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春芳歇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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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触动,脸上的怒气也散去了不少。她轻抚过韩惟墨的肩膀,柔声说:“当年你父亲的生意失败,我以为,把你送到南京交给你奶奶照顾是最好的选择,却不想,最后还是给你的成长留下了些许遗憾。”

    “我明白,当初你们也是没有办法。”韩惟墨往母亲身边挪了挪,嬉皮笑脸地问,“妈,说实话,当初你们在香港这边,有没有经常想起我?”

    “傻孩子,”许之染拍了下他的脑袋说,“母子连心,怎么会不想呢?当年,我们把你送过去的时候,你才六岁。我知道南京比香港这边冷很多,怕你不习惯,担心地整宿睡不着觉,后来听说你奶奶那环境比较好,屋里有暖气才放下心来。”

    “后来我听说你去上学的第一天,因为只会说粤语,不会说普通话被别的小朋友欺负,说你是‘蛮子’,心里急的要命,好容易买到船票,又坐了很久的火车赶了回去,想要把你接回来。却没想到,到了那,你这小子死活不肯跟我回来,还说你已经学会南京话,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为了让我相信,你还现场说了好几句南京话,我一听,倒还真像是那么回事,也就放下心回了香港。结果后来我才知道,你是知道我要带你回去,连夜跟着不知道谁学来的这几句,就是为了蒙我。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你也没过去那边多久,怎么就不肯回来了呢?”许之染想起往事,饶有兴致地问道。

    “嗯,这个……”韩惟墨挠了挠脑袋,眼睛一转,说,“那当时我想,我堂堂一个小男子汉,怎么能那么轻易就被一点点的困难打败,你说是吧。”

    “你呀,就知道胡扯。”许之染嘴上虽然不屑,看儿子的眼神却充满了宠溺。

    韩惟墨见母亲心情好转,趁机提出:“所以我说,妈妈你一定最了解那种母子分离的痛苦的,对不对?”

    许之染闻言,收起笑容,拉过儿子的手,淡淡地说:“小墨啊,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如果你只是因为同情林小姐的遭遇而想去帮她的话,我当然不会说什么。但现在,你心里的想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低头沉吟了片刻,韩惟墨抬起头,对着母亲坦然地承认:“是,你没说错,我喜欢林子。”

    许之染眉头深锁,颇为无奈地看着儿子,叹了口气道:“小墨,你小时候,我对你疏于照顾,这点我一直很愧疚。但值得欣慰的是,一直以来,你都很懂事,无论是念书还是临危受命进到荣祥工作,每一样你都做得很好。但为什么,世间这么多的好女子,你偏要挑中她呢?别的不说,就说她和赵家的关系,无论这场官司的最终结果如何,她和赵嘉年,都不可能完全地撇开关系,孩子,人言可畏,和这样的一个女子在一起,你知道,你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吗?”

    愧疚

    “况且,她并不爱你,不是吗?”

    许之染说完这句话后,偌大的韩家大宅顿时陷入到一片静默之中。

    看到儿子沮丧地埋下头去,许之染微微地摇了摇头,继而转身准备上楼。

    她对自己说,小墨对那个女人的迷恋,大概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吧。算了,给他点时间,让他冷静下来,总有一天,他会明白,那个女人根本就不适合他。

    可是,她还没走到楼梯的转角处,身后就传来了韩惟墨低低的声音:

    “妈,你觉得,感情的事情也可以像做生意一样,权衡利弊,收放自如吗?”

    许之染一愣,定定地站在原地,挪不开步子。

    “即便她比我大三岁,即便她曾是赵嘉年的妻子,即便她还有一个六岁的儿子,我还是会喜欢她,想每天看到她,想在她难过的时候守在她身边,想要她幸福、快乐……即便,她不喜欢我。”韩惟墨的语气里,有深情亦有无奈。

    背对着儿子站在楼梯口,许之染怔忡了许久,当初她执意离开广州到香港来的时候,也曾有人这样问过她:

    “你对感情,永远都是像做生意一样权衡比较吗?”

    当年,她选择繁华的彼岸,舍弃了那个一路陪着她长大的少年,这才换来了如今的一切。

    可是,午夜梦回,她就真的没有一丝后悔吗?

