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从未堕落第7部分阅读
男人。
该死!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他们都以为我是因为升职太过开心,也放任我一杯接一杯地干。等走出酒吧的时候,我被冷风一吹才觉得站立不稳。
傅心扬看我醉得不轻,自告奋勇送我回去。莫一一在我们背后咋舌,“傅心扬,你干脆送她回你家得了。”
我没搭理她,一个人径直往前走。
然后听见傅心扬的脚步声从后面跟了上来。
“站在这等我。”
我站在路口等着他去开车的空档,突然觉得灵台清明。
可能是凌晨2点,又可能过了2点。我站在酒吧外面的三叉路口,没有车来车往。红绿灯依旧闪烁,除此之外,世界静寂无声。我一个人站在路口,像一尾丧失了方向感的鱼。
那一瞬间,有一个疑问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你楞在这做什么?”傅心扬摇下车窗,招呼我上车。那道闪电又嗖地消失了。
坐在车上我才觉得难受,闭着眼睛,一直在调适着自己的呼吸,等车快要开到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停车!”
一打车门,我吐得翻江倒海。不出意外,也弄得自己一身的狼狈。
傅心扬熄了火,走过来拍着我的背,“好点没有?要不要喝点水?”
我吐得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虚弱地摆了摆手。
傅心扬显然只有丰富的醉酒经验,而缺乏照顾喝醉人的经验,居然还一个劲在旁边说风凉话,“喝不过我就不要跟我拼酒啊,还以为自己是女中豪杰啊?喝啥气质酒呢?”
我吐得快要虚脱了,假如我还有一丝力气,我一定会脱下鞋毫不留情地朝他扔过去。
因为有怨念,所以等他再次拿着水靠近我的时候,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吐到了他的身上。
“shit!”他反射性地倒退了几步,然后我突然失去了支撑,顺理成章地朝他身上压过去。两个人双双跌倒了路旁边的花坛里。说实话,很狼狈。不过,或许在外人看来,我们更像是情不自禁就地野合的那啥。不过,深更半夜也不会有担心旁观者有这样的不洁联想。
突然,有一道亮光朝我们身上打过来。我厌恶地咒骂了一句,谁他妈那么没公德心啊?
傅心扬比我清醒许多,我昏昏沉沉地以为是物管巡防,他一边挣扎着要把我抱起来,一边顺着灯光看过去,一辆黑色的车身打亮了大灯。
挣扎了许久,我仅存的一丝理智还是在站起身后复苏了。
然后,我顺着光源看了过去。
我连仅存的一点醉意也消失了。
那辆车,我当然知道是谁的。
然后,我就看着那辆车从我身边擦身而过。真的是擦身,我怀疑车的主人有过那一闪念,他想撞死我。
酒醒了自然就没有再装醉的道理。我一个人上了楼,傅心扬看见我走路跟猫一样,一条线走得笔直,也就打了哈欠打道回府了,没有送我上楼。
拿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浓郁的烟味充斥着房间。
我打开灯。看见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
他到底来这里等了多久?
我不敢去想,可再也没有力气。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或许就在刚刚,一个小时,半个小时,甚至就是在十五分钟前,抽烟的那个人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我知道,此刻我终于憋不住了。
我蜷缩在沙发上,哭得像一个婴儿。肆无忌惮,歇斯底里。
莫一一说天蝎座是最痴情和专一的星座,最难以忍受的就是背叛,所以他们也是最绝情的星座,说分手就分手,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这件事情,只有两个可能。要不星座是骗人的,要不莫一一是骗人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傅心扬。那么多年,久到我都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曾经为此追问过答案,为什么会是他。是青梅竹马吗?是两小无猜吗?其实都不是。傅心扬身上有我身上没有的执着与狂热。如果我是一棵中规中矩的牧草,那么他就是草原上最放荡不羁的野马。我一直以为,我会这么一直追随下去,仅仅只是为了追随,不需要结果,不计较得失,是一种融进血液里的执着与狂热。我可以像所有在青春期暗淡无光的女孩子一样,站在阳光的阴影处看着他发光发亮;我可以像所有在象牙塔里的女孩子一样,为了所谓的骄傲默默地去喜欢一个人,默默地付出,然后沉浸在这样的静寂里,享受一个人的爱情;我甚至可以像所有为爱生为爱死的女孩一样,只是为了追随,就可以肆意偏离自己命运的轨道,只是因为他,然后让自己投入另一种人生。我已经想不起在过去的岁月里,有多少事情是为自己而做,有多少事情是为他而做。比如说,如果没有傅心扬,我还会不会傻傻地写那么多首歌词,如果没有傅心扬,我还会不会去认真地分辨吉他的和弦,如果没有傅心扬,我还会不会来北京?如果没有傅心扬,我还会不会是一名记者?而不是其他?
