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给条生路》全集

    作者：小孩你过来

    1

    “既然我们住在同一个笼子里，不如认识一下吧，我叫438。”（男患者病床号）

    左旭捋了捋凌乱的头发，面朝捆绑在病床上的精神病女患者伸出友谊之手。

    梁优璇呆滞的目光落在灯管前，她动了动抬起脚趾头：“你好，我叫110。”

    “110，需要我帮你松绑吗？”

    梁优璇缓缓地侧过头，朝他冷笑一声，忽然卯足力气大声呼叫：“救命啊救命啊！438掐我脖子，咳咳……大夫救命护士救命啊救命啊啊啊——”

    五分钟之后

    左旭双臂交叉胸前，已被医生护士合力五花大绑压倒在床。

    “我说，你也忒不地道了……”

    “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梁优璇清清喉咙，高歌一曲《地道战》。

    左旭向右边瞥开头……装疯是吧？我倒看你能坚持多久。

    梁优璇看向左边的墙壁……打着娱乐圈的旗号做着不法勾当的小混混，你以为住进精神病院就能逃过法律制裁么？斜眼连环瞪。

    追溯一个月前，警方收到线报，在星火娱乐某个独立地下车库内缴获一批走私军火。因此，警方在第一时间拘捕该车库使用人——星火娱乐集团现任艺术总监，左旭，男，26岁。

    而在审问过程中，左旭一直处于精神涣散的状态，并且一问三不知。左旭的律师则向警方出示一份精神科检验报告。称左旭患有狂躁抑郁性精神病（也称周期性精神病。周期性反复发作状态，躁狂期间呈兴奋状态，抑郁期间呈忧郁抑制状态，缓解期精神状态。）所以，律师强词夺理道——左旭正处于发作状态，证词不具法律效力，并要求警方立即释放患病者。

    警方在拿不出有力证据证明，嫌疑人实属正常人群的情况下，且在嫌疑人个人账户笔笔合法的状况中，警方只能无条件释放犯罪嫌疑人。但此特大刑事案件已引起省市委的关注，警方更不会就此作罢。因此，在非公开一审之后，法院勒令重要犯罪嫌疑人左旭入院治疗。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绝不允许左旭逍遥法外。

    ……

    刑警梁优璇，23岁，她是警方千挑万选出，具备“疯”度的精英人才。梁优璇以“同居病友”的形式安插在左旭身边，与犯罪嫌疑人斗智斗勇斗傻气。

    说白了，就是一场警匪之间的暗战，你装疯，我卖傻，看谁先露馅。

    “110，一看见你，就让我想起那失散多年的小孙女。”左旭转过头，深情地眨眨眼。

    梁优璇慢慢看向他那边：“真的么……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叫……你、大爷？”

    “……”左旭伸出一根中指，又缓慢地换成大拇指，指尖正向举起，反向落下。

    “……”梁优璇努力伸出两个手指，摆了个“v”的造型。

    ※※※

    左旭躺在床上环视四周，精神病院比他想象中的安静点，不过，像他这种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大多关在“铁窗”里，只要一闹腾立马上“刑具”。而那些病情较轻的患者则手持方向盘，在回廊中呈半蹲状穿插移动。

    这时，一名护士打开病房门，站在左旭的病床旁，帮他脱掉“约束衣”之后，面无表情地说：“438号，跟我去治疗室。”

    左旭活动活动手腕，晃着拖鞋跟在护士身后，等进了治疗室，一名大夫请他坐下，而后拿出一张测试表，笑容可掬地开始提问。

    大夫说：“你知道自己的姓名吗？”

    左旭回：“嗯，r438。”

    大夫说：“很好。假如你在动物园里看到一只冲破牢笼的狮子，你会怎么做？”

    左旭回：“请问，狮子为什么会冲破牢笼？”

    大夫推了推眼睛框，无奈地说：“这只是一个假设，你只需回答问题。”

    左旭回：“哦……那我也给出一个假设性的推论，狮子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狮虎山，所以真相只有一个！狮子与饲养员为……情侣关系！”

    大夫舒了口气，在《测试暴力倾向程度》一栏中画上写……精神状况待定。

    大夫取出一张彩色图片，放在左旭面前，说：“直视这张图片五分钟。”

