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爱:军统的女人第7部分阅读

字数:20686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身子,说道:“你别这样看着我。”

    唐子卿的眸色变得更深,他轻轻一笑,对着她耳窝说道:“你知道吧,你真的很美很美。”说罢,他的脸向她凑了过去,欲要去亲吻她的唇瓣。

    那两片温热的唇刚亲了上她的,她一侧脸,避了开来。

    唐子卿一怔,望着她的眸色更深更沉。

    在他的注视下,叶初云一阵的意马心猿,方才他的一声云儿喊得太过自然,却也太过亲昵也太过暧昧,让她有点惊慌失措,她不由得伸手推了他一下,这一回,他松开了搂在她腰间的手。

    “你还是叫我小云吧。”她说着,眼脸往下垂,却没有勇气去看他的表情。

    唐子卿没说话,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掌心,下一刻,他手一用力,将她再度搂进怀中。

    叶初云微微一挣,回过头的一瞬间,一条如蜈蚣一般粗的刀疤映入她的眼眸,她一怔,不由得伸手往他的额际抚上去。

    唐子卿的眸色在那一瞬间闪动了一下,搂在她腰间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那是一条从他的眉后一直横旦至发间的疤痕,相当的显眼,若是再往眼脸延长一些的话,就要破相了。

    数日以来,她竟不曾发现他脸上竟还有这么一道骇人的疤痕。

    太过惊讶,她一时间竟忘记了挣脱男人的怀抱,而是一脸好奇地望着他,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唐子卿苦笑,说道:“我们干特务的,向来都是刀里来刀里去,这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从这伤口看来,当时却肯定不会轻松。

    叶初云的心莫然一动,她喃喃开口问道:“你当真的是俞军派来的?”。

    唐子卿手指轻轻抚上她唇边,望着她,眸色带着一丝笑意:“我无从证明的,信不信我只能取决于你自己的判断了。”

    他的一句话让叶初云沉默了。

    男人温厚的大手拭了拭她的额头,说道:“没再烧了,知道吗?你昨晚都烧糊涂了。”

    叶初云的脸因他这句话又是一片嫣红,唐子卿缓缓松开了她,说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那下楼用早餐吧,整天窝在床上,别又在床上吃了,没病也窝出病来。”

    她轻轻点点头,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洗漱一下再下去。”

    唐子卿望着她不放心地说道:“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将云妈叫上来帮你。”

    “我没问题的。”见他依旧坐在床上没动,她感觉似乎没再那么怕他了,于是率先下了榻,伸手拉住他的双手用力扯了几下。

    唐子卿没再坚持,也下了榻,穿上鞋,走了出去。

    第六十八章:陌上心头(一)

    叶初云洗漱了一番,换上一套清爽的衣裙,也下了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点:土司、牛奶、面包---,清一色的西点。

    她那一头浓密的长发此刻编成一条长长的粗辫子,从后脖颈间绕到胸前垂在身侧,发尾扎上一个淡黄|色的花结,身穿蓝色上衣,月牙色的长裙,站在那里婷婷玉立的。

    唐子卿回头,眼底闪过了一丝赞赏,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对着她招呼道:“来---过来吧。”

    叶初云轻轻点了点头,小步走了上前。

    唐子卿非常绅士地给她拉开了椅子,云妈见状,也赶紧上前来殷勤地伺候着,并扭头对着她关切地问道:“这弄得全是西式早点,不知道云姑娘你吃得还习惯不习惯,要是不习惯,我去厨房重新给你弄。”

    叶初云冲着她轻轻一笑,说道:“不用了,我能吃的。”

    她脸上这淡淡的笑意透着淡雅,两个浅浅的酒窝无比的好看,让云妈看不由得看痴了。

    “吃吧!”唐子卿往一块面包上涂上了一层奶油,放下她跟前那极精致的盘子上。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埋头吃了起来。

    吃了一块面包,又吃了一个煎饼,已经有几分饱了,叶初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微微转过头来,见唐子卿正用微微低着头颅,用刀叉子吃着薰肉。

