我们,他还是静安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帮了我们,反而损了他地位。”

    她闻言笑得胸有成竹,放柔声音道:“所以,才需要女儿今日如此对他啊。想要控制一个人,无非是从他的弱处下手,用他不能拒绝的条件使其屈服。其最高者便是着形聚势相逼之,此亦即世间之所谓阳谋者。次之,便是以财色诱之,再次之,则是以生死相胁。即使他帮不成我们,也不能便宜了当今皇上。”

    这最后一句似说到云安岳的心坎上了。虽然他对与玄昕的结盟并不以为然,但是也深恐将玄昕推到当今皇上那一方,他的中立反而有利于情势发展。

    “宓儿,你的意思是?”云安岳目中精光一闪,他并不糊涂,战场上日日夜夜,都让他的感觉更为敏锐。

    云姒宓先是俏脸一红,手指紧绞着手中丝帕,沉默半晌才坦然道:“是,父亲。女儿要嫁他。您信女儿吗?”

    信,信她能夺得玄昕的心?

    信,信她能获得玄昕的支持?

    信她,云姒宓,是云王府的骄傲,是上京第一的美人——貌第一,才第一,智第一,天下间只有她才配得上他。

    没有什么信不信的,因为那会是事实。

    “宓儿啊,”云安岳满脸骄傲的看着爱女再次叹道,“你若生为男儿便好了!”

    云姒宓知道父亲虽未明说,但心里已是赞同了她的提议的。毕竟,比起他的业,一个女儿算什么。她眸光一闪,转瞬又是巧笑倩兮的好女儿。

    “父亲。”云姒宓柔柔的喊了一句,螓首伏在云安岳肩上,眼珠滴溜一转,说不尽的灵动可爱,“女儿却幸非是男胎,要不然怎么还有机会伏在父亲肩上撒娇。哥哥们就都没女儿的福分。”

    “你啊。”云安岳被她哄的开怀一笑,“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快回去睡吧。”

    “是。父亲您也回去吧。要不然女儿怎么睡得安心。”

    “好。那为父就先走了。”

    云姒宓目光看向云安岳方向良久,唇边浮现一丝淡笑,淡得有若天际那一缕浮烟,若不细看,几若无,瞬间即逝。

    “郡主。”一见着云安岳出了院子,离儿忙趋上前。

    “离儿,以后记住任何人进了院子都要通报我知道。”云姒宓走回到的琴架旁,随手拨弄着琴弦命令道。

    “那老爷——”那侍女一惊,后半句却在看了云姒宓的眼神后给吞了回去。

    “我说的是,任何人。听明白了没?”

    “噌——”的一声,琴弦应声而断。

    “是,郡主。”离儿惶然低首,嚅嚅的应道。

    ☆、章节重复(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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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西风愁起绿波间(2559字)

    华服美食,雕栏玉砌。

    原来天下的女人都是被这样豢养着。

    幽静的亭台连着池塘,没有任何围栏,池中游鱼戏水,碧绿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波纹荡漾开来。湖水澄明如镜,遥遥倒映着天高影淡,池边柳枝垂躺,一抹娉婷的身影立于池边,缕缕青丝盘散,如同绸缎般的漆黑长发柔顺地被一根简雅的簪子别着,一身白色纱裙,更加衬得她肤如凝脂赛雪。那张清丽无双的脸上带着辽远和缥缈,透明的白皙,几乎不见丝毫血色。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玉阶上,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渺远的姿态如一痕孤月。明若俯身下来,在这深静的湖水中看着自己的影子,那样切实,却又隔着千山万重。她将衣袖挽起伸手进水里,阳光透了水波有些圣洁的光泽,一道道涟漪从她的手向外扩散,似乎感到有趣,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做同一件事,思绪却已经飞得很远了。