    图片由五颜六色的圆点组成（通过心理学所设计的图案可以给出最直接的反应）一般来讲，暴力倾向者会在一分钟之内产生眩晕呕吐的现象。

    可是，还不到十秒，左旭痛苦地捂住面颊：“头晕，晕晕晕……”

    于是，大夫下意识拉开彼此的距离，而后又在长达半小时的测试后，初步检查完毕，此患者确实有暴力倾向。

    左旭哼着小曲走回病房，一群傻帽警察，不知道他大学期间辅修心理学么？图片类测试大多不够精准，只要逆向思维、黑白颠倒基本可以蒙混过关。怕的就是上仪器检测，但很不幸的是，他提交的精神病检验报告中所指出，他属于周期性发病者。这种病例说白了就是，前一分钟还跟好人似地跟你聊天呢，后一分钟突然抄起板砖猛拍你。

    ……

    就在左旭返回病房的路上，一位与警方有联系的护士已先一步进了病房，她快速帮梁优璇松了绑，严肃地告诉她——左旭疑似真有精神问题，注意安全。

    听罢，梁优璇不以为然，她绝不相信一个管理大型娱乐公司的艺术总监是个神经病。

    不过想归想，她可没打算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所以，她从病床下拽出洗脚用的大铁盆，蹑手蹑脚站到门边……只待左旭一伸脑袋，手起盆落砸向后脑勺！……让他“安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蓄势待发中……

    只听门把手发出“吱扭”一声，梁优璇屏息凝神，高举双臂……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左旭背朝门板一步跳进病房。梁优璇脊背一僵，瞪大眼，左旭则歪着头，面朝手握“凶器”的梁优璇摆手微笑：“嗨，我就知道你会躲在门后偷袭我。”

    “……”梁优璇沉了沉气，倏地，跳起脚……“咚！”的一声砸向左旭额头，当左旭面带微笑倒向地面的同时，她一个箭步跨到左旭背部后方，弯身挡住他倾斜的身躯，随后将他拖上病床，绑牢固，拍了拍他的脸颊，睡吧孩子。

    梁优璇瞥了一眼依旧处于昏迷中的左旭，不屑一哼……既然被你发现为什么不打？天真。

    2

    第二天一大早，左旭迷迷糊糊地张开眼，其实他被砸晕之后很快苏醒，不过反正也起不来，他索性继续睡到大天亮。

    醒来之后，他发现真正的暴力者110不在病房里，而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松了绑，他慵懒地爬起身，透过玻璃窗，看向一群正在草坪上翻滚的精神病患。

    突然，一只黑不溜秋的手掌拍在玻璃上，左旭倒退一步，只见一只手变成两只手，随后一个披头撒发的男人从窗沿下缓慢浮出……当男人与左旭四目相对的时候，男人警觉地拧起眉：“需要蜘蛛人拯救你么？！”

    “不用，母蜘蛛人拯救过我了。再见，再见了……”左旭以迅雷不及掩耳拉上窗帘。

    他从行李箱里取出电脑笔记本，接入网络视频会议现场，当屏幕中出现八个对话人物时，他收敛自由散漫的表情。

    对话框八人分别为星火娱乐集团各部门负责人，他们并不知道左旭所处地点，如同往常一般进行例行晨会。

    广告部经理率先开口：“报告左总监，张小曼临时改变主意，她拒绝参演有关女性洗液的广告。但我方已与厂商签订书面合同。”

    “张小曼的经纪人怎么说？”

    “宁可个人赔款也不肯接。”

    “理由。”左旭平静如水地问。

    “据张小曼解释，她的经纪人签署合同时并没征求她的同意，她本人还是……”

    “……”左旭微怔，接近三十岁又富有成熟韵味的张小曼居然还是个雏儿？

    “告诉她必须接，吃这行饭就要遵守游戏规则，如果她执意不肯，撤销她三年之内所有演出计划。好了，下一个。”

    这时，梁优璇吃完早点，提着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走回病房，她看左旭在忙，也没吱声，把油条放在床头柜上，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游戏。

    左旭睨了她一眼，尽量调低耳麦音量，虽然她表现还算良好，可是她手机中传出“乒哩乓啷”的游戏配乐。

    梁优璇听到拍打玻璃窗的声响，撩开窗帘一看，看到一个披头撒发的男人趴在玻璃窗外。

    “需要母蜘蛛人拯救么？！”

