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逃离中堂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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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逃离中堂府

    她紧张极了,自己在院子里兜转太久,浪费了不少时间,兴许这时候鳌拜已经醒了,发现她不见马上命侍卫展开全院大搜查。不容迟疑,她拎着裙子飞快跑起来。

    途中她找到一件被人丢弃的男式破衣裳,想也不想的披在身上一通狂跑。身后传来数骑马蹄声,她忙绕到小桥底下躲起来,屏息的听着。“她跑不了多远,大家兵分两路分头找,所有角落都要细细的搜,要是找不到人,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知道了,只要把这一带严密封锁,她跑不出去的。”

    “……要有个人去王府那边埋伏,她没有别的去处一定会先去那里的!分头找吧!”

    果然是鳌拜的人马,听了他们的对话,琳琅脑子飞转起来:看来王府那里不能去了,等她赶到那儿一定会被那里的伏兵抓住,等于自投罗网。最好的办法是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先住下,等过几天风声过去才好露面。她悄悄探头望了一眼,忙贴着墙边跑起来,不能走大路,那样被很容易被鳌拜的骑兵发现,还是走胡同保险一些。她不知疲倦的走着跑着,不知逃了多久,直到冲进一片民巷区才停下脚步,此刻她已经累坏了,脚象灌了铅似的再也走不动了,一屁股跌坐在某户人家的门槛上靠着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福全叫上宝贵准备进宫,抬眼一扫,发现门口的侍卫在小声议论着什么,他们见他走过去,其中一个侍卫报道:“王爷,昨儿夜里我们发现有几个人在府门附近轮班盯梢,看上去象是鳌拜府上的人。”

    “盯梢?”福全眉头皱起,鳌拜胆子也太大了,连他的王爷府也敢监视。“现在呢?”“这会儿他们已经走了,不过附近多了几个面生的人,不象是附近的住家。您瞧!”福全走出府门扫了一眼周围,果然看见几个游手好闲的人分散在不同地方蹲守,看上去不象乞丐,长得五大三粗个个很象练家子。奇怪,好端端的鳌拜为何突然派兵监视这里?福全心一动,“还有什么发现?”

    “昨儿夜里好象不太平,经常看见骑兵和步兵四处跑动,好象在查什么人。”

    “查人?”福全疑道。

    “是,小人还留意了一下,发现他们有的是清兵,有的象是家丁模样的人,都在四处搜查。这一带象是他们重点监视对象。”

    莫非鳌府出事了?一想到琳琅福全的心倏的一紧,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叫过一名侍卫急急吩咐:“你穿上老百姓的衣服,马上去鳌拜府打听一下,看看他们府里有什么动静!”侍卫点头称是,福全的心砰砰跳起来,昨儿他跟皇上进宫跟孝庄问起琳琅的事,孝庄见事瞒不住了只好将当初的事说了出来。琳琅喝下的不是毒酒,太皇太后原本派人悄悄送出城让她休养一段时间,谁知半路被人劫持,派去的人尽数被杀。看来是鳌拜一手做下的。

    让琳琅留在鳌拜府实在是个危险之地,昨夜他一夜没有合眼,一直苦想着如何把琳琅从鳌拜府中救出,此刻的他毫无睡意,双眼布满红血丝,眉宇间透着浓浓的焦急与担心。交待完差事,他飞身上马立刻朝皇宫方向奔去。

    这几天,鳌拜报病没有上朝,撒下天罗地网四处寻找琳琅下落。很快,皇上和福全的人也得到了消息:琳琅从鳌府逃走下落不明。于是,京城里悄然多了好几支人马,除了代表皇上的骁骑营人马外,还有福全的直系官兵,索府差顺天府出动的衙役等等,一时间京城被好几派系的官兵搅得惶惶不安,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城门口都有人连夜把守,遇到年轻姑娘出入盘查极严。他们谁都想第一时间找到琳琅,然而尽管他们撒下天罗地网,眼线布满全城,琳琅却象空气似凭空消失了,从此再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一个月后的某日。某户普通的农家小院,一个年轻姑娘正在窗前埋头写字,握笔的小手细嫩白滑很象出自大户人家,然而,她却穿着普通民家的粗布衣裳,一头青丝也是简单的挽了髻,上面没有任何首饰。院门被人砰的撞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风风火火的奔进来,手中拎着一条活鱼。“简宁,快看,我从河里钓上来的,今儿我们可以开荤了!”