我没有办法去假设,这是比蝴蝶效应还要强大的逻辑,至少我找不到命运的,究竟是从哪一天哪一年甚至是哪一件事情就让人生就此改变?
如果没有他,我会不会只是一个神情木讷感情晚熟的女孩子,我不懂得青春的悸动,不懂得盛夏光年里的残酷与炽热,所以我会平安地长大,然后在大学里顺理成章地谈一次不会伤筋动骨的恋爱,或许会分手,又或许不会。然后毕业,然后工作。我或许在别的城市,又或许回到了家乡,跟一个男人结婚,然后生子。我的人生里不会出现别的字眼,比如说这纷繁复杂的演艺圈,这看似火树银花实则寒玉生烟的盛世布景,比如我不会那么容易就会对现实厌倦,或许我跟时下25岁的女生差不多,有着一份正常的朝九晚五的工作,闲时看看八卦新闻,谈谈恋爱,走在谈婚论嫁或者即将谈婚论嫁的康庄大道上,而不是在25岁那年,就把自己的人生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虽然这样的假设可能都不会成立,但是我或许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情。
假设没有傅心扬,我不会认识聂亦鹏。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三个字就像被下了蛊,施了咒。碰不得挨不得,稍微一提,都会伤筋动骨。
可见,我不是一个专一的人。那么漫长而又深刻的暗恋,还没有修成正果,我竟是在这样一个既不是纪念日也不是分手的日子,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撕心裂肺。
我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也找不到任何强有力的逻辑去分析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佛家说的好,有因必有果。所以一场居心叵测的邂逅注定了结局都是死于非命,尸检的结果只有五个字——非正常死亡。非常吊诡,自杀也是非正常,他杀也是非正常。我连凶手和症结都不找到。
有时候我也会很恶毒地想,即使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也好,至少来路清楚,那么了断也会异常干净。即使不是包养,那么是情人的关系也好,总会有个约法三章,比如说时间,比如说某一方会名正言顺地提出来,我不会跟你如何如何,除你以外还有甲乙丙丁云云。
但是,我们没有。
我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聂亦鹏是否说过什么,但真的没有。
我只记得我们说过那么多话,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的关系像长辈,像兄长。我们可以无话不谈,可是也可以摒弃言辞。他没有承诺过,可是也没有否认过。我不过只是在患得患失间永远找不到自己位置的那只可怜虫,所以连分手都那么莫名其妙,我甚至找不到证人去证明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就好像茶几上的烟灰缸,只有你才会认为这是存在的证明,可是在旁人看来,这不过只是一个放满了烟头的烟灰缸而已。
我像极了新闻里那个怪异的老头拿着一个饭碗四处寻求他的知音,他说这是金沙出土的瑰宝,可是没有人认可,有的人说这只是唐宋平民用的普通瓷碗,有人说这只是晚清的赝品,还有人说这不过是八十年代最普通不过的搪瓷。你眼里的价值连城,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文不值而已,所以连悲伤都不值得同情。
可是,我的身体和思想像是分裂一样,明明脑子里貌似冷静地在转着这些念头,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响起,脑海里闪过的全是片段,支离破碎,泣不成声。
是我第一次见过聂亦鹏,那时,他和蔼可亲地让我以为他是我见过的世上最好的老板。
是我第一次进ag时,在电梯里与他的不期而遇,我像一个笨拙的推销员,目的袒露无疑,还以为自己成功地在他面前耍了一盘心机;
是我第一次跟他一起约会时,他一针见血地让我赫然脸红;
其实,一开始就错了,所以错到无法再错的时候,命运只能另起一局,只是我自己,还执拗地陷在残局里翻不了身,回不了魂。
他们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这延绵千年的古语放在当下也无不时宜。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目光坚定,目的明确,周旋在权贵纨绔之间,演绎着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而爱情不过只是这些戏子们的道具,谁会傻到真进了心里去?
