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第2部分阅读
的悲哀吗?
想爱,却不敢爱。
也许,不只是人类,即使作为神,也有同样的悲哀吧。
——想爱,却不敢爱。
谁都怕受伤,谁都会担心会伤害到对方。所以,不敢——如此爱。
皎翎静静地看着窗外,被窗外那朵朵白云吸引住了。风吹云散,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又怎能长久?
她站在窗下,像是自语般地低吟:“帮我向尹和打声招呼吧。”说话期间,她的眼睛始终是望向窗外的,神色黯然。
尘修因她的沉默也变得寡言。他在她身上似乎看到她心里所承受的压力与苦。
他就这样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突然低回首,浅笑道:“你要让她快乐起来。”就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她已跃出了窗台,独自一人飘过天际。
湛蓝的天空下,飘过一抹白影,寂寞的白……
她信步走在苍翠的林间小道上,前面一块空地突然中断,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发丝。
望生崖,有多久没来了呢。一百年了吧。
她以为她可以忘记,反而记得更多更深。
“风……”一阵风轻撩起她的衣裙,她不自觉地轻吟了一声,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似在自嘲。
“‘风’只有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才可以叫的呢。”
那个如风般飘忽不定的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的男子曾经笑着对她说。
她说她想叫他“风”,和水灵一样叫他“风”,可他就那样拒绝了她,毫不在意地温婉地拒绝了她。
“只有喜欢的人呢……”
靠着树坐下,她像疲惫的旅人一样,闭着眼睡下了……
那时的小女孩居然会为他那句话暗暗心痛,却还故作无所谓地要求道:“那叫你‘阿丰’总可以吧。”
她看到他眼里有些许的惊疑,似乎不曾料到她会如此在他名字上做功夫,她充满期待的目光让他有些头痛地皱了皱眉,低叹一声:“阿风啊……”
“你好像是丰王吧,所以就是‘阿丰’了。”她调皮地笑了,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跑开了。
“阿……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看到那小小的背影突然笑了。
为什么叫了那么久还是想要叫他“风”,就因为他那句话吗?
“只有我喜欢的人才可以叫的呢。”
流年往事,瞬间溢满胸膛,很痛,但不会流泪。她早已不是百年前的那个她了,她,已学会将泪深埋于心中。
一百年的煎熬,一百年的苦练,才有今天的她——守护天使。
做为使命而出生的人神裔,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着双重的诅咒,宿命的转轮始终轮回着。
是自折双翼,还是成为黑天使?
她已无法选择。
恶魔的诅咒,在恶魔苏醒的那一刻便会运行吧。
“天使的翅膀会被自己折断。”
前任天使逃过的命运会重新在她身上应验吗?但,前任天使最终也沦落到成为黑天使。
而偏偏命运却如此作弄她。提前异变的她,在无边的黑暗中独自一人度过了漫长的百年,忍受了难以想象的恐惧与孤独,她也因此而惧怕黑暗。因为那是心灵的黑暗,充斥着绝望的死寂气息。
那种黑暗里的绝望是灭顶的灾难,铺天盖地地袭向她,包围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的身体蜷缩在黑暗中,死死地抱住自己,身子不停地哆嗦,她找不到出口,眼睛里充满恐惧与无望。重复着的噩梦,几乎将她推到崩溃的边缘。那种处在虚空中的绝望感,如洪水猛兽般击垮着她的信念,啃噬着她的心志。她在一点点地沉沦,无法自拔。
午间,林间习习的南风温柔地抚过睡梦中人的脸颊,细密的汗珠在额头上闪烁着晶莹的光亮,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她似乎沉浸在一个噩梦中无法转醒。
风有些凉,湿湿的。午间燥热的尘土中浮动着不安分的因子,豆大的雨滴打在枝叶上,不一会儿,林间便沙沙作响。清凉的雨滴打在她的脸上,她皱了皱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雨线模糊了她的视线,眼中氤氲着的水汽仿佛泪眼般,她静静地看着这场雨。
她坐在树下看着雨景。
皎翎也许不会知道,从她来到这儿时,就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一双执着的充满爱怜的目光一直尾随着她。而那双眼睛的主人不曾靠近她半步,即使在她被噩梦缠住的时候,也不曾靠近半步,只是默默地注视这她。