    这样的生活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吧。

    玉明若坐在栏杆边,看着下面追着花瓣的鱼儿,又抬头仰望晴空淡云,风微过,云带逍遥,无拘无束,又开始日复一日的发呆。

    离开慈云静斋已经有一个月多了,可她却仿佛已经过了千年。

    这一月之间,她被安置在这瀛洲玉雨内。玄昕自那日不欢而散就再未踏进瀛洲玉雨半步,似正如她所愿的淡出了她的生活。但一些瓜果美味以及奇滛技巧的珍奇倒是时不时的送进瀛洲玉雨。即使她从小身在佛门,不谙世事,也知道那些都是极其珍贵的。

    她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这些日子来,玄昕那些姬妾的暗中作怪,即使身在华丽尊贵的静安王府,也让她的身子又清瘦了一些。

    一开始,她或许懵懂无知,可日子久了,自然有几分明白,而她也不想计较——都是女人,将心比心,不过都是身不由己罢了。说到底,在这红墙高院中,又有几个是真心快乐的?她们不过都是同一个华丽牢笼中的雀鸟而已,又何苦如此为难。

    “这些人怎么全挤在这?”初夏惊讶地在台阶打住了步伐。

    玉明若专注地看着池塘,没有听进初夏的话,也没有注意到廊道上站满了莺莺燕燕。

    “这么傲慢?才入门就敢不理人。”[]

    “王爷宠她啊!一进门,就住进了瀛洲玉雨,你有这本事吗?”

    酸意十足的语句,故意放大了音量,每张精心梳整的容颜都瞟向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

    “她们只是嫉妒罢了,你别在意。我们还是先回院子吧。”初夏凑近玉明若身侧,好心他说。

    幽静的花园已有微微的春阳斜晖脉脉,映着湖水,流光四溢,原来一个下午已经忽悠过去了。

    “也好。反正我也有些累了。我们走吧。”这几天许是睡不好的缘故,头有点疼。

    玉明若皱了下眉头,在踩上廊道的台阶时,这才看见了两旁的栏杆边聚集了许多的女子。

    这是在做什么?发现暗的不行,终于开始明来了?

    天知道她本不想也不会对她们造成任何的威胁,那个男人自从那天他们不欢而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妹妹真是好雅兴啊,竟被花园迷得连几个姐姐也看不见了。”说话之人捋着雪腕上的金钏,着一身红色薄纱的丰腴女子走了出来,她眉目妖娆,风姿绰约。她缓缓跨步到廊道中间,媚眼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玉明若,“果然是天资国色啊,怪不得能得王爷的青眼。”

    看见她身上的布料,那是江南的‘烟雨棠梨’,御用的贡品,她向王爷求了好久也没有的,却原来给了她。

    一个“梨”,已然诛心。

    烟雨棠梨!

    瀛洲玉宇!

    眸中刹时闪过一抹不甘与嫉恨!

    玉明若眉峰一皱,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轻颔了下,不言不语地往后走去,她不想沾惹这些与她无关的是是非非。

    她向左走,妩媚挡住她的去路。她向右跨,妩媚又再度晃到她前面。

    “妹妹难道连基本的礼数都不识,莫不是草野出身?改日定要让王爷请个师傅好好交交。”妩媚娇笑道,一脸啧啧地摇摇头。

    妩媚是个青楼出身,在静安王府是个公开的秘密。平日里见不得身份比她强的,眼下有了个玉明若出气,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她停下了脚步,只听得一阵女人的嗤笑声,却没有人上来替她解围。

    初夏在那里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就遇见这群刹星呢?回去又要被含秋姐姐骂了。

    “媚姐姐,哪里用得着劳烦王爷。王爷日理万机,姐妹们见到他的机会少之又少,让姐妹们一起教她不就成了。”流岚也跟着落井下石,话里话外都是酸。

    王爷都还没进过这女人的院子,却把最好的都给了她。以后如果进了,那还得了?