女人们越精明,男人们越腹黑,男欢女爱不过是一场货银两讫的交易,只有级数相当的高手才有资格对垒,而我,不过只是一个连姓名也留不下的炮灰而已。
风一吹就散了,日后若有人谈起,也只会讪笑地说,你看那女人多么不自量力。
是的,分明就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持,错就错在自己不知深浅,不明就里,活该粉身碎骨,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我恨这样的自己。
jessica说的是对的,我比她更输不起。
从此,我从不敢说那个字。从开始到最后,都不敢说那个字。若干次想脱口而出,又被自己生生忍了回去。
有时候走在大街上,我总是羡慕地看着一对对年轻的情侣。相貌相当,家世相当,年龄相当,所以势均力敌。女孩可以大声地说爱,她不怕惹来全世界的嘲笑,即使分手了,也不会有多难堪,至少曾经是爱过的。不会觉得可耻,那悲伤仅仅只是一段感情的寿终正寝,而非死于非命。我羡慕这样的感情,那么勇敢,那么纯粹,透明地不会掺杂任何杂质,没有提防,没有防备,不用担心自己随时都会遍体鳞伤,更不会在明明情不自禁的时候还要死命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担心那脱口而出的三个字,仿佛这只是最后的底线,一旦击溃就真的举手无回。其实,最大的遗憾不过是情深说话未曾讲,无论是谁,彼此都没有提过那个字眼。所以,连回忆都那么凉薄,像极了一场哀怨到极致的面具舞,看不透真相,也拒绝对方看穿面具下的真相。
chapter11暧昧
23
茶没有喝光早变酸
从来未热恋已相恋
陪著你天天在兜圈
那缠绕怎么可算短
你的衣裳今天我在穿
未留住你却仍然温暖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
望不穿这暖昧的眼
爱或情借来填一晚
终须都归还无谓多贪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旧蜷缩在沙发上,四肢百骸都在疼,还没站稳,又倒在了沙发上。
天旋地转。
疼痛先是从一个点开始,然后逐渐蔓延。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肆意揉搓着自己的五脏六腑,我想吐,但又吐不出来,想站起来,可是又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劲道拉扯全身只得蜷缩在一起,像一只可怜的虾。
我摸索着找到手机,冷汗淋漓地翻着电话薄,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好几次手机都从手心里掉出来,然后又在疼痛的间隙捡起来重新拨号码。
从小到大,我的身体都不是很好,但绝对不会虚弱到像林黛玉那样,莫一一常说我们就是钢铁战士,不能生病,一场疾病摧毁的不是身体,而是我们早就犹如过期弹簧般压力过大的神经。我的办公室抽屉里,家里的抽屉里总是常常备有感冒药,发烧药,胃药和治疗拉肚子的药,稍有症状我会毫无犹豫就把这些小药丸吞食进去。我不会给病毒机会,然后把自己病的奄奄一息的样子呈现给世人。
生活不是言情小说,没有用一场疾病就可以冰释的误会,也没有什么伟大的男主在床前无微不至的照料,所以我们都不能生病,不给自己软弱的机会,因为,从始至终,我们都只身一人。
我终于还是拨通了莫一一的电话。一开口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得像一个垂死的病人。
放下电话的时候我终于痛得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耳膜都快要被震裂了,心里明明清楚莫一一就在门外,我要给她开门,但是却怎么也起不了身。
从沙发到门,只有短短几米的距离,我竟是要手脚并用才能摸索着爬到门口。
用尽所有的力气打开门,眼前闪过莫一一的高跟鞋,我终于倒了下去。
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
莫一一不在,我抬头看了看输液瓶,还好,竟还活着。
傅心扬坐在床边的凳子那,看见我醒了,连忙去叫护士。
等量了体温,我才有力气开口,
“我睡多久啦?”
“没多久,就十几二十个小时吧。”
“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就十五六七八个小时吧。”
“骗人。”
“是的,骗你呢。”
“医生说我怎么了?”
