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有泪第5部分阅读
玩。
学校,那也是尘修哥哥生活的一部分吧,很重要的一部分。
心不在焉地用完早餐后,纤织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尹和,你一个人不要紧吧?以后可能也是一个人在家……”
话还未讲完,尹和就笑着指了指蹲在桌边津津有味用餐的菲娅,毫不在意地说:“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蹲下身抚了抚低头享受美食的小东西的头,眼里满是宠溺和疼爱,接着又抬起头,对纤织展开一个轻松的笑,为了让阿姨放心地离开不感到愧疚,尹和补充道:“一直以来,尹和都不是一个人,所以,还请阿姨放心。”
纤织会心地笑了笑,说道:“你能这样想,我也放心了。上次尘修没能陪你去是因为……”
“我知道。”尹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我没有怪尘修哥哥。”
“尹和,有些事是要靠心来体会的。”纤织突然认真地说了一句,略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才离开了家。
“靠心体会?”尹和不明白阿姨说这句话的意味,她只能暗自揣测:难道和尘修哥哥有什么关系吗?
如若不是菲娅蹭着她的右腿,她可能不会从那句话中摆脱出来,她一向对别人突如其来的话很在意,一向都是如此,所以时常烦恼,也是时常自寻烦恼。
“看你一副很聪明的样子,谁知也挺迟钝的。”菲娅一副吃惊的表情,那副表情在它脸上表现出来倒挺逗人的。尹和微微皱起眉头,等待着它继续说下去。菲娅却不慌不忙,用前爪理了理有些乱的毛发,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后,才正儿八经地蹲坐在地上以长辈教导幼辈的口吻望着尹和说道:“这种问题连我这样的小孩子都知道,你居然不知道……不对,按年龄算
我才是你的长辈,可惜在成长速度上神物比神袛要慢得多,造物主其实一点都不公平!”
以为它要告诉她纤织阿姨那句话的意思,谁知它却漫无边际地谈到这个上面,简直是沾不上边嘛。尹和一忍再忍,想等它言归正传,尽量充满耐心地听它把话讲完。
“你说,为什么连像我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孩都懂的事情,你们神袛却不懂呢?你说造物主是不是一点都不公平?”菲娅依然我行我素地在那边发表它的牢马蚤,而尹和很不给面子地泼了它一盆冷水
“这种事和我聪不聪明又有什么关系呢,菲娅?”尹和满头黑线地看着它。
“是没什么关系。”菲娅抬起一只前肢挠了挠脸上的毛皮,并知趣地逃离了。天知道,她怎会知道那个人突然冒出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它就是想借此数落神袛一番,让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神袛看不起神物!
看着菲娅落荒而逃的身影,尹和在后面追喊了一句:“菲娅,我出去一下,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走吧走吧,我一个人闲得清静。”菲娅满不在乎地说道,而心中却有几千个不愿意:我说留下你会留下吗?与其让你担心得离开,还不如让你放心得走。
“那你要看好家。”
“别把我当成是看家狗!”菲娅不满地反了一句。
尹和苦笑了一下,对它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它这个样子像是心里有痛的人吗?也许,这是最好的方法来暂时忘记那段伤痛。
看着落地窗前孤独的神獒,尹和暗暗地为它感到心痛。
受伤的心,要多久才能愈合?
残缺的心,要怎样才能完整?
为什么她会觉得不安?
自从对尘修哥哥施了“血灵咒”后,她便时常感到不安。是和恶魔有关吗?
血灵咒,古咒术的一种,属灵咒。是一种将施咒者的血通过意念导入被施咒者的体内,意念越强,咒术的灵力也越强;最强的咒有五道血符,但每道血符被攻破施咒者都会受到重创,同时,意念越强伤害越大。不过,该咒的施行必须要是被施咒者同意接受的,否则,强行施咒会令施咒者神志涣散,无法集中精神。
尘修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的不安如此强烈?
由于“血灵咒”的缘故,尹和可以凭心感应到尘修目前所在的大致位置。
学校的林荫道上,尘修独自一人走着,望着自己现在所读的那栋教学楼,他的目光也茫然了几分。整个校园都很热闹,但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面对即将的高三生活,他一点准备也没有,以前的学习一点目的也没有,仅仅为了让妈妈放心,他才会很努力很认真地去学。
未来,真的那么重要吗?
