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你过分美丽第14部分阅读

字数:21017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床。

    莫向晚问:“爸爸送早饭来了?”

    莫非答:“是啊是啊。爸爸买了早饭去南京路拿车子了,叫我们等他一下。”

    莫向晚亲一亲莫非,莫非拼命躲避母亲的吻,嚷:“妈妈,我是大小孩,你不要老是亲我。”说完又被母亲亲了一下。

    莫向晚看着儿子的面庞,他的鼻子似莫北,耳朵的轮廓也似莫北,眉宇之间的友善和温润都是他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

    莫向晚洗漱完毕,把莫北送来的艇仔粥吃了一个干净。携着儿子下楼。

    莫北早就等在下面了,车里还有另一个小客人于雷。莫向晚只好往驾驶位旁边坐。

    两个孩子一碰头就交流近况。

    “我今天还要去少年宫,你去不去啊?老师说我有几个音唱不准,要多练练,不然会丢脸的。”

    莫非问莫北:“我今天可以去哇?”

    莫北说:“我下班后去接你们。”

    于雷欢呼:“莫非,莫叔叔人真好。”

    莫非没有纠正他的伙伴,他对他最亲近的伙伴留着这一份坦荡,亦是小小襟怀。也或因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一位被他拼命认做是爸爸的人,根本就是他的亲身父亲。

    因此莫向晚突如其来就内疚了,她朝莫北抱歉地笑一笑。莫北看见了,也一笑,是不萦于怀的。

    于雷又对莫非说:“何老师说你很讨人欢喜的,老是有人送零食给你吃。”

    莫非烦恼地说:“是她女儿何晶晶老是跟着我,跟人家奶奶讨吃的东西,就拿我当冲头。”

    莫向晚把眉一锁:“小小孩子,不要老是说什么‘冲头’不‘冲头’的!”

    莫非就凑到莫向晚旁边讲:“有个奶奶老来少年宫活动等他孙子下课的,就是上次我碰到的那个,我就跟老奶奶说了几句话,何晶晶就在旁边说要吃这个那个,奶奶就帮我们买了。妈妈,我什么都没有要啊!”他说完把手一摊,以示无辜。

    莫北听了,问:“你有没有谢谢奶奶?”

    莫非马上说:“谢啦谢啦!”又对莫向晚说:“妈妈,要么我下次拿零用钱买一点东西给那个奶奶吃好了,我们不能白占人家便宜的对吧?”

    莫向晚点头,说:“那是应该的。那位奶奶对你好,你也不可以老是吃人家买吃的东西是不是?下次要是再碰见老奶奶,要好好道一个谢,但是要婉言谢绝人家。”

    莫非问:“什么叫‘婉言谢绝’?”

    莫向晚又多做了一番解释,莫北只是在一边听着,并没有插话。

    把孩子送到学校以后,莫北才开口:“别人或许是好意,你也不用太紧张了。”

    莫向晚说:“如果是好意,那才更加不好意思。平白的无功不受禄,让孩子知道能用什么方法吃到白食,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如果——”她停一停,才说,“陌生人总归是不了解的。”

    莫北微笑:“你就是太谨慎了。”

    但莫向晚在腹内嘀咕,莫非这种自来熟的性情好是好,可孩子毕竟小,对陌生人毫无防备并不是好事。但以前的莫非并不如此,虽然为人友善,可还有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的敏感和谨慎。

    莫北遗传下来的东西,未必样样都好。莫向晚看一看身边的人,莫北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触,是莫向晚先要躲闪。

    她清晰地听见他闷闷笑了一声,一阵意乱,勉定心神,才发觉他们早过了地铁口。

    莫北说:“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了。”

    “你瞧,你总这样,对别人的好意这么紧张。”

    他说完,忽就放下右手,伸过来就握住她的手,迫她手指慢慢张开,他能握得更牢。

    她的掌心都是汗,是坐在他身边就开始攥着拳憋出来的。被他握住,她才发现原来都出了这么多汗。

    这样更不好,是不能被他发现的。她要挣脱,但挣脱不掉。只能用刻板的声音讲:“注意开车。”

    莫北说:“我一向注意,从没被开过抄保单。”

    她还在挣着手:“你别——这样。”

    莫北忽然说:“向晚,你能不能接受我?”

    前方正巧有红灯,他停下了车,便以转头正眼看牢她。

    莫向晚别过头,心烦意乱说:“接受什么?我不是已经同意非非叫你爸爸了?”

