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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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商家的装饰,才意识到快要新年了,算了算自己银行里的钱,侧头问陆励成:“如果我现在提出辞职,公司会要我赔多少钱?”

    陆励成过了一瞬才说:“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如果提出辞职,宋翊肯定会替你周旋,即使最后要赔偿违约金,应该也没多少钱。”

    我心烦意乱,盯着窗外发呆。

    “你觉得你现在辞职是个好主意吗?你在许怜霜面前装得这么辛苦,你怎么对她解释你的离职?”

    “我去g是为了你,你都已经被我追到了,我离开也正常。”

    陆励成笑起来:“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陪你演戏?”

    “你那天不都陪我演了?我和你双赢,不是挺好?我可以骗过麻辣烫,你可以掩饰你受到伤害……”

    “我没有受到伤害!”

    我摆了摆手,由得他嘴硬,如果没受到伤害,那天何必要在麻辣烫面前装做是我男朋友?

    “好的,你压根儿就不喜欢许怜霜!那你可以证明你没有受到伤害。”

    他笑着沉默了会儿,慢悠悠地说:“你要辞职就辞职,我懒得掺和!不过许怜霜来问我的话,我就实话实说,苏蔓来g的原因是想追宋翊,现在宋翊被你抢跑了,她离开也很正常!”

    “陆励成!”

    “我耳朵没聋,你不用这么大声。”

    我盯了他一瞬,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的疲倦,我的确没有资格要求他陪我演戏。打开车窗,让寒风扑面,很想大叫,可是连大叫的力气都没有。

    陆励成忽地把车窗关上。

    我又打开。

    陆励成又把车窗关上,我还想再开,他索性把车窗锁定。

    我用力摁按钮,却怎么都打不开窗户,苦苦压抑的底线终于爆炸,猛地弯下身子,大哭起来:“你究竟想怎么样?你究竟想怎么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宋翊,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是麻辣烫?为什么?

    陆励成吓了一跳,立即将车停到路边,刚开始还想安慰我,后来发现,我胡言乱语的对象根本不是他,沉默下来,索性点了根烟,静静地抽着,由着我一个人痛哭失声。

    “圣诞节的时候,工作那么忙,他却特意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到纽约来看我,只为了陪我过平安夜,第二天又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赶回北京。平安夜的晚上,我们在可以俯瞰曼哈顿的餐馆吃饭,我们一起在中央公园滑冰,他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在冰上旋转,我们一起大笑,失衡的时候,他为了保护我,宁可自己摔倒。我不明白,我一点都不明白,难道真的是我会错了意?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我哽咽着说不出来话,陆励成将纸巾盒放在我手旁,我抽出纸巾又擦眼泪、又擤鼻涕:“他从没有亲口说过喜欢我,可是,我以为他的行动已经告诉我他的意思,他也没有说过我是他的女朋友,可我以为他已经把我当做他的女朋友。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一张又一张纸巾地擦着眼泪:“为什么会是麻辣烫?如果是别人,我可以去哭、去喊,我可以去争取、去质问,可是,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前我难受的时候,可以去找麻辣烫,她会听我唠叨,会陪我喝酒,会陪我难过,会帮我想主意,可现在,我只能自己问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盒纸巾全部被我用完,我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也终于全部暴露,我没有风度,没有气量,其实,我很介意,我很不甘心,我很小气,我不是一个能理智平静、毫不失礼地处理事情的女人。

    陆励成眉宇中有浓烈的不屑:“也许我能告诉你为什么。”

    我用纸巾压着自己的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

    “苏蔓,你究竟对许怜霜知道多少?”

    我闭着眼睛说:“足够让我信任她、爱护她。”

    “你知道许怜霜的父亲是谁吗?”

