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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夫人,家中提供给赵公子每月的用度,大致有多少?一般情况会剩余一些, 还是需要家里另送?”
“只是两缗,虽然这孩子是单传,但是我与夫君,也不敢给他许多。这些钱足他每个月的用度,一般不会另要,也剩不了太多。”
赵夫人说过这句话,又急匆匆补了一句,“所以这些钱并不够他挥霍,应该也不至于因此招祸。现在的问题在于,根本想不通此事是为什么。”
“修远他最近没什么异常之举吧。”
林简见她神情有些激动,忙添了一句,赵夫人紧跟着摇头,又补了一句。
“没有一丝异常之举,所以才更加忧心。至于几处常年有联系的亲戚,我也早派人问过了,都没有修远的踪迹。”
从赵府出来,苏穆对那两缗钱还是有些惊讶,林简却摆摆手,蹦跳了几步。
“不过是两缗钱,没什么的,我若是不惹事的话,娘亲也会给这么多。再者修远那边,也确实与赵夫人说得可以对上,他出手虽然稍稍阔绰,但是也不至于多大手大脚,每逢月底倒也算是拮据,好在回家一趟,便不至于捉襟见肘了。”
林简说过这句,又朝着苏穆身上上下打量,“澄泓哥,你觉得这个数目多,是不是现在并不宽裕啊。”
想到此,林简觉得心口的闷气似乎也出了一些,他眯着眼笑,苏穆第一次露出那种有些懊恼的神色。
“读书时倒也差不多,只是现在,俸禄并不是许多。又一直不好向家里开口,因此只是够自己的用度。”
看到这恶劣之人脸上露出的表情,林简下一刻便笑弯了腰,等笑罢,他才不失时机的嘲讽,“我一时给忘了,澄泓哥虽然是京官,却也只是六品而已。”
苏穆抬手去扶人,林简却像是兔子一般躲开,一边跳着,嘴里还不饶人。
“既然你只够养活自己,那等阿姐回来你们……”
后面的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林简继续要蹦跶,下一刻便被瞪了一下。他在侧边看着,发现苏穆的脸似乎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林简缩了缩脖子继续嘟囔,回去的路上一直有些气鼓鼓的。
一直到了山下的石阶,他实在有些累了,才不情不愿给对方拉着手往上爬。
且不说和离只是玩笑,又不说他姐眼下还不知在哪里……关键是他代嫁的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解释清楚……
走了约莫有一柱香的时间,距离大门也只是十几个台阶的距离,林简心下有些戚戚,手还被人抓着,眼睛却四处乱转。
这里距大门已经很近了,但是松树林却并不稀疏,头顶上方有种遮天蔽日之感,坡上尽是细碎的枯枝细叶,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虽然并不是腐叶,但也能看出应该是落下来许久的那种。
在这种地方,只消踩上几脚,就能留下不小的痕迹,此时此刻,几个杂乱无章的脚印引起了林简的注意。
书院门口尽是山林和石阶,不管是谁,都须步行才能上来,至于车马,根本不可能使用。而且石阶是用青石铺好的,为了避免打滑还另做了处理,至于偏偏要站在坡上的,或许只能是从隐蔽这一点来讲。
莫不是这些脚印与二人的失踪有关!
林简刚刚浮起这个念头,便拉着苏穆的胳膊晃了晃。
“你看,有了这些脚印,是不是就能很快抓到歹徒了。”
少年的眼睛闪着亮光,尽是飞扬的神色,苏穆给看得一怔,但是好在也很快便将思绪回拢到正事上来。
“那位夫人说,赵修远所带的钱财并不多,且所有人都说,他最近并无异常举动,虽然就此可以推测他自行离开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但是想要证明这一点,仍然需要实际的物证,脚印便是其中的一个方向。”
“从广场到书阁,全数用青石板铺置,因此留下来的脚印并不会太多。至于从书阁到清晖楼,虽然因为地形的缘故有许多都是简单修整过的土路,但是这条路却是所有人回清晖楼的必经之路,踩过多少脚印,都不是能够估算得了。”
“所以……我们现在毫无办法吗?”
林简垂了垂头,先前眼中的亮光瞬间消失了大半,苏穆被他突然的乖觉给弄得有些想笑,忙在他头上摸了摸,当然也在对方炸毛之前收了手。
“也并不是,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进行。其一,因为书院的鞋都是一致的,其中的不同只是大小而已,若是经过比对发现有不同的花纹,那么可以初步断定来自于外人。”
“其二,如果经过第一次比对可以证明有外人入侵,那么便需要把这个消息上报,调几队人马沿途询问和寻找。眼下赵修远已经失踪三日,那么以正常的脚程算,除了晚上休息的时间,他大致已经走出二百余里。如果是另乘了车或马的话,还应扩大搜索范围。”
“当然,因为并不清楚对方走了哪个方向,所以只能派四队人马同时进行。”
听了这些话,林简早已没了打人的心思,他从没想过,原来找人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
苏穆看他神情委顿,忙拉着人继续向前,语气也轻松了一些。
“所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清晖楼的沿途和窗下看看是否能找到脚印。然后在他们的房间查看,也好明白他们带走了什么,穿什么衣着,这样给出画像,也好辨认。至于沿途所需要的地图,书阁那里应该会有。客栈之类的地方,会着重一些。”
第33章 书院案
说是事不宜迟, 因此在看到苏穆往后院的方向走时, 林简还有些懵着。
因为那里除了几处可供人休息的亭子之外, 只有一排矮矮的房屋供做饭使用。平日里整个清晖楼所需的饭食, 都由这边送过来。
“澄泓哥你做什么去?”