    “向晚,你知道我指什么。”

    莫向晚又转头过来,说:“莫——”

    他接口:“莫北。”

    她只得再说:“莫北,如果只是给予非非一个完整的家庭,硬把我们俩凑在一起,这是不合适的。我们可以用友好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

    莫北的眼神前所未有变得犀利,直钉牢她,能钉住她的内心深处。

    他说:“拉倒吧!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

    莫向晚不作声不表态度,也不知道该怎么表态度,心跳太乱太快,她的思维混乱,她一向无法在思考尚未透彻时,作出重大决定。

    但莫北又说:“那一定是我表现上有缺漏,没关系,我可以再接再厉。”

    莫向晚无法应承他用这么认真的态度,说出这样的话。他还死死握牢她的手,让她呼吸都要艰难了。

    她摇下车窗,前方红灯变作绿灯,又是一个启程时刻。身边这个人应该小心驾驶,他就放开了手,果然小心驾驶。

    车上了高速公路,今天公路意外畅通,什么阻滞都没有。他把车开一个飞快,风呼呼刮过她的面庞。

    她又要胡思乱想,在这样疾风之下,毫无庇荫的赤条条的一个人站在高速公路的一端,经年累月被风吹至东倒西歪,还要强自不倒。忽而有辆车过来,愿意给予诚挚的呵护,也许,还有爱恋。

    她——该不该就此进了那辆车?

    第63章

    莫向晚一直到出了那辆车,都没有能想好是不是要进这辆车。

    这辆车的司机将她安然送到办公大楼前面,他还说:“其他别想了,好好工作。”

    他让她的心这样的乱,还要说这样的话。莫向晚反驳说:“当然,你也一样。”

    但车里这位意兴正浓的柴可夫如此答她:“恐怕我不行,吾日三省吾身,一定是我没做好。”

    莫向晚面对这样的莫北,软硬都施不出,只好硬板板讲一声:“谢谢,再会。”走人再说。

    反倒莫北在驾驶座上伸一个懒腰,目送她走入办公楼。后头有人摁喇叭,也是要送人在此地下车的,他应该让开。缓缓驶离此地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头的车里下来一名男士,为一名女士开了门,他们在车门前旁若无人地亲吻告别。

    莫北拉下遮阳板,太阳也热烈了,与他一同见证此番美好情景。他想,昨晚他吻她,她没有回避,这可真好。想完就开始吹口哨,还是“太阳天空照”。

    在大楼内的莫向晚则是一路疾步,连电梯的速度都开始嫌弃。她只愿快快坐入自己的格子间,这样就能被保护。

    也许一路走太急,进了公司遇到的第一个人史晶问:“你脸怎么这么红?”进到格子间遇到的第一个人邹南也问:“老大,你气色真好,脸色红润有光泽。”

    莫向晚打开电脑拿镜子过来照自己,镜子里的女人明明有一颗动荡的心,才心潮起伏到面色都不定。

    她吸两口气,决定先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一杯金银花降火。

    许淮敏同林湘正在茶水间闲聊,莫向晚向两人道一声好,林湘说:“rry早,今天来签剧集约。”

    林湘在朱迪晨的策划下,决定演而优则唱,加上一把火烧一烧曝光率。但是莫向晚并不赞同,因为林湘至年底前的通告几乎要排满了,此季正是各大奖项和演出的扎堆时节,此刻不多拿奖镀金更待何时?朱迪晨签的剧虽然也是最近炒翻了天引来各方关注的偶像剧,但对歌手来讲,总归是旁业,且就在近期开拍。

    莫向晚问林湘:“你应付得过来?”

    林湘古怪地笑了一笑,说:“我演女一号,罗风是万年男二。他再有后门接到好剧本,也摆脱不了男二的命。不能拔头筹就是不能拔,他在剧里对女一痴心不改死心塌地,最后还死于非命。就像《天桥风云》里的远钧哥。rry,这个剧情好不好?”

    原来如此。

    林湘笑过以后,睫毛一闪,掩饰住的还有难以抑制的落寞。莫向晚看了一个清楚。

    女人非得用事业来替自己争口气,假设最后得胜,虽能扬眉吐气,心底那一份凄惶又是谁能得知?