是的,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只是一刹那,当她从地上站起,转身抬首之时,一抹白影便从她眼前消失,她略愣了愣,估计是自己看花了眼才会发觉这里有人。她无奈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这场雨还真是好呢。”
看着窗外渐渐稀疏的雨,天边的阳光也强了些,若隐若现的七彩光芒有些迷离,不是那么真实。
再美,也是幻梦一场,终会消失,不会留下痕迹;但,也曾经美丽过。
尹和突然想起皎翎,她突然离去是常有的事,这次也一样,她并没有多想什么。虽然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她可以感觉到她并不快乐。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段难以言明的岁月,刻骨铭心的。那是一个人转变的开始,也是悲伤的源头。
她是懂她的,所以她不会强求她做什么,只会默默支持她。
“如果有她,我想我可以快乐。”尹和想道,“因为我希望她会快乐。”
另一扇窗下,夜空由繁星点缀,雨后的星空似乎更加璀璨迷人呢。白衣女孩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劲,道:“忘了吧,我快乐才会将快乐传染给尹和。”
她转过身,走向床边,整洁的白色床单平整地铺在床上。她如白蝴蝶般轻轻地憩于花丛中扑倒在床上,双手抱紧了头下的白色方枕。她睁着眼,似乎在挣扎着,她的手紧紧地抓着那块方枕,突然一个翻身仰躺在床上,头发凌乱地披散在床头,露出如白玉般光滑的脖颈,左颈上闪烁着奇异的暗光。她伸手按住了放光的地方,并轻轻地抚摸着颈上的印记,你是个银色的六芒星标记。
——提前异变的标志。
作为人神裔和神袛,18岁都要经过异变,自修100年才能成为神族一员;而在此之前,是不能和异性有亲密接触的,否则就会提前异变,忍受100年黑暗痛苦的自修过程。
她抚摸着颈上的标志,眼里有一丝迷茫和痛苦。多年了,这个标志还是会扯动她的心口,一遍又一遍。如果能忘记的话,也许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她不能。
最怕入夜时分,她不敢闭眼。因此,她总是在黑暗中醒着。
第3章夜风中的“不速之客”
黑夜里,草地上零星地散布着几株野花,在星光下酣睡,一股风卷起,又埋没在草色里。草,借着风轻轻地倒向一边,又缓缓地立了起来,草尖仍轻轻地摇曳着。
风,轻拂过躺在草地上的两个人的面颊,其中一个人开口道:“尹和,这风吹得人很不舒服呢。”
“是呢。”尹和已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的看着前方。
仍躺在草地上的皎翎也坐了起来,嘴角挂着笑意:“你进步的挺快嘛。”
尹和扭头,愕然……
“快要异变了吧。”皎翎欣喜地看向尹和,但眼里却掩不住落寞的神色。
尹和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
“尹和,你……”后面的话皎翎没有说下去,从对方似笑非笑的眼里她看到了不舍。她自己也不自觉地悲哀了起来:是呢,异变后她还有什么。
“我舍不得。”尹和淡淡地说着,眼神飘渺,语气轻如纱,愁浓似血。
“没办法忘记……所有的一切。时间,只会让我的记忆更深刻。”她垂下眼帘,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见她眼里流转的悲伤。
皎翎侧头看着星光下的她,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但她还是可以看到浓密的黑发下那张如樱花般美丽却易散的脸。皎翎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她看头顶的星空。
“我该回去了。”许久,尹和吐出一句话,起身扯了扯衣角,对着地上的人已笑,“那我先走了。”
皎翎看着尹和离去的背影,笑了:“尹和,为什么要执着呢?那样会很痛苦。”
“异变……吗?”尹和喃喃着,苦涩的笑浮上嘴角,带有一丝自嘲。
她始终低着头,一路走着。
在那棵枯木下,一个身影在晃动。她在不远处止住了步伐,看到那个身影和月下树的阴影纠缠在一起,她在心中小声叫了一声:“尘修哥哥……”
她看着他,他正用手轻抚着树干,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是啊,他还是回到了这里。因为她的出现,他还是会再来这里。
脑海里浮现出她甜美的笑和委屈的脸,以及她嗔怒的神情,他温柔地笑了。笑如夜空中的繁星,那样迷人。尹和看到他的笑,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他转过头看到了她,收住了笑容,她才收回了目光。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在她面前站定,清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吧。”说后从她身边擦过,自己先走了。
尹和并没有挪动脚步,她盯着前面那棵树,出神……
今晚的风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是什么?