人的一生那么努力地拼搏,到头来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留下,什么也不会带走,什么也没有。
他脸上的茫然与无措始终无法散去,他自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也很想像大多数人一样什么也不想,一心一意为了所谓的“未来”好好努力好好拼搏,可……他的脑子是没得救了!
生命里有什么能够长久?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茂密的枝叶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透过枝叶看到不完整的天。天空,此时在他眼里,是残缺的,是零碎的。
有什么可以长久呢?有什么又是永恒的呢?
时间吗?时间……
“时间?”不自觉地轻吐出一个词,他反复咀嚼着,似乎想要把其参透
时间,时间,时间……
时间过后呢?还是时间吧?
时间,过后,时间。
时间?但是,人类的时间……一个人的时间还是太短暂。
想到尹和,他的目光黯淡了下去,心里一阵酸痛。
什么时候竟有了心痛的感觉?
因为想到人类与神袛的时空距离,他莫名地觉得烦躁与苦闷。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是被这样的心情折磨着。因为有这些方面的顾虑,他才那样犹豫,那样矛盾,感到那样心竭与无望,也怕这样的感情带给她压力。他还是不够坚决,就这样活在自己自制的牢笼里,痛不欲生。
一阵风过,枝叶碰在一起发出窸窣的声响,他的短发随风在风中抖了抖。不一会儿,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明明是清凉的风,为什么他会觉得全身发热呢?
他难受地皱起眉,身体内火烧般的感觉令他难受得直咬牙。
他踉跄着小跑进学校后山那儿的一片密林中,穿过密林,一块澄净的湖水呈现在眼前。这是一片人工湖水,可以说是学校的一块最受欢迎的地方,无论春夏秋冬,这里总是学生常来光顾的地方,在开学之际,这里也不例外,依旧堆满了人,分布在湖的四周。
为什么他要往人多的地方来?为什么?那些人体内流淌着的新鲜的血液为什么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想要什么?是什么?
他强烈抵制着内心涌出的欲望,迎面吹来的风多少吹走了他内心的些许烦躁。他闭眼静静聆听着风的声音,风中仿佛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尘修哥哥……
如空谷幽灵般,那声叫喊时隐时现,随风飘散在各处,让他找不准方向。明明就在附近,却怎么也找不出声源的所在。
“尹和!”搜寻了好久他都无法断定声源所在,焦急地喊出了声。
他惊慌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女孩一脸着急地看着他,并轻唤着他的名字,看到他醒过来,舒了一口气,放心地说道:“总算醒过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看了看四周,周围的学生依然专心地干着各自的事,而自己却是倚着一棵树的树干。他确信刚才不是在做梦,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告诉他,他确实是在体内发热的情况下来到这儿的。
他望了望女孩,满脸不解地问道:“辛遥,我怎么会睡着?”
“这个,我也不知道。”女孩奇怪地看了看他,向他陈诉道,“是你突然就倒下,刚好被我的同学看到告诉我的;我还以为你中暑了呢,但症状又不是……让人很担心。”最后那一句她几乎是“嗡嗡”着说着,尘修没听清她最后说了什么,只是用目光询问了一会,见他低头不语,也没再想什么。
刚才在我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明明听到了尹和的声音,为什么不见她?难道是幻觉?还有体内的那种欲望到底是什么?
鲜血的味道,差点让他失去理智,他渴望鲜血吗?
想想都觉得害怕,又不禁想起了那个梦,梦中的他不是手上沾满了鲜血吗?难道他……真的会……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地变化着,辛遥看着他这幅模样,不免有些担心,问了问:“你……没事吧?”
“没事。”他有些不耐烦地答道,态度冷冷的。
辛遥从未见过他这样对自己说话,好像他很讨厌她一样,看到他那副冷淡的面孔,她觉得好陌生,竟不自觉地伤心起来。
尘修许是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态度太过冷淡,脸色缓和下来,说道:“我……对不起!”