    “就是许怜霜的爸爸。”

    陆励成笑:“不错!还有幽默精神,希望能继续保持。许怜霜的父亲叫许仲晋。”

    许仲晋?这名字听着可真耳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陆励成没有让我继续耗费脑细胞去思索:“我们现在一直在争取的超级大客户,中国能源垄断企业xx的第一把手,光员工就有167万人。”

    “那又如何?这是北京!掉一块招牌,砸死十个人,九个都是官。”

    陆励成鄙夷地问:“你到底是不是在金融圈混的人?你究竟知道不知道能源对中国意味着什么?我这样说吧!许仲晋的履历上,上一次的职位是xx省的省长,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他现任的职位比上一次的职位更有权力。”

    “什么?”我失声惊问,虽然北京到处都是官,可省长级别的,全中国却没多少。

    陆励成唇边又浮现出熟悉的讥讽表情:“你现在还确定你真的了解许怜霜吗?”

    我和麻辣烫认识的一幕幕从脑海里急速闪过,我们在网络里认识,我们非常聊得来,然后逐渐到现实,一块儿逛街,一块儿吃饭,一块儿旅游,一块儿做一切的事情。她常常逼我请客,说我的工资比她高。她和我一块儿在淘宝上购物,只为了能节省一两百块钱。我对她衣橱的了解和对自己衣橱的了解一模一样,她好看的衣服很多,但是大牌的衣服没有,最贵的一件是三千多块钱,还是在我的怂恿下买的,因为她穿上真好看。我只知道她在经济开发区的一家德资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工作,可她也只知道我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她连我究竟是做审计还是做税务也不清楚,因为隔行如隔山,我懒得给她说,她也懒得听,反正这些不影响我们一块儿探讨哪个牌子的口红好用,哪个饭店的菜好吃。

    我和麻辣烫都在市内租房住,前年,我爸爸劝我买了一个小单身公寓,麻辣烫说她不想做房奴,所以仍然继续租房住,后来北京的房价大涨价,她就更不想买房了。我没有去过麻辣烫父母家,不过,麻辣烫也没有去过我父母的家,只有一次,妈妈进市里看我,恰好麻辣烫也来找我,我们三个一块儿吃了顿饭。毕竟,是我们两个交朋友,又不是和对方的父母交朋友,所以我们从来没有询问过彼此的家庭,我的态度是,对方愿意讲,我就听,不愿意讲,我也不会刻意去追问,麻辣烫的态度一样,这也正是我们可以如此投契,成为好朋友的原因。

    从头回忆到尾,麻辣烫并没有欺骗过我,她只是没有说过她是高干子弟。当然,也是我迟钝,麻辣烫只比我大一岁,可是每次我有困难,都是她出手相助,我和她去西双版纳旅游,遇到黑导游,两人被讹诈,困在黑酒店内,我急得蹦蹦跳,她笑嘻嘻地浑没当事,后来也真啥事没有,那个酒店的人客客气气地把我们送出来,我以为是我打110起了作用;我相亲的时候,碰到无赖,被跟踪,被打马蚤扰电话,我痛苦地差点想逃离北京,是她帮我搞定的,我只知道这个人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却不知道他究竟如何消失的,我以为是麻辣烫江湖上的朋友揍了对方一顿;我想进g,她帮我捏造工作经历,不但工作单位具体,连证人都齐全,我以为是因为麻辣烫做人力资源,交游广阔……一件件、一桩桩或大或小的事情全都浮现在脑海里,我终于开始接受一个事实,麻辣烫的确不是普通人。

    我不知道该怒该喜,喃喃说:“我竟然也有幸和太子女交往。”

    陆励成深吸了口烟,徐徐吐出烟圈:“这也许能回答你为什么宋翊会作这样的选择。”

    我的心闷得厉害,胃如同被人用手大力地扭着:“能打开门吗?车厢里空气不好。”

    他解了锁,我立即拉开车门,跳下车,俯在高速公路的栏杆前吐着,陆励成忙下车,一手替我把头发绾上去,一手帮我拉着大衣。

    我们身后,一会儿一辆车急驰而过,车灯照着我们,一会儿大明一会大暗。

    翻江倒海地吐完,却没觉得五脏好受,仍然像是被人从各个角度挤压着,整个大脑都在嗡嗡作响。

    陆励成递给我一瓶水,我漱了一下口,他推我上车:“外面太冷。”