    “狗子,说了你多少次了就不知道改,看看门板都被你撞下来了!”老奶奶从屋里数落的走出,扬起拐棍朝他打去,狗子笑嘻嘻的一溜烟躲到姑娘身后,“知道了,奶奶怕吓到姐姐嘛!您瞧,姐姐现在已经被我修练的听到任何风声都纹丝不动了。”琳琅抬起头,伸手拧了他脸一把,“纹丝不动这个词总算用对了,快去把手洗一洗,我要教你一段新的段子。”

    “好咧!”狗子开心的叫着,风似的跑去洗手了。奶奶笑呵呵地说道:“我去炖鱼,今儿我们三人好好打打牙祭!”狗儿用葫芦瓢从院子里的大缸里舀水喝,忙提醒了一句:“奶奶,这回可别把鱼做咸了呀!上次怕我们吃,把鱼做得齁咸,简直不是人吃的东西。”奶奶一听,扬起拐棍朝他打去,他忙端起水盆挡驾,祖孙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招呼起来。看到这场景,琳琅忍不住扑哧笑了,关上窗子,重新坐回座位。拿起新写的相声段子看着看着,不由想起了往事。

    自从那次从鳌府逃出来,她没头没脑的一通乱跑,无意中逃到了这户人家门前,谁知一歇下来便睡了过去。等她睡来,发现自己躺在人家的床上,祖孙两人正在床畔凑头看着她。乍一见自己安全了,她眼一黑登时昏了过去。这家祖孙两人善良朴实,见她额头热热的,也没问她的来历,细心的照料她多日,直到她病情好转。她记得醒来时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可不可以在这里住下?奶奶笑道:不嫌弃的话就住下,不就是多添双碗筷吗?

    狗子在旁边啊了一句,瞄了瞄她身上的衣服,似乎在奇怪她明明是大户人家的穿着何以象无家可归的人要在这里住下。奶奶看出她有难言之隐,好心的收留了她。虽然奶奶嘴上说得轻松,不就是我添双碗筷的事。后来她才知道,这家人生活并不富裕,平日里全靠狗子四处给人打零工挣点小钱养活祖孙,如今多了一个她,经济上一下子吃紧起来。奶奶每次都把饭亲自端到她房间,看着她吃下去。当她看见狗子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瞅着,就问他们为什么不吃,她可以跟他们一起吃。奶奶总是笑道,碗少,等她用过了,他们再吃。有次她好奇,等他们吃饭的时候悄悄走过去看,才发现他们正捧着她吃剩的饭菜埋头吃着,她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狗子象是被人发现隐私似的,忙把碗藏起来,奶奶不以为然的笑:“我们穷惯了,舍不得糟蹋粮食。”

    她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忙把身上的首饰摘下来用帕子抱起来交给狗子去当,狗儿不肯,她急了,“即然我在这里,那也算家里一份子是不是?你们要是把我当家人就放心收下,我们一起经营这个家!”

    狗子眼睛湿湿的,扑到她怀里,“姐姐,我听你的!”

    狗子因为家穷打小没有上过学,也不爱读书,整天不打工的时候喜欢四处跑来跑去。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们到了这个年纪早都在读书了,并为自己的前程开始奋斗了,狗子却象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心里没什么事,唯一让他当事的就是一日三餐。自打来到这儿之后,她开始教狗子认字读书,他总是写上几笔就溜,很耐不住性子。奶奶也希望狗子能学点出息,每每总为学习的事用棍子追着他打。直到现在狗子总算多少认了几个字,可惜仍然对书本不感兴趣。

    琳琅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铜镜照了照自已,脸上依然是或青或青的疮疤,难看的吓人。刚到这里没几天,鳌拜喂她的药效发作,脸上开始起很多疙瘩,陆续布满整张脸,疙瘩总是不挠自破,好了又长就这样一段时间过来,往日光滑白皙的容颜消失不见了,如今看到的却是一张疮痍满目的面孔,完全看不出她的本来面目。记得鳌拜说过,如果不服解药,她永远变不回原来的模样。奶奶原以为她会为容颜尽毁而一蹶不振,谁知她对此视若不见反而变得超然平静了。第一次上街是狗子陪着她去的,街坊邻居头回见到她先是吓一跳,后来就慢慢习惯见怪不怪了。