    许之染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踩着高跟鞋蹬蹬地上了楼。

    韩家气氛紧张,林子这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大早,她就意外地接到了赵嘉年的电话,这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约她在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林子害怕他有什么阴谋,本不打算下去的,但赵嘉年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表示若是林子不下去,他就在楼下等到她下去。

    林子无奈,想着咖啡厅人来人往的,谅他赵嘉年也不敢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便打了个电话,然后换了衣服,下去会他一会。

    走进咖啡厅,林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赵嘉年,他一身burberry的风衣让林子不由地想到他们在英国念书的那段时光,肆意飞扬的青春,无知无惧的勇敢,一切的一切,都将今日的现实映衬得益发残酷不堪。

    林子忍不住唏嘘,究竟是什么,让我们变成了如今这般的面目全非?

    坐在赵嘉年的对面,近距离地观察他,林子才发现,这个昨天还在庭上和她针锋相对的男人,此刻的表情,竟是一脸的疲惫,叫人不由地心生诧异。

    “盛蓝,你还记不得记得,我们在英国那会儿,经常整日整日窝在咖啡馆里,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不会觉得无聊。”

    林子没想到,赵嘉年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回忆他们当年在英国的事,只是想到昨日他在庭上说的话,不由地心生怨愤,语气也是冰冷异常:

    “不知道赵总这么急着找我有何贵干?如果只是想跟我喝茶聊天话当年的话,我想不必了,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们再坐在一起,也只是徒增不快。”

    言罢林子就起了身准备离开,赵嘉年见状,连忙叫住她,说明来意:

    “我来,是想找你谈庭外和解。”

    林子的脚步顿住了,她回过头,有些怀疑地看着赵嘉年,问:“你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这场官司再这么打下去,只会给孩子,给我们彼此造成更大的伤害,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吗?”赵嘉年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倦意,看来昨天在庭上昧着良心说出那些话,他也不好受。

    “不打官司,难道你们赵家打算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吗?”林子看着窗外,平静的问。

    赵嘉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林子很清楚赵家人对子嗣的看重,所以对于赵嘉年提出的庭外和解,她除了诧异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反应。

    赵嘉年轻咳了一声,道:“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放弃……”

    “那就是了,我也不打算放弃。”林子干脆地打断他的话,“所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其实,林子,你要是肯回来的话,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赵嘉年低声地说了一句。

    林子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赵嘉年,这个在七年前抛弃自己,又在一个多月前宣布和利家小姐订婚的男人,现在跟自己说,要她回去?

    见林子一味冷笑地看着自己,赵嘉年面露尴尬,但饶是如此,他仍没有放弃劝说林子:

    “你知道,对于孩子来说,当然是跟亲生父母在一起对他的成长最有利。就当是为了林宝,你我都各退一步,好不好?”

    见林子不语,他又继续说道:“至于我母亲那边,你不用担心。就算她……当年对你有什么误会,现在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不会再为难你了。我知道,这些年,你们母子俩在外面受了不少苦,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弥补,让我和你一起照顾小宝,看他长大。”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情深意重,只可惜,今时的林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

    林子站起身,端起先前侍者送上来的柠檬水,一把泼在赵嘉年身上。接着,她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道:

    “赵嘉年,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再回到赵家,更不会让我的孩子跟着你这个懦弱无良的父亲!当年,你一句‘对不起’就要我离开,现在你又想用一句‘对不起’来换我回去,赵总,你会不会太高估自己了?你说你对我有愧,那利小姐呢?你利用她家的力量帮你来拍地,打官司,现在你又想甩开她来找我回去?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要坐享齐人之福?我请你,不要再说对不起,因为——你不配!”

    等林子一口气说完这通话,整个咖啡厅的人都已经把目光移到了他们这桌。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林子满意地看了一眼如坐针毡的赵嘉年,转过身,对着隔壁那桌上的俩人眨了眨眼,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刚刚在楼上接到赵嘉年的电话后,林子存了个心思,找来了之前许之染介绍给她的两个媒体朋友,今天在咖啡厅发生的事情,估计明天就会在报纸上刊登出来,不知道利家的人看到他们的乘龙快婿作出这样的事情,会有何反应?