她无法得知,只是在她转身追上箫尘修时,已经迟了。
“睡着了?”林中的一棵树下蜷曲的人安静地憩于树下,呼吸均匀而平缓,她还是不放心地叫了一声:“尘修哥哥。”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静静的林中只有他的轻鼾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只是睡着了?
草地上的人突然被一阵凉风惊醒,皎翎翻身站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风,不断涌进她的袖口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风中,她的前方出现了一位银发飘飘的男子,英俊的脸上带着桀骜不羁的笑,深紫色的衣袍裹住了他略显清瘦的身子,腰间系着的黑色绸缎丝带在风中轻舞。他对着她笑着,笑不露齿,倒有几分诱人。他的嘴角轻轻向上扬起,带有某种不屑。在她肆无忌惮地注视下,他懒洋洋地开口道:“幸会幸会。”
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对方的声音却令她恍惚。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也许是记忆出现差错了,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她依然打量着不远处的人,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为什么想要看清他的脸?他的出现,让她的心莫名地痛了起来。
“堕落了的守护天使……”他的声音又轻轻地飘进了她的耳里,尖锐非常。
堕落?!她不由得怒气上冲,眼里满是怒火,瞪着他道:“堕落?!你说我堕落!?”
“我可没胡说。”少年俊朗的脸庞依然一脸平静,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整天和人类厮混在一起不是堕落了吗?天使大人?”
“闭嘴!我可不想听你这些话!”皎翎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忽而又笑着说道,“我就是喜欢和人类厮混,”她似乎是在故意激他,“与你何干?”
少年脸上掠过一丝惊喜,连声音也带了些许欢快之意:“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呢,皎翎。”
听到他语音里的熟识之味,她微微皱眉,声音冰冷地问道:“你是谁?”
似乎料到对方会如此问,他微扬起唇角,轻笑道:“马上就会认识的。”
语音刚落,皎翎就感觉一阵风如利刃般划过,她轻盈起身,在空中一个空翻,躲避着尾随而至的那道凌厉的风势;而黑紫色的银发少年则是一脸平静地观看着。
她的脚尖点过树枝迅速向少年的方向飞去,就在她的脚快要踢到他的头顶时,他的身子只是轻轻向后仰着,银色的头发虚浮在半空中,发丝堆砌在草地上。皎翎的脚踢了个空,身形已无法收住,急急地向前飞去,越过他半屈的身子,稳稳地落在了草地上。少年已直起腰身。两人静默地对立了一会儿,少年却开口了,他玩味似的笑道:“被你踢中估计会破相吧。”
如此近距离的听着他玩世不恭的话语,她的心开始在颤抖:是他吗?
借着清幽的月光,她看到了那张脸,虽不真切,但却如此上了她的眼,很熟悉的轮廓。
正在遐思的她,突然感到全身一紧,皮肤被勒的生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面那个漫不经心的人,他手中的银丝在月光下发出清冷的光,生生刺伤了她的身体。
她只是看着他,不解与愤怒。
“风城主……”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喊出几个字,凄然地笑着望着对面的人,脸上刻着坚毅不服输的表情。
没想到。她还是见到了他。他如此突兀地出现,将她早已平静的心又搅起一湖波澜。他竟以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她的冷淡吗?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听到那一声陌生而疏离的叫唤,他的心凉了下来。
她真的是成熟了啊。她的表情,她的眼神,都令他心寒。本无意于伤害她,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突然松开手,勒住她身体的银丝纷纷下落,一阵酥麻感袭上全身,周身的血迹一点点地在扩大,印在白衣上,像一朵盛开在风中的血玫瑰,美丽得惊心。
身子渐渐软了下去,她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她想挣扎着站起,可越是挣扎,伤口带来的疼痛越是剧烈,几次蹲起身又趴到在草丛里。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眼中满是疼惜,却不曾靠近她半步。多年来,他都是在暗处默默地守护着她,未曾靠近半步。因为她的哥哥澄寒的那句话,让她一直这样守候在她身边。
“你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不要给她希望。”
“她不想见你,因为你的无能为力,所以放弃吧……”
澄寒无奈的叹息犹自回荡在耳旁,凌风闭目苦笑了一下:放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为什么?”草丛里传来幽幽的声音,凌风循声望去,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和周身的血迹,心痛了一下。不过,他依然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缓缓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戏谑道:“玩玩而已,实在是太无聊了……”他尽量敛起眼中的疼惜,不在乎她眼里愤怒的目光,只是话音未落他的身子便凌空翻起。他刚才蹲过的地方有一道白光沿着地面向前方冲去,白光所经之处都是一片空无,一道长长的泥路被开垦出来。白光向前冲去,光芒渐渐暗淡。
凌风在空中几个空翻又回到地面,看到面前浑身是血的人已坐了起来,也许因体力不支又倒了下去,但在他倒下去之前,她却用胳膊肘支住了身体,低着头喘着气,身子因方才运功的原因又牵动了伤口,此时更加软弱无力,额头上不断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夹杂着血腥味,让她闻着极为不快。她不悦地拧紧了眉头,扬起脸愤怒地看着那个人,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眼里交织着痛苦。
她,居然想杀他?!