    莫向晚怜惜道:“你好好注意身体,这样一来,你可一天睡不了三个小时。”

    许淮敏也说道:“男人嘛,还不是那回事。湘湘你叫太想不开了,你还记得以前和你一起选秀的赵露吗?人在北京傍一个低干子弟,都能得三环内公寓房一套,月花过万,老家的堂兄堂妹在北京谋一个好工作。这才叫豁的出去,有脑子。你这样拼死拼活,争这一口气做什么?累死的还不是自己?”

    林湘低头不语。莫向晚不太中意这样的话,便说:“湘湘有事业可忙,并不赖。个人有个人的生活方式。”

    林湘也接口:“那些高干低干子弟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花女人身上的钱,真是白白花?我还不如自己投资自己来一个干干净净。”

    许淮敏讪讪地,自己的意见被冷落,只得勉强做一个挽回面子的争辩:“别人家是有这个资本玩,银货两讫的事情。不过真别把那种圈子里的男人都当坏心肠。就拿上一次给我们做合同的莫北说吧,三十出头了都没女朋友呢!他以前高中的时候就和世交家里的千金谈朋友,结果家里的大老爷出了点事儿,从上边退下来了,得,两人立马从金玉良缘变成梁山伯和祝英台,当年他可是跑人家门口去求人姑娘不要绝情来着。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又恋上谁,把他爸妈可急得要命,到处找人介绍女朋友。他这条件哪用的着别人介绍啊?你们看看,长情够得上张歌神了吧?”

    莫向晚已经把茶倒好了,喝一口,又烫又涩又苦。她对许淮敏讲一声:“麻烦让一下。”

    许淮敏还要把她拉住,把这话茬接着问一句:“莫经理,你也看不出来吧?”

    莫向晚就说:“每个圈子里都有好有坏,说不准的事情。”

    她回到自己的格子间,又喝一口茶,还是烫口。这茶不对,金银花放了太多,颜色都暗黄,还这么不适口,莫向晚把杯子搁在一边。

    邹南拿了一叠文件过来请她过目签署,她打点精神仔细看。邹南在一边说:“老大,管姐那儿要做一个沙龙,想要请一请香港那儿的同行,要问下你呢!”

    莫向晚头都不抬,讲:“问我做什么?她又不是不认识这班艺人,而且是私人活动,不必通过我。”

    “她说想请秦琴去。”

    莫向晚停下笔。

    “秦姐脾气拗,不管是在电台还是电视台都不算太顺,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呢!但她这么傲气——”

    莫向晚继续看文件,边说:“那么我同秦姐说一下好了。”

    第64章

    莫北送了莫向晚,再驱车去了单位。江主任正接好电话,出来见着他就讲:“莫北,你可真行啊!要改行去做风投了啊?”

    莫北笑:“哪能啊!我跟着您大树能乘凉,招那种罪受干嘛呀?现在国际金融环境不景气着呢!”

    江主任不同他玩笑,面色严肃异常,说:“你别真管过火了,市一竟然要和百达勤重新谈融资合同条款,连外资委现在也发话要管了。你要晓得这件案子原是有人打了招呼的,你掺和一脚干什么?那是人管理层内部的问题,坏人好事犯得着吗?”

    莫北坐下来,拿着杯子就要泡茶,边对江所长说:“江主任所里闹老鼠呢!领导啥时候组织咱抓一抓?”

    江主任又气又着急:“你就跟我捣浆糊,我这儿你是捣的过去,别人那儿看你怎么捣!”

    莫北悠哉游哉去倒了茶,又对江主任说:“利空间还是有的,只要百达勤的股份进来,谁的好处都少不了。现在国际大环境不好,不少外资看中中国市场购买力,哭着喊着变着法子要进来,百达勤的既得利益就打一个折扣,将来做的好还是能赚的,市一那儿握住了自主权,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啊?”

    江主任摇头说:“一山还有一山高,不是什么人你都搞得定的。”

    莫北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这天他的电话挺多,烦的他不能用心工作。

    第一个是于直,于直说:“嘿,兄弟,你行啊!有人找猎头打听你呢!百达勤的合同是你跟的条款吧?那叫一个漂亮,人家想把你从事业机关挖去当资本家呢!”

    莫北说:“开玩笑吧!连卡内基和普拉士达都倒了,这时候谁敢进风投做?近的你不知道昨天毕马威裁员两百人?”