    站在电梯里,林子想着刚刚她走到门口时,看到赵嘉年脸上流露出来的落寞,不由地深叹了口气。

    其实,林子一直都知道,赵嘉年不是一个坏人。在最初认识的时候,他体贴、温柔、有风度,美好地一如每个女孩子在心中暗暗描摹的那个rrigt,只可惜,身为赵家的长子,面对强势的母亲,他这样的性格却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烦恼。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渐渐逐去了他心中的仁厚,而林子和赵母之间无休止的矛盾则磨去了他最后的耐性,于是,当初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游戏人间,让林子感到陌生的赵嘉年……

    犹是如此,在他的心中,对林子和小包子,还是存了一份愧疚的吧,所以,今天他才会跑到这里来,对着她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只可惜,这一点点的愧疚在现实的面前显得那样的苍白,他们,终究还是要继续伤害彼此。

    第二天,媒体爆出赵嘉年找前妻求和,意欲复婚却被前妻断然回绝的消息,全城哗然。

    转折

    从那以后,局势开始变得对林子有利起来。

    先是在业界颇具盛名的女律师贺依莲找到林子,原来,她也曾经被丈夫抛弃,从当初的失婚小妇人爬到今天这般地位的她,比别人更能体会林子的不易,所以她主动提出要加入林子的律师团,来帮她打这场官司。

    接着,坊间开始流传利家有意从惠福道那块地的开发项目中撤资,须知那项目整体投资超过百亿,若是利家撤资的话,项目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资金不足而停摆,所以这些日子,赵家的人为了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也就无暇在林子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了。

    另外,许之染派人从马来西亚寻回了当初和赵嘉年有染的那名女子。可惜的是,那女子已经嫁人生子,所以无论林子怎么劝说,她始终也不肯出庭作证。

    就在这样的遗憾中,林子等来了第二次开庭。

    因为期间发生的这些事情,媒体对于这次庭审的关注度比第一次还要高不少,早上林子赶到法庭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帮的记者。

    有了上次的经验,林子不再惊慌,甚至在经过记者身边的时候,她还会稍稍停顿下,就他们关心的问题作出简短的回答,比如:

    “这场官司这么难打,你有几成把握打赢?”

    ——“这个你应该去问我的律师。”

    “赵老太太曾经对外界说当初是你拐走了她的孙子,你不是一个好儿媳,更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对此你怎么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请问您为什么会拒绝你前夫提出的复婚请求?是因为您和韩少的恋人关系吗?”

    ——“因为……我这一生,都不打算再踏入豪门半步。”

    说这话的时候,林子用眼角瞥了下远远走来的韩惟墨,听到林子的回答,他的身形明显地一滞,直到那些八卦记者发现他的存在,一拥而上的时候,他才在保镖的护卫下,匆匆走了进去。

    今天开庭,韩惟墨的身份,是林子他们这边的证人。

    “韩惟墨先生,你是林小姐的朋友,我想问你,就你的观察,林小姐和她儿子林宝之间的关系如何?”关律师问。

    韩惟墨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后,答道:“我觉得他们之间相处地很融洽,对于小宝来说,林子应该是扮演着家长和朋友的双重角色吧。”

    “那你觉得,林小姐像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母亲吗?”

    “怎么可能!”韩惟墨出口反驳道,“那次我客串小宝的爸爸陪他去参加学校的亲子游,在公园的时候,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点油皮,林子紧张地替他又是消毒又是上药地忙活了半天。我这才发现,原来,小包子这孩子调皮得很,经常在外面擦伤撞伤的,所以每次跟他一起出去玩,都会随身带着药箱。试问这样一个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孩子的母亲,你们怎么可以说她不负责任呢?”

    关律师问完后,便是对方律师的提问时间。

    “韩先生,恕我好奇,请问你和林小姐是什么关系?”

    “反对,反对原告人律师提出与本案无关的问题。”贺依莲站起来抗议道,此番她自动请缨来给关大状当副手,让林子深深感动。

    “法官大人,”对方律师解释说,“证人和被告的关系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他证词的可靠性,所以我觉得弄清楚这个问题与本案绝对有关。”

    法官思忖了下,示意韩惟墨回答他的提问。

    “在公,我们是合作伙伴;在私,我们是朋友。”韩惟墨坦然答道。

    “朋友?什么类型的朋友?”律师追问。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以林宝父亲的身份去参加亲子游吗?”对方律师质疑的同时,拿出了一份上周的杂志,“大家可以看看这上面的照片,之前本案的第一堂审讯后,林小姐在门外被一群记者围住,就在这时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韩惟墨先生冲了出来,从记者的包围中,硬是带走了林小姐,丝毫不顾这么多记者在场,报道出来后会对他本人和荣祥的声誉产生多大的影响,这样的关系,我想,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四个字就能解释清楚的吧。韩惟墨先生,我想再问你一句,你究竟是不是喜欢林盛蓝林小姐?”