    这男人肯定是受良好教育出身的,连用餐的动作在举手投足间都不经意地透着优雅。

    正看得出神,男人抬起头来,逮住了她的目光。

    叶初云一窘,脸顿时一红,赶紧垂下了头颅。

    唐子卿也不在意,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转头望着她唤了一声:“云儿!”这一声云儿唤得极自然,竟让叶初云又是一楞。

    他继续说道:“你身体还虚着,容易受风寒,今天外头风挺大的,你就别在院子里呆了,书房里头有些书,要是闷着话,就看。”

    这个男人还是强势的,连消遣都一手为她安排好了。

    叶初云轻轻抿唇,沉默地点了点头。

    男人看出她不高兴了,不由得又加了句:“待你身体好些了,我再带你出去走走吧。”

    她又点了点头,只是依旧没有吱声。

    男人也不在意,喝了一口茶,放下松子就离了席,上了楼。

    叶初云也放下刀叉,轻声对云妈说道:“云妈,我吃饱了。”说罢,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双腿自然而然地就往门外走去----。

    云妈正在收拾着餐具,抬头见她已经跨出门槛,想起方才先生的交待,赶紧冲着她唤道:“云姑娘,既然先生都交待了,姑娘您还是别到外头去了。”

    叶初云的脚步骤然而止,她没有回头,双唇紧紧地抿了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过了半晌,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头也不回地越过厅堂,一步一步地上了梯级----

    第六十九章:陌上心头(二)

    唐子卿已经换上了那一身墨绿色的笔直戎装,正下着楼梯,两人迎面碰了个正头,她却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是加快了脚步“蹬!蹬!蹬!”地上了二楼,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砰”关上了房门。

    男人站在楼梯中央,扭头望着那紧闭的房门,那英挺磊落的眉宇深锁着。

    云妈手足无措地站在楼梯低下,仰着头,一脸紧张地望着站在楼梯中央的男人,支支吾吾地说道:“先生---云姑娘好像不高兴了。”

    唐子卿回过头来,沉默着一步一步走下了楼,走到云妈跟前,他淡淡说了一句:“不用理她。”

    他这淡漠的神色与方才在餐桌间那温文体贴的模样大不一样。虽然这才是云妈所熟悉的模样,但云妈脸上还是露出了微微诧异的表情。

    虽然不解,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是”。说罢,匆匆走过去,将挂在架子上的军帽拿过来,双手奉了上去。

    男人不再说话,接过军帽夹在左腋下,举步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

    一整天下来,天都是阴沉沉的;到了傍晚时分,积郁了一天的黑云黑压压的一片,也不见有风,天气闷热得很茆。

    街上的华灯刚亮,一辆黑色轿车直驶过宽石大道,往榭西台驶去,最终停在一幢西式的旧洋房前。

    有几个小孩子蹲在洋房门前的花基上玩耍着,花基旁有一个宫廷式的拱形凉亭,凉亭下四周都种植着不知名的花草,花团锦簇的模样。

    其中一个小女孩贪美,摘下一朵红色的小花插在头发上。

    几个孩子闹哄哄的,见这辆黑色小轿车驶上这铁栅栏围院外头,都贪玩地冲上来围着这辆车打转。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车后座下了车,男人身上那套凛然的笔直戎装,吓得几个孩子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打闹,孩子们偷偷抬头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脸上那严肃的神色让他们害怕,都怯怯地退后几步,往亭子后头躲去;那名头上别着娇滴滴小花朵的小女孩瞪大眼珠子望着男人,扁扁嘴,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男人扭头看了一眼,随即别过脸,迳自推开铁门走了进院,那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再次发动,沿着原路驶了回去蚊。

    天在这时下起了漫天小雨,几个孩子拨腿就跑了开去。

    “先生---”

    见到男人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云妈不由得一脸诧异,她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走上去接过男人摘下来的军帽。

    男人环顾四周,开口问道:“她呢?”