辛遥仍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那是夹杂着伤痛与委屈的眼神,尘修不忍直视,的确是自己刚才的态度伤害到了她,他感到很内疚。
“尘修。”看着一言不发的人,辛遥轻轻地喊了一声。
尘修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目光很柔和,然而又是那么地脆弱。
原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她;而尹和,永远有他弄不懂的心情,他不会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是这样吧,还是放弃的好,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不会是他这样的人能得到的。
“辛遥,对不起。”他看着她陈恳地道歉道,“刚才我……”
“不要说,我不会在意的。”辛遥打着颤音说道,“但是,你必须保证以后不会那样对我说话。”
“好。”尘修看着她渐渐在脸上绽开的笑颜也颇为高兴地允诺道。
辛遥高兴地伸出右手的小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尘修看看她又看看她晃动的小指,嗔怪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伸出自己右手的小指勾上她的小指,当两人的拇指紧紧印在一起时,那么,就是他履行诺言的开始。
——不会那样对她,不会对她冷淡,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我知道,奶奶的病是治不了了,奶奶走后,我将一无所有,只有你了,尘修。
“你们看,这两人这么快就私定终身了,像我们这样的单身汉可怎么办呢?”
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三个男孩正站在尘修靠着的树后,其中两个男孩满脸嬉笑地笑道,另一个男孩好像对此漠不关心,一副冷漠的样子。
被高分贝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一些学生,明白大致情况后都悻悻离去。
辛遥脸皮薄,听到有人突然出来这么说,羞得脸颊通红,尘修则一脸自然,对身后的两个人的八卦嘴他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因此根本没把两人的话当回事,只当是两人无事生非了。他不以为然地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这不马上要开班会了吗,我们是来通知你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忘记时间。”其中一个最高的男孩双手抱胸得意地瞟了地上人一眼。这个人看上去很清瘦,大概有一米八的样子,但看上去却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皮肤黝黑,一点也不像是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不过,人倒也干净利落,而且爱说笑,多少有些幽默风趣。
“那我得感谢你了,路鸣涛同学。”尘修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也是意味不明的笑。
路鸣涛自知此时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因为上课的预备铃已敲响,谁也不想在第一堂课就迟到,要知道,现在老师的嘴皮子功夫个个了得,谁没事会招惹呢,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向铭,帮我记着,尘修欠我一个人情。”临走前路鸣涛也不忘嘱咐身边的人一声。
“好事也不能净让你占着,我和秦怀也有份的。”名叫向铭的男生特意强调了一声。
几个人边跑边聊着,就在向铭提到“秦怀”时,几个人都发现那个人不在几人之列,回过头才知道从刚才就未曾说一句话的人不知正望向湖泊的某一处发呆。
“他不会还在想祁馨吧。”路鸣涛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人感叹道,“看不出他竟是一个痴情的种。
“是啊。”向铭同情地说道。
尘修听了两人的感叹,并不以然,他不认为秦怀对那个叫祁馨的女孩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仅仅是惺惺相惜而已。
顺着秦怀望着的方向,尘修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秦怀刚才看着的方向,他明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就那样消失在一棵树后。
是他看错了吗?
那抹熟悉的绿,就消失在绿色的丛林中。
真的是他看错了吗?
“秦怀,走了!”向铭吆喝了一声。
沉稳内敛的人听到叫声,慢慢向这边走来,却依然不忘回头看几眼。
刚才的那个女孩,为什么让他感到莫名的亲近?
她心碎的表情,是因为谁?
即使心痛,还要对他这样的陌生人微笑。她的笑又是那样的让人心疼。
第9章初遇,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之秦怀
尘修哥哥,想一直这样守在你身边。
想一直这样下去……
湖畔的风随着人群散去也是寂寂的,一个人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光,该感谢上天的恩赐吧。
等到人渐散去,尹和一个人坐在湖畔,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任凭风吹乱柔顺的发丝。
一个人,这样也好。
眼中渐渐浮现之前的画面,尘修哥哥那样干净的笑容,她始终都不会拥有吧,不会为她绽放。
不管怎么说,还是那个女孩比较重要吧。
可是,这样算什么,我是担心尘修哥哥才找来的。为什么要让我看到那样的画面?