    “是金子就算金融危机都会有人抢。”于直顿一顿,又说,“我们于正最近和香港那儿的娱乐公司正接触,你给我个面子,什么时候帮他看看那宗买卖吧?”

    莫北想也没想,先答应得一个爽快。

    第二个电话是关止打来的,关止先夸得他天花乱坠。

    “我才想明白,原来你用了一个‘拖’字诀。活生生把百达勤从牛市拖到熊市,市一的几个董事都快打起来了,结果百达勤被浪头呛一口,退了三百丈。你把我们敬爱的毛主席的《论持久战》学的真他妈的棒!”

    莫北给他两个字“瞎扯”,再问:“你有话就快说吧!”

    关止就直截了当讲了:“我和朋友投资的小咨询公司需要些技术支持,你能不能给我兼一份职?”顿一顿,坏心地说,“现在的市口,你的资本铁定缩水,以后又要养老婆又要养孩子的。”

    莫北“嗯”一声,没生气,且表达的意思是同意。

    关止接着还邀功:“我在阿姨面前发挥了我的专长,你真了解你家两老,叔叔当场差点没拿着皮带找你回去抽一顿。还是阿姨镇定,先问我你住哪儿,我说不知道,她也就没问了。我可给了徐斯电话,叫他不经意地透露一下你最近混在哪儿。”

    莫北笑着真诚说:“谢谢同志们配合。”

    关止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够哥们?这个老娘舅做的比李九松都要好,你结婚十八个蹄膀我是肯定要吃的。”

    “八十个都没问题。”

    但是关止又问:“我没记错的话,八九年前你正和于直做不良少年吧?那时候你不是正陷入和田西分手的深深痛苦中,怎么就能和别的女人搞出了孩子呢?”

    莫北不想回忆昨天,他只说三个字:“际遇呗!”

    关止说:“行,这样我就放心了。田西小两口过的不错,你要是过不好就太不划算了!”

    “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如你所说,都八九年了。”

    “你爱你儿子的妈吗?”

    “嗯,我都怕她。”莫北讲出这句话,嘴角都能噙住笑。

    “你妈对人家注意着呢!连我都听了点风声,她不会查到户籍警那儿去吧?但她怎么不找你啊?这么多天你家没什么动静,也许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莫北嘘他:“去你的。”

    同关止道别,他看一下手表,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他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正是母亲来接的。

    那头是冷冷“哼”一声,讲:“你终于想到对你爸妈晨昏定省了啊?”

    莫北笑着说:“妈,您今晚想吃啥?我买回去。”

    那头的母亲说:“竹笋敲肉你要不要吃?”

    这天下午,莫北先是去了学校把莫非和于雷接回了家,再驱车到铜川路水产市场买了多宝鱼。母亲属猫科,饭桌上总是多鱼虾,他还顺道在超市买好李锦记的蒸鱼豉油。

    回到家里,保姆正围着母亲转。母亲找了洋裁店的人缝旗袍,正在试衣服。

    莫太太年轻时候也是一号讲究时髦的人,但因那样的时代,总难以顺遂心愿,到了如今,连职务上都要求有讲究的着装匹配,她才开了这个荤。

    那件旗袍是蓝色底子牡丹花纹,太过贴身,有几分俗艳。她不是很满意,对洋裁店里的人讲:“还是照胡夫人外访时的那种款式做,正经又端庄。”

    她是洋裁店的老主顾了,由他们的老板娘亲自上门服务。那位老板娘虽然身材肥硕,但一手手艺很衬莫太太的心,且兼能说会道,平时还同莫太太搓两把麻将,故而两人常能凑一起聊几句。

    那老板娘贴心地讲:“现在天气不算热,还是轻薄一些好。莫太太你听我说的总归没错,等我给你重新选一个花头就好了。”

    莫太太答应了,形色柔缓,莫北就乘机叫了一声“妈”,问:“又有外事活动啊?”

    “妇联的哪有什么外事活动?市里要举办女儿节,做一个‘上海名媛’的牌子出来。”

    莫北听了幽他一默:“原来是搞妇女工作。”还建议,“无产阶级都名媛了啊?是不是要去张爱玲的常德公寓办活动?”

    莫太太捶他一下:“你别扯开话题,你的帐本今晚要好好算算。就等着你爸回来收拾你吧!”