他因愤怒而显得异常激动,蹲下身紧紧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咬牙道:“你……想杀我吗?”
皎翎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的力可真是大啊。
直视他的瞳孔渐渐缩小,她,竟有些哀伤。
他一时呆住了,手不自觉地松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头一点点地下垂,直到手心上有了凉意他才恍过神来,扶住了向下倾的人。将她抱到一棵树下后,他静静地端详了她半晌,突然笑了笑,笑得如春风般暖人,自语道:“就算不想见我,你还是会记住我的。”
料定她不会有危险,他的身影潜入了夜色中。
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几根银丝在月光下闪动。皎翎靠着一棵树坐着,显得疲惫不堪,眼睛死死地盯着手心的几丝银发,脑中回想起百年前的事……
当时的皎翎只有17岁,和她一起的少年已是异变后的风随城的城主——凌风。
贪玩的皎翎在人类世界里被两个不良少年盯上了。待她买完东西走进一片树林后,感觉被人跟踪了,但她并不在意,依然快步前行着,最后在一棵树下停住了,抬头对躺在树枝上的人喊道:“阿丰,你要的东西。”
树枝上的少年眼里流露出欣喜之色,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接过皎翎扔过来的一个小包,快速地拆开。纯白的糕点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他掂起一块就往嘴里送,眉头微皱。皎翎奇怪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何会皱眉,低声询问道:“怎么样?”
“还可以。”凌风咽下糕点后,轻淡地说道,“只是不及水灵的手艺。”
他又掂起一块糕轻咬了一口,将糕点在她面前晃了晃,带笑着说:“不过,比你做的强百倍。”
听了他的话,皎翎一把从他手中夺过糕点,不高兴地说:“那你要她去做啊。”她赌气似地背过身,将手中的糕点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树干上。凌风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忽而无奈地笑了笑,附在她耳边带有几分得意的说:“皎翎,我现在可是很开心呢。”
“你……”皎翎猛地转过身怒视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没有生气。”
凌风依然笑若春风,可笑容在浮上脸庞的那一刻凝住了,眼神如触电般迅速地扫向身后,长袖一挥,数根银丝向后延伸,接着就听到两声惨叫。皎翎听到叫声,转过头,看到两人在地上翻滚着,他们的身上有浅浅的伤痕。凌风走了过去,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打算做什么?”
“他们从刚才就一直跟着我了,”皎翎起身不紧不慢地说道,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你不应该打伤他们,他们只是人类。”
“我只是暂时让他们无法行动而已。”凌风扭过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看皎翎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走过去,抬起右手用略带挑衅的口气对她说:“你要尝尝吗?我银丝里的‘麻沸散’。”
“我才不要!”皎翎立即反驳道。
银丝,一样的银丝,最终还是让她尝到了。
坐在树下的皎翎握紧了手中的银丝,嘴角露出凄苦的笑:阿丰,果真只是玩玩而已吗?
为什么在他扶住自己的那一刻,她不愿睁开眼,以为他会留下,可,他还是走了。
她无限悲凉地笑了一声:“傻啊。忘不了,怎么会……忘记呢?”