    “一直在房间呢。”

    唐子卿点了点头,举步上了楼,门也没敲,他习惯性地欲开门进去,手搭在门把上一拧,门把停地半空,竟下不去。

    男人左眉往上一跳,这女人,竟从里头上了锁,看来防他防得紧啊---

    望着手上的金色门把,男人阴着脸松开了手,转身往书房而去-----

    墙壁上的挂钟嘀嘀嗒嗒地转着,云妈在楼下忙活着,忙碌着将弄好的饭菜端上桌,整个厅堂只有她一人走动着,显得空荡荡的。

    一切准备就绪,望了望寂静无声的大厅,云妈不由得长叹一声,她那主子,向来一回来不是回房就是呆在书房中,这大厅的软绒沙发就都跟墙壁上那副挂画没什么两样,仿佛都是装饰用的。

    也枉费她这个做下人的,一日还勤快地擦上两三回。

    擦了擦手,云妈走上二楼,敲了敲书房房门:“先生,饭菜都准备好了。”

    “嗯”门内响起一声淡然的回应。

    良久,男人下了楼,见餐厅只有云妈一人,他望着餐桌旁那几张空荡荡长椅,问道:“温小姐呢?”

    “她说她不饿,不下来吃了。”

    见男人的脸立时沉了下来,云妈心生不安,赶紧说道:“我再去请。”

    “不用了。”男人说道,随即上了桌,开始一口一口、若无其事地用着餐----

    -------------------------------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叶初云将放在字行间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扭头看了一眼房门,说道:“云妈,我说了我不饿,你们吃吧。”

    敲门声骤然而止。

    她的注意力再度放回手上的书籍上,没一会功夫就看得出神。

    良久---良久----

    门外响起了锁头转动的声音,再度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叶初云一扭头,但见房门已经被打了开来,那一身笔直戎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上端着托盘,托盘上罢放着几盘菜肴。

    男人深邃的双眸别有深意地望着她。

    叶初云微恼,脸一沉,对着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唐先生,你不知道不敲门就冒然闯进女士的房间,是很不礼貌的吗?”

    男人闻言,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也不说话,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站在她的跟前,看了她手上那厚厚的书籍一眼,双眸一转,他眸内的笑意更甚。

    叶初云随着他的目光垂下眼脸,终于知道他在看什么,那恼怒的脸顿时一阵羞红---方才天气闷得很,她就选了一套极清凉的睡衣穿上,她以为将门上了锁,就保险了,于是连领口那扣子都没扣上,此刻半个雪白的酥胸竟就被眼前这男人一览无遗。

    她颤抖着手急急地扣上扣子,觉得远远还不够,又快速地拖过床头上的外衣披上,将自己裹了个严实,抬起头,瞪视着站在跟前的男人,秀气的眉眼间尽是怒气。

    第七十章:陌上心头(三)

    唐子卿也不在意,将放在她胸前的目光收了回来,将手上的托盘递给她,说道:“吃吧。”

    “我说过了,我不饿。”她一脸倔强地说道。

    男人似没听见一般,将托盘放在她的膝间,迳自掀开盘子那白瓷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迎面扑来茆。

    叶初云仰起头,见男人竟翘起手臂,交叉在胸前,一副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她知道,自己不吃他是绝不会出去的,于是不再与了较劲,拿起汤匙,舀起汤喝了一口。

    男人眸色闪动了一下,看着她连吃了几口饭后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样东西,在她眼前扬了扬,说道:

    “你以为锁了门就我就不能进了吗?以后就别再随便锁门了,要是你在里面发生什么事的话,云妈没法进来看你。”

    叶初云抬头望着他的手,那金灿灿的锁匙在他指间晃动着,似在耻笑自己的幼稚。

    她双唇一抿,脸上闪过一丝倔强,也没说话,只是垂下头颅,继续一口一口的饭往嘴里送蚊。

    “也吃口菜,别只顾着吃白饭。”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锁匙放回口袋里。

    叶初云夹了一口肉,和着饭吃了下去。

    男人望着她片刻,伸手一摸她的嘴角。

    她一怔,一脸不解地侧头望着他。

    唐子卿嘴角依旧噙着那令人讨厌的笑容,他将手指在她眼前摊开,调侃地说道:“怎么,你是要将这粒白饭留到晚上当宵夜吗?”。

    她双唇紧紧地抿住,没理会他,伸手将他指腹上的白饭粒抓起来,放在口中连同口中的饭菜一道咀嚼了几下,吞了进肚。

    唐子卿见状,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那刚毅的五官因这个开怀的笑容而柔和了许多。他伸手揉了揉叶初云的头顶,叶初云极别扭地挥动了一下头,甩开他的手。