    “需要，不过再拯救我之前，先杀了你自己。”语毕，她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

    左旭一口豆浆喷出，将原本严肃的会议气氛打散，而各部门经理疑惑地看着屏幕，因为左旭一贯不苟言笑，无论是对待艺人还是处事态度向来以利益为重，不过话所如此，他眼光独到，只要他看中上的演员就没有不红的，所以左旭被娱乐圈誉为“黑心王牌”。

    左旭轻咳一声，恢复一派肃然：“我在某个拍摄现场，会议到此为止。”

    梁优璇一撇嘴角，明知故问道：“你在没疯之前是做什么的？”

    左旭卧在床边啃油条喝豆浆，一点都不想配合她的话题。

    梁优璇缓缓侧过头，眼中带着一股杀气：“你吃我带回来的早点还不敢理我？”

    “……”左旭放慢咀嚼速度，摸了摸依旧疼痛的脑门。

    “你这样的女人谁敢要，哥真担心你嫁不出去。”

    梁优璇嗤之以鼻：“姐的追求者从东五环排到西五环，不用你操心。”

    “哦，那咱们聊聊第一次性经验吧。你先说，还是我先说？”左旭挑了挑眉。

    梁优璇暗自攥拳，竟敢对女警进行赤裸裸的性马蚤扰？！

    “不好意思讲还是不清楚过程呢？”

    “你又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跟你分享私事？”

    “这话说的，咱们都睡在一个屋里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左旭如卧佛般依在床边，他确实在激怒她，女人脸皮薄，忍无可忍了只能撤退，或者给他换一个“病友”，反正不是这只母老虎就行。

    左旭见她不回答，先摆好防范手势，又说：“算了算了，我还是别为难你了，就你这种身材吧，误入男厕都没人能认出你是女的。”

    “病床号如其人，死、三、八。”

    左旭听到她骨节咯吱作响的动静，吞了吞口水：“你我同为失去理智的成年人，应该学会互相扶持，肩并肩手拉手共同创造美好和谐的小空间……”

    警方提供的资料中显示——左旭少言寡语个性孤僻，她怎么就没看出那么一丢点呢？

    梁优璇见他又要说点什么，“呯”的一声拍下手机，跳下病床，露胳膊挽袖子怒步走向左旭，左旭倒抽一口气，他自认可以应付任何一种类型女人，但是变态女杀手除外！

    左旭见她来势汹汹，萌生跳窗逃命的念头，可一撩窗帘，惊见那哥们还在玻璃窗上趴着呢。蓬乱的长发自绕在脖子上，摆出一副垂死挣扎又英勇无畏的高难度表情。

    “你俩！需要已自杀的公母蜘蛛人拯救么？！”

    梁优璇推开窗户，一掌拍飞雌雄难辨的蜘蛛人，而后抓起捆绑左旭的束身衣，一把抓住他还没跨出窗外的那条腿，如死狗一般拖回地板，膝盖猛力一弯顶住他的后腰，一脚踩住他的手臂，不管左旭怎样哀嚎，下除二，搞定！

    于是，左旭“五体投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不是想聊第一次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梁优璇骑在左旭背部，狠狠一拳捶在左旭的软肋上。

    “啊……疼……救命啊……来人啊……110要杀人了我……”

    “喊吧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管你！”梁优璇踩在他身上大跳。

    “我的腰……你喊救命就有人管，我快被踩死都人没理，医院里有黑幕！”左旭动弹不得，只得小幅度扭动。所以说啊，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你想看起来像个正常人，都难。

    三十分钟后。

    “110我错了，快下去，听话……”左旭沙哑无力地请求。

    只有更狠，没有最恨，梁优璇盘腿坐在他背部玩游戏，都快通关了。

    嗡嗡嗡，左旭枕边的手机疯狂震动。

    梁优璇咂吧咂嘴，伸长手臂抓过电话，看到来电显示称谓顿感一阵恶寒。

    “小甜甜找你，接吗？”

    “接。”

    梁优璇按下接听按钮，把电话贴在他耳边。

    对方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梁优璇听到两耳朵，好像在问左旭为什么换掉她的角色。

    左旭在接听电话过程中，交谈口吻公式化，对方肯定猜不出他是五花大绑躺在地上接电话。

    “停。广告商说你不行你就不行，求我有用么？如果广告商对我有好感我肯定不会掉头就走。你懂我的意思。”