    律师的问话回荡在整个法庭的空气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来等韩惟墨的回答。

    “是,我喜欢她。”

    韩惟墨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地心中一震,就连对方律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承认,顿在那里由得他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林子,是因为我知道她有多么的坚强、勇敢,多么的了不起!父母对子女的爱,能有多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林子为了小宝,在过去的七年里,一直隐姓埋名,避开了她以前所有的朋友,不敢回家,甚至不敢跟小包子一起在公共场合出现……只因为她不想小宝被赵家人发现,不想他被人夺走,如果这样都不算爱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这世界还有多少父母算得上是疼爱子女了?”

    对峙

    韩惟墨的话掷地有声,林子听在心里,微有些动容,这些日子来,媒体多次报道她是“狠心妈妈”,赵家人一直在说她不负责任,她以为不会再有人明白她的想法,却不想,此刻,在这法庭之上,韩惟墨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原来,这世上除了晓冉,还有人清楚她的难处,知道她所有的想法……这个人,他说他喜欢她。

    “韩先生对林子小姐的感情真是让人感动,但正是基于他这份深厚的感情,我恳请法官大人和各位陪审员慎重考虑他证词的可靠性,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口中那个坚强善良,为了孩子可以不惜一切的女人,究竟是本案的被告林盛蓝小姐的真实面貌,还是韩惟墨韩先生自己心中的幻影,这点我认为还有待商榷。”对方的律师适时地站起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韩惟墨的证词不够可靠。

    “法官大人,鉴于对方律师对我当事人品性的怀疑,我申请传召一位新证人出庭作证。”对方律师话音刚落,关大状就提出要传召新证人,这下不止对方律师,就连林子也愣住了,哪来的新证人?她怎么不知道……

    等到证人上庭,林子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新人证,就是她——七年前和赵嘉年有染的女子——凌莉。

    她不是不肯上庭的吗,怎么又想通了?不过不管怎样,她的出现对林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等她宣誓完一坐定,关大状就开口发问:

    “凌女士你好,请问您认识本案的原告赵嘉年先生吗?”

    “我当然认识,七八年前,我们曾有过一段情。”凌莉的表情镇定,看起来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七八年前?”关大状故作惊愕,“那就是说,在赵嘉年先生还是别人丈夫的时候,你们就有染了?”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之前林子说赵嘉年有外遇的时候,赵家人极力否认,言之凿凿地说没这么一回事,现如今却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位证人,事情似乎出现了不可预料的逆转。

    凌莉稍顿了下会,抬头答道:“是,我是在酒吧认识的赵嘉年,当时他正为家里的事情心烦,我陪他喝了一晚上的酒,接着也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关系。事后我发现自己怀了孕,虽然当时我并不肯定孩子是他的还是我前男友的,但我决定赌一把,我带着医院的报告去找了赵老太太,我知道,我要她给我一个说法。赵老太太知道我怀孕后非常地开心,她承诺只要我为赵家生下男孙,他们就会给我一个少奶奶的名分。就这样,在赵嘉年点头同意以后,赵老太太出面,逼走了林小姐,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当年我太过自私,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对林小姐说一句:对不起。”

    说到这,凌莉站了起来,对着林子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凌莉女士,我想请问你,当初你好容易搬进了赵家,怎么没过多久又被赶了出来?”对方律师的咄咄逼问随之而来。

    凌莉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前男友知道我搬进赵家以后,跑来勒索我,结果被赵家人撞上,他们知道一切后,硬逼着我去做胎儿的亲子鉴定,结果……我赌输了。”

    “换言之,就是你想用一个跟赵嘉年先生毫无关系的孩子去讹诈他,结果被人识破,后来被赶了出来是不是?”律师的问题很不客气,凌莉的脸色也因此变了一变。

    “法官大人,证人凌莉女士当年欺诈我的当事人不成,一直怀恨在心,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她证供的真实性。所以我申请再传我的当事人赵嘉年先生上庭。”

    “赵先生,我想请问你,你和凌莉女士是什么关系?”