    那天恰好鳌拜带着下人打马从街上跑过,她站在路边心平气和的抬头看着,鳌拜扭头看了这边一眼,没有任何异样的转了回去,就这样从她面前跑过。如今连鳌拜也认不出她了。

    为了生计,她拿起笔开始回忆一些好笑的相声段子,然后教狗子背过让他去茶馆里当说书先生。当她提出敢不敢去茶馆里当说书先生,狗子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又不认字,哪会儿讲这个呀。”

    “我可以教你呀。”琳琅把以前说过的相声段子逐个讲给狗子听,结果逗得他哈哈大笑,一个劲的缠着她再讲再讲。狗子想了想觉得说书先生挣钱也容易便决定去茶馆试试。狗儿机灵,爱说笑,这样的事对他来说简单是最轻松的活计了。但是琳琅告诉他以前讲的段子绝不能讲给任何人听,他很奇怪,她没有告诉他原因,只说那些笑玩会给她招来麻烦,狗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于是从头学起新的单口相声。第一次去茶馆讲书,茶馆不认,狗子说让他试试,客人不笑不收钱,结果这一试满堂爆笑茶馆马上敲定让他天天来讲书。狗儿一天就从客人们那里挣到了不少钱,他捧着银子乐不可支的买了很多粮食,奶奶蒸起了大白馒头,炖了肉,大家好好美餐了一顿。

    从此狗子塌下心来开始跟她学习认字,学习相声段子。不久,狗子讲相声成了京城一绝,男孩子讲笑话放得开,神情也夸张,一个段子讲下来常常令宾客抱以大笑。渐渐的,很多知名茶馆都邀请狗子去他们那里讲书,打那以后,他们的生活渐渐好转起来,新衣添置上了,食物也越来越丰盛,奶奶常说这是她带给他家的福气。

    琳琅每次想起狗子讲段子里的模样便想笑,不得不承认,狗子比她有天赋,天生的笑料家。有几次她蒙面纱前去听书,听到满堂喝彩声,心里高兴极了,简直比自己说书还开心。狗子一说完,就捧起帽子逐个请赏,一圈转下来银子十分可观。然后他乐不滋的跑到她面前,“收工,我们回家!”然后他们手拉手一同离去。

    “姐姐,我来了,今儿又写了什么新段子?”琳琅出神时,狗儿兴奋的冲进来,一屁股挤在她身边。她斜了他一眼,这小子也不晓得男女之防,还是个一心爱玩的孩子呢,于是笑了笑,“好吧,我来教你,仔细听好。”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教学起来。两天后,她陪着狗儿去京城最知名的茶馆,狗子第一次在这样大型的茶馆说书,又是上新段子,心里没底说是有她陪着心里才塌实。其实她心里明白,兴许没见过大场面的狗子是希望有人陪着,但另一方面也想趁此机会把她拉出来走走,不想让她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她之所以不愿出门倒不是因为这张丑陋的容貌,而是不愿碰到那些熟识的人,那只会让她为过去的事伤心,好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习惯新生活,她实在不愿再被扯回到过去。

    一般说书先生常穿一身灰衣长袍的行头,狗儿不喜欢,他就喜欢穿平常的打扮,越普通越好,这方面大概受了她的影响。龙门茶馆是京城最大名气最响的一家品茶场所,是贵族大爷和公子哥们经常光顾的地方,能在这里说书往往是说书人的最高荣耀,狗儿想不到自己有天也会在这里给有钱人家的大爷们说段子。

    只见茶馆门口立着一块醒目的牌子,上写着狗儿的大名和表演时间及相声段子的名字。狗儿见了大乐:“姐姐,如今我也有名了,就是名字不怎么雅。”

    “你才知道呀,回头姐帮你改个雅致的名字就是。”琳琅微微一笑,随着蹦跳的他走进茶馆。狗儿先找了个偏僻的位子拉她坐过去,“你先坐这儿,一会儿完了活就来找你。”琳琅点点头。狗儿冲她咧嘴一笑转身跑开,中途他拉着伙计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马上店小二脚不沾的跑过来给她擦桌上茶,“刚才的小哥交待了,给你上最好的茶。”

    她点头道谢。

    “姑娘怎么面覆纱巾呀?”伙计奇怪的问。她微微笑:“没什么,皮肤受过伤不能见风。”伙计理解的点点头,“那成,您稍坐,小的马上来。”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香茶送过来。来这儿听书的多是男人们,偶而有零星几个贵妇人也是在下人的安排下远远占据一角,即听了书又不掉价。只有她不计身份加杂在男人们中间静静品茶。