    语毕，左旭用下巴按断触摸屏上的按钮，完全无动于衷。

    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梁优璇可以清晰听到。

    “哪个小甜甜？”

    “嗯？刚获得最佳新人奖的那个。”左旭漫不经心地说。

    梁优璇点点头，她对八卦新闻不算热衷，但是这个新人最近确实常在电视上露脸。

    正好，有话题了……“喂，这么说来你肯定是娱乐圈里的某位领导，我问你，潜规则什么的是真的喽？”

    “想听么？先给我松绑。”左旭将计就计，瞧给这小闺女急的。

    梁优璇应了声，心里盘算……左旭的私人车库内发现枪支，虽然车库需要密码卡才能进入，但他完全可以推得干干净净，所以结论只有三个：一来、他在保护一个人或某个犯罪团伙；二来、他正是幕后黑手；三来、有人威胁他闭嘴。

    她这爆脾气真得改改，差点忘了自己潜伏在精神病院的重要目的——接近左旭，取得对方信任，再从不经意的交谈中找出案情突破口。

    梁优璇反省三分钟，屁颠屁颠给左旭倒了一杯白开水，假惺惺一笑：“对不起，我病发的时候四肢不受大脑控制，大家都是过来人，我相信你了解我的痛苦，别见怪哈……”

    左旭坐起身，揉了揉手腕，斜了梁优璇一眼，想跟他套近乎？下辈子吧。

    左旭首先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对不起，不了解。我跟你的病情不太一样，我是发育完全的灵长目动物。”

    梁优璇微微眯起眼，拐弯抹角骂她是母猴喂！

    左旭惊见她又要出拳，敏捷地蹿上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与她摊牌：“不如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你是警察，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从我口中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别再白费力气，当然，如果你愿意耗下去，我随时奉陪，反正法院裁决治疗期限不过半年。”

    梁优璇仰头眨眨眼，跳上自己的病床，抄起床上的床单，当披风一样系在肩头，而后推开窗户，摆出超人起飞时的经典造型，侧头朝左旭灿烂一笑，嗖的……跳上窗沿，扑向绿油油的草坪。很快，“超人”与“蜘蛛人”狭路相逢，于是，只见一对披着床单的“大侠”，友好握手，一前一后“普拉普拉”跑远。

    “……”左旭嘴角一抽，能不能派个正常点警察来监视他？

    ※※

    这边，梁优璇转三圈甩掉“蜘蛛人”，随后蹲到树丛里，拨通专案组组长手机——

    “黑猫黑猫，我是葫芦娃。”（接头暗号：刑警队长代号黑猫。梁优璇代号葫芦娃。）

    黑猫：“请讲。”

    葫芦娃：“对方已怀疑我的身份。”

    黑猫：“别看左旭今年才26岁，可他6岁已加入演艺行业。切记，你正与一个在社会中历练二十年的精明商人交锋！沉住气。”

    葫芦娃：“嗯！但是敌人太狡猾，请黑猫支招。”

    黑猫：“你……他见过的美女太多了，何况你也没什么魅力……我想想……”

    葫芦娃怒：“虽然您是领导，但是请您不要伤害葫芦娃不算宽阔的‘胸’襟！”

    “……哥不该这么直接，对不起。”刑警队长梁优桦的认错态度极佳。不过，安排妹妹假扮精神病患接近左旭的任务并非他的提议，而是“众望所归”。对于这一点，他身为专案组组长颇感无奈。

    梁优璇气哼哼地挂断电话，猛地旋身，竟发现一名医生站在自己身后，她定睛看着对方，一直看着，说不出半个字。

    “梁……梁优璇？你怎么会在这？”林智博神色讶异。

    梁优璇望向初恋男友，弯身捂住胃，故作胃疼。

    “我……生病了。”

    林智博怔了怔，上前一步搀扶，打量她的病号服及披在身上的床单：“可……这里是精神康复中心。你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梁优璇正在执行任务，当卧底必须具备职业操守，即便是亲妈撞见自家女儿当街讨饭，都得装作不认识。

    “你当初甩了我，我就疯了，就这样。”梁优璇一把推开林智博。直径前行，眼泪却莫名其妙的掉下来，四年了，她的心竟然还在隐隐作痛。又或许，她所无法释怀的——那个小三，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背叛八年的友谊，算她瞎了狗眼！