“你觉得你怎么了?”
“酒精中毒?”
“哈哈,亏你想得出来。”
莫一一走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她手里提的保温桶,这个时候才发现胃才有了点知觉。
“我说梁佳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啊?”她也不是个嘴巴能饶人的主儿。“你不知道昨天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想不开吃安眠药自杀了,吃完了又后悔给我打电话。”
我欲哭无泪。“到底医生怎么说啊?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出院?早着呢。”她一边盛保温桶里的粥,一边指使傅心扬去洗碗。
“胃出血。怎么从来没听说你有胃病啊?一闹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喝多了呗。”
“你还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医生说了你身体差的很,免疫系统差,又是感冒又是发烧的,身体指标跟退休大妈差不多。你咋亚健康成这个样子了呀?哎……”
“你才亚健康,你们全家都亚健康。”
“你说你怎么不得口腔疱疹啊,罚你一个月不能开口说话。”
“你就咒我吧,我的病都是被你咒出来的。”
“好了好了,不跟病人一般见识。医生说了等你醒了建议你做个全身检查。”
“哦。”
我一口一口吃着跟水差不多的白粥,莫一一不善厨艺,医生说流食,就果真是流食。可是,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白粥。我拉着莫一一的手,有点不知所措,原来真心地想要谢一个人居然除了那两个字还找不到更加确切的言辞。
“你那啥眼神呢,该不会想以身相许吧?”
我一口粥差点呛到,傅心扬看着我俩,一阵恶寒。“走开走开,我来喂。”
“你一大老爷们瞎掺和什么呢?明天就轮到你了。医生说先住院观察几天,你醒了也就没大事了,我明天就去上班了。昨天正在ag开会,接了你的电话就跑出来了。”
“恩,一一,你快去挣钱吧。我的医药费全靠你了。”
三个人说闹了一会,他们就走了。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大城市的医院总是那么拥挤,连走廊上也安插了病床。我躺在一个八人间的病房角落里,忍受着隔壁病床传来的呻吟声,打鼾声,窃窃私语的声音,病房里的灯熄了,可是走廊上依旧亮着灯,晃得眼生疼。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数绵羊,一直数到五千只,拿出手机一看,天,才十点。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进来的,直到感觉到床边被阴影笼罩,转过头的时候发现他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像鬼魅。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还是单纯为了不打扰到同病房的人。他真是神通广大,这样也能进来。
“我想回家。”
“你说什么?”
“我想回家。”
“医生怎么说?”
“只是胃出血,不是什么大病。”
然后他就出去了。过了一会,他走进来,“走吧。”
说不高兴是假的,可是等站起来的时候,才觉得两眼发黑,又跌坐回去。
我看见聂亦鹏眼神一暗,连忙说,“睡太久了,真没事。”
然后他一把抄起我,转身就走出了病房。
走出住院部的时候,我终于闻了外面的空气,自由的味道,清新得让我想哭。天知道,病房里的味道有多难闻。
聂亦鹏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副驾上,身上搭了两件外套,一件是莫一一带给我的,一件是他的。从住院部到车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等到车开出了医院,他才缓缓开口,“床位给你留着,明天早上8点来医院,量体温,输液,体检安排在后天早上十点。病历放在你的包里,跟医疗卡放在一起。”
“嗯。谢谢。”
然后,又是一次沉默。
“晚上回去还要量一次体温。”
“嗯。”
“不能乱吃东西,最近一个月以流食为主。”
“嗯。”
“平时这么听话就好了。”
“嗯?”
“没什么。”
车开到楼下的时候,我正准备一个人走上去,没想到他径直把车开到了停车场,然后又一把把我抄了出来,上了电梯。
“那啥,我……可以自己走。”电梯里的光太亮了,我才发现这个姿势太暧昧。
他看也不看我,恍若未闻。
好吧,病人总是弱势群体。
到了家,他把我放在床上,理好了被子,然后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拿了体温计给我。我看着他走过来走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离开,终于忍不住了。
“聂亦鹏……”
他从厨房里出来,“怎么了?体温怎么样?”
我鼓起的勇气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瞬间无踪。
“没……没什么。”
过了半晌,我闻到一阵米香。
天啊!他居然在做饭。
我挣扎着起床,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听到声响走出来,“怎么了?”
