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已倾城第7部分阅读
,一老妇人带着一小女孩子背靠石头坐在另一块石头上,前面放着一个小碗,碗里装着一些零零碎碎的钞票。老妇人头发花白,没有肉的脸上皱纹一圈套一圈,皮搭搭的,显得面色格外苍老、憔悴。小女孩不大,最多五六岁的样子,脸蛋上一边一朵红云,眼睛乌黑乌黑,一眼不眨地看着岳青平。老人穿得不多,倒是把孩子穿得挺厚实,长大的棉衣裹着她小小的身子可能显得空荡,于是她的腰上多了一根布绳子紧紧地绑着。有香客从她们面前走过,丢下了一张零钞。
岳青平在她们面前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两个苹果,放进小孩的手里,小孩紧握着苹果,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睛依然盯着岳青平。岳青平又拿出两包饼干放进老人手里,细言细语地问她们怎么在这里,哪里人。
老人很感激地说起来,虽然语言不是本地口音,但岳青平还是听明白了。原来老人是信城大林村人,儿子儿媳丢下她和唯一的女儿,来同城打工,已三年未见音信。她已年迈,眼看着孩子要上学,手中又无钱,只好来同城找儿子儿媳。可是同城太大,又人生地不熟,要找个人太不容易,她听说大悲寺的菩萨很灵,就带着孩子来寺庙求佛,大概是长途跋涉,又累又饿,却在寺中晕倒了,是大悲寺的和尚求了她。和尚收拾了一间空房,给她祖孙两住下,又给她抽了一支签,让她多呆几日,说不定有贵人相助。她无处可去,又身无分文,就带着孩子在寺庙门口讨乞。
岳青平听得心酸,这年头的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已成了一个很严重的社会问题。她把手中的羽绒服递给老人,柔声说:“穿上吧,越来越冷了。”又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现金,放在老人手里,“我知道这点钱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我希望能帮助你们。”
她摸着小女孩的头,“会写爸爸妈妈的名字吗?”
小女孩摇摇头。岳青平叹了口气,更加心酸,清儿不到五岁,能写很多字,背好多诗了。她更加温柔地说:“知道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吗?说给阿姨听好不好?”
小女孩声音怯怯的,吐字却很清晰:“爸爸叫周大强,妈妈叫李红珍。”迟疑了一下,“我叫周爱。”
岳青平细心地把两名字写在纸上,给老人看:“是这两名字吗?”
老人早已感觉涕零,不停点头,“看着像,看着像。”岳青平知道老人大概也没读过书,将纸收起来。“我会尽量帮你找找,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们不要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老人拉着孩子,“来,爱爱,给贵人叩头。”两人竟趴在地上给岳青平迅速叩了几个头。
岳青平惊得跳起来,赶紧拉住两人。
老人擦擦眼泪,说:“大悲寺的菩萨果然很灵,我求得一支签,大师说是上上签,这几日就会遇贵人,菩萨有灵,菩萨有灵啊。”
岳青平跟历斯然对视了一下,显然都有些震惊。
历斯然对老人说:“老人家把那签给我们看一看好吗?”
老人颤悠悠地挽起衣服,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
岳青平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积得阴德,幸遇贵人。三生有命,一家团圆。善终有报,好人平安。莫问时机,日出东山。”真的有佛,真的看得见这世间的人生八苦。
☆、22忍禁
老人淌不干的泪,“爱爱,你很快就会见到你爸爸妈妈了。很快就可以读书了。”女孩听到老人的话,可能想爸爸妈妈了,眼睛眨巴眨巴,也流出了眼泪。
岳青平内心难受,将纸条还给老人,对历斯然说,“我们走吧。”
真怕多看那孩子一眼,眼泪就会流出来,她小时候,院子里的大人总背着她说,这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爹没妈了,然后长长一声叹息。别人以为她没听到,其实她听到了。她回家后就跟爷爷要爹妈,爷爷压抑不住地老泪纵横,她最怕爷爷哭,以后没敢再问,后来懂事了,再也不提伤心事,眼前的孩子明明有爹有妈,可一样看不到爹妈,比她小时还要可怜。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又遗憾的世界。
“你能找到人?”走了很长段路了,历斯然还在想着那几句揭语。
“找不到,我得找人帮。”岳青平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候力城不置信地看了看,对着任之丰嘘了一声,作了个口型:小平。然后按了免提。
“哎哟,是咱家小丫头啊,多难得啊,多少年没给哥哥打过电话,是没钱充话费怎么的?”