    那老板娘看到莫北交代阿姨拿了多宝鱼下去,笑道:“您是好福气,儿子这么孝顺。”

    莫太太把身上的旗袍除下来,讲:“是蛮孝顺的,孝顺得我跟他爸目瞪口呆。”

    莫北往沙发上一坐,微笑并且沉默是金。

    老板娘收拾随身包裹时,不小心把桌子上的几张纸扫到地板上,她连忙捡了起来,看一眼,忽而蹙了以蹙眉,对莫太太讲:“这照片里的小朋友好个机灵劲,是您亲戚的孩子啊?”

    莫北闻言,微微一怔,他忙站起来走过去,也看一眼那白纸,上面的人物他都熟悉,便笑道:“妈,你在安全局做过啊?”

    莫太太抽了那纸又敲他一记:“少油腔滑调。”

    但老板娘忽然就说:“小朋友身边的大人很面熟的嘛!”

    第65章

    莫太太问:“怎么?”

    老板娘诧异只在片刻,随即笑道:“没什么,像是以前认得的熟人,也许记混了。”

    莫北觑一眼老板娘,老板娘只还是笑笑,把手头事情做完了,便礼貌告辞。

    莫北对莫太太说:“妈,这家的旗袍你都穿了三年了,怎么不换一家试?”

    “解放初静安寺有一家‘俏佳人’,你外婆很欢喜,‘俏佳人’的老板娘有一手好手艺,做的旗袍料作好,手工好,穿在身上,就算没有可乐瓶子身材,也能得几分神韵。这位现在的手艺是差点,但摆在如今的上海滩也算一只鼎了。”

    莫太太拉着莫北坐下来,继续说道:“我不管她以前名声好不好的,只要现在肯做老实生意,又有这门功夫,我照样光顾。”

    莫北笑道:“妈,您才是高人。”

    莫太太斜睨他:“哪儿有你高?”

    莫北讪讪地笑,还是不答话。

    保姆进来报告:“小于来了。”

    莫北立刻叹气,这位小于真爱凑热闹。一叹完,果然听到于直的声音:“阿姨,我今朝来你这儿吃饭,哪能?”

    莫太太笑道:“我巴不得你们常来。”

    于直还带了他的台湾太太来,莫太太爱热闹,见着年轻人十分高兴,当下就撇开了莫北,拉着于直的新婚妻子一起下厨研究做菜。

    莫北对他笑:“你又来蹭饭了?”

    于直低声讲:“关二爷让我来救你呢!就怕你爹把你当贾宝玉揍一顿。”

    这正是莫北心底估量的事,他说:“他们的心理准备做的差不多了,有的气也该消了,这时候也没多少气,顶多恼一恼,我能应付。”

    于直摇头:“有你这么算计爹娘的儿子吗?”

    莫北说:“有啊。”

    于直问:“谁?”

    “我儿子。”

    于直推他一把,拉他一同给妻子和莫太太打下手。

    直到莫皓然回家吃饭,还是一阵和乐融融。

    莫北一直注意着父亲的动作和神态,一贯还是平和的,他的心又放下了几分。

    于直见他没出多大状况,吃完了饭就扯了他出去散步。两人沿着军区篮球场走了两圈,于直说起小时候的往事,很是感慨。

    及至后来又说回现今,他突然讲:“刚进你家时遇见了一个人。”

    莫北说:“那一定是给我妈做旗袍的裁缝。”

    “你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莫北只是望住他,他当然不知道,但马上就会知道。

    “我真没想到当年的飞飞姐会出来工作了,你还记得不记得你二十岁我给你找的那个女孩?就是飞飞姐牵的线,这位大姐,当年可是出了名的白相人,做中介赚的真不算少。”

    莫北听了以后只是说:“她竟能做回正道,不容易。”

    “可不是,把我吓一跳。这位大姐看见还跟我打招呼呢!我老婆可就在我身边。”

    “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年少荒唐事,就怕有一天来算总账。当年那家人,现在我都怕见他们,每个月除了塞点钱过去,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莫北对他笑:“年少荒唐事是要还的。”

    他和于直又走回到莫家门外的梧桐树下抽了一支烟,在袅袅青烟里,沉默了会。

    莫北突然对于直说:“你们不是都想知道给我生了一个儿子的女人是谁吗?”

    于直带着疑惑的表情点头。

    “就是你给我找的那个女孩。”

    于直手里的香烟掉到地上,吐了一个字“靠”。

    “她给我生孩子的时候只有十八岁,那年我又回学校做回人了。”

    于直问:“你要娶她?”