    他也不以为意,双手轻轻插进裤袋,转身走出了房门,临了,还顺带给她带上了门。

    叶初云扭头望着那紧闭的房门,神色一阵复杂---这男人,他到底想怎么样自己?

    -------------------------------

    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的雨,直至清晨,天才放晴,晴天的清晨透着一丝沁凉,让人心情大好。

    唐子卿再次毫无预警地推天主人房的房门,走了进去。

    躺在榻上的女人睡得正沉,她身上已经换了一套严实的睡衣,前方的扣子一个不漏地扣个严实,此刻她那枕在软枕上的脸朝着房门的方向,秀气的眉心紧锁着,那眼角还挂着一行泪痕---

    唐子卿往床榻走近----

    女人那一头长长的发丝铺在软枕间,与枕套的金穗色流苏相映衬,那本厚厚的书籍被压在枕旁。

    打量着,男人深邃的眸色一沉,这本厚实的书是打开并朝下放在床榻上的,他记得昨天给她送饭时,她才看了一小部分,此刻这本书已经翻到了后半部分,显然---她昨夜是熬通宵看的。

    难怪阳光都射进窗台了,她还睡得这么沉---。

    唐子卿上前一步,将她枕旁的书藉拿起来,用书签夹在翻开的那一页后再放好,随即他上前给她轻轻地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用过早膳,走出门,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已经早早就候在院门外。

    车内的人见他走出来,赶紧下了车,恭恭敬敬地给他拉开车门。

    男人矮下身上了车,车子缓缓地驶远。

    ------------------------------------------

    穿白袍的医师推门走了出来,见男人后背椅在梯间的扶手上默默地抽着烟,他赶紧快步上前,冲着男人微微作了一躬。

    男人吐了一口白色的烟募,开口道:“在这里,不必多礼了。”

    医生恭恭敬敬地应道:“是!”

    男人将投注在烟圈中的目光转过来,一脸正色地望着他,问道:“她情况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休养得好,好得已经差不多了,就是左腕上那道伤口伤得太重,恐怕要留下伤疤了。”

    男人微微颔首,说道:“这不要紧,既然好得差不多了,日后你就不用天天过来了,两到三日过来看一回吧。”

    “是!”

    “下去吧!”男人一句话,那医师没敢再说什么,冲着男人深深作了一躬,便背着药箱下了楼。

    男人依旧倚在扶手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一脸的深思,直至一口烟烧尽,他依旧想得入神,如此默思了良久,他再度将手举嘴角,抽了一口,口中吸进一阵异味,他这才发现手上的烟已经燃尽。

    一蹙眉,他随手将烟蒂投进不远处的蒌子内,站直身子,笔直地向前走几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初云正站在窗台处凝神望着外头,听到声响,回头望了他一眼,随即别过脸去,她不知在想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落寞之色。

    微风从窗台吹了进来,卷起她长至足踝的宽大裙摆,飘动着---她那光滑白皙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映入男人的眼脸。

    男人站了片刻,开口道:“这半个月来在家里也呆闷了吧?我今天有假,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她茫然回头,一脸不置信地望着他,问道:“我这身份也能随便出去?”

    “不怕,他们都已经当你死了,不会有问题的。”

    “若是遇着见过我的那班人呢?”