“城子哥哥,能不能帮我找两个人?”岳青平开门见山,不跟他贫。
“丫头找谁啊,这么上心。”
于是岳青平跟他说了大悲寺祖孙两的事,郑重地报上周大强、李红珍的名字。
任之丰给候力城无声说了一句,候力城问岳青平:“丫头,你没把你的衣服给人家吗?”
岳青平“呃”了一声,这也能猜得到?
候力城恨铁不成钢地捶腿:“你给她们钱就算了,为什么总把衣服给人家,我说你得多傻,你那身子,怕冷得要命,自己病了谁给你照看孩子啊?”
被人看穿果然不好过,岳青平恼羞成怒,横了一句:“要你管。”
想着她炸毛的样子,任之丰嘴角翘起来。“你这丫头真不良心,想当年。。。。。。”
又来了,又来了,能不能不要提当年。岳青平狠不得捂住他的嘴,她气呼呼地低吼:“不许提!一句话,帮还是不帮?”
历斯然在一旁笑得很开心,难得看到她这炸毛的样子,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小贝齿咬着下唇,他还以为她就对他横呢,原来还会横别人,心理平衡了。
“帮,帮,谁说我不帮了。咱家小丫头要找人,咱掘地三尺也得给挖出来。”候力城笑得欢畅,任之丰笑意更加深。
“城子哥哥,如果我想帮这些人做点事,该如何做?”
“你打住!”候力城头痛起来,“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有这想法,不然会有很多人找你赞助,就你那人,白纸一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主!”不等岳青平开口,他继续耐心教育,“这是一个社会机制的问题,绝不是一人之力可以解决的,明白吗?就说你每年捐的那些款吧,你以为有多少落到真需要帮助的人手里?大多都被抽去干别的项目,相当一部分被人私吞。”他真不忍心打击她,可她也太天真了。他恶狠狠地瞥了任之丰一眼,你家的兔子不吃草,尽磨人。
岳青平果然不吭声了,对于候力城说的,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想,能帮多少就帮多少,总会有些好处落到那些可怜人身上。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又遗憾的世界。她又一次想到了那句歌词。
两人下山来,果然是下山容易上山难,上山又慢又累,下山时只觉得两边的树木嗖嗖地过了,没多久就下来了。回头再看东山,一条长长的阶梯牵引着人们来来去去。
回程时,车子出了状况,突然发不动了。历斯然对岳青平说:“你去那边坐坐,我修车,应该没大问题,很快会好。”
岳青平问:“行不行,要不让人来接?”
“没问题,这车一直是我自己修,别人修我还不放心呢。”
岳青平想,这倒是真的,这车太破了,别人修指不定越修越坏。她看见历斯然从尾车厢取出工具,打开了车盖仔细地检查,然后一咕噜钻到车底下,仰着身子鼓捣什么。看了会儿,她转头看到山脚下有条河,跟历斯然说了声,向河边走去。
河不宽,但很长,看不到源头和尽头。像一根银色的飘带,绕着东山流。水里有两只小小的野鸭在划动,带出一条条波纹,然后野鸭头往水里一钻,不见了,一会儿,却在两米远的水上钻出来了。岳青平在一处草地坐下来,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人的身上也暖暖的,天很蓝,蓝得纯粹,没一丝杂念。眼前一切,冲淡了她心中那份悲伤,那山,那水,那阳光、那野鸭,那天空,都让人暖暖的,被阳光滤去冷气的风也暖起来,吹起了她的头发,显得很俏皮。岳青平张开双臂,伸开了手指,细细地感受风在她指尖流动,慢慢地感觉自己也变成了风,飘逸,柔和。她舒服地躺到草地,惬意地闭上眼睛,聆听自然界奇妙的声响,草与草的交谈,虫子与虫子的呢喃,鱼与鱼的私语。她随手拨了一根草,用牙齿轻轻啃啮,干干的,没一丝水汁,它已经枯了。但它不像眼前的这条河,看不见源头和尽头,这根草已在尽头,源头早在春天里,春天来临时,它又生机勃勃,随舞东风,多么美好!她懒洋洋地,竟然渐渐睡过去了。
醒来时,发现历斯然竟然也躺着,口里叨着一根草,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岳青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爬起来:“我睡多久了?”