    我不肯上车,他说:“我不抽烟了。”

    我摇头:“和你没关系,给我一根烟。”

    他递给我一根,打着火机,另一只手替我护着火。我哆嗦着手去点烟,点了两次都没点着,他拿过烟,含在嘴里,头凑在火机前深吸了口,将烟点燃。

    他把烟递给我,我捏着烟,一口连着一口地吸着,身子打着哆嗦。他猛地把车门打开,一把把我推到车门前,把暖气调到最大,对着我吹。他站在我身旁,也点了根烟,抽起来。

    我一根烟吸完,嗡嗡作响的脑袋总算安静几分,尼古丁虽然有毒,但真是个好东西:“再给我一根。”

    陆励成又拿了根烟,对着自己的烟,帮我吸燃后,递给我:“我觉得我像是带坏好学生的坏学生。”

    我吸着烟说:“不,你是拯救我的天使。”

    他苦笑。

    他没有穿外套就下的车,寒风中站得久了,身子不自禁地也有些瑟缩。

    “走吧!”我咳嗽了几声,跳上车,他替我关上门后,将烟蒂弹出去,也上了车。

    车厢里漆黑,外面的车灯映得我们忽明忽暗,他看着车上的表说:“你现在应该不想回家了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精神竟出奇的好,笑着说:“我们去跳舞,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dj打碟打得超好。”

    陆励成没回应我的提议,从车后座提出个塑料袋,扭亮车顶灯,窸窸窣窣了一会儿,把一把药递给我:“先吃药。”

    我接过药,拿过水,将药全部喝下:“你现在不像天使,像我老妈。”

    他关掉车顶灯,发动了车子。他将暖气调到最适合的温度,打开音响,轻柔的小提琴流淌出来,在如泣如诉的音乐声中,他专注地驾驭着牧马人,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直奔向夜色的尽头。

    引擎声中,我觉得头越来越重,大着舌头问:“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感冒药,宁神药。”

    “你……你什么时候拿的?”

    “离开医院的时候。”

    我的眼皮如有千斤重,怎么睁都睁不开:“陆……陆励成,你太……太可怕了!”

    说完这句话,我就沉入了睡乡。

    第十四章梦醒

    即便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你曾给我的梦想,依然是最美的时光。

    我是被饭菜的香气给诱醒的。半梦半醒间,只觉得阵阵香气扑鼻,而我饿得百爪挠心,立即一个激灵坐起来,一边耸动着鼻子,一边犯晕,谁能告诉我这是哪里?

    拉开卧室的门,陆励成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挥铲舞刀,架势娴熟,看我披头散发地瞪着他发呆,他说:“你起来的正好,洗漱一下就可以吃饭了,卫生间的橱柜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我扶着墙根,摸进卫生间,满嘴泡沫的时候,终于想清楚自己为何在这里。

    擦干净脸走出去,一边理头发,一边问:“有废旧不用的筷子吗?”

    “干什么?”

    “有就给我一根,没有就拉倒!”

    陆励成扔给我一根新筷子:“就用这个吧!”

    我用筷子把长发绾了个发髻,固定好,打量了一下自己,终于不再落魄得像个女鬼。

    陆励成已经脱掉围裙,在布菜,看见我,笑起来:“很仙风道骨。”

    我想了想,可不是,身上是一件平常充当睡衣的肥大灰t恤,头上是一个道士髻。没等着他盛饭,先吃了一口酿茄子,嘴里不自禁地“唔”了一声,险些整个人都被香倒:“陆励成,你何止十八般武艺,你简直二十四项全能。”

    他把米饭递给我,假模假式地谦虚:“哪里,哪里!”