    第七十一章:那真是军统大人吗?(一)

    男人轻笑:“放心,泗台城还没那么小,要去吗?”他望着她问道。

    叶初云轻咬下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好生歇着吧!”唐子卿也没勉强她,留下一句话,就转身举步往门口走去---

    她举目望着窗外,眺望着远方,心一动,不由得再度开口:“等等。”

    男人住了步茆。

    “我去---”她说。

    ---男人嘴角扬起一道极好看的弧度。

    --------------------------------------蚊-

    虽然早有耳闻,但泗台城的繁荣景象还是吓了她一跳,崭新的西式建筑穿插在中式宅院间,街道熙熙攘攘的、有穿祺袍的、西式长裙、西装的、也有穿马卦的,特别是西南的新城区,就更是繁荣热闹。

    她知道这个男人混得不错,出入都有小车接送,此刻她就与他坐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司机开着车,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经过热闹的大街。

    坐在她身侧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衣,外面一套浅灰色的条纹西装,脚下的黑色皮鞋擦得呈亮。

    卸下一身冰冷戎装的他,依旧穿得一丝不苟,那一头黑发往脑后梳去,露出那道骇人的疤痕,让人不易亲近。

    男人回过头,将她打量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叶初云赶紧别过脸,透过车窗望出去----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时许,几乎街边所有商铺都开了门,皮货店的伙计在摆着货物,西式咖啡餐馆的玻璃门里也透着敞亮的灯光---

    这里的一切一切是多么的美好,让人联想不起与这那个黑暗、潮湿的监狱竟在同一座城内。

    因为街上人多,车只能慢慢地向前移动,一名母亲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过,小女孩一边舔着手上的冰糖葫芦一边好奇地转头往车内望过来,与她视线相对,叶初云冲着小女孩微微一笑,小女孩明显想不到车内的人会冲自己笑,不由得瞪大了眼珠子。

    这时,一人力车夫一身大汗地拉着黄包车经过,小巧的黄包车很快越过了这辆小轿车,下一刻黄包车竟挡在车前停了下来。

    前座的司机按了按几下喇叭,那人力车夫回头看了一眼,知道后面的车催促,他一脸焦虑地望着前方,可前方人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他也让不开路来。

    坐在后座的男人见状,皱眉了皱眉,开口道:“停下来吧。”

    车就在这样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停了下来,唐子卿拉着叶初云下了车,这是一辆难得一见的豪华轿车,许多行人都偷偷地扭头往这两人望了过来。

    唐子卿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目,他拉着她的手,两人穿过人群,拐了个弯,进了一条没那么多行人的大街,叶初云大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察自己竟与这男人亲昵地手拉着手,五指相扣着---

    她挣了挣,男人看了她一看,松开了手。

    “我们要云哪里?”她问。

    “去洋行走走吧,看看你有什么需要买的。”

    “不---不用,我没有什么要买的。”她说道。

    他望着她,没说什么,只举步往前走去,她只得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经过一家新式电影院,门口贴着大副的海报,海报上的美人儿身穿着一身蓝色的碎花旗袍,手拿着一根雪茄烟,一副极娇艳妩媚的模样。几名小伙子站在影院门外派着宣传单,一张传单递到她的跟前,叶初云茫然接了过来,看了两眼。

    “要看电影吗?”男人回头望着她。

    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喜欢看电影”。

    “为什么?”他好奇地望着她。

    她不知道他会这样问,不由得一怔,好半晌才说道:“电影院太黑了。”

    唐子卿双眸一敛,他再度伸手拉过她的手,说道:“走,我带你到一个不黑的地方去。”

    原来他说所说的不黑的地方,旅游活动是带她去看戏,两人进剧院,台上正唱着牡丹亭,一名戏院的伙计见两人一身不菲的衣着,赶紧上前来招呼。

    这伙计陪着笑脸冲着两人人作躬道:“先生,小姐好,今天我们戏院请了赫赫有名的张晓英张老板上台,台上正是张老板的牡丹亭,张老板人气高,这大堂已经坐满了人,两位要想听戏就只能上楼上的雅座了,楼上雅座好,视野最佳,看得清---。”

    伙计忙着介绍,男人不等他说完就开口道:“那就上雅座吧。”