    伴随一串急速的脚步声，林智博拉住梁优璇的手腕：“小璇，我们谈谈好吗？你……哭了？”

    梁优璇抹了下眼角，伸出一根手指怒指林智博：“没什么可谈的，你最好离我远点。”

    林智博喟叹一声：“没想到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我不想为当初的事多做辩解，只是没料到你因这段感情受到这么大的伤害。对不起小璇，原谅我们好吗？”

    “你们？你还在跟她交往？”梁优璇听到这句话险些气背过去。当她从那一段恋情中战败之后，当然要诅咒他们的感情路走不长。可是，貌似很顺？！

    林智博推了推眼镜框，眼中泛起幸福的笑意：“我们打算明年结婚，如果你肯原谅我，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等等……梁优璇……”他话还说完，梁优璇转身就跑，跑得很快。

    哐当一声，梁优璇踹开病房门，而左旭正偷摸蹲在窗边抽烟（病房禁止吸烟）。

    左旭扭头看向她，发现她眼眶红红的，调侃道：“你叫蜘蛛人给揍了？”

    梁优璇没吱声，夺过他手中的香烟，狠狠吸了一口气：“咳咳咳……奶奶的……咳咳……”不会吸烟的她，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

    这时，林智博追进病房，他率先看到左旭，但一想到病房里都是精神病患，所以无所顾忌地追问：“小璇……难道你还爱着我？”

    一听这话梁优璇咳嗽得更厉害，她一边捶胸口，一边扯左旭袖口，用眼神向他求救。

    左旭挑了挑眉，攀附在她耳边讲条件：“我不但能救你，还能帮你气走他，但你保证以后不能再对我动粗。”

    梁优璇现在脑子很乱，立刻伸出三指对天发誓。发誓不打死你。

    3

    左旭跳转方向，面朝林智博笑着说：“喂，别以为你穿件白大褂我就看不到你流氓的本质。这间屋由我照，打狗也得看主人吧？……呃……”左旭被梁优璇一脚踹下窗沿。

    林智博不会与精神病患计较，直径走向梁优璇，刚要拉她手腕，左旭迫于梁优璇的滛威，迅速爬起身挡在两人之间。他看了一眼林智博佩戴的工作标牌：“林大夫请自重，你调戏的女人正是我家贱内，回吧，回去吧。”

    梁优璇算是看出来了，左旭压根没想帮忙，就是变着法挤兑她。

    林智博这才仔细看向高过自己半头的左旭，他从床头抽出左旭的病例扫了一眼，惋惜一叹：“狂躁抑郁性精神病，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自杀未遂还是杀人了？”

    “之所以有病例这种东西，正因为病患表述不清，难道林大夫也看不懂？”左旭挑衅地笑着。

    林智博怔了怔，康复中心中不乏高智商型患者，譬如金融家、企业家、高数学者、艺术家、律师等，看来，这位病人在患病前也并非平庸之辈。

    “小璇，我晚一点再找你。我会抽出时间专门帮你治疗，别担心。”

    “不必，我是装疯来陪他住院的。”梁优璇忽然勾住左旭的脖子，不管左旭怎样暗自挣扎，她强行亲了左旭脸颊一下。

    梁优璇渐渐恢复冷静，求人不如自救，左旭如果真心帮她解围才是怪事吧。

    “……”左旭看向林智博一副等待答案的神态，沉默不语。而梁优璇见左旭迟迟不开口，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左旭嘴角微扬，耸耸肩，傲慢地说：“有一个词是专门为我量身打造的，叫做‘魅力’。何况你怎么跟我比啊，先不提我过亿的身价，你长得没有我帅，个头没有我高，身材没我好，你说是吧，林医生？”

    梁优璇忍不住嗤笑，低声问：“日元吧？”

    “抬举了，土耳其里拉，1美元换27万。”

    梁优璇瞪大眼：“真的假的？土耳其币这么不值钱？”

    “身为警察你还真够没常识的，全球目前最不值的货币。”

    “我不是警察。”

    “在我面前说谎的人都被雷劈死了。”

    “在打雷之前我先宰了你。”

    “……”

    林智博听不清两人的交谈内容，但两人的确表现出一幅亲密的模样，他一笑置之，讪笑道：“至少我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左旭笑容微敛，不急不躁地说：“哎呀，就凭这种话我完全可以投诉你，你在伤害一位病患的自尊心。何况没人生病，你连这份有幸被我羞辱的工作都保不住。回去写一份五百字的检查交到贱内手里。”