    赵嘉年看了看坐在旁听席上的凌莉,神情颇为复杂:“盛蓝跟我提出离婚的时候,我心情很郁闷,去酒吧喝酒的时候认识了她,一时意乱情迷,就和她发生了关系。结果没过多久,她就找上门来,说怀了我的孩子,我想要孩子,就答应她让她留下来,结果做产检的时候,医生说孩子已经五个月了,根本不可能是我的。我当时很生气,就把它赶出了家门,事情就是这样。”

    听赵嘉年说完这番话,凌莉的表情渐渐变了,她瞪起一双圆目,死死地盯住赵嘉年,直看得他心虚得撇过身去。

    林子看在眼里,心也不由地跟着揪了起来,她不知道关律师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说服到凌莉上庭作证,她只知道如果就这么让赵嘉年把一切否认掉的话,无论是关律师还是凌莉自己的努力,都完全白费了……

    想到这,她不由地把目光投向了关律师,想看他要怎么盘问赵嘉年。

    “赵先生,你说你是在你的前妻提出离婚的要求,也就是2000年1月以后,才认识的凌莉女士,是不是?”关律师问。

    “是的。”赵嘉年镇定自若地回道。

    “你撒谎!”关律师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一旁的贺依莲适时地递上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关律师接过后,清了清嗓子,道,“这份孕检报告是属于凌莉女士的,在报告的右下方,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赵家的私人医生doctoro的签名和日期——2000年12月18日。赵嘉年先生,我很好奇,照你的说法,当时你根本就不认识她,那你们家的私人医生又怎么会为她做检查呢?不要跟我说你不知情,罗医生和你们赵家是签了协议的,在协议期间,他只能应你们赵家人的要求出诊和收治病人,所以说,事实摆在眼前,你和凌莉女士早在你们婚姻期间就已经相识,并存在通j事实!也正是因为这份报告上写明了凌女士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你才下定决心,抛妻弃子的,对不对?”

    不等赵嘉年回答,关律师就转回身子,对着法官阐述道:“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当初是赵先生自己放弃了深爱他的妻子和属于他的孩子,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不是林宝这个孩子,而是他们赵家的香火延续,在此我恳请法官和各位陪审员考虑一个问题:如果他日赵嘉年先生再得贵子,赵家有了更合适的接班人,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重视林宝这个前妻的孩子吗?”

    情人节的番外

    大家都知道,颐和路上的孩子,书包里的好东西总比别家的孩子多,像什么大白兔奶糖啊,巧克力豆啊什么的,别家孩子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东西,到了他们这就变得稀松平常起来。

    同样的,颐和路上的孩子,知道的东西也比别家还多不少,比如此刻正让教室里那小女孩说得唾沫飞溅的“圣瓦伦丁节”……

    “昨天,我们家过来一个小姐姐,她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今天是什么圣瓦伦丁节,还送给我一盒巧克力,说,说……”

    “说什么呀?”“快说啊,别买关子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追问道。

    “……说我可以拿来送人。”容貌娇俏的少女架不住,挤出这么一句后,跳下课桌跑回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送人?我要我要!”一个胖胖的男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说,“俺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巧克力呢。听说这玩意黑乎乎的,一股子焦锅巴味儿,是不是啊?”

    “谁说的?”刚准备缄口不再说话的林盛蓝忍不住又跳了起来解释道,“巧克力可比锅巴好吃多了,吃在嘴里又香又甜又滑,比大白兔还好吃!”

    “那我要吃!!”

    “我也要……”

    “给我给我!”

    七八只手伸过来,素来大方的林盛蓝把手伸进书包里,正准备将巧克力拿出来分给大家,结果手一碰到那个精致的铁皮盒子,她就不由地想起昨天那位小姐姐的话来……

    “小蓝蓝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要是有的话,明天可以把这盒巧克力送给他啊。”

    喜欢的人……十多岁的年纪,盛蓝对于男女之事还没什么明确的认知,但生性敏感的她也隐隐地察觉到了同学间那种莫名的情愫,似乎……这盒巧克力不应该随随便便就分给大家,盛蓝想。所以她眼珠一转,恰巧瞥见门口,忙把手从书包里拿出来,跑回座位坐好,说:“老师来了!”大家轰的一声做鸟兽散,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准备上课。

    这一天的课,林盛蓝并没有提起什么精神去上,因为一整天她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究竟谁才是她喜欢的人呢?