她无力地倚靠在树干上,全身酸痛的她咬了咬唇瓣,双手撑地想要起身,但,始终没有成功。
她不知道,他发丝里的“麻沸散”竟如此厉害。周身的血迹是如此的狰狞可怖,她颓然地闭上了眼,头微微向上扬起,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轻颤,原本苍白的脸此时更显得苍白接近透明。
阴影投射在她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神因看到眼前的人而渐渐凝聚成一点,眼中的惊喜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躲闪。看到对方一脸的关切,她偏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是他吧,是他把你伤成这样的。”对面的男子凌厉的目光扫向她手中露在外面的银丝,嘴角轻扬,似询问非询问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看,她不得不转过头迎上对方的目光,那似笑非笑的眼里有爱怜,还有……决绝。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脸色迅速变得难看,盯着他看了良久,还是一句话也没有,最后不得不无力而又冷淡地说了一句:“你不是他的对手。”
“丫头,竟如此小看你哥哥啊……我要替你讨回公道,你不高兴?”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温和地笑着;但他突然敛起笑容,神秘兮兮地说道:“还是……你舍不得他?”
皎翎微扬起脸庞,苍白的脸上已渐渐有了点血色,惊疑的目光里有闪烁不定的光,许久,她才微微叹了一声,微笑着说:“哥哥,原来我是期待着与他见面的。”
对方眉头一拧,似愤怒,似忧愁,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可是,他伤了你就不可原谅。”
“那是哥哥的事,要怎样我也管不了。”皎翎极平淡地说道。
他几乎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初那个胆怯畏缩、放肆无理、蛮横霸道的小丫头了。在他眼里,她总是需要被保护被呵护,而他,已将疼爱她保护她当成了一种习惯。如今,眼前的人已然成熟了不少,已不似昔日的她。虽然任性倔强如她,但,她更多了一份少女的情怀。
不过,无论怎样成长,她始终是他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不公的命运将羁绊她的一生,他必须竭尽全力保护她不受伤害。
——这是他唯一可弥补她的。
“我要是杀了他呢?”他看着她淡淡一笑,歪着头问道。
皎翎神色一凝,神情有些紧张,她怔怔地看着他,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扯住他的衣袖,低声央求道:“哥哥,不要……”
说完,她的身子一软,倒在了他怀里。他眉宇间的担忧之情深深地刻在其间。他轻轻地抱起她,起身消失在了丛林中。
夜色中,一袭白衣的银发男子立于崖边,背着手,神情怆然。当他侧过身时,耳边的银发轻扬,发丝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俊朗的面孔上复出一抹轻笑。他笑着看着不远处倚着树干抱胸而立的男子,一步步朝他走近。那名男子正怒视着他,见他走近,收敛了眼里的光芒,平心静气地问道:“为什么?”
“呵——”凌风已在他面前站定,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听到他的问话轻笑了一声,不久,又笑道,“果真是兄妹俩呢,问同样的问题。”他一脸无所谓地笑道。这令澄寒很气愤,但他仍忍着气,尽量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连你也不相信我?”凌风的笑容突然变得黯淡,他歪着头,似漫不经心地说道,“皎翎也是如此吧。”
澄寒看见他眼里落寞的光,气已消了一大半。凌风的处事风格一向诡异,他根本不知道他时常在想些什么,虽然与他相识已有几百年。但对眼前这个人他还是不甚了解。因为他的反复无常。时而温柔平和,时而诡异邪魅。对皎翎,澄寒也不确定他是否是认真的。
“澄寒,你太宠她了。”凌风突然一笑道,“任性,倒是一点也没变呢。”
“我想知道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是不愿意见我?”凌风逼视着对面的人,似乎急于知道答案,样子显得有些激动。
“哥哥,原来我是期待与他见面的。”澄寒突然想起皎翎的话。他有些怜悯地看向对面有些颓废的人,哀叹了一声:“因为,她……”
“因为那项婚约?”凌风接口道,自嘲地冷笑了一声,转而他的笑消失在脸上,神情变得坚决,眼里流露出一丝狡黠与得意,不无讽刺地说道:“那一百年的等待算什么?……皎翎,应该不会无所动容的。”看着澄寒的神色变得严肃,脸也阴了下来,他突然大笑一声道:“澄寒,为什么会是我?如果没有婚约,她是不是会见我?她,很在乎这项婚约?”