    梁优璇半张开嘴，简直对左旭刮目相看，他说话也没带脏字，怎么听着就这么刺耳呢？话说十个伶牙俐齿的大婶合力围攻都未必说得过他吧。

    林智博不屑一哼：“小璇，看来你并没记恨我，这样最好不过了。如果在我举办结婚仪式之前你男朋友可能康复的话，欢迎两位一起参加。我想，肖红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说完，他关门走人。

    肖红！万恶的坏小三！……梁优璇咬了咬下唇，纵然左旭骂林智博一百句都不及林智博这一句来得可恨！

    左旭并不关心双方死活，坐在床边画卡片——免抽卡。十张。

    这是他配合梁优璇演出的代价，当她四肢不受控制的时候掏卡免受皮肉之苦。

    左旭一边画一边乐，很多年没玩过这么幼稚的游戏了，堂堂王牌娱乐人居然要靠几张小卡片制止某女的暴行。

    “写好了，签字。”左旭断定110不敢反悔。显然，爱不爱已不是重点，为了斗一口气她什么事都会答应。

    梁优璇愤恨地扯过卡片，喃喃自语：“烂男人！还想得到我的祝福？！你说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

    左旭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吧，你曾有过交往对象这件事已经让我感到很震惊了……”

    “你猜十张卡用完，你的下场会是怎样？”说着，梁优璇已撕掉第一张卡片。

    “……”左旭小幅度瞥看她，不是假装害怕，是真的惧怕110三更半夜对自己下黑手，因为这女人出手没轻没重，并且绝不是花拳绣腿。

    ——遥想过往，可以说，左旭是在众星捧月中的光环中茁壮成长。他六岁入行，拍摄第一部电影便获得青少年优秀影片奖，之后片约、广告不断，直到五年前他毅然息影做幕后，摇身一变又成为执掌明星生杀大权的操盘手。他承认，毒舌惯了，只因为他所接触的人群不是卑躬屈膝就是毕恭毕敬，要么就是合作关系，谈不上好坏。所以他还真没碰上过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的主。

    这时，一名护士小姐在病房窥视镜前观察了十分钟后，终于！……招集无数小护士一同围观438号男病人。

    “太像了，五官简直太像了，怎么长得这么像吖？！”护士a尖叫。

    “长得这么帅却患有神经病，啧啧，好可惜吖，不过真得很像，不过肤色太不像了。”护士b完全赞同，不过当年红极一时的美型男肤色白皙。

    “昨天才入院，咱们医院终于引进上等货了哦哦哦……”护士c花痴乱颤，调戏精神病就像精神病杀人一样不犯法，因为病人没有“反抗”能力。

    左旭回眸望去，引来小护士们亢奋不已。

    “喂，大帅哥。有人说过你长得像‘奶糖’么？”小护士忽闪忽闪睫毛。

    奶糖——左旭从影时所使用的艺名，人如其名，白里透粉香甜可口，总之，有点娘。奶糖名号甚至蝉联同志榜前十至今，是gay眼中的最佳情人。后来日韩系花样男风靡全亚洲，偶像剧倾倒万千少女，妖孽男更成了抢手货。

    左旭则感到非常不爽，他为了永久性抛弃那可耻的艺名及一脚踹飞同□慕者，将原本雪白的肌肤晒成小麦色，天天跑健身房，发型越换越有“个性”，从而彻底颠覆曾经的形象。何况他都退居幕后五年了，怎么还有人记得他啊？

    左旭惊见小护士们一拥而入，他跳上写字台，用膝盖顶了梁优璇肩膀一下：“110！上！”

    “……”梁优璇眯眼看他，阴森森地开口：“活腻了？”

    左旭又见护士们靠前三步，他蹲在梁优璇身后，双手搭在她肩头，故作怯懦地说：“警察有义务保护嫌疑犯的人身安全，再说了，一旦我的身份曝光对警方百害无一利。”

    左旭说得没错，专案组为避免打草惊蛇一直采取暗中调查，而左旭入院治疗的事，媒体及星火娱乐集团内部全然不知。因此，左旭除了不能离开本院之外，警方并没限制左旭接电话、处理公事等个人权益。