“我……没什么……你忙,你忙。”
好吧,就当他不存在。我拿了换洗的衣服扶着墙走进浴室。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看着我。
“我……我想洗澡。”我忍了那么久,从那天喝醉后一直现在,身上已经发出难闻的味道,贴身的衣物上还有那天晚上醉酒后吐在身上的污渍,难道病人连洗澡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兮兮地说,“医生说可以洗澡吗?万一发烧怎么办?刚才体温正常吗?”
我把体温计晃了晃,“很正常。”
他拿起来看了看,确认我没有撒谎,才走回厨房关了火,径直走进浴室,放热水。
我站在浴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水好了,还不进来?”
我抱着衣服,倚在门边,“那啥……你能不能出去?”我整个晚上都像个结巴。
“你连走路都没有力气,还能自己洗澡?”他挽着衬衣的袖子,一边试了试浴缸里的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浴缸旁边,“到底洗不洗?”
我唯唯诺诺地走过去,总之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整个事情都诡异得紧。我恨不得拿手掐掐他,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聂亦鹏,不过还是忍住了。
整个过程都很荒诞,我把自己埋在水里,他又一把把我捞起来,我又缩下去;他拿了沐浴液往我身上擦,我抢过来抱在自己怀里,一个劲地说,“我自己来,自己来。”
虽然,我们曾经袒露无间,虽然彼此早已熟悉对方的身体,可是没有哪一次我像此刻这么难为情。
“佳瑄,不要闹了。”他又一次成功地抢过了浴棉,擦着我的背。
我的脸肯定红得不像样子,但好在水温很高,雾气氤氲,遮掩了我的难堪。
“佳瑄……”
“嗯?”
“痛不痛?”他把湿润的毛巾放在我的左手上,因为连续地输液,手背肿了老高。
“还好。”
“佳瑄……”
“嗯?”
“痛不痛?”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揉搓我的腹部,心脏以下的位置,传来一阵战栗。
“还……还好。”
“佳瑄……”
“嗯?”
然后他的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先是额头,眉心,然后是嘴唇。我几乎没有挣扎地就让他长驱直入,他的吻缠绵得像要把人融化,我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来反抗和拒绝这样的吻。
然后我听见他在我耳边的呢喃,“真是个小妖精。”
我不知道他对小妖精是怎么定义的,要是一个病得晕乎乎,脸色苍白,头发湿淋淋的女人也能叫做妖精的话,那全天下的女人都是白娘娘。
洗完澡出来,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除了心律不齐以外,但我知道心率不齐跟生病没啥关系。
今天的聂亦鹏太怪异了。
他一边擦着我的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喝那么多酒。”
我又想起那一晚上的狼狈,原本想开口,又忍了回去。
我很难用常理去解释这一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仿佛分手的半年多全是我一个人的幻觉,我们从不曾分开,仿佛昨天还在一起。但即使是这样的假设也不合情理,因为印象中的聂亦鹏从不曾这么温柔。
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聂亦鹏。
“发什么呆呢?”他帮我擦干了头发,在我头发上揉了揉,口气亲昵得像是我的兄长。
“饿不饿?我熬了白粥。”
然后,他一口一口地喂我吃完了一碗白粥。他喂粥的动作很娴熟,轻柔得不像是一个男人,他先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再用筷子夹了点切碎的芽菜粒放在汤匙里,那动作熟悉得让我想起我的妈妈。
我突然有些想哭,但手一直抓着被子,不让他看出我的情绪。
有些事情发生就发生了,我没有办法。
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就好像从来就不曾发生过。
24
第二天一早,他送我去医院。离开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没说会不会来,也没说什么时候会来,走了就走了。就好像不曾出现过一样。
等我量完了体温,输完了第一个小瓶的时候,傅心扬来了。
有人陪着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傅心扬用笔记本电脑看碟,我一个人拿手机看小说,半天也没见说过一句话,但不一样。就是跟一个人待的时候不一样。
至少,我会专心致志地看小说,不会胡思乱想。
这病来得快也去得快,等我体检结束,可以出院的时候,都没见着过聂亦鹏。
莫一一拿着我的体检报告,一个劲地啧啧声。
“你这血压也忒低了点吧?”