“很久。”真久啊,久到这段美丽的时间成了煎熬,久到他狠狠地按住自己,强行没去吻住那红嫩的唇,他不由得佩服自己,他妈的真能忍啊!他人生中所有的忍字全在她的身上用光了。他想起那年在伊拉克,他和若渐离看见一个游兵公然欺负一个妇女,他看不下去,若渐离按住他,忍忍,对方有枪,他没忍,一个箭步上去踢翻了压在妇女上面的男人。为了那事,他和若渐离过了一阵逃亡生活,好不容易才逃离伊拉克;在拉斯维加斯赌场那年,若渐离被人按住,要剁去五个手指,他没忍,谈笑风生和他们斗智斗勇;美国那年,他被人暗算,下了迷|药,醒来发现身上压着一个女人,他没忍,抢过桌上水果刀抵住对方的咽喉,从一群人手里逃出来。多少年没忍过了,自来同城,没一日不在忍,他忍着,极力不伤害这个他真正看上的女人。从前姥爷对他说,忍字头上一把刀。他反问,明知一把刀,为什么还要忍?姥爷说,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所以得忍。现在他懂了,忍得内心出血,还得忍。
岳青平拍拍身上的草,一点也没发觉历斯然脸色有异,“车可以开么?”
历斯然终于站起来,递给她她的画夹。“可以开,走吧。”
岳青平惊叫起来,她到底睡了多久,为什么历斯然画了这么多速描,张张都是她。有她坐着的,躺着的,叨着草根的,舒展双臂的,闭着眼睡的。表情各异,欢喜的,深思的,惬意的,安祥的。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可见画画之功底,观察之仔细。
“真是个惊喜。”岳青平激动得反而声音变小了,“斯然,你水平真高,这么快画了这么多。”
历斯然想说,熟能生巧,画着画着就快了。还是忍下了,刚才那样的诱惑都能忍住,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两人在车上一直没有说话,历斯然一反往常的活跃,变得深沉。车子开出好一会,历斯然突然问:“平姐姐,你有没有想要再婚?”
岳青平笑起来,上回金正山也跟她说清儿身边需要一位父亲,眼前这个问她再婚,她的现状是一付给人很担心的样子还是她脸上一付恨未嫁的表情?
“说实话,我觉得目前生活很好,没想过再婚。我离婚时间不长,不想这么快就走进另一段婚姻。”岳青平老老实实地说。
“你心中的理想男人是什么样的?”历斯然当然好奇这个问题。
“没想过。”确实没想过,除了任之丰,她从没想过别人。大二那年,任之丰从美国回来和她订婚,走时又蛮横又霸道地给她贴上一付对联:上联,不许搭讪男人,无论老少;下联,不许理睬搭讪你的男人,无论老少;横批,你是我的。
“如果想,不如想想我啊。”历斯然笑嘻嘻地说。
“没个正经。”岳青平瞟他一眼,那娇,那嗔,那眉眼如丝,历斯然看着后视镜,有点呆。
“你跟小玉,有进展没有?”岳青平倒是想起了李小玉哈他的表情。
“我跟她有什么进展?”历斯然不明白。
“她喜欢你,你不会没发现吧?”这么明显,你都没看出来?
“没发现。”主要是没放在眼里过。
“她蛮可爱,直来直去的性子,试着了解一下也不错。”
历斯然冷哼了一声,他才没那个美国时间去了解一个不相甘的人。
岳青平突然想起办公室隔壁年轻女编辑有一次说起历斯然的车,“真破,我都不好意思坐。怎么不买辆新的啊,没穷到那地步吧?”她当时有种别人说自家的孩子不好的感觉,跟着说了一句,我觉得还可以吧,挺实用的。确实实用,为她省了不少时间,而且她经常坐,也没觉得少块肉,也没觉得掉了价。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跟历斯然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好不?”