    “他哪像奶糖了？麦芽糖还差多！都出去、出去！”梁优璇依仗精神病身份，大肆对护士们横眉冷对，当然，她有病没病都这样。

    “近看更像嘢……拍照拍照，一会儿抛微薄……哦呵呵……”

    梁优璇见护士们纷纷掏手机，二话不说，抓过棉遮过左旭头顶，再抄起小板凳吓唬小护士：“不许拍不许拍，你们是白衣天使还是白毛狗仔啊？！”

    “病人犯病了！大家上！压住她！”

    小护士临危不惧，齐刷刷扑向梁优璇，梁优璇又不可能像打左旭那样揍女人，只得挣脱束缚跑出病房转移目标。

    病房安静了，左旭从棉被下露出半只眼睛，观望草坪上如火如荼的“马拉松”比赛，他边捡乐边摇头，啧啧，当卧底真不容易哟。

    不一会，左旭收到秘书发来的重要信息——今晚十点半，星火剧场，《爱情是智齿》首映式，请您准时抵达现场。

    左旭拧了拧眉，这部电影由星火集团独立制作完成，重金聘请知名导演及一线演员，今年打算靠这部影片拿奖。

    他看向梁优璇奔跑的背影，甩掉她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怎么办呢？

    ※※

    在经过半小时的“浴血奋战”后，最终还是林智博替梁优璇解了围，梁优璇并没感谢他，她承认自己气量小，就乐意小！

    她刚返回病房……

    “璇……”左旭“含情脉脉”地朝她眨眨眼。

    梁优璇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抓起暖壶。

    左旭壮着胆子向前走三步，伫立梁优璇面前，鼓足勇气拉起她的一只手，说：“佛祖曰，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如今我能握着你的手，证明咱们互抛媚眼上万次，你说，这是不是上苍安排的缘分？”

    “恭喜你还没变成金鱼眼。”梁优璇迅速抽回手指，擦了又擦。

    左旭不苟言笑，目不转睛地注视她：“爱我就要大胆说出来，不要像个女人似地扭扭捏捏。”

    “？！”……梁优璇打量自己平板的胸口，一记左勾拳将左旭撂倒在地。

    “……”左旭捂住眼眶，演技太差了现在！居然情不自禁讲出心里话。

    “璇……”

    “璇你个头，叫姐！”梁优璇一脚踏上左旭胸口。

    “姐……跟你说个事儿。”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当我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正是那个我一直在寻觅的……女人。”左旭其实还是具备专业素养的，在“受尽□”的情况下，他依旧可以百分百入戏。

    “什么意思？我不欠你什么东西吧？找我干嘛？”梁优璇迷茫中。

    “你欠我情……”左旭捂住胃，肉麻持续中。

    梁优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看你是欠打！”

    左旭立刻高举第二张免抽卡，忍痛撕掉。

    “110别闹了正经点！晚上跟我去约会。”他绷起脸，正好也演不下去了，换剧本。

    “你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还叫我别闹了？”

    “我刚才收到一条可靠的讯息……”左旭眯起眼，左顾右盼，神秘兮兮地附耳说：“有关我。有关你。今晚有行动，你明白了吗？”

    有关他俩……那一定是军火走私案？

    梁优璇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拉上窗帘合起房门，继而追问：“具体点。”

    左旭谨慎摇头：“为了我的生命安全，你敢不敢单枪匹马跟我去？”

    “敢，几点。”梁优璇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今晚十点半，你嘴风不严，接头地点暂时保密，但是我们怎么出去呢？”左旭故作为难。

    “笨蛋，翻墙啊！”很不凑巧，与她有接应的那名护士休年假。

    左旭抿唇点头……嘿嘿，搞定。

    梁优璇看了下时间，唰地，从床垫下取出一把手枪，而后盘腿坐在床边上子弹。

    “好吧，我承认我是刑警，如你所说，我除了监视你更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有姐在别担心！”