林简此时已经忘了之前闹了芥蒂的尴尬,把心思都放到破案上来了。
“我先去厨房, 阿简你翻拣一些白芨过来。”
苏穆说罢了这句话便直接往后走, 林简小跑几步追了上去,还未来得及装傻, 额头的位置便被轻敲了一记,“我知道你那里有很多可以用的药草,暂时有用,便不收缴了。”
分明是有求于人, 偏偏还要做出这番姿态来!
林简愤愤转身,很快便跑回自己的住处。
在角落里,原本堆着那些宝贝罐子,等把它们搬开,底下露了一个小匣子出来。
白芨算是最常见的草药,因此辨认起来很是容易,不多时林简便翻出一两有余,林简拿着这些小块翻了翻, 发现品相还算不错……这都是之前他在看那些书时偷偷摸摸买回来的, 哪知道会做了这些用处。
等感叹过一句,林简还是匆匆去了后院,一只脚刚刚踏过门槛, 便听得咕咚咕咚的沸水声。
厨房里原先的人都不见了,只有苏穆站在灶台边,他凝神看着锅里的水花翻滚,林简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调笑道,“澄泓哥你这是打算投奔阿姐去,正好当一个火头军吗?”
苏穆本正在出神,眼下被这含笑的动静给拉了回来,他的手上还有之前因为不熟练而沾到的烟灰,林简凑过来笑,被抹了一鼻子。
“白芨已经带过来了,随你怎么用!”
林简气到抓狂,愤愤瞪了人一眼忙去蘸旁边的清水去了,左右后院水多,不需要任何顾虑。
白芨撒下去之后沸水的声音小了许多,林简匆匆洗了脸,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算干净的位置放着墨锭,桑皮纸、毛刷、以及一个小小的拓包。
这是拓碑时才会使用到的东西啊,就连是眼下苏穆正在煮的白芨水也是。
林简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原地转了几步,更觉得像是钻入了一个死胡同。
等等!林简又走出几步,这才回过神来去看自己的脚下。虽然厨房里是铺设了地板,但是外面多有土路,踩在上面,必有脚印留下来。
碑石坚硬,字迹又大多清晰,虽然拓印时有种种限制,但是总归有迹可循。但是现在……苏穆显然是想把可疑的脚印也一并拓下来,似乎……并不是很容易。
林简上前把这个疑问说了,苏穆正拿了小勺把锅中的汤汁往外舀,顺势盛在一个小碗中。
递过来的时候有些微微的苦味,林简不自觉退后一步,倒也端了碗出来了。
“不管结果如何,总归是要试试。”
苏穆也拿了剩余的东西出来,随后叫住了一队正在巡逻的士兵,过来的有十人,脸上的表情和林简的差不了太多,显然是不知道这位寺正大人要搞什么名堂。
“你们分成五队,先随意找几位书生把他们鞋底的花纹描下来,注意选择不同大小的便可。然后以这些为底本,拿从门口的松树林和清晖楼到书阁的所有路段上能够显现的脚印全部比对。若是出现有花纹不一样的,或者有其他的异处,都要及时报回来,而发现异常的地方,则留一个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苏穆说过这番话之后,众人便领命而去,即便是背影,也能从中看出些精神抖擞的意味来。
“自到了这里便是一直巡逻巡逻,想来这些人都快要憋闷了。”
林简把目光收回来,随意拿了墨锭到了谭边,苏穆不知从哪里又变了一个盘子过来,看见旁边不远处还放着昨夜没有来得及收好的架子,不由笑了。
“等修远他们找到了,我一定把大家都叫来抓鱼,到时每处都有放风的人,也不至于会被抓到。”
林简执了墨锭去磨,倒也没有失了耐心,倒是旁边游过来一条胖胖的鱼,还不待林简把手伸出去,便鱼鳍一摆,立刻游远了。
“身后便是厨房,顺势把调料也偷一些出来。”
苏穆紧着搭话,林简不自然地朝着旁边挪了挪,看见苏穆也兴致勃勃地看着谭边,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分明记得昨夜被抓到的当时,苏重林说从未见过苏穆抓鱼啊。
一起聚在书院的本就年龄相当,而能玩在一起的也就那么几个,林简之前在这里待着,对这一点算是深有体会。
苏穆和一堆人抓鱼,笑声放肆……林简觉得,这个画面他真想象不出。而且,他们那一批人眼下都在各处任职,想来即便是日常,也与现在的一群人有明显不同。
林简把这疑惑问了,而苏穆起初只是笑着看他,林简被看得觉得有些……怪怪的。
苏穆这才开口道:“不是因为抓鱼,而是同你一起抓鱼。”
“你怎么又逞口舌之利!”
林简登时站起身来,然而却觉得有一股热意冲着脑门而来,他顺势跑到另一处鞠水擦脸,气呼呼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