    爸爸妈妈她肯定是喜欢的,但他们在北京……

    爷爷对她这么好,盛蓝自然也很喜欢他,不过,爷爷好像不大喜欢吃巧克力……

    哎,要是袁昕哥哥还在就好了……

    想到这,林盛蓝的嘴不由地嘟了起来,小学六年,她都是跟在袁昕屁股后面的“小尾巴”,每天上学放学,大她三岁的袁昕主动承担了帮她拿书包,在她累了的时候背她还有她闯了祸以后给她收拾残局的责任,当时的盛蓝并没觉得他有什么好,只是单纯地依赖着他,直到小学毕业,袁昕回了北京,小盛蓝才第一次感觉到人生的惆怅……原来她的书包这么重来着!

    还好,下半年她也要回北京了,到时候就又可以见到袁昕哥哥了,想到这一点,盛蓝的嘴角浮出一抹自然而然的微笑。

    要不,就把这盒巧克力收着,等见到袁昕哥哥再和他一起吃吧!盛蓝在心里默默的想。

    这天放学比较早,盛蓝也就一路慢悠悠地晃荡着向家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路旁的小巷子里传来一些异样的声音,小盛蓝好奇心盛,忍不住挪了几步往里面看去。

    两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背对着盛蓝堵在巷子口,他们的对面站着一个秀气的小男生,他背着书包,表情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比他高上一头还不止的家伙,冷冷地说:“你们让开!”

    “呦~还挺凶的嘛,我偏不让,你能拿我怎样?有本事你叫你爸妈来打我啊?哦,我忘了,你是爹不疼妈不要被人扔在这的孩子,啧啧,真可怜啊。”其中一个高个儿的家伙开了腔,说这话的时候,盛蓝看见他臂膀尖寒光一闪,好像是拿了把小刀在手上的。

    林盛蓝之前曾听人说过学校附近有小混混打劫同学的事发生,没想到,今天竟然给她遇上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对面那小男孩。

    男孩似乎也看见了她,眉毛微微动了动,却终究也没表现出什么来,只咬着唇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两个混混,眼神中自有一股子孤傲的倔强。

    “要不这样吧,以后你每天把零用钱乖乖交给我的话,我们勉为其难收你当小弟好了,以后有我们罩着你,你就不用再怕别人欺负你了,对吧。”另一个小混混用地痞般的口吻说道。

    这不就是□裸的打劫嘛……小盛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袋也飞速地运转起来:

    她是该像侠女一样大声地喝止他们?

    不行,她就一个人,就算她加上小男孩俩人估计也是打不过这俩人高马大的小混混……

    还是像探子一样回去叫老师?

    这里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就算她去找门卫过来帮手,估计一来一回也得一刻钟,到时候估计这小男孩兜里的钱早就被搜刮一空了吧……

    实在不行,像那些路人甲一样大声呼救?

    会不会有位侠士挟着掌风在危机时刻出现,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因为初中毕业她就要回北京的缘故,盛蓝并不需要想别的孩子一样准备升学考试,相反地,想到没几个月就要和小孙女分开了,爷爷对她的好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这不,人家的孩子一放学回家要做作业学习,她就是窝进爷爷的书房百~万\小!说,到了临睡前还有阿姨做的小点心吃。这会儿她之所以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是受了最近看的几部武侠小说的影响……

    其实,盛蓝之所以站在那胡思乱想而不采取任何的行动,根本原因是——她害怕她一移动,那两个人就会发觉,然后——杀人灭口……

    “我不想打架,你们走开。”那小男孩看上去跟盛蓝差不多大,说话语气倒是老气得很,听上去颇有些怪异。

    那二人哪会拿这小孩子的话当一回事,说话间,那拿刀的小混混就已经向前走了两步,进到小男孩身前,他一边挪着步子,一边还不忘将手中的小刀拍得啪啪作响。

    盛蓝听得一阵心惊,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大声吼道:“你们干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一片都是些民国老宅,四周清净得很,就算她大声呼救,也未必会有人过来,现在她这样贸贸然发声,不过是把自己也陷入到了危险之中……

    要不,还是跑吧!