    咔！咔！（子弹上膛的动静。）

    “？！”……左旭见状倒退三大步，这世道黑白颠倒了，竟然给暴徒配枪？！

    4

    精神康复中心为了避免病人夜晚发生意外，所以病房中的照明设备全年无休。而重症患者在睡眠时，病房门前及窗外会加一道推拉型铁门。

    梁优璇脾气是大了点，但专业操作还是可圈可点的。

    逃跑计划如下——剪断灯管中的电线导致短路；引来电工检修；再开启铁门的同时，左旭色诱小护士，甜言蜜语使得小护士忘记锁门。

    左旭在病号服外套了件皮夹克，翘着二郎腿，仰视站在板凳上搞破坏的梁优璇。

    梁优璇在“工作”时神态严肃，不急不躁，拆卸手法熟练，左旭终于看到她专业的一面。

    “你枪法准么？……”这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你指什么？活动靶还是固定靶？”

    “……”左旭看了看自己，应该算活动靶：“譬如在奔跑中，白天，几米范围之内你有一枪毙命的把握？”

    “不一定，还要看风向、速度、前方是否有障碍物等。”梁优璇睨了他一眼，含沙射影地说：“一枪打不中没关系，子弹有得是。”

    “……”左旭裹了裹皮夹克，枪杆底下出政权，她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以后少惹怒她为妙。

    “兹啦！”……火光迸出……一片漆黑。

    梁优璇跳回地面，掸了掸手，按计行事，各自躺回床上假眠。

    五分钟后，护士陪同电工到来，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左旭率先扬起十万伏的睡眼“击毙”小护士，他舔了舔唇，渴望地说：“白衣天使快亲我，睡美男正等待天使的召唤……”

    梁优璇此刻很后悔晚上多吃了两个馅饼。

    涉世不深的小护士哪里经得起这种迷惑，她羞答答地拧着衣角，她是很想亲，但碍于电工也在场，她又不能“非礼”病人。

    左旭偷摸碰了碰小护士的手背，暗示她一起出去散散步。

    “咳咳！438号，起床，做体检。”小护士一本正经地命令。

    左旭乖乖地应了声，亦步亦趋跟上小护士。

    梁优璇暗自打个响指，好样的！别说，这家伙唯一能排得上用场的就是脸蛋。

    电工很快修复屋中照明设备，看管病人不是他分内的活，所以提着工具走人了。

    梁优璇迅速爬起，抱出被褥，分别在两张床上“塑造”完毕人形模型之后，等待左旭返回。

    十分钟后，左旭鬼鬼祟祟溜回病房，其实左旭的个人原计划中是自己跑，但是一想到她手中的“政权”，他还不想死。

    梁优璇跨出门槛，虚掩铁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两人匍匐前进，顺利爬过服务台。

    ……

    梁优璇事先已勘察好地形，带领左旭来的一道矮墙前，她后退几步，紧接着一个大冲刺，利落地翻上墙围。

    左旭嘘了声口哨：“你不做警察也可以当替身，男女皆可用。”

    “别贫，快上来。”梁优璇没心情跟他逗闷子，伸出一臂递给他。

    左旭见她这么热情，似乎自己跳上去太不给警察姐姐面子，所以他抓住梁优璇的手，在她的协助下翻出墙头。

    两人刚落地，正巧一辆出租路过，左旭伸手拦截，两人一前一后坐上车：“星火剧场。”

    梁优璇舒了口气：“哦对了，那护士会不会回来找你？”

    “不会，我在跟她玩捉迷藏。”

    “……”

    司机一个急刹车，终于发现两人的服装上有很大一点问题——xx精神康复中心。

    司机刚要劝说两位回院治疗，左旭将二百块放在车头：“我是演员，体验生活。”

    司机木讷地眨着小豆眼，又看向梁优璇，梁优璇掏出警徽：“开车啊，警察办案！”

    “……”司机默默收起钱。不幸的是，遇上两疯子。幸运的是，是真钞！

    ※※

    梁优璇不敢掉以轻心，询问道：“对方几个人。”

    “嗯？……三百多个……”观众。

    “？！”……“团伙？”

    “不是，那些人彼此都不熟吧。”

    “首脑集会？！”梁优璇心中一惊，如果真是，那事儿可大了。

    左旭搓了搓下巴：“我也不清楚，对方只说——在黑暗中会面，禁止发出一点声音。”

    梁优璇深沉地点点头，会面场所全黑可以理解，毕竟都是一群见不得光的犯罪分子。

    “为了你的安全，咱们假扮情侣，千万别分开。即便对方翻脸，我也可以抵挡一阵子，听懂了没？”梁优璇没有半点说笑之意。

    “听你的，不过，万一对方开枪打你怎么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