之前在他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光芒是错觉吧。怎么会有那么傻的想法?
自嘲地笑了笑,尹和随手抓起身边的石子朝湖心扔去。一圈圈波纹在水中扩大直至消失,水面又恢复平静。
不管怎样,都是她自愿回来的,没有理由埋怨,没有资格要求。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尹和望着面前的一汪湖水,心开始颤抖: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莫非是,我对尘修哥哥……喜欢……尘修哥哥……吗?
意识到这一点,尹和紧咬嘴唇,全身开始不停地颤抖,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这份不一样的情愫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她不知该如何放置这份感情。
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才好?
无声的流泪变成低低的抽泣,她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中,在这宁静的午后,林中除了风声、虫鸣声,只听得见她低低的哭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大概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尹和可以感觉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最后停在某一点上。她依然坐着不动,只是稍微将深埋的头抬了抬,但不曾回头,眼里仍有水汽萦绕。
对方下定决心似的向前走了两步,在她身边站定,用淡淡的语气询问道:“你好像不是学校的人?”说完,看她不理睬的表情,他坐在了她身旁。
尹和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珠,同样用淡淡的语气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那又怎样?”
“不怎样。”他笑笑,继续说道,“只是好久没有讲话的冲动了。”
“嗯?”尹和抬起双眸好奇地打量着他。她记得他,是早上和尘修哥哥一起的人,是——秦怀。
看她满脸不解的样子,秦怀笑道:“是你让我有了讲话的冲动。”
尹和依然用同样的目光审视着他。对身旁这位陌生人,她居然没有丝毫的反感,就因为他奇怪的言语,还有……还有什么?对,那是和她很熟悉的一种气息。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他朝她露出极浅极淡的笑,笃定地说道,“你是……人神裔。”
尹和的目光迅速变得警惕,她看着他并不说话。
“不用感到奇怪,在人类世界,遇到自己的同类也是很常见的。”
“同类?”尹和显然对他的话并不是完全信服,因为毕竟……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给我的感觉只是人类。”
“现在的我无疑和人类无异。”秦怀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但多少有些轻松后的释然,“而且,这样做个人类也不错。”
不错,的确是不错。
人类的生活更有情趣,更丰富。
我的原名是“梅清”,为何有个“梅”字,却是母亲因为父亲爱梅,至于“清”则是忘记忘清之意。“梅清”不就是忘记与“梅”有关的一切吗?而我偏偏生性也爱梅,这“清”字倒生了个“情”字。母亲见了很气,又见我益长大,日益像父亲了,瞧着似乎不顺眼。总之,我是这么认为的,母亲对我总是冷冷的。
父亲是人类,母亲是神袛,作为人神裔的我,从小便离了父亲,同母亲生活在神界。懂事后,才明了母亲之所以恨父亲,是因为父亲背叛了母亲。而我自小认为爱梅的人便是君子,所以也爱梅,虽不曾见过父亲,但自知父亲不会背叛母亲,其中必有误会;然而,母亲从不与我讲有关父亲的事。
18岁,到了异变的年龄,我却不知母亲早在我年幼时便开始一点点封印了我的力量,异变后没经过100年的炼修便被母亲封印了体内的全部力量。这样,就如同人类般,只是有和神袛同样的寿命。
之后,母亲就将我送往人类世界寄养。是一对膝下无儿无女的年轻夫妇收留了我,让我有了家的感觉,一个完整的家。不过,令我吃惊的是,夫妇俩知道我的情况后竟然欣然答应收留我。要知道,收留一个可以说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我当时是18岁吧),他们竟然会接受?
不过,我也懒得想这些,竟然母亲不要我,我也无话可说,到哪里都一样。
有了一个新家后,我刚开始并没有将那里当作是自己的家,尽管那对夫妇对我很好,但我总是淡淡的毫不在意,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和花田里,几乎不曾出过门。还好,日子久了,和两人的关系也不那么生疏了,只是仍对这个世界淡淡的。我对这个从未涉足的世界是陌生的,缺少感情的,更何况在神界长大的我的心本来是孤寂的冰冷的,因此,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从未敞开心对待任何人。
我就像孤独的隐者一样,一直一个人在自己的花园里“生活”。
就这样,一个人在夫妇俩的世界里生活了50年。
50年,对神袛来说很短暂,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而对生命短暂的人类来说,则是漫长的。岁月很容易就在人类的身心上留下痕迹。
时光易老,岁月沧桑,时间对人类来说太重要。
正因为如此,所以,人类才会那么珍惜时间,才会那么在意和别人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正因为生命短暂,所以,人类才会在意很多东西,怕失去很多东西。那么,作为神袛,以自己的优势来嘲笑人类是不是很愚蠢呢?