    莫北把香烟熄灭:“我想娶,她还未必想嫁。”

    “你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吧?”

    “刚知道我有儿子那会儿确实这样觉得,而且儿子的妈也觉得我是个混蛋。”

    于直笑起来:“人生就是一出洒狗血的大戏!”

    “和有些人相比,我们还真不能算什么。”

    于直同意:“这点咱俩都有自知之明,刚从你家走出去的那位,我都想不到她变成如今这副良家妇女的模样。”

    莫北拍拍他的肩:“所以更该天天向上。”

    莫北同于直又扯一阵话,把于直夫妇送出了门。他得一个空,先到厨房找母亲讲话。

    莫太太正在给莫北父子切水果,见莫北走了来,问:“什么时候把孩子带回来?你爸还没见过呢!”

    莫北说:“那得孩子的妈妈同意。”

    “北北,我真的没法说你。那女孩生孩子的时候才多大啊?你才多大?”

    莫北讲:“妈,我给你去拿鸡毛掸子。”

    莫太太拿水果刀只叹气:“我是不好白天说人,晚上就应了己。你果真搞出一个小孽债,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了。按我的道理,你快点和孩子的妈妈结婚是正经。”

    莫北问母亲:“妈,你去见过孩子和孩子的妈妈?”

    “可不是?关止肚子里打什么主意我能听不出来?你打什么主意我能看不出来?你这种九曲肠子,害我老着面皮去请人查一查。我看自己的孙子都像是做贼,横确定来竖确定,你接送孩子还非避着我,明面上却让我看清楚你接的是哪个孩子,可精得狠哪!回头到了家我还被你爸念叨不够光明正大,我这是所为何来?”

    莫北端茶道歉:“妈,您受累了。不过,您这不是暗访嘛!当着孩子的面,我也不好解释。”

    莫太太“哼”一声:“你就是吃准我和你爸凡事都拿个准头对吧?是要我真真瞧着孙子瞧到眼馋,最后对你既往不咎对吧?”

    莫北笑:“妈,您圣明。”

    莫太太拿手指点他,又好恼又是喜事上心头无怨可发作。最后就只摆摆手,样子确实是大度了:“我是看到过小朋友的妈妈,可别当我存心去查的,不过是巧合遇到,也算得一层缘分。那孩子看着人厚道,就不知道怎么年纪这么小就和你搅和在一起生了娃娃。”

    这是莫北紧张的,也许父母尚未得知一切真实过往,他亦不愿将这一段晦暗岁月坦陈吐露。他且不做声,等母亲继续讲话。

    莫太太说:“后来没想到竟然是她,我倒放下一层心。她把小朋友带这么大不容易,你们以前的事我管不了;以后的事只要你记着我们莫家从来不欠别人什么,别堕了门风。”

    莫北一颗心平安落地,眉展眼笑,抱着母亲的肩亲她一下,把她的鬓角亲乱,惹的莫太太直骂他“骨头轻”。她切好了鲜橙和苹果,全部推到他手里,要他端去给父亲。

    莫皓然正在书房里看报,手边放着莫太太打印出来的彩色图片。

    莫北把果盘放到父亲手边,等着莫皓然训话。莫皓然只是清清喉咙,讲:“你妈妈想必已经跟你说了,这也是我的意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就看今后了。”

    莫北正立:“谢谢爸爸。”

    “但——”莫皓然锁住眉头,严厉说道,“这是我们家欠了别人的,需要向对方父母郑重道歉。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安排,年底务必办妥。我希望孙子能在家里过春节。”

    莫北瞠目:“爸,时间稍微有点紧迫。”

    莫皓然训他:“不紧了,你不是已经算计好了?算计到我的气都消了,你还嫌时间太紧?是你这小兔崽子把日子过的太宽松了。”他拿起手边的彩色图片,看着上头活泼伶俐的小孩子,眉头又松开,叹一口气,再讲,“如果对方父母不能首肯,我们是不可以强人所难的。”

    莫北赶紧低头,说:“是,我知道了。”