“你知道什么叫低血压啊?”
“我就算没常识,这么明显的数字我还是会看的呀。”
“低血压就低血压呗,三高人群这么多,我也不给他们添堵了。”
“你还没心没肺了你,身体是这样糟蹋的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改明儿你送我回大观园去?我也学一把林妹妹?”
“那人家是低血压吗?那是肺痨好吧?”
“低血压也挺好的呀,虽然咳不出血,可时不时也能两眼发黑就晕倒了,也成啊,还是一弱柳扶风啊。”
“你瞧你那德行,病还没好利索,嘴劲倒见长了,这几天跟傅心扬斗嘴斗得可欢了吧?”
“他成天在那看《24小时》,话都没说两句。”
“怎么口气跟小媳妇一样?”
“你说谁呢?”
“成了,跟姐姐回家,姐姐给你熬鸡汤。”
“可以吃肉了?”
“我吃肉,你喝汤。”
“得了,我就一小媳妇的命。”
从莫一一家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10点了。一开门,我就闻到了烟味。
聂亦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抽烟,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见我站在玄关处愣神,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你回来了啊?”
我居然不能理直气壮地问他一句,“你怎么在这里?”又或者跋扈地质问他,“这谁家啊?”我气短胸闷,只能假装没听见,当他不存在。然后一个人进了门,随便收拾了一下,我换了身衣服出来。
见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抽烟,我去厨房倒了杯水把药吃了。然后就进房间了。
好吧,就当他不存在。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感觉到床的一边陷下去了一块,然后就是被子被掀起来,一团火热的温度瞬间熨烫了我的后背。
“没睡?”
“睡了。”
“睡着了?”
“嗯。”
然后他翻了个身,就真的睡了。
我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再也无法忍受了,腾地一下坐起身来。
“聂亦鹏,你什么意思?”
他依旧背对着我,样子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
“问你呢,到底什么意思?”
他翻转过来,手搭在我的身上,“太晚了,睡吧。”
我一声不吭地起身下床,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被子,然后去了客厅。
我在沙发上铺好被子,转身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卧室的门口,他的声音也黑得透不进一丝阳光。“梁佳瑄,你什么意思?”
我跟他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他站在卧室的门口,我站在沙发旁边,僵持着,客厅的落地窗没有关好,窗帘被吹得呼啦啦的响,茶几的烟灰缸里还放着几个他熄灭的烟头。我们都没有说话。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把沙发上的被子和枕头一股脑地卷了起来夹在自己的胳膊下,一只手拖着我进了卧室。
然后我看见他又把被子和枕头塞进了柜子里。然后钻进了被窝,伸手准备关灯的时候看见我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嘟囔了一句,“睡不睡啊?这都几点了?”
我突然觉得无趣,跟这样的人致什么气呢?
然后我绕了一圈上了床,翻过身,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一睁眼就到了天亮。
早上醒来的时候,聂亦鹏已经走了。厨房里有热的豆浆还有面点。然后看见冰箱上贴着一事贴:“吃了早饭才能去上班。ps,要是扔了我回来检查。”霸道的口气倒真是出自他的亲笔。
去《star》销假,办公室嘘寒问暖的人挺多,才三天不见而已,感觉竟有点不适应了。沙文新难得的好心,居然对我说,“佳瑄,这期给你少分点任务吧。横店就不让你去了,我换人跟。”
我都有点傻眼。病一场也算是福气。去片场做采访真是苦差事,挤满了来探班的媒体,当然像我们这样做深度采访的周刊很难跟电视台的人抗衡,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我们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请了三天假,发现手上的活都摊到同事身上了,竟一时间没啥好忙的。在办公室发了一上午的呆,忍不住想起了近段时间行为异常的聂亦鹏。
他怎么能这样?