对人类来说,时间很无情,那些生命在它面前总是显得那么脆弱,不堪一击。
正是时间这东西,让我生平第一次目睹了人类的整个死亡过程。人类的真情只有在这一刻才是最打动人心的,最悲恸的。
男主人死去的那一刻,我的心有了小小的牵动,毕竟是生活了50年的人,可以算是亲人了,因为按时间算,在这里我生活的时间更长,感受到的温情更浓厚更真挚更动人。猛然间,我才发觉,这么多年来,夫妇俩为我付出的真的很多,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尽管我对待人的态度不怎么热忱,但是夫妇俩仍一如当初地关心我,甚至让我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理解母亲。也许就是在不知不觉中让我开始慢慢接受这个世界的吧,接受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接受母亲留下我的事实。
说实话,在心里我没有恨过怨过母亲,只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难道仅仅因为对父亲的恨就将一切罪过推给我,让我一个人承担,这样做不公平!
我记得是在男主人去世后,我和女主人才搬到这儿的,在这里经营一家小小的鲜花店。出乎我意外的是租的这家店的后院居然会有梅?
“知道你喜欢梅,所以就租下这间了。”
当时已被我称作“奶奶”的老妇人笑吟吟地说道。
看我一脸吃惊加难以置信的表情,奶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说道:“你母亲把你的爱好都向我们说的很清楚了,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发现我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奶奶想了想继续说道:“没有哪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更何况她那么爱你父亲……”奶奶发觉不自觉中已说漏了嘴,看我一副吃惊的表情也没有瞒下去的打算。于是让我扶着她到后花园中的那片梅林中坐下。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个园子花香四溢,五颜六色的花在太阳尽情展露自己最美丽的花颜。那些是开在太阳下的花,开在春天里的花,等到属于它们的季节老去,它们也会凋零在泥土中,那里会是它们最终的归宿;至于那些开在阴霾里的花,总是那么安静,那么沉静。但,这里的花最终都会在人工的护养下延长花期,为的是买花的人能随时买到他们喜爱的花种。
似乎只有北边的这片梅林是生长在自然的怀抱里的。如今已是春天,花已谢尽,光秃秃的树枝仍是那么苍劲有力。
扶着行动多少有些缓慢的老妇人,我才发觉总有一天奶奶也会离开这个世界,心在这个时候竟变得伤感。这种对生死的眷恋是人类才有的情感吧,我竟然也会有?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舍弃不掉的东西的呢?
经过那片梅林,想到即将要知道父亲的事,我仿佛看到了父亲的脸,虽然不曾见过父亲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但就在梅林深处,从小在心中描摹的父亲的脸就出现在林中,那么近,那么远。
在这个春天,在我搬到这座城的第一个春天,我知道了关于父亲的一些事,那是我曾经怎么问母亲也不会告诉我的事。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父亲,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背叛了她!而且,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母亲而已,利用母亲是神袛可以帮到他很多,结果仅仅是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当母亲知道一切后,愤然离开了他;谁知又有了我。
“是因为你很像你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所以你母亲才会将你送到我们这儿,让你适应人类世界的生活,以此,你便能在人类世界生存下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生活在人类世界?”我还是不明白母亲这么做的意图。
“我也说了,你很像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她会这么做,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那么,封印我体内的力量又是因为什么?
“怀儿,你要谅解你的母亲,她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也许是因为我脸上表现出的淡漠与冷静,让奶奶以为我仍在责怪母亲,奶奶才会这么说的吧。
“从来……从来我就没有怪过她。”望着那片梅林,我的眼眶突然变得湿润,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既然会认为“爱梅的都是君子”,其中也会有伪君子。
“但是,母亲这几年都没来看过我。”尽管不会恨,但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冤枉,毕竟做错事的不是我:难道就因为我这张脸,让母亲如此讨厌如此痛恨,连见我一面都觉得很难吗?