对于这般模样,历斯然很奇怪,什么事有必要这么谨慎?她在他面前一向大气的呀。
“我出钱买辆车,你帮我开。先声明,我只上下班坐,其它时间都属于你。”
历斯然猛踩一脚,车子停到一边。
☆、23蹭油
“你嫌我的车破?”
“不是,不是。”岳青平发急,果然,他误会了。“你看,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帅哥名车,你很帅,如果车新一点,肯定行情更好。你现在总是一个人,也孤单不是?找个女朋友,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才是年轻人做的事啊。”她说得越发小心,生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你嫌我去你家吃了饭?”
“不是,不是。”岳青平冒汗了,这孩子怎么曲解得这么厉害?“我是希望你的生活过得更好一点,不必家里和杂志社两点成一线,这样的生活太单调。”
“什么样的生活才算好?”
“做喜欢的事,说最由衷的话,爱最爱的人。”岳青平想了想,慢慢说。这些是精神层云的,物质层次嘛,最好能住舒适的房子,吃喜欢的菜,开喜欢的车,随心的生活才是最美的生活,历斯然不富有,物质层次方面她没敢说出来,怕再次打击到他。
“你怎么知道我过的不是最好的生活?”他做着喜欢的事,爱着最爱的人,吃着最爱的菜,开着喜欢的车,至于最由衷的话,不要紧,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说。
岳青平哑然,她好心被当驴肝肺了?些懊恼地用画夹挡住自己的脸,闷声说:“当我没说。开车吧。”
历斯然暗笑,我搞不定你,白混了!让你总劝我找女朋友!让你总说我生活单调!
他想着山上的岳青平,山下的岳青平,现在的岳青平,那不自觉流露出的淡然、善良、悲悯、温柔、娴静、雅致、娇嗔、善解人意、他的心满满的,像里约热内卢的天空,蓝得满,像喜马拉亚山上的雪,白得满,像亚马孙原始大森林里的树,绿得满。满满的,满心、满眼。
历斯然比较欣赏台湾的李熬,他看过李熬一段关于女人可怕的文章,上面说,女人分三个时期,少女时期,每天正襟危坐,端庄,严肃,像一尊菩萨,菩萨能不怕吗?做了母亲后,保护孩子时像只母老虎,母老虎不可怕吗?老了到了更年期,面目可憎,像个鬼,鬼能不可怕吗?他想无论岳青平在哪个时期,都不会可怕。少女时代,必定是个温柔美丽的菩萨,现在是只善良慈和的母老虎,当她老了,也是一尊可亲或敬的鬼,李熬说可怕,是他没遇到他真爱的人,没遇到如此集美丽一身的人。他笑了。
他拿起一边的外套,丢给她,“穿上。”一踩油门,车子快乐地飞出去了。
岳青平继续用画夹挡住脸,没理他,还在郁闷着呢。
“我有点饿,还有吃的没?”听说要来大悲寺,他买了一大袋喝的吃的,她倒好,做了人情。
岳青平才放下画夹,翻出包来,“只有饼干了。”继而不好意思起来,这可是他买的啊,她倒作主送人了。
“也行。”
岳青平撕开饼干袋,将袋子递到他面前。
“手忙不过来,递块我口里。”
岳青平瞪着他,没动,一会,她认命地拿出一块饼干,塞进他的口里。
历斯然鼓着腮帮大嚼,真香,真好吃。“还要。”
又塞了一块。岳青平发现他的耳侧居然有一条黑色的油痕,肯定是修车时不小心弄上去的。她好心地提醒:“你耳边有块黑油痕。你停车,擦干再走。”当然还有吃饱。
“帮我擦擦。时间不早了,不停了。”
“那就回家再擦。”岳青平不干,虽然当你是孩子,可又不真是我孩子。
“你想损我帅哥形象?刚才是谁老担心我没女朋友的?”