    “好咧,二位请跟我来。”伙计领着两人上了二楼优雅座,还给奉上了茶水果点伺候着。

    叶初云坐在软椅上往下面望下去,这看戏的人还真不少,下层黑压压的人群,都在叫好。台上的乐声不断,那和着声乐的唱腔也是一等一的好。

    望着台上,没一会功夫,她已经看得出神了。

    过了一会儿,唐子卿拉过她的手,搁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回过神来,微微一挣,却挣不开,男人那温热的大手将她纤细的小手包在掌心,灼热灼热的。

    他望着她,目光灼灼----

    叶初云扭过脸去,没再挣,由得他拉着,努力将注意力重新投注在台上----

    台下大堂的座位上闹哄哄的,楼上的雅座上坐的非富则贵,因此气氛显得清静许多,一个雅座包间内,三名身穿锦绣旗袍的贵太太坐在那里一边看着戏一边磕着瓜子、吃着果仁,三人身后都各自站着一名丫鬟,丫鬟在那殷勤地给她们三人扇着扇子,那架势好不风光---

    台上的张老板装扮得极美极,入神地唱着,唱了完他的那部分看也没看台下一眼,便隐到了后台,随即换了几个小角上台。

    一名贵太太趁这空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随即一皱眉,不满地说道:“这茶怎么凉了。”

    另一名贵太太说道:“凉就凉了呗,这里又不是在家里头,也不是在茶馆,就将就着点喝吧。”

    “那可不成,茶凉了就伤胃,我的胃不好,出门时我家老区就吩咐过我不能吃伤胃的东西,小翠,赶紧将这茶端出去,给我换杯热茶回来。”

    “是。”她身后的丫鬟领过命,连忙放下手上的扇子,将她跟前那杯凉了的茶端了出去。“哟---,区太太,你手上这戒指是钻的吧?真不小,有好几克拉吧?”坐一旁的梁太太眼尖地发现她手上那绿宝石戒指换上了一颗钻戒。

    另一名贵太太闻言也转头过来,一看,不由得一脸夸张地说道:“哟,还真的呢,好漂亮钻戒。”说罢她竟拿起区太太的手细细地端详了起来。

    区太太脸带不好意思地说道:“前天不是我与老区的结婚八年纪念日嘛,老区也学了一下洋人,过过这节日,所以就送了我这个了。”

    “结婚纪念日送的啊?区先生太宽气了,区太太您就是有福气。”刘太太说道。

    梁太太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心思已经不在台上了,她一脸欣羡慕地说道:“这钻这么大,少说也有五克拉吧?起码卖好几万块呢,区先生真是舍得。”

    “就是,区先生就是大方,肯在老婆身上花钱,看我家老刘,什么时候舍得在我身上花过钱,我买套贵点的祺袍都被他念叨好几天,真是同人不同命罗。”

    她这话说得区太太一阵心花怒放,她一脸谦虚地说道:“这也没什么,要说大方还得数龙平的胡先生,他对胡太太那可是真的好。”

    “说的也是,对了,今天这戏院请了张老板来上台,胡太太来没来啊?”说罢,梁太太双眸往二楼所有雅座上扫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不由得楞了一下,一脸吃惊地伸手指着对面雅座的一男一女说道:“啊---你们看,那是不是军统大人冀世卿啊?”

    她这一说,反应可大了---

    “你没看错吧,冀世卿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区太太不太相信地随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来,这一看,不由得也是一楞,声音立时小了许多:“好象还真的是他。”

    刘太太眼睛不好,眯起眼也只看到对面一对男女模糊的身影,她不由得好奇地追问:“真的是冀世卿吗?那他身边那女的是谁啊?是龚家的大小姐龚映菡吗?”

    第七十二章:那真是军统大人吗?(二)

    “不是!”

    “那会是那个谭诗诗吗?他将那个交际花带来了?”在这泗台城,有谁不知道在交际场上有名的美人儿谭诗诗就是他冀世卿的女人。

    因为这个,也让那女人的身价高了起来,刘太太喃喃说道:“谭诗诗不会将那龚家的大小姐给压了下去了吧?”