奶奶也不明白母亲这么做的原因,自从将我送到人类世界后就再也没见过。
没有埋怨过,只是很想念母亲,很想见到母亲。
受到那样的伤害,母亲又是怎样度过的?
是啊,怎么可以忘记呢?当年对母亲的那些冷嘲热讽不是最好的证明吗?我还记得表舅舅也常常因此而遭到母亲的讽刺,因为父亲的背叛,母亲对男子的印象都是坏的。虽然这种看法很偏激,但母亲是因为爱得太深,伤得太深,所以也有很深的恨。
现在没有我在,母亲说不定过得会好一些,和我在一起的日子,母亲一定很难熬吧。
但是,母亲,我真的好想再见您一面。以前,真的不该对您有那样的误解。
知道父亲的事后,我又变得安静了许多,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百~万\小!说,要么就是到后花园的梅林走走。那样的事实我还是无法接受,毕竟父亲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已有数十载,一下子垮掉我还是无法接受,而且自己自以为是的想法还伤到了母亲。
就是在这几日里,通过书本我看到了人类世界里不一样的精彩,开始想要了解这个世界。奶奶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日,突然对我说道:“既然这样,你可以适应一下人类的生活,应该去学校,那里应该能满足你。”
“学校?”这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词。
“以你的年龄看上去,应该是上中学的年龄了。”奶奶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致,她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我,兴奋地说道,“你先在家自学小学至中学的课程,关键是打好基础,以你们神袛的智慧应该不算太难,如果你肯努力的话,不会有太大问题。”
奶奶一个人在计划着,我不忍心打断,也许这是她对我的期望吧。
“奶奶也只能照顾你几年了,在人类世界里生存还是得按照人类世界的生存法则才行啊,所以,你要学会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下去。”
“奶奶,我……”这件事太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奶奶不等我把话说完,就蹒跚着离开了。其实,我是想问:为什么她会对我父母的事了解得这么清楚,上次一直处在震惊之中竟忘记问了。
学校,倒是个新鲜事。
我还是不是很了解,但没办法。奶奶似乎下定决心要这么做,我也不好辜负她老人家的一片好意,这是我在她生前唯一能为她做的。这么多年来,我什么忙都未能帮上,这一次就是我报答您和去世的“爷爷”的养育之恩了。所以,只从那以后,我开始自学人类的课程和一些人情世故,因为奶奶说,人情世故很重要,那是生存下去的法宝,所以,我也试着和一些人类打交道。也许是身份的不同,也许是和人类世界隔离的太久,我还是觉得苦闷,从一些人身上我找不到我想要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经常会感到无所适从,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孤独吧。
没错,我常常会觉得孤独。
这和我的身份有关,还是和我的性格有关?
因为这样,在人群里面我总是显得不合群,永远是最沉默的一个,也永远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吧,我才会染上一个坏毛病——嗑瓜子。这是我打发无聊时光最好的办法。可以说,我嗑瓜子已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这样说可是一点都不夸张的,我力求每一粒瓜子壳都能像花一样展现在我面前,总之就是嗑出的壳是完整的。
——因为真的会感到无所适从。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讲话的冲动,没有一个人有令我讲话的冲动。这样的时光何时才能结束呢?也许不会了吧。以前一个人还好,我可以自享清静,可是现在,在一群人里我时常会苦恼:难道我真的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吗?
直到遇到祁馨,那是看起来活泼开朗,其实是个很忧郁忧伤的女孩子,是她骨子里的忧郁和忧伤牵动了我。
进入现在这所高中,是因为我成绩优异,在没有一切证件的前提下,该学校还是破格录取了我。我就是在那一年的夏天遇到她的吧。
那是进入高中的第一天,也是我求学生涯的第一天。
在我应该去的那个教室,我选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教室里闹哄哄的,而我却觉得这个世界里静得出奇。依然和往常一样,我拿出身上必带的嗑什,看着窗外的天空漫不经心的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道目光给拉回了神。一个女孩正用奇怪的目光盯着我,我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继续望着天空嗑着我的嗑什。
不知为什么,她不但不因为我的冷淡而远离我,反而显得异常兴奋,不得不承认她的声音很好听。
“我叫祁馨,你叫什么?”