    第66章

    但意外总是随时发生,莫北意料不到的是,他明显感觉到莫向晚近几天又开始远着他了。

    莫向晚的心思,是不会让莫北晓得的,实则她很无措。

    他的过去冷不丁从别人的口里漏到她的耳朵里,按不住要让她思起那些前因。

    八九年前,落拓的官家子,倜傥的笑容和无奈的不羁,还有冰凉的皮肤。他的拥抱急切而霸道,将她劈开两半,这尖锐的疼痛里,两个人都在挣扎。也是流了血的,到如今是一个结了疤的伤口。

    原来可能竟是那样的原因。

    这个男人是失恋买春。

    莫向晚背不进书本了,她要找一些旁的事情做一做。莫非正好吵着要吃馄饨,她就去买了肉馅和馄饨皮,下了厨房里,细细剁那肉糜和大白菜。还要把大白菜剁的细了,一丝一丝,女人的心思一样。

    莫非等着吃馄饨,捧着他的小碗在莫向晚的身边直转悠,一口一个“爸爸说”。莫向晚听得烦了,就说他:“别烦妈妈,你快去做功课,等一下就有的吃了。”

    口气前所未有的尖利,莫非扑闪了大眼睛,异常委屈。可他还有他的坚持,问:“给不给爸爸送一点过去啊?妈妈,你都好几天不坐爸爸的小轿车了。”

    莫向晚放下了菜刀,暗骂自己,太容易迁怒了。自己这般心思是作甚?那一个男人是买春,难不成她还要思春?

    念及此,咬一咬牙,实在不想自己沦落至此不堪境地。

    她弯腰亲一亲儿子,放柔了声音:“你快去做功课,在这里晃的妈妈都头晕了,影响到妈妈包馄饨。”

    莫非体贴地讲:“妈妈,我给你倒杯茶,你慢慢包。”

    小人儿还是不肯走的,这一次是乖乖坐在一边,看着她把馅料拌了,一折一捏,包出一只一只棱角分明的馄饨来。

    莫非在一边见缝插针帮上了手,在馄饨皮子里放了馅料。母子合作,一忽儿就完成了二十个,莫向晚开始烧水。

    莫非怯怯问:“妈妈,爸爸吃几个?”

    莫向晚心内叹气,又动手包了十个馄饨,又想想,他大约是吃不饱的,再加了十个,想想,还是不够,于是最后加五个。但这二十五个馄饨她并不打算下锅烧,全部用食品袋装好了,嘱咐莫非:“给爸爸送过去。”

    莫非应一声,做了小邮递员。

    莫北跟着莫非一起过来的,他还嬉皮笑脸:“用一下你的厨房行不行?”

    莫向晚抬眼皮子瞅他一眼:“你那儿厨房不能开火仗?”

    莫北并不明白她又因何事冷了面孔,但馄饨是送过来了,她不管因何事不自在,总已有了底线了。他说:“我想和你们一块儿吃。”

    这般企盼的口吻,快要和莫非一模一样。莫向晚顶受不了自家儿子做出央求的姿态,像无辜的动物一般。原来这种姿态也是遗传自他。

    他的姿态她同样受不了,但也不愿意就此回答,便侧开了身,让出煤气灶。

    但莫非看得很高兴,对莫北眨眨眼睛,父子俩的小表情传递得不亦乐乎。莫向晚只觉得嫌弃,干脆先回了房里。

    她的手机摆在桌上,已响了几回,是秦琴在找她。莫向晚就把电话回过去。

    秦琴听到她的声音先自迟疑了一阵,然后便开始说了:“向晚,我们是旧识了,有些话我不妨直说了。”

    莫向晚听出她的口气有愠意,片刻竟生出不知自处的噤若寒蝉。

    秦琴在那头讲:“我们这种圈子,外头看着光鲜,里面什么样子你我都是清楚的。刘晓庆说,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名女人难上加难。我们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但要在这个圈子里保持自己的这一种身段已经实属不易。”

    这话太严重,莫向晚听得一片混乱,且并不能明白。

    “秦姐,我是不是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了?”

    秦琴坦陈告之:“昨晚我去了管弦的沙龙,她那里一向鱼虾混杂,这也不好怪她的。”

    莫向晚的一颗心从天堂坠落到地底下,剧烈跳动,她很直觉就问:“是不是有发生让你为难的事情了?”

    秦琴说:“你代我向管弦转达,有些事情在我这里是不容商榷的,得罪了她的客人并非我所愿。”

    “是不是她请的人对你意图不轨?”