    我笑指着他的脑袋、他的眼睛,他的手:“这里,这里,这里……都很能干。”

    陆励成大笑起来,我端着米饭碗,一阵风卷残云。他不停地说:“慢点,慢点,这次饭菜绝对足够,你不用和我抢。”

    我顾不上说话,只是埋头苦吃,本来就饿,菜又实在美味,就连普通的素炒青菜,他都做得色香味俱全。我一大碗饭吃完,才终于慢下来:“陆励成,你这样的人,古龙有一句话描绘得很贴切。”

    陆励成颇有兴趣地问:“哪句话?”

    “‘有人甚至认为他除了生孩子外,什么都会。’”

    陆励成没好气地说:“吃你的饭吧!”

    我非常有兴趣地问:“你的厨艺为什么这么好?难道你曾经有一个客户很喜欢美食?也不对啊!如果他喜欢美食,你搜罗好厨子就行了。难道有人喜欢做菜,所以你为了陪客户,练就一身好厨艺?如果真是这样,客户变态,你比他更变态!”

    陆励成不理我,我的好奇心越发旺盛:“难道你不是为了客户,而是为了爱情?你曾经的女朋友很喜欢吃你煮的饭菜?”我啧啧感叹,“真看不出来呀!你竟然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我一副不得到答案绝不会罢休的姿态,陆励成有点招架不住:“你怎么这么八卦?”

    “八卦是女人的天职和义务。”我振振有词。

    陆励成淡淡地说:“五年前,我爸爸得了重病,我接他到北京治病,在他治病的半年多时间,我的厨艺从零飞跃到一百。做饭并不需要天赋,只需要有心。”

    我不解地问:“五年前你已经算是有钱人了,为什么不请厨子?”

    他放下了筷子,眼睛无意识地盯着桌上的菜:“我上大学的时候,为了省钱,为了利用假期打工,四年大学我只回过一趟家,大学毕业后,我为了尽快能赚到钱,五年时间只回去过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出差顺路。我总觉得我现在拼命一些,是为了将来让父母过更好的生活,更好地孝顺他们。没想到没等到我将来的孝顺,父亲就重病了,我接他到北京治病,愿意花尽我所有的钱,可是再多的钱都留不住父亲,我用钱所能买到的东西都不是父亲需要的,所以我只能每天给他做饭,让他吃到儿子亲手做的菜,与其说我在尽孝,不如说我在弥补自己的愧疚和自责。子欲养而亲不在!这种痛没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

    我觉得很抱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八卦的。”

    陆励成笑了笑,拿起筷子:“没什么,吃饭吧!”

    我们默默地吃着饭,电话铃突然响起,陆励成立即放下碗筷去接,显然,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不多,一旦响起,就代表有事。

    “是我,嗯,她在这里,嗯,好。”

    他转身叫我:“苏蔓,过来接电话。”

    “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不明白找我的电话怎么能打到他的座机上。

    “喂?”

    “是我,你要吓死我吗?你知道不知道,我和宋翊差点把整个北京城翻了一遍。”麻辣烫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我不解:“我不就是在这里嘛!”

    “我和宋翊吃完晚饭,回去看你,病床是空的,去问医院,医院一问三不知,反过来质问我们。给你打手机,关机;去你家里找你,保安说你没回来过;给你父母家打电话,你妈妈说,你一早儿说过这个周末不回家,让我打你手机,我还不敢多问,怕他们担心,只能含含糊糊地挂了电话;琢磨着你应该和陆励成在一起,给他打手机,手机也是关机。后来,我们没有办法了,宋翊给g的老头子打电话,说有急事,必须要找到陆励成,那个老头子还挺不乐意,磨蹭了半天,才给我们这个电话号码。你要过二人世界,也好歹给我留个言,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嗓子发干,说不出来话,麻辣烫急得直叫:“苏蔓,你死了?你说句话呀!”

    “我没事,我昨天晚上住在陆励成这里。”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麻辣烫的声音有点紧绷:“蔓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没有生你的气。”

    “是不是陆励成给你说了什么?”

    “没有,真的没有,我没有生气……”

    陆励成把电话拿过去:“许小姐,我是陆励成。我和苏蔓正在吃饭,有什么事情,能不能等我们吃完饭再说?”