    “也不是谭诗诗,谭诗诗媚着呢,那女的好象还蛮清纯着,脸蛋长得不错,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梁太太眼睛不离对面地向刘太太描述着自己所看到的,说着说着,但见对面那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竟给那女人递了过去。

    最令她吃惊的是,那女人非但不领情,竟权当没看见一般别开了脸茆。

    在这泗台城,不!应该是在这华北十六省,又有谁敢不给这高高在上的男人面子。这男人肯给人剥橘子皮,那是多大的荣幸,而那女人竟还不给脸。

    一时间,梁太太与刘太太都同时住了嘴,睁大眼睛,等着看那个男人发火。

    下一时刻,那男人竟将剥了皮的橘子分开一小片,往女人嘴里送去;两人顿时瞪大双眼,吃惊得那眼珠子几乎要掉到了地上去蚊。

    刘太太将她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半信半疑地说道:“你们没看错吧,我看那男人好象喂了那女人吃了口什么东西,那会是冀世卿吗?”

    回过神来,梁太太吸了一口气,说道“没看错啊,明明就是他,我真的很好奇他身边那女的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军统大人这般伺候着,还不给好脸看。”

    这会,台下唱得再精彩,都吸引不了这三名贵太太的注意了。三人就一直盯着对面雅座看着---

    似几个侦探员一般,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

    戏终,台上优美的声乐骤然而止,叶初云回过神来,这才现自己的左手原来一直被唐子卿握在掌心,他还不安分地拿指腹揉着她的掌心,指间的粗茧硬得咯人。

    她望着他,见他正低着头审视着她的手,那目光投注在她手腕处的那丑陋的伤疤上---。

    叶初云不自在地挣了挣手,男人也没跟她计较,让她顺利地挣脱了开来。

    唐子卿见下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于是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的外套穿上,对她说道:“走吧。”

    叶初云无声地站了起来,与他一道往外走去,两人走到阶梯处,唐子卿的手搭上她的腰侧,这动作他做得极自然,叶初云的身子微微一僵,最终,她没说什么,只是垂下了头颅任由他搂着她走下楼梯、走出戏院。

    唐子卿一声不响地领着她走进一间表行,选了一块极精巧的女装腕表递给她。

    叶初云望着他手上那亮眼的腕手,微微一怔,赶紧伸手推了推,说道:“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唐子卿一声不响地抓起她的左手,将这块腕表硬是套上她的手腕,那手指般粗细的皮制表带刚好复住了她手腕间那道骇人的伤疤。

    这会,她方明白他买表的用意,不由得又是一怔。

    “走,不远处有个公园,环境不错,我们去那走走吧。”他付了钱,拉着她手往外走去----

    公园内绿村成荫,一条小径通往深处,一对父子与他们一道走进公园,那五六岁的男孩子骑在他父亲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说着话,手中还拿着一个五彩的风筝。

    看着眼前这亲切的情景,叶初云的鼻门一阵酸楚,记得小时候,她也很喜欢骑在父亲的肩膀上,还喜欢身子一摇一晃的考验父亲的体力。

    如今,父母、兄长都已经离世,天人永隔,却是再也无缘相见了----老天爷太绝了,竟不给她留下一个亲人---不给她留下一点念想。

    “爸爸,看,那只风筝飞得好高啊!”那孩子伸手往天空一指,一脸的兴奋。

    叶初云仰起头来,天空上飘着许多风筝,如自由翔的小鸟,妆点得天空七彩缤纷。

    望着望着,她不由得展颜笑了起来,也被空中的景象吸引得停住了脚步----

    唐子卿望着她脸上那开怀的笑容,正欲出言调侃两句,却留意到她眼眶处泛着红,似是要哭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这女人此时此刻究竟是欢喜还是伤心,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叶初云回过神来,望着他摇了摇头,举步往前走去。

    唐子卿岂容她如此敷衍过去,但见他伸手,手臂一把揽住她的腰身,霸道地不让她向前走去,另一手钳制住她的下巴,将她拉入了他的怀中,低头注视着她那泛红的眼眶,说道:“你肯定有心事!”