    莫向晚简直是要低叫出声,她从没有想过,秦琴会因为她的邀请,在管弦那里受到难堪。在秦琴表面所表述的,她能想象出胜于此难堪百倍的场面。

    这实在太难过了,两方都是朋友,她又如此信任管弦。

    秦琴没有正面答她的问题,只说:“有的人殚精竭虑,为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事争来争去,这是浪费人生,思想也会误入歧途。我并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向晚,你想好自己站的位置。”

    莫向晚下意识在这边就点点头。

    她是绝对无法接受这事实。

    秦琴年轻时候长得颇艳丽,也是吸引过好一阵狂蜂浪蝶的追逐,但她有一股自持的骄傲,能够支撑至今,足够莫向晚佩服。圈里的人都明白她几乎过分锐利的坚持,却有人尝试逾越她的雷池。

    这个人还把朋友当作了一条桥梁,莫向晚挂了电话,跌坐到沙发上,几乎就要打冷战,她无法确定。立刻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管弦迟了很久才接电话,声音娇慵,接电话那一刻还轻声对身边人说了一声“别乱动”。

    莫向晚听得头皮都要发麻。

    她是掷地有声地问管弦:“昨晚你的沙龙是另有所图?”

    管弦根本就是兵来将挡,没有丝毫意外,她柔声对莫向晚说:“小姑娘,你应该是晓得的呀!”

    莫向晚在低叫:“我晓得什么啊?秦琴受多大的委屈?”

    管弦说:“只不过香港那边的一个高管对她示一示好,那个人是大陆过去的,听了她的广播十多年了,只是粉丝见偶像热情了稍许,她又何必这么顶真呢?我们都是混在这个圈子内外的,公关交际上头的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小姑娘,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这一条线还是邹南搭的。”莫向晚说。

    “她是你带出来的,办事情有板有眼,从不会不稳当,你教的很好的。”

    “管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莫向晚就快要哑掉。

    但管弦说:“小姑娘,你一直知道我的沙龙是起什么作用的,你一直装傻不闻不问,现在犯到秦琴头上了,你才找我兴师问罪,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别人真的只是秦琴的粉丝,我找她列席一下,只不过给一个面子而已。这一大早你噼里啪啦训我一通,我很难过的,晓得吗?”

    莫向晚根本就是完全呆住了。

    管弦说的是事实,她根本从头到尾都知道管弦的沙龙从来不会太单纯。她却从不曾稍有微词,或许确因秦琴的缘故。连邹南都能晓得其中的关键,而她在秦琴的事情上竟然忽略了。

    这根本是咎由自取。这种自愧让她不能发出半点话。

    管弦被吵醒了,也不愉快了。这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她很劳累,也是身心俱疲。她放低声音,柔软了语气,几乎是耳语讲:“小姑娘,你应该可怜可怜我的。”

    第67章

    莫向晚魂不守舍地放下电话,难过至极。

    她受到的震荡很大,本该应是不可思议的,但又自疚是自己的疏忽。

    她凭何一直坚信管弦主持沙龙的目的?秦琴早已对此有微词,她不是不知道。但她固执,认定的表象,便一直自欺下去。

    莫向晚想要狠狠抽自己两巴掌,她致电秦琴时,还恳切地说:“管姐那边有香港的关系,我想多接触一下总是对你有帮助的,许多人跳去凤凰卫视都做的风生水起。”

    秦琴并不置可否,迟疑了一下,但她一再催请,秦琴最后选择同意她的建议。

    莫向晚几乎要像祥林嫂那样讲自己一句:“我太傻了。”

    她怎么就从头至尾坚信了管弦的沙龙真的是为人民服务?这些根本是这行内的例行事务,她这一些年看得多听得多,放在管弦身上,竟然选择性失聪,相信管弦不至于杀熟。

    但管弦的沙龙上从没曝光过任何不愉快,莫向晚一想,竟有下意识的心惊胆战。她都下手杀熟了,则说明那之前的宗宗事件已是处理得圆滑妥帖,宾主尽欢,再往深想,简直肮脏可鄙。

    身边最最信任的一个人,做出这一宗她最忌讳的事,她却从头至尾忽略不计,眼巴巴等到对方触到自己的底线,致使另一位朋友遭受到一定的侮辱。

    她吃下这一记闷亏,却不可开口,因其还不忍。

    是不忍。莫向晚坐在沙发上,就快五内巨焚。

    莫北在厨房自己动手做完了馄饨,往客厅探一探她,看她蜷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