    听不到麻辣烫说什么,只听到陆励成很客气地说:“好的,没问题,我会照顾好她,好的,好的,我会让她打开手机,好的,再见!”

    他挂了电话:“还吃吗?”

    我摇头:“其实早就吃饱了,只不过味道实在好,所以忍不住多吃点。”

    他没说话,开始收拾碗筷,我不好意思:“我来洗碗吧!”

    “不用!你去吃药,药在桌子上,那个绿瓶子的不用吃。”

    我倒了一把黄黄绿绿的药片,一口气吞下去,人的身体受伤了,可以吃药,人的心灵受伤了,该怎么医治呢?

    我拿着陆励成的烟和火机,站到窗户边。

    推开窗户,冷冽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我点着了烟,在烟雾中打量着四周。

    近处,陆励成大概故意没作任何修整,完全就是一片荒地,黑色的牧马人休憩在一片干枯的野草间;远处是成片的果林,灰黑的枝丫上还有一些未化的雪,黑白斑驳,更显得层林萧索。

    我一根烟快吸完时,厨房里一直哗啦啦响着的水龙头停了。一瞬后,陆励成站在我身后问:“你打算把自己培养成瘾君子吗?”

    我转身,与他几乎身贴着身,我朝着他的脸吐了一口烟雾,他皱了下眉头,我仰着头,几乎贴着他的下巴,笑笑地问:“你昨天晚上已经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信息,你打算怎么做?”

    他退后一步,也笑:“我本来希望你能做些什么。”

    “那你要失望了!我不打算跑到麻辣烫面前去指控宋翊,因为我相信宋翊不是那样的人,他是真爱麻辣烫,你若看到他看她的眼神就会明白。”

    “那他对你呢?我相信所有他对你的行动,由麻辣烫来判断,显示的也是一个‘爱’字。”

    “他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忽闪着大眼睛,迷惑地问。

    陆励成盯着我不说话,我吸了口烟,手指夹着烟说:“制造谣言攻击竞争对手可不是陆励成这样身份的人该做的。”

    陆励成摇着头笑:“苏蔓,你真不错!”

    “谢谢,我跟着最好的师父在学习。”我向他眨了眨眼睛。

    他苦笑:“谢谢夸赞。”

    我靠着窗户,打量着他:“你似乎也不怎么失望,能和我交流一下吗?你打算如何拆散宋翊和麻辣烫?”

    “正在思索,还没一个完美的计划。本来想利用你,结果你不配合。”

    我捂着肚子笑,又点了一支烟,转过身子,趴在窗户上,望着远方,吸着烟。他站到我身旁,也点燃了一支烟:“宋翊究竟有什么好?你就一点不恨他?”

    我想了又想:“不恨!因为他绝不是因为你想的原因选择麻辣烫,他一定有他的原因,也许,他只是被我感动,真爱的却是麻辣烫。”

    陆励成不屑地冷笑:“看来我真的老了,我完全没办法理解他和许怜霜的一见钟情,我以为宋翊也早该过了这个年龄。除了许怜霜的出身,我看不出来任何原因能让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突然之间就爱上了一个陌生人,特别是……”我侧头看他,他也侧头看向我,凝视着我说,“特别是他还有你!”

    我心里震了一下,猛地扭过了头:“多谢谬赞。”

    他连吐了三个烟圈:“我一直不肯承认宋翊占优势,可是现在,结果似乎已经明朗,我不得不考虑,离开g之后,该去哪里。”

    我笑起来:“真不像是陆励成的语气呢!”