岳青平咬着嘴唇,狠狠地瞪着他。这孩子要不要这么使唤她啊?她只得又翻出面巾纸,抬手给他擦脸。历斯然头一歪,耳朵压住了她的手指,蹭了蹭,一边连连说:“呀,好痒。”那手指好软,皮艉没沽沟兀崛岬兀娴暮醚鳎鞯焦峭防锶チ恕
岳青平急忙伸出手,横了他一下。历斯然还在蹭啊蹭耳朵,他想,要是若渐离那厮知道他连这么卑劣的手段都使出来了,不知道会不会笑暴?
历斯然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谚语诠释得淋淋尽致,上两天班,又跟着岳青平出去玩两天,然后又去上两天,上班上得他这样,又没见开除又没扣工作,倒是罕见,岳青平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社长大人的,不过像这样上班,真让人羡慕。
这天,她一个人街上转悠,穿过路边琳琅满目的店子,有间咖啡店安着琉璃橱窗,橱窗里摆设着很多蓝色碎花的小伞作为布景,岳青平觉得很别致,停下脚步欣赏,突然店子里冲出一个人,凑到她跟前来,激动地说:“瓶子,是你嘛?”
岳青平一看,眼睛一亮,眼前这位穿着咖啡色长大衣的高挑美女不正是她大学好友贾笑笑吗?
“笑笑,好多年不见了。”她愉悦地说。
贾笑笑一把抱岳青平,“天,果然是你,这么多年真的一点没变,要不是在这儿碰到,我上哪儿找你去?”
“我一直在这里,怎么不好找?倒是你,这些年去哪了?”
“上哪找?没地址,电话早换了。”贾笑笑伸着捏着岳青平的脸,“哟,还和以前一样嫩。”
岳青平看着她直笑,任她拿拿捏捏,估计还没从久别重逢中回过神来。
“你们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没一点音信。”
“我在落城混,钱漫漫在津城,嫁人了,生了个胖小子。另外黄美缓嫁国外了。”宿舍四人,贾笑笑一口就将她们的情况大致点明。“你呢?听说毕业就结婚了,也不请我们。”贾笑笑趴着她的肩膀,只差没将身子吊在岳青平身上。这是她一贯的揩油行为,没想到今日一见,又发作了。
“给你省钱,还不知足?”想当年贾笑笑一个月的生活费常常月初就花光了,名副其实的“月光族”。再加上一毕业都天南地北,来来回回也不方便,岳青平一个同学都没通知。
“是哦,那时我还真没钱给你买礼物。还是咱家瓶子想得周到。”贾笑笑没作它想。“你老公呢,见见呗,可不能藏着哦。帅不?”她露出一付花痴的表情。
“我离婚了。”岳青平淡淡地说,她在学校时很低调,极少有人知道她是岳君来的孙女。再加上任之丰在国外,岳青平四年的大学时光他没有参与,所以她们同宿舍的人都不知道任之丰。
“离啦?现在的男人真不是东西!”贾笑笑当然不会认为岳青平错,她既然没错,自然是她前老公错了。
岳青平哭笑不得,这话说的,不但一棍子打翻一个人,而且还打翻一船人。贾笑笑,果然还是几年前彪悍无比的贾笑笑啊。
贾笑笑看着岳青平手上挂着画夹,“怎么,还在画?”
“当了美编,要一些画,出来找灵感。这不,碰到你了。”
“我早没画了,不过我男朋友还在画,改天一起吃饭,你请客。”贾笑笑说完,迟疑了一下,最后压低声音问,“师兄还在这里吧?”
岳青平忍住笑,不住点头:“还在。”又加了一句,“要不见见?”
“当然要见,不见谁也不能不见这枚极品呀。”说到金正山,贾笑笑很兴奋。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岳青平想金正山前些日子去了新加坡,说好只有一个礼拜了,应该回来了。
“我随时都可以,只看你们。”
岳青平打通了金正山的电话:“师兄,你回来了吗?”
“还要几天。有些异常情况,时间延长了。”电话那边金正山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哦,回来后告诉我一声。”
“想要什么礼物?”