我努力回想我跟他之前断断续续的关系。距离上一次的不欢而散是大半年之前。而距离上一次的和好如初又隔了两三个月。多奇怪,我们的关系。
我拿出手机,不断的摩挲着上面的数字键,可始终不敢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
我的内心无比想知道答案。这样算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最终,我还是把手机放了回去。
是的,我不敢赌。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种要么是要么不是的人,什么都要个绝对,倘若有半分的瑕疵,都不允许。可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事情?妥协也好,鸵鸟也罢,我竟不敢再去深究。
感情,不是傅心扬手指下黑白分明的琴键,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黑与白之间,还有那么多层深深浅浅的灰,说不清道不明。
chapter12阳宝
25
需要阳光的宝贝我的向日葵
只在阳光下灿烂善于激|情中优美
我说阳光会不见你说你不后悔
阳光像往常一样消失
你像我想象般中憔悴
我错了希望月亮带给你安慰
你说你要的不是这种光辉
转眼就到了2006年。日子真是经不起推敲。那一年,我27岁。
我的父母开始在电话里长吁短叹,明是哀叹暗里威胁,偶尔回家,我也会接受父母安排下的相亲。
可是,这短短几日,即使对方有意,也会因为我无意留在家乡而不了了之。我是没有什么遗憾的,可是我不忍心看见我的父母操心自己的女儿依旧没有着落。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其实连我自己都无法对自己解释。
傅心扬终于还是被ag签下了。虽然不一定会大红大紫,但至少离他的梦想又近了一步。其实我真的不明白傅心扬的执着。明明有着良好的家世,偏偏要剑走偏锋。我为他不值,可是我不能将我的感受告诉他。
就好像一次马拉松比赛,明明一开始我跟在他的身后,可是跑着跑着,我就变了线,岔了道,甚至还中途退出了比赛,我又如何去指责一个坚持跑到终点的选手?
莫一一说,“他要是个穷小子,看他还怎么折腾?”其实莫一一一点也不了解傅心扬,他明明可以用父母的钱让自己出名,不说打通关节至少自娱自乐是足够的。可是他不,除了让自己过得舒适一点,他甚至没有想过原来用钱也可以是一条捷径。
所以,我没有发言权。他那么倔强,又那么自负。只能接受签他的公司是认可他的才华,而非其他。
其实除去这一点,他的那家工作室依旧在正常运营着,没有关门大吉真的是奇迹,在这个工作室多如牛毛的北京。想来,傅心扬也并非一无是处。只是,他越来越焦灼。其实男人也一样,他28岁了。他说他无法想象30岁的自己会怎样?一个30岁才被世人知道的新人歌手?他说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所以,他只给自己两年的时间。要是没有成功,他或许会安心回到家里,接手他爸爸的企业吧。
莫一一依旧是老样子,只是从莫小姐升级成了莫姐。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只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可跳了几次槽之后,如今的她是一间4a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一副事业女强人的样子,不过,依旧没有着落。那位莫一一口里的小男生,依旧常常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不离不弃,快要把自己上演成一则传奇。我不知道是莫一一在等待他长大,还是他在等待莫一一回头是岸。不过感情的事情,总是如人饮水,我无法置掾旁人的选择。
有时候回想起来,发现从2004年到2006年这两年的时间,竟然是我在北京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时间。
虽然身在其中的时刻,总觉得忐忑。因为某些不确定,所以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在病好之后,我与聂亦鹏养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绝口不提上一次的不欢而散。我们的关系严格遵循着和好,冷战,和好的方式继续着。马克思说万事万物都是有规律和周期的,我想我与他的规律便是这样。
离开的时候都那么决绝,仿佛此生永世都不会再见。我曾对他说过最狠绝的话,我骂他,歇斯底里地叫他滚,他也用同样狠绝的话语回应我,像极了纠缠了一生的仇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不知道原来一段关系,也可以让自己心血耗尽,然后真相毕露。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缺乏韧性的人,但是,聂亦鹏,总会让我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最恶劣的一面,连自己都会鄙视自己。
我出言讽刺他的那些莺莺燕燕,语气尖酸得像极了我最不屑的那种怨妇,我原以为做人最要紧的便是姿态。但有些时候,他总能激怒我,他都不需要开口,我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歇斯底里,喜怒无常。
可是,相处得越久,我越不明白自己到底爱他什么。有时候从旁人嘴里听到他的风评,我都会怀疑他们认识的聂亦鹏跟我见到的聂亦鹏分明是两个人。那些稳重自持,那些风度翩翩,那些温文尔雅,天,如果不是他们看人的眼光都问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