    “妹妹说的有理,正和我意。”妩媚扬起鲜红的唇嘲笑着她,美艳的容颜上写满了不甘心和怨毒。“只要你乖乖斟茶认错,拜见各位姊姊,以后大家才能相安无事,高高兴兴的做一家人。”

    玉明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燃烧着妒火的女子,她一语不发撇开头看向远方的亭台楼阁便要走。

    “媚姐姐,她太目中无人了!”玉明若太过冷傲的气质,引起了众女子的不满。

    “看来妹妹是不屑于与我们众姐妹高高兴兴的做一家人了?那姐姐也就不客气了。”妩媚诡异一笑,倏得伸出脚来,毫无预警的一脚绊倒玉明若。

    玉明若整个人也因为重心不稳斜斜地栽进莲花池。

    “小心!”初夏着急地叫嚷着,伸手想拉住她,但终究是迟了一步。

    “救命。唔……”玉明若不停地水中挣扎。她虽是在江南长大,但从小生活在山上,又是女子,有诸多顾忌,所以压根不识水性。

    看着丝毫无还手之力的玉明若,妩媚蓦地冷笑道,“你不是很厉害的么?如今还不是被栽在我的手里!哼!没有王爷给你撑腰,我看你怎么办!”

    “求求你们,快去救救姑娘啊。”初夏急得直哭,但又偏偏可恨自己是个旱鸭子。

    “媚姐姐,她好象真的快不行了。可别到时候闹出人命来。”旁边似乎有人开始后怕担心了。

    “那,那今天就便宜她了。快去找人救她上来啊,还愣着干嘛?难道还要本夫人亲自下去?”

    “是‘

    春天的池水,凉意森森,那透彻的寒意渐渐地蔓延到了玉明若的骨髓里,然而她却一丝感觉也没有。

    就让她这样死去吧……与其在那样的地方赔上一辈子,还不如就这样死去来得干净……

    ☆、第十四章惊破绿窗幽梦(2226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玄昕面无表情地站在玉明若的床边,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噤若寒蝉的女子。

    刚从宫里回来就听说玉明若落水了,在场的人,除了她的贴身侍女,“凑巧”还有他的侍妾们。

    其实不问,玄昕也是心知肚明的。

    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女人间的斗争,往往比男人的,更加可怕。在他的有心放纵之下,自然是更加厉害。

    但是,她们这回太明目张胆了。即使他要给玉明若点苦头吃,也由不得她们如此放肆。

    幸亏,施救及时,太医也看了,说是一般风寒,不碍事,否则。。。。。看来他也是时候整顿一下家法了!

    “王爷,妾身与众位姐妹下午只是来看望玉妹妹的,表达我们对这个新来妹妹的关心,”妩媚仪态万千地走到玄昕面前,随即又一脸哀戚地说,“不想,妹妹竟失足落水,真是可怜啊!”说着,拿起一方绣帕拭了拭眼梢,眼神娇弱哀软。

    可惜这并未动起那两道沉墨般寂暗的眸光内的波澜,玄昕嘴角噙着一丝笑,一手却倏地捏住妩媚的下巴,“妩媚,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温存细腻的手,如今就放在她脸上,那是怎样的欢喜啊。可妩媚现在却觉着这手一下子就变成了鬼蜮来的索魂人,心寒入骨,压得透不过气来。

    “王爷……妾身也不清楚……你要相信我啊。”妩媚一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一脸苍白地哀求着。心中想好的说辞忽然就在男人的目光中化为乌有,只是口中期期艾艾的哀求。[]

    没有人开口替她求情。

    即使是夫妻,大难临头也是各自飞,何况是平日里的情敌呢。

    和妩媚一起教训玉明若是一回事,帮她求情又是另一回事。妻妾之间,本来就是人踩人的地方。没有人会傻到冒着铁定会被王爷惩罚的危险帮自己的情敌。

    “妩媚,本王很失望,你连最后的机会也失去了。”玄昕一手甩开了妩媚,神情冷漠地看着她瑟缩成一团。

    “王爷。。。。。。王爷。。。。。。”他的眼瞳,冷冷射来,置她于冰川之内,恐惧由心内蔓延发散,游走于脉络间,瞬间遍布全身。

    玄昕退开一步,薄唇张合,优雅的说着残忍的话,宣告妩媚的命运,“你是要我用家法处置你,还是要收拾包袱离开静安王府?”