“不需要了,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金正山每次外出回来,都喜欢给她们母子买礼物,岳青平挺不好意思的。
那边金正山听得内心温暖。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他心里反复念叨,脸上的笑容更深。“我会平安回来的。你等我。”
贾笑笑看见岳青平与金正山一付熟稔得很的样子,她围着岳青平转了几圈:“有□啊有□。”
岳青平头痛,这女人又开始发挥她超强超无厘头的联想了。
“我问你,师兄是不是单身?”
“应该是吧,”岳青平只知道他离异,没听说他没有女朋友。
“你是单身吧?”
“算是吧?”想了想,又说,“严格来说不是,我带着儿子。”
“他单身,你单身,两人郎才女貌,同处一城,最容易发生□。”贾笑笑越说越觉得可能,多相配的一对,不走到一块她贾笑笑都要鄙视。“瓶子,你就收了师兄吧。你们两人相互了解,同在一学校呆过,同在同城生活,简直天作之合啊。”
岳青平看了一眼贾笑笑,不理她,继续走路。同校同城,这也叫天作之合?了解,两人一年前才开始接触,用贾笑笑话就叫,了解个毛线!
“我们只是认识,恰好同校同城。”拜托你别天花乱坠。
“金正山很早就了解你了啊,哪只是认识?”贾笑笑死都不信。
“怎么会,我们就是一年前才开始有了交流的。”岳青平好心解释。
“怎么会,我和师兄常常说起你啊。”贾笑笑脱口说出,忽然发现不对劲,快速捂住了嘴。
岳青平不走了,就是直直地看着她。贾笑笑被看得毛骨悚然,脱口说:“就是我追师兄的时候,和他在一起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就说起了你。”她偷眼看着岳青平,“后来习惯了,总他在一起,总说你。我真没说你坏话啊,真的。”拼命解释。
“这么说,你为了泡师哥,就把我给卖了?”岳青平平静地问。
贾笑笑搓搓手,狗腿地笑:“也不叫卖啦,只是说你,比较有共同的语言。你知道的,恋爱首先要建立共同的语言。”
岳青平想,难道金正山知道她喜欢吃辣椒,喜欢吃田螺,不喜欢运动,不喜欢逛街,原来这个叛徒早在八百年前就将她交出去了,真是交友不慎。“下次集会,吃饭你请。”
“啊。”贾笑笑哀叫起来,她好像看见她可怜的钱包已空下一截。
☆、24极品
第二天贾笑笑就打电话来了,说是同城变化好大,要跟她一起逛街。岳青平欣然同意,反正她也是要出去转的。约好了在“海之韵”咖啡厅前见面,岳青平穿了件毛领大衣就出去了。
下楼看见历斯然坐在车子里探出半个头,正朝她笑。
“上来吧,今天去哪?”
“今天去见一同学,并陪她逛街。”岳青平没上,陪逛街可不是好差事,何况还是陪贾笑笑,她记得有一回,两人一起逛街,逛了整整一天,就买了两双袜子,回宿舍后,她还精力旺盛,眉飞色舞地给宿舍其她两人讲解哪家衣服好看不便宜,哪家既不便宜又不好看,她已累得没力气说话,脱下鞋子一看,两只脚的后跟,一边一个大大的水泡,痛了她好几天。今天她特意穿了平跟帆布鞋,打算舍命陪笑笑。
“逛街,我喜欢。一起。”历斯然怎么肯放弃这个好机会。见她同学好啊,同学最能造声势的了。
“你可别后悔,我那同学相当能逛。”岳青平不得不提醒他,再说,还有男人喜欢逛街的吗?果然没长大,清儿也喜欢逛街呢。
“上车。”历斯然不跟她磨蹭了。看见岳青平上来了,系好了安全带,脚下一踩,车子飞出去了。
到了“海之韵”,岳青平一下车,就看见贾笑笑站在台阶上,手臂挽着一个看上去优雅斯文的男子,应该是她男朋友。岳青平微笑着走上前去。
贾笑笑张着嘴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半晌问岳青平:“哪冒出这么帅的帅哥?绝品啊。”
岳青平才知道她张着嘴看的是跟在她身后的历斯然。“这是我同事,历斯然。这是我同学,贾笑笑。”岳青平给两人介绍。历斯然朝她微微一笑,那妖冶,那媚艳,贾笑笑的样子更傻了。
“要不,你甩了他,跟我混?”历斯然用手指指她身边的男人。
贾笑笑眉毛都在跳舞,就要开口,被男人一下抱住,捂住了她的嘴。笑着说:“这位女士脑袋少根筋,我给她治治。”不等岳青平、历斯然开口,将贾笑笑拖到一边去了。
岳青平强忍住笑,说:“你不要逗她,她一见帅哥,就没了免疫力。”她想着历斯然刚才那魅惑妖孽的一笑,贾笑笑魂都稳不住了。
“我可给你长脸不少。”历斯然一付邀功的样子。
岳青平苦笑,脸没长,麻烦肯定长了不少,贾笑笑不跟她打听到底就不叫贾笑笑了,就她那脑袋,任何事都可以涂上桃花色彩。
那边贾笑笑大声在说:“才没有,我本来就是要拒绝,是你捂住我了。”
男人的话听不见,又听贾笑笑在说:“我早就不哈帅哥了,自从有了你。”
岳青平真的很想跑,这样的四人行,能逛街吗?