    他也笑:“事情真到了这一步,失败似乎也不是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我想了一会儿,郑重地说:“我想事情不会像你所想的那样发展,麻辣烫的性格,显然是很讨厌别人把她和她老爸联系在一起,宋翊是个非常骄傲、也非常自信的人,我不觉得他会借重麻辣烫老爸的势力,那是对他自己能力的一种侮辱,所以,你大可不必把许仲晋这个超重筹码放在宋翊一边,因为宋翊根本不会用。”

    陆励成瞟了我一眼,讥嘲地说:“你对宋翊的判断?”一副你若能判断正确宋翊,人怎么会在这里的表情。

    我忍着胸中翻涌的酸涩说:“不信我们打赌!只要你不说,宋翊肯定不会让g的任何人知道他与许仲晋的女儿是男女朋友关系。”

    “好!赌约是什么?别说我陪不陪你做戏的事情,那个另谈。”

    我想了半天,才终于想出来了一些东西,“你以后不许再吓唬我、欺负我、要挟我,还有把我的简历还给我!”

    “就这个?”他很是不屑,“你的那张假简历,我早已经丢进碎纸机,人力资源部那里压根儿没有关于你过去工作经历的任何文件,等她们发现的时候,肯定以为是自己疏忽大意弄丢了你的文件,顶多让你再补交一份。”

    “啊?”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嘲笑:“我用你为我做事,难道我还等着lda这样的人去揭你的老底,拆我的台?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林清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笨徒弟?”

    原来,我当时的焦急、担心都是多余。

    他闲闲地说:“我告诉你,是不想讹你了,你重新想赌金。”

    我气鼓鼓地嚷:“你输了就给我做一辈子饭!”

    他怔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定定看着我,我知道他现在又在心里讥讽我是疯子,我泄气:“我想不出来赌金,你说吧!”

    他淡淡说:“这是我第一次希望结果是我输。我输了,你可以任意提要求,我若赢了……”他想了一会儿,“我若赢了,你就陪我喝场酒吧!全当给我送行!”

    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心里却弥漫起了伤感,连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希望宋翊赢,还是陆励成赢。为什么不能赢就要输,为什么不是胜利就要失败,为什么聚会后是告别,为什么良辰美景总不长,为什么天长地久是奢望?

    当天晚上,正当我坐在我的大床上,思考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时,有人咚咚地敲门,我跑去开门:“谁?”

    “我!”

    打开门,麻辣烫提着个小行李冲进来:“我今天晚上和你一起睡。”

    浴室里,她的牙刷、毛巾、浴巾都有,所以我没有理会她,又爬回床上,不过思绪已经乱了。

    麻辣烫冲洗完,跑到厨房里烧水,熟门熟路地找出我的茶具和玫瑰花,又从冰箱里拿出半个柠檬,切成片,在白瓷碟里摆好。水开后,她泡好玫瑰花,端着茶盘和柠檬坐到我床前的地毯上,用手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过来。”

    我抱着我的枕头,乖乖地坐过去,她倒了两杯玫瑰水,又往里面滴了几滴柠檬,一杯端给我,一杯自己喝。

    “说吧!陆励成都告诉了你些什么?”

    我凝视着杯子里徐徐开放的玫瑰花:“也没说什么,就是介绍了你的父亲。”

    麻辣烫放下茶杯,一边取下头上的浴巾擦头发,一边说:“我就猜到他说这个了。”

    我把杯子放在手掌心里徐徐地转动着,既可以闻玫瑰花的香气,也可以暖和手。

    麻辣烫俯下身子看我:“你说实话,你生气了没?”

    “刚听到的时候,有些吃惊,也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吃惊,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麻辣烫抱住我,头靠在我肩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生我的气。”

    我笑:“呸!是没力气生气,不是舍不得。”

    麻辣烫咕咕地笑,笑了会儿,她央求我:“帮我掏耳朵吧?”