    “王爷,求您不要!”那一瞬间,嫣唇震瑟,嘶咧娇吼,她美丽的大眼睛盈满了泪水,簌簌流下。

    她,妩媚,原本只是青楼里的花魁娘子。纵裙下拜倒千人,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玩物罢了。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攀上巡按司,将她带到京城,送给了静安王爷。

    她已经习惯静安王府中这种夜夜笙歌、予取予求的奢靡生活,她没有他会活不下去。更何况,她爱他啊,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已经失了心。。。。。。

    他冷漠地转身,头也不抬地唤了另一个名字:“仲景。”

    “王爷。”一个一身黑衣男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三天内要她把东西全都收拾好,看她缺什么,一并让帐房给了,我不想再看到她。”

    “不,王爷。。。。。。”妩媚怆然嘶喊,青丝摇乱。

    即使是往日的情敌,也不由一阵心颤。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其他人也退下吧。往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再来打扰她。”

    这个“她”,即使是不明说,也知道是谁。同时,玄昕这句话,也间接宣示了对玉明若的保护。一干侍妾纵然心有不甘,但想起妩媚方才的下场,心仍戚戚然,只能咬牙忍下。

    玄昕走回床前,保持着他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站着。

    玉明若此刻脸色惨白,气若游丝,额上已微有细汗渗出,一如扎在一场梦魇中,久久挣扎却不能醒来,甚是痛苦。

    玄昕正在看着她,用着研究的眼神,眉头也拧了好几个结。

    这个他千里迢迢从碧城带回来的女子。一开始,他并没有打算将她收为侍妾,单纯的只是想帮阿彝照顾她。

    可偏偏,那个躺在床上,煞白着脸,跟鬼一样的女子,明明是那么柔弱,却敢忤逆他。为了自己的坚持,不惜与他对抗。即使最后他赢了,也不表示他降服了她。

    他承认,这女子似乎并不若自己原本认为的那样平凡。而他的自尊受伤了。

    于是,他把玉明若带到了瀛洲玉雨,强逼她做了自己的侍妾,虽然这只是权益之计罢了,同时也想让她明白,只有靠他,她才能安稳的活下去,然后安分的留在这里。但也正如寒江秋所言,她早已被他带进了旋涡里,而且她还一点都不会保护自己,早晚会受到伤害。

    现在她就受伤了,但却是伤在了他手里。若不是他的有心放纵,妩媚她们有怎么敢呢?

    看着玉明若,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流泪,他的心,软了——

    毕竟,他是阿彝的妹妹,是阿彝最后对他的请求。

    玄昕伸出手,手背无意识地磨蹭着玉明若的脸颊,轻轻地拭去她眼角滴落的泪珠,眼神含着不自知的温柔。

    不哭了,你放心,没有人再会欺负你的。。。。。。

    玉明若抿紧的双唇忽然松了,流下一段笑弧。

    虽然只是昙花一现,现在已经归于沉寂,可方才的那一瞥之间,他分明感受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那笑容里泄露。

    那是一种解脱,甚至是祥和的笑容。[]

    却又云淡风轻,仿佛世间一切不过是琐事,皆可抛去超脱,让人无由觉得心慌,仿佛她是误入凡尘的九天仙子,随时会披上羽衣离去。

    可是做了什么梦?你的梦里可否有我?

    玉明若,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玄昕手上的动作一滞。

    ☆、第十五章前尘如梦我浮云(2832字)

    玉明若觉得自己躺在一片温暖的云朵里,视野里皆是茫茫的白色,头泛开火辣辣的疼痛,每呼吸一次都仿佛抽去全身的力量,唯恐没有下次。又一阵钝入骨肉中的生疼,冰冷而缓慢,还带着湿意,一丝丝,一缕缕侵入肌肤、胸臆、骨髓同,如丝般捆住全身,继而勒入骨肉。

    她很想大声笑,没有什么可害怕的,这不正是自己希望的吗?

    离开这里,离开他,离开,一定要离开!

    虽然怀着坚定的决心,身体却软绵绵的无法移动半分,耳边嘈杂的人声更是令人烦躁不已。

    “如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