那两人终于走过来,脸上笑眯眯地,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贾笑笑指着那男子说:“这是我男朋友方舟。”
方舟笑着伸出手:“刚才见笑,见笑。”
贾笑笑指着岳青平对方舟说:“这是我死党,岳青平,t大久负盛名的美女才女,怎么样,惊艳吧?”很得意很显摆的神色。
岳青平窘然。方舟看着岳青平,一张光滑秀气的脸,染上红晕,缩在宽大的毛领里,显得相当精致,玉石一般,眼睛又大又亮,有盈盈水光,像一汪湖泊,一不小心,就会淹在里面爬不出来。方舟笑了,“的确很惊艳,很荣幸认识岳大美女。”
“谢谢,我也很荣幸,方先生可是笑笑第一个带给我看的男朋友。”岳青平浅笑。
“好啦好啦,别客套来客套去的,逛街去逛街去。”贾笑笑大手一挥,都是自己人,不要搞这么复杂。
四人逛街,方舟不让贾笑笑挨着历斯然,历斯然不想让岳青平挨着方舟,贾笑笑和岳青平多年未见面,硬要拉着她一块,于是,成了方舟和历斯然走一块,贾笑笑和岳青平走一块。果然未出岳青平所料,贾笑笑一把将她拉到一边,开始逼供。
“快说,你和这帅哥怎么回事?”
“真的是同事,你也听见他都叫我姐姐。”
“天啊,这年头姐弟恋才流行。”贾笑笑压得很低,低的是势态,声音怎么都压不住。“想想你们那啥时,叫着姐姐,那场面多刺激!”
身后的两男人,方舟满脸黑线,这女人能收敛一点吗?历斯然一脸欣慰,还是贾笑笑同学给力,给那傻子内心吹点风,也许能吹开一个窍。
“那啥?”岳青平不明白,什么是叫着姐姐就刺激的?
“l。”贾笑笑拍着毛领里的一团,丫是外星人吗,这也不明白?
岳青平瞬间脸红,l,ikelove,□。真的不能理这人来疯了,什么都想得出!