    麻辣烫最喜欢我帮她掏耳朵,有时候,我给她掏耳朵的时候,她能晕乎乎地就睡着。

    我“嗯”了一声,她立即去卫生间里拿棉签。

    她把茶盘推开一些,躺到我腿上,我先用柠檬水把两片化妆棉浸湿,放到她的眼睛上,然后打开台灯,细心地把她的头发分开,用卡子固定好,开始给她掏耳朵。她惬意地躺着,很是享受,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

    “蔓蔓,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我这辈子最恨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件是我的名字,第二件是我的姓,我常常想,如果我不姓许,我不叫怜霜,我这一生也许会幸福很多。我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你知道吗?我在遇见你之前,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大笑,是你教会了我享受生活中平常的快乐,我们能坐在路边,喝一瓶啤酒喝得哈哈大笑,还能吃小龙虾,辣得直笑,你带我去逛街,买一条漂亮的丝巾,你就能高兴半天。我可以告诉你,遇见你之前,我一直很纳闷老天究竟为什么让我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现在,我已经不关心这个问题。我们家的破事,我是巴不得永生永世不要想起,过去的事情,我想永远忘记,我只想向前看,我只想做麻辣烫,没心没肺、高高兴兴地生活,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以前不关心你家的事情,以后也没兴趣,所以你现在没必要这么啰唆。”

    我让她转身,继续帮她掏另一只耳朵。她取下了一只眼睛上的化妆棉,眯着眼睛看我,嘴角不怀好意地笑着:“那我们讲些有意思的事情。你昨天晚上和陆励成都干了些什么?”

    我笑:“做了一些坏事。”

    麻辣烫立即大叫“住手”,一个骨碌坐起来,眼巴巴地盯着我:“疼吗?”

    “不疼。”

    “快乐吗?”

    “挺快乐!”

    “有多快乐,真的像书上说的‘欲仙欲死’?”

    麻辣烫一脸兴奋好奇,我笑得抱着枕头在地毯上打滚:“喷云吐雾般的快乐。”

    麻辣烫侧着头琢磨,满脸困惑不解,我扑过去,捏着她的鼻子叫:“色女!色女!我和陆励成一起抽烟来着,你想入非非到哪里去了?”

    麻辣烫脸上挂满了失望,伸手来打我:“你自己有意误导我,是你色,还是我色?”

    两个人拳打脚踢在地毯上扭成一团,打累了,都趴在垫子上大喘气,她喝了口茶说:“我有一句话,不过是忠言逆耳。”

    “你说吧!”

    “陆励成这人花花肠子有点多,心思又深得可以和我爸有一比,我怕你降不住他,你对他稍微若即若离一点,别一股脑地就扎进去。”

    “你给我传授如何和男人打交道?”我鄙夷不屑地看着她,“我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嘛!”

    麻辣烫把一个垫子砸向我,成功地阻止了我的出言不逊。我头埋在垫子里,心里麻木,语气轻快地说:“麻辣烫,答应我件事情,我和陆励成的事情你不要过问,我也不问你和宋翊的事情,我们彼此保留一点私人空间。”

    她用脚踹我:“我一直给你足够的私人空间,从你辞职开始,从头到尾我几时啰唆过?”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幽幽地说,“我三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男女感情这种事情,只有自己知道冷暖,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她的语气里有远超过年龄的沧桑,房间里一时间也漫起一股荒凉。我坐起来,笑着说:“我饿了,要不要吃蛋炒饭?”

    麻辣烫欣喜地点头:“我要里面再放点虾仁,最好还能有一点点胡萝卜。”

    麻辣烫十指不沾阳春水,我能下厨,但厨技一般,除了熬粥,蛋炒饭做得很好,是麻辣烫的辣文。我边打鸡蛋边怀念陆励成的厨艺,这人要是不做投行了,去开个饭馆,肯定也能日进斗金。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地闹完,麻辣烫的心事尽去,很快就睡着,而我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躺得脊椎酸疼,只得爬起来,拿出陆励成帮我开的宁神药,吞了两颗,这才终于睡着。

    早上起来仍觉得累,一点不像是刚休息过的感觉,这就是吃药入睡的副作用,不过,失眠更痛苦,两害相衡,只能取其轻。

    洗脸池只有一个,所以不和麻辣烫去抢,她打仗一样洗漱完,一边抹口红,一边往楼下冲:“要迟到了,先走了。你要想睡就睡,我会打电话让宋翊再给你一天假。”