甜美的声音夹杂着兴奋,但又显得小心翼翼。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里充满期待,我看着她淡淡地答道:“秦怀。”之后又将目光移向窗外。她见我并不理会她,有些失望,“哦”了一声便不再做声了。
这就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谈话,结束的那么匆忙。不久,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我的前面,并没有参与到其他人的行列。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那些人在做什么,明明都不认识,为什么会聊得那么投机?
转眼一学期就过去了,朋友,可能是与我绝缘的吧。真的,我没有朋友,因为我的沉默和冷淡。但,不管怎么说,日子重复地过着,倒也不单调,每天总会有新鲜事。譬如说,某一天一大早就接到祁馨递过来的一个信封,她说完“是(3)班的倪芸托我给你的“,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果真是个冷淡的女孩子,即使坐的这么近,我和她几乎没讲过几句话。但是,她虽看起来含蓄内敛,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孩子。也许,正是我的不自知已伤害了一个女孩的心。
话说回来,我瞧着信封,半晌没反应过来:倪芸?我不认识吧。既然不认识,她又怎会认识我?没管那么多,我也未拆开看,等到午休期间将信封交还给了祁馨。此时,她正在看一本名著,见我将信还给她,惊愕地抬头看我。我耸肩笑了笑,她便知其意,愤怒地盯着我,戏谑道:“既然无情,何必不干脆一点?又牵扯到我做什么?我不做这无情之事。这信……你自己还去!”
“不是你给我的吗?况且我又不认识她,怎么还给她?”我无所谓地说道,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回到座位上,祁馨走过来将信扔在我桌上,和气地说:“好歹拆开看看。”
见我仍无动于衷,她只好拿起信,说:“我替你拆了行吧。”
我若无其事地看她把信拆开,她看了一眼便竖在我面前,我瞟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
午休期间可否在学校人工湖一见?
“你去不去?”她用近乎央求的口吻说道。
“为何要去?”我冷冷地问道。
“这是你自己的事。”她丢下这句话抱起那本书就走出了教室。我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起身走出教室,考虑了半晌还是来到了学校人工湖那里。林子里异常清静,这个地方我倒喜欢,又继续走了一段距离,果见湖边有一女孩蹲坐在一颗大树下,还时不时地向湖中掷着石子。我想她应该就是倪芸了吧。
走近,她抬头见是我马上站了起来,脸上掩不住兴奋之色,但立即又红了脸,转过身去。我见了不解,淡淡地问道:“有什么事?”
听到我冷淡的语气,她难免有些失望,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只是用手搓着衣角,我倚着一棵树打量着她,终于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别耽搁各自的时间。”
如此无情的话出自我口,我是毫无察觉的,只是在别人听来却不是如此。我看见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一个字不说就跑开了,我有点莫名其妙,但不去理,索性躺了下来。心想:这个地方倒适合午休。
不一会儿就有了睡意,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我。我立马做坐了起来,有些不悦地看向来人。来人却是她?
第10章祁馨之死,心中化不开的伤之秦
看到来人是她,我的不悦在见到她的时候一下子消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见到她时心情莫名地好转。
来人正是祁馨。
她见了我,似乎有些吃惊,问道:“一个人吗?芸姐姐呢?”
“你吵醒了我的梦。”我答非所问地说道。
她像看怪兽似的看着我,不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真是个怪人。”
她仍一个劲地笑着。在我印象里,她好像从不笑的,总是板着脸,见谁都一样,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笑得这样开怀。我一时失了神,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真的,我那时觉得自己渴望了解她。
“看我做什么?倪芸呢?”她有点生气地踢了我一脚。
我这时才醒过神来,随口接道:“走了。”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句话。
“你笑起来好看一些。”
这句话是我的真心话,但我却不知道究竟是出自何意才那样说的。她愣愣地看着我,过后开心地笑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