    想到这,盛蓝撒开腿就往大路上跑,小兄弟,对不住了,我去找人来救你……她在心里默默的想。

    然而不曾想,她刚跑出去两步,就被旁边那个闲着的小混混抓住了(看来想要扮女侠,先得学会凌波微步……),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林盛蓝,说:“瞧这小姑娘,嗓门还挺大?怎么,想见义勇为啊,来,哥哥陪你玩玩!”

    盛蓝吓得脸色苍白,一阵惊慌之下,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你们放手,我,我爷爷是解放军,你们要是对我怎样,他,她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听,这话说得,我们想对你怎样啊?”先前那个拿着刀的小混混也被这边的动静把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盛蓝一番,说,“呦,小姑娘还挺水灵的,不用怕,我们又不会对你怎样。”

    说着他就伸出手来想要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却不想盛蓝恶狠狠地等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他手再靠近一点,盛蓝就要咬他一口似的。

    那小混混显是有些恼了,他一手抓住明晃晃的小刀,另一只手甩出去就给了小盛蓝一个巴掌。同时恶狠狠地说:“看你的样子,家里挺有钱的吧,识相的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要逼我们亲自动手搜!”

    想林盛蓝自小就是被爷爷宠大的,周围人看在政委的面子上,也从不会对她说什么狠话。到了念书,大家都当她是小妹妹,初初让着她,从来就没人像眼前这两个小混混这样对待她……

    有那么一瞬,盛蓝的眼泪已经含在眼眶里就要落下来了,她硬生生又忍了回去。爷爷说过,面对敌人,流汗流血都不能流眼泪,所以,她要坚强,决不能对敌人示软!

    盛蓝转动着眼珠子,正琢磨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却瞥见先前那个被他们打劫的小男孩竟还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神有些……迷惑。

    这个傻瓜,盛蓝在心里暗骂,快点跑掉去叫人也好啊!

    她心里着急,悄悄地朝着那男孩打眼色,想让他快跑,让她失望的是,那男孩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反而是那个拿刀的小混混注意到了盛蓝的眼神,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像是吓傻了的小男孩,凶凶地吼了一句:“发什么愣,还不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男孩依然不动,这下盛蓝急了,敢情她冒着危险想救的,是个傻子啊……得,还是靠自己吧,她趁着那个拿刀的混混转过头去准备搜小男孩身的当儿,抓起身边这个擒住她的家伙的胳膊,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矮个子的小混混尖叫一声,松开了手,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远处那个高个子的持刀混混也叫了出来——

    “啊——”

    听起来竟比盛蓝身边这个叫得还要大声,还要惨烈,果然,高个儿就是不一样……

    小盛蓝下意识地往那边看去,眼前的情形却着实地叫她吓了一跳:那人高马大的混混此刻正捂着自己的眼睛,嗷嗷叫疼的同时还不忘伸出拳头想要揍那个给了他狠狠一击的小男孩。只可惜,他手上的刀不知何时已经被那看上去挺斯文的小男孩夺了去。男孩死死地攥住刀柄,警惕地看着这俩混混,防着他们随时冲上去。

    没想到事情会生出这般的变故,不止盛蓝,就算是那个矮个儿的小混混也愣住了,待回过神来,他也顾不上去抓小盛蓝了,只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地跑到眼睛受伤的同伙面前,关切地问:“老大你没事吧?”

    高个子一挥手,推开了他,满腔的火气正好都撒到了他的头上:“没用的东西!没看到人都泡了?快去给我追!”

    是的,在他们俩各自检查伤势的时候,那个小男孩突然抓住了盛蓝的手,拽着她迅速地往外面跑去。待那矮个子混混追出去的时候,俩人已经窜进了另一条巷子,不见踪影了。

    矮个子混混沮丧地往回走,一边走还忍不住一边抱怨道:“妈的,当初跟我说跟着他混吃喝不愁,结果呢,连个小毛孩都打不过,不过,那小丫头也挺凶的……现在的孩子咋都这样呢?我们上学那会,有人打劫,不等别人开口,我们就乖乖地把钱交上去了……”

    那边林盛蓝被小男孩拉着一口气跑了好远的路,直到确认已经到了颐和路,且后面没人追来以后,他俩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脚步。

    “你家住这儿?”看小男孩停在一幢白色的小楼前面,盛蓝随口问道。

    “不是。”小男孩的脸蛋因为跑步的缘故而变得红扑扑的,只可惜,他的态度还是那样冷冰冰的。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迈动步子,往小楼的后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