澄寒面对有些失态的人,神情依然是淡淡的,上前两步经过他颤抖的身体时,丢下了一句话:“不要再伤害她了,她承受不起。”
凌风转过头,身侧的人早已远去,留给他一抹月白色的背影和无边的黑暗。头顶的云层已遮住了月亮的光辉,天地间顿时暗了许多。夜色下的人依然纹丝不动地站立着,他的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许久,才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皎翎,皎翎……”
时间在他的记忆里倒退,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小身影,如蝴蝶般轻轻地扑进他的怀中,却怎么也抱不住,她抬头对他狡黠一笑,转眼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慌张地睁开眼四处搜寻着,依然找不到那个小身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怀有不一样的情愫的呢?
看着她一点点地成长,他竟会在不知不觉中动了心。因为她的调皮。也因为她的任性,他开始依赖她陪在他身边的日子。因为那样,他可以逗她,看她因生气而涨得通红的脸。
原来一切,都是那么地令人迷恋啊!
100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忌讳自己,甚至……要杀他?
他无奈地笑了笑,心想:不过可惜得很呢,皎翎,你必然不会逃脱了。只能选择面对。
凌风的身影在林中模糊,只见白色的衣袂随风舞动……
第4章无法摆脱的梦之魇
18年前的一个冬天的夜晚,干冷的风呼啸而过,西边的天空闪烁着红星,顺着风势坠向地面;竹屋后的桂树光秃秃的立于夜色中,残留的枯叶瞬间化为灰烬,枝干上轻烟缭绕,都作风散。
在市医院二楼的一间产房里,一声啼哭打破了夜的寂静。许久,一切又归于沉寂。
床上的女子扭头看了看躺在婴儿车里的孩子,欣慰地笑了,脸上的倦容也因这笑而消散。一身白色工作服的男子坐在床边,又紧张又欣喜的握住女子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女子神情倦怠,但仍挤出一丝笑容说:“明修,是男孩吗?”
“是!”名叫明修的男子使劲地点着头,眼里甚至有晶莹的液体闪着光。
“你好好休息。”明修帮女子掖好被子走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午夜,医院门口围满了警车和消防车,汽笛声不绝入耳,周围几十里外都是围观的人,整个天空火光冲天。消防队员正在尽最大努力灭火。
这时,人群里一阵马蚤动。
“让我进去!我的孩子和妻子都在里面呢!”几乎是愤怒地喊着。男子推开挡着他的两名警察,冲进了火海,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火太大,请大家远离!”扩音器里的声音传向四面八方,一位身着红黄相间的消防人员拿着扩音器大声喊着,“请远离!”
而此时,谁也没发现一个白色身影投进了火海,出现在医院二楼的产房里。
婴儿车里的婴儿身上裹着一圈淡淡的黑色光圈,女子的眼睛里嵌满了黑光,那是一种令她也惧怕的光芒。婴儿车旁躺着一名女子,她探了探那名女子的鼻息,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难道是那光圈保住了母子俩的性命?为什么她觉得很不舒服呢?
“是你克死了你爸爸。”
“你一出生你爸爸就死了,不是你又是谁害死了你爸爸呢?”
“箫尘修,你爸爸呢?”
…………
他人的抱怨,他人的嘲笑,他人的不屑……一直以来他都是在他人的流言蜚语中活着的。
“是因为我的原因吗?是我害死了爸爸?”箫尘修也时常为此苦恼着。
“火源无法确定,但婴儿车附近没有烧伤的痕迹……这难以解释。”
当初的鉴定人员的话和表情好像是将矛头指向了他。
“不要和你玩了,你这个扫把星!为什么和你一组总是输呢!”一个小男孩气冲冲地指着一个满脸无辜的小男孩说道。
无辜的小男孩不甘示若地说:“怎么能全赖在我身上呢?”
“都是你的错,和你扯上关系就不会交好运。”
“对啊对啊,一出生就没有爸爸的孩子……”
男孩气愤地一拳头挥了过去,可惜没打着,倒被两三个小孩给推倒在地。孩子们都走远了,他们的笑声也消失在黄昏里。
男孩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因为这样,从小他就没有很好的朋友,除了她。
“尘修哥哥,为什么脸上会有伤?”小女孩看着一脸沮丧的他关心地问道。
他没有理会她。他在不知不觉中竟会走来这里,明明是向家的方向走的,竟会来到那棵枯木下。他当时正好看见她蹲在树下不知在做什么,但当她问到他的伤时他想马上离开。
“尘修哥哥!”女孩扯住他的衣角,不高兴地看着他道,“不可以这样!”