    等她走了,我爬起来洗漱。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总归是要面对的。细心绾好发髻,化上淡妆,挑了套很庄重的套装,看到首饰盒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对藏银骷髅戒指,拿出来,一大一小,正好一个戴大拇指,一个戴食指。

    karen看到我的时候,很意外:“alex说你生病了。”

    “已经快好了。”

    陆励成和宋翊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我都愣了一下,不过,紧接着陆励成就上下打量着我笑起来,宋翊却是脸色有些苍白,视线越过了我,看向别处。

    karen拿着一堆文件走到宋翊身边给他看,两人低声说着话。

    陆励成走到我桌子边,笑说:“比我想象的有勇气,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在家里再躲三天。”

    我“哼”了一声没理会他,自顾自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他看到我手上的骷髅戒指,笑咳了一声:“你的青春叛逆期看来比别人晚来。”

    我抬头看他:“你今天心情出奇的好?”

    宋翊在办公室门口叫他:“elliott,时间快到了。”

    他笑着说:“是呀,我今天心情非常好。”说完,就和宋翊一起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我埋着头工作,总觉得不对劲,一抬头,看见所有人都盯着我:“怎么了?”

    peter一声怪叫:“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没看到elliott刚才和你说话的表情吗?”

    我的视线又回到显示屏上:“少见多怪!你不会天真到以为elliott对着ike和客户也是一张扑克牌脸吧?”

    大家都笑,karen说:“我作证,他和alex说话的时候,常笑容满面。”

    peter嘴里仍嘟嘟囔囔,众人都不去理会他。

    屏幕上的字涣散不清,我努力了好几次,仍然不能集中精力,索性作罢。对着电脑,手放在键盘上,摆了个认真工作的姿势,脑子里却不知所想。我并不坚强,虽然我在逼迫着自己坚强,人前还能把面具戴着,可只要没人注意了,那个面具立即就会破裂。

    听到宋翊和karen说话的声音,我猛地惊醒,一看电脑上的表,竟才过了一个小时,这度秒如年的煎熬实在难以承受。

    起身走出办公室,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打电话,电话刚响,陆励成就接了:“怎么了?”

    “我中午想见你一面,成吗?”

    “好。”他想了想,说,“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吧!那里清静,方便说话。”

    我收了电话,低着头,拖着步子往回走,走进办公室真的需要勇气。

    一个人从办公室里面快步出来,两个人撞了个结实,我人还在病中,本来就有些头重脚轻,此时又心神涣散,立即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来者抓住我的胳膊,想扶住我。

    “对不……”一抬头,看见竟是宋翊,身子下意识地更用力地向后退去,一边用力地想挣脱他。

    我的反应让他眼中闪过伤楚,身子猛地僵住,手也不自觉地松开,我本来就在后退,此时又失去拉力,重心后倾,人重重地摔坐在地上。

    他想伸手扶,伸到一半,却又停住,只是看着我,黑眸中有挣扎和伤痛。我的心纠结着疼,却只能强迫自己视而不见,撇过头,站起来,一句话没说地从他身边一瘸一拐地绕进了办公室。

    中午我到咖啡厅时,陆励成已经在那里,坐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坐过的位置上。

    看到一瘸一拐的我,他笑:“你这旧伤还未去,怎么又添了新伤?”

    我坐到他对面,急切地说:“请你、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请你帮我换一个部门,去哪里都行。”

    他喝了口咖啡,淡淡地说:“好,年底我这边正好缺人。”

    我如释重负:“谢谢!谢谢!”

    他沉默地喝着咖啡,吃着三明治,服务生过来问我需要什么,我指了指陆励成所点的东西,心不在焉地说:“和他一样。”

    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却恰好看见那个最熟悉的人的身影,一袭黑色大衣,正从玻璃大门走出来,一直半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身影间凝着模糊不清的哀伤。

    虽然看到他,就会觉得心痛,可视线却舍不得移开,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连看他都会成为一种奢望,不过,现在,在这个无人知道的角落里,我仍然能够凝视他吧!

    陆励成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上次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