由贾笑笑主导,三人盲从,一行人来到了同城最贵最见档次的富贵商城。贾笑笑拖着岳青平直上三楼时装部,口里还要喊:“这里的衣服我想了很久了,平时一个人来了不好意思试穿,今天有你们来给我壮胆,我得好好多试几件,你先给我参考,等我有了钱再来买。”一番话,说得岳青平傻眼,方舟黑脸,历斯然恍然。
两男人才不陪进去受人白眼,双双坐到休息区。岳青平以一付英勇就义的悲壮跟着进去。只见贾笑笑花蝴蝶似的,穿来穿去,拿一件,去了衣帽间,出来,岳青平假装不满意摇头,又拿一件,去了衣帽间,又出来,岳青平又摇头,再出来,还是摇头,又出来,继续摇头。天,她不能点头好不好,这是她们大学时去买衣服时的暗号,只试不买,陪同的人千万不要点头,必须一付看不中的表情,这样,才可以试了又试,最后空手走人。如果满意了,又不买了,说明了什么?穷鬼白蹭呗!受尽售衣小姐的白眼。岳青平没想到事隔多年,她还得来帮这傻妞打掩护。
贾笑笑身材高挑,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再加上她皮肤白嫩,一双桃花眼,既带花又含电,大波浪式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整体给人一种很风情又慵懒的感觉。现在,她穿了件米色风衣走出来,随手将头发往后一拨,再将手插入口袋,一摆一摆的,向岳青平走来。很多人不选衣服了,直接看着她,确实吸引眼球。岳青平真想翻白眼,又不是走t台,弄这么风情做什么,她都不好意思摇头了,那售衣小姐每看见她摇一回头,眼睛里的颜色就上升一分,嘴角的笑容散去一分,好像在骂,你瞎了怎么的,这效果还不满意?
岳青平不敢看她了,眼睛到处瞄,却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易星月和何方方。何方方挽着易星月的手臂,两人看上去很亲热,母女一般,有说有笑地进了这家卖店。两人显然没有注意到岳青平,何方方直接拿过一件酒红色的大衣往易星月身上比试了一下,笑道:“阿姨,您穿这件应该好看,来,试试。”易星月似乎很赞成何方方的眼光,笑着点点头,接过衣服准备去试,转头却看见了岳青平,一怔,随即转过眼睛,好像从来不认识她似的,径直朝衣帽间走去。岳青平张了张口,想叫声“夫人”,见她转身,没叫出来。
何方方也看见岳青平了,拿了一件貂皮大衣,款款走到她跟前,脸色含春,娇笑:“小平,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你也来买衣服吗?”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岳青平,“不过这里的衣服很贵的,以美编那点薪水,怕是一年都买不起。”
岳青平浅浅一笑,并不答话。眼睛看着贾笑笑,她这回穿了一件针织长毛衣,宽宽松松的,穿在她身上很随意,很率性。她想点头,眼睛瞟了瞟紧紧看着她的年轻漂亮的售衣小姐,心中哀嚎一声,妹妹,对不住你了!轻轻摇头。果然,那小姐眼神一暗,嘴角的笑又浅了一分。
☆、25舌斗
25
易星月穿着新衣服出来,何方方立即迎上去,亲昵地绕着她走了两圈,口里啧啧称赞:“我就说阿姨穿着好看,这效果,一般人穿不出来。阿姨穿着,既显贵气,又显大气,很合您身份。”
易星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含着笑,似乎很满意。何方方又将手中的貂皮大衣给她,俏皮说道:“阿姨,每个女人的衣柜里,最少有一件貂皮哦。”
易星月被何方方逗笑了,拿起貂皮大衣又进了衣帽间。旁边另一位年轻的售衣小姐很羡慕地对何方方说道:“你们这对母女感情真好。”何方方一笑,看了岳青平一眼,并没有解释她们这对母女真正的关系。
“小平,之丰当初跟你分手,是不是给了你很多钱啊?你身上的衣服也不便宜吧。”何方方不放过岳青平,盯着她上看下看,倒是看出了她身上的衣服是前年出现的顶尖品牌,当时是天价,现在只怕也不便宜。
“何小姐,烂船也有三寸钉。你说呢?”岳青平淡淡看了她一眼,丝毫不在意何方方挑衅式的打量。她这身衣服是前年任之丰从法国给她带来的,什么也没说,丢她床上就走了,是不是不便宜,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任之丰给她的东西,绝对不会差。
贾笑笑走到岳青平身边,她又穿回了自己的衣服,大概试得差不多了。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还加上一脸掩饰不住的可惜,可惜,买不起啊。她没注意到岳青平和何方方之间不和谐的气氛,只当不认识的人,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嚷嚷道:“都不怎么满意,我们再换一家试试。”
何方方见她们是同伴,冷笑一声:“哪是不满意,分明就是买不起!没钱也敢来富贵商城买衣服!”
贾笑笑一听,不走了,停下来,将何方方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