    一旁的孩子好奇地望了过来,叶初云不好意思地挣了挣,却挣不开,她只得开口道:“我只是觉得像天上的风筝那般,可以在天空自己地飞,随风而动,很好。”

    “它飞不高的,扎在身上的线还牵在别人的手里呢。”他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叶初云用力一挣,挣脱了他的钳制,转身往公园深处小跑而去。男人也不担心,一脸淡定地跟在她后头。

    她跑得累了,坐在一张石凳上喘着气。

    这时,那可恶的男人这才悠哉游哉踱步走了过来。

    她抬头望着他,一脸郁郁寡欢地对他说道:“咱们回去吧!”

    男人一眺眉,俯首望着她说道:“你确定?真要回去了,你可不要后悔。”

    这男人脸上的神色有点奇怪,叶初云微微怔忡,喃喃地不解地冲着他“嗯?”了一声。

    下一刻,唐子卿像变魔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一个五彩斑斓的风筝出来,叶初云顿时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手上的大风筝,一脸兴奋地说道:“好大的风筝---”说罢,她一手将他手上的风筝抢了过来,脸上荡起了花儿一般的笔容。

    这一笑,竟是无比的灿烂,脸上的阴郁也随之一扫而空。

    男人负手而立,望着她脸上那两个好看的酒窝而出神。

    “来---我们到那边去放吧。”她兴奋地向他冲了过去,一手拉过他的手,往右方的平地跑去,男人一楞,低头望着两个交握的手---这还是她首次主动亲近他呢,看来这个女人简单的很嘛,一个风筝就能搞定了。

    ------------------------------------

    待从官坐在待从室内静静地看着文件,警卫员背着枪坚守在各处,整个军务厅静悄悄的,一片肃穆。

    这时,响起了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待从室的侍从官抬起头来,透过玻璃,他见一名身穿海蓝色戎装的中年男子领着两名卫兵走了上来,这中年男子肩上各有三颗极显眼的徽章。

    他赶紧走出侍从室,冲着来人行了一个军礼:“莫军团长!”

    “嗯!”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看,转头望了一眼守卫森严的军统办公室,说道:“胡副官,军统大人他在里面吗?”

    “军统大人他今天不在,军团长若有事,明天再来吧!。”

    “哎哟!”中年男人一脸惋惜地拍了一下手中的文件袋,说道:“我这有一份很重要的电文要找他审批,很急的。”

    说罢他看着他,追问道:“那军统大人他是到哪里巡查了?”

    胡副官闻言,避轻就重地说道:“军统大人今天很忙,他已经下令不得打扰了,军团大人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不---,我这事是真急啊,胡副官,你就告诉我军统大人现在人在哪里就行了。”

    见他追问得急,胡副官也不好再推托,在这莫军团长的逼视之下,他脸色讪讪地说道:“其实---军统大人现在正陪着一位小姐在晓北公园里头放风筝呢!”

    “什么?”胡军团长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惊叫一声。

    “是真的!”莫副官一脸笃定地说道,并说道:“现在不是跟军统大人说事的时候,属下劝军团长还是改天再来找他吧。”

    好一会,胡军团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那---那---只能这样了。”他望着手上的电文,是一脸的无耐,随即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莫副官,那军统大人去了公园,有警卫陪着吧?”

    莫副官肃然立正,回禀道:“军团长请放心,林副官领着数名卫兵在不远处候命呢。绝对保证军统大人的安全。”

    胡军团长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第七十三章:那真是军统大人吗?(三)

    “啊---好大的风,再放高些---再放高些---”

    凤凰形状的风筝徐徐飞上了半空,在空中展翅飞翔着,连着它的线条的另一头掌握在一介男人的手里,男人一下一下地放着手上的线,让它越飞越高----

    没一会,风筝已经飞到与空中其他风筝一样高了。

    男人手一停,一双娇嫩白净的手并伸了过来,硬要将那条线放得更长一些。

    凤凰又飞高了一些,女人一手抓住男人手上的线圈,一手拼命地将线从线圈上扯出来,她的头由始至终仰得高高的,一脸兴奋地望着那飞上高空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