“尹和……”满腹的委屈都化作咸咸的泪水,他觉得他不应该哭的,尤其是在她面前。
“尘修哥哥。”女孩也许有点明白了,但看到他哭她不知道怎么办,自己也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尘修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道。
“因为你哭了啊。”女孩哽咽着说,她的眼里噙满了泪花。
他有点莫名其妙,但也很高兴。
“尹和,谢谢你!”
“呃?”
他明白,不管大家如何看他,尹和都不会那样认为的。
那场大火过后,离现在也有16年了啊。
是啊,爸爸已经离世16年了呢。
“尘修,今天不能在外面鬼混了!”刚出门的男孩就听到后面追出来的声音,他没敢逗留,马上跑出了院门,右拐,消失在女子的视线里,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在草丛中。
今天还真是好天气呢,初春的风吹在脸上仍有点冰凉的感觉。尘修走在路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迎面吹来的风比他想象的更冷。
鬼混?他冷笑了一声。这几年来,他不都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得吗?
“尘修?”在校门前他就看见一位粉红衣衫的女孩迎面走来,笑着对他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尘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于是,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你不会再逃课了吧?”身边的女孩突然问了一句。
尘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希望呢?”
女孩突然停下来,站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希望你能体谅纤织阿姨。”
“我知道。”他别过头,低声说道,然后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女孩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自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呢?不是说好要一起努力的吗?”
是的,他曾荒唐过几年。因为没有父亲,所以被人嘲笑,被人怜悯,但他不需要任何人虚伪的同情心。他知道是他的出生送了父亲的性命。
“你爸爸是被你克死的。”那些无知的孩子都会这样指责他,讽刺他。他很气愤,但事实确实如此。他一直在纳闷:为什么那么大的火没能烧死他?他居然是毫发无伤?
尘修无精打采地走在早春校园的林荫小道上,眼睛并没有看前方,他的头始终是低着的。他不知道,他已经被盯了很久了,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被人盯着。
“凌风,了解的如何了?”神殿内,神主看着对面的人沉声问道。
“恶魔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苏醒,只是……”凌风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神主有些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道:“全凭你做主。”
“是。”
凌风转身欲走,却又被叫住了,神主神情倦怠,叹道:“别伤害了那个孩子。”
凌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神主为何要强调这件事,他已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他隐隐觉得不安:恶魔的力量一旦被释放,后果将不堪设想。
“难道和公主有关?”凌风暗自揣测着。
“不过,若要抑制住他体内的魔性,也许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从此,凌风便开始寻找那个女孩——夏尹和。那个曾经出现在那个人生命里的女孩。而偏偏在找寻尹和的过程中也找到了她,他日日夜夜想念的人。
——皎翎?
但,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她,不敢靠近。他当时认为只要能看着她就足够了,可,思念如潮水般一次次席卷他,让他不再满足于只看着她,他必须要她看到自己的存在。
当初接手调查恶魔这件事,是因为她。被诅咒的命运,他相信他可以为她解除。所以,他找到了尹和。
“没想过要回去见他吗?你的尘修哥哥?”
尘修哥哥?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再次听到,尹和心里的一根弦瞬间绷紧,她望着那个人的背影怔怔地说:“你是……”
凌风转过身,带笑地说:“想见吗?”
想,很想见他。
但是,她的心声又有谁听见了。
可她还没做好见他的准备呢。
然而,不管怎样,那之后的两年里她一直都想回去,因为她很担心他。
所以,两年后,她还是回来了。
林间,习习的晚风吹在人脸上凉凉的。尹和注视着那张熟睡的脸,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的……尘修哥哥,很痛苦。
她细心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却不料惊醒了他。她收回手,唤了一声:“尘修哥哥。”
尘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而是伸出右手,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掌心。
“我……我居然会伤害尹和?”
虽然是梦,但感觉却如此真实。
他的手一点点地握紧。一股幽香钻入他的鼻孔,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枕着她的腿睡着的。他马上坐了起来,在她的对面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