    “爷,你喜欢清静,就坐这儿吧?”身旁响起宝贵的声音,接着传来一声低低的应声,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琳琅身子一震,脑子嗡的一下瞬间空白了。有个人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是福全,他就坐在她旁边!好久没有见过他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她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胸口渐渐被越来越多的空气所冲斥,梗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只要微微侧下头就可以看见他,不知为什么她却没有勇气回头去看,生怕被他看到自己这副面孔。琳琅鼻腔隐隐发酸,呼吸渐渐不稳了,眼眶被骤然激增的泪水盈满,一直打转。

    正想离开这儿,谁知一起身却看到一个意外的人,鳌拜在几位锦衣男子的簇拥下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也来了!她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了几步,在鳌拜的眼风扫过来之前,忙扭头避开他的视线,谁知脚一软一下子跌回原位。原本在这里听书的女子很少,她的存在仍让鳌拜留意了一眼,她没有勇气与他对视,借端杯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不由的,鳌拜停下脚步狐疑的上下打量起她来。她一遍遍提醒自己要沉住气,但捏茶杯的手指还是不听使唤的微微哆嗦。身旁的福全不明白鳌拜为何这样在乎旁边的姑娘,再看她气息有些急促,明显的提防着什么。随鳌拜来的人们请他往里走,鳌拜却没有动步,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视着她。知道琳琅服药后会容颜大变的人只有他一个,会不会鳌拜看出了什么,她垂下眼帘,下意识的将身子往福全方向倾了倾。福全看看鳌拜,又看了看她,伸手拿过茶壶为她续水,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在外人眼中却容易误以为他们是一起的。果然,鳌拜看了福全一眼,扭头朝里行去。

    鳌拜与福全见面竟然连招呼都不打,难道因为琳琅的事,面和心不和的他们已经到了公然对峙的地步了?见鳌拜离去,她轻轻吁了口气,低声向福全道谢。

    福全的手一抖,突然抬眼朝她望来,满眼吃惊的神情,仿佛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但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注意到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还有面纱下隐隐露出的面孔,他徒然的叹息兀自喝起茶来。最里面有个说书的在表演,茶馆里的人越来越多,到了爆满的地步。谁来都要跟别人拼桌才行,琳琅默默的喝着茶,忽听身后又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王爷,怎么你也有雅兴来听书?”费扬古出现在福全身后,福全见是他,往旁边移出一个位子,让他坐下。

    “听说狗儿的段子红遍京城,常宁跑去听过说很有几分琳琅的风格,刚好今儿没事就过来听听。”福全嗓音低哑了许多。费扬古同情的拍了拍福全的肩,“放弃吧,我猜琳琅姑娘一定是有意避开我们,不然早就跟你联络了。我总觉得她已经离开京城了。太皇太后也常问我有没有查出她的下落呢。”

    “不,她还在京城,我感觉得到。”福全低道:“如果我是她,我也会消失一段时间。前阵子找她的人那么多,鳌拜也在找,我们也在找,她哪里分得清谁是好的谁是坏的,为了安全起见她肯定要避一阵子再露面。鳌拜不是也没有收手吗,相信他也是这样想的,他不放弃我也不放弃,等他收手的那一天我还会继续等。”还是福全了解她啊,不枉她痴痴的守着这段感情。她忍不住悄悄侧头朝他看去,福全的黑眸深沉的见不到底,正定定的看着前台,心情沉重的他并没有被周围的热闹气氛所感染。这是她的福全啊,本该享受快乐的年纪却被陷入苦苦守望的情海。琳琅痴痴的看着他,心里很是心疼。旁边的费扬古扭头看了她一眼,琳琅方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失礼,忙低下了头。

    “王爷,皇上要大婚,你等也等不了多久了。听说宁悫妃在四处张络你的福晋人选呢。”

    福全没什么兴趣,“随她折腾吧,反正,我的事我自己作主!”费扬古摇了摇头,“我敢打赌你坚持不了多久,宁悫妃这些天一直泡在太皇太后那里,没准在算计你呢。”前一个说书先生下去了,换狗儿上场了。他一上场就引起全场人大笑,两人的谈话也中断了。狗子把袖子撸到肘部,桌上放着茶,他二话不说先灌了个水饱,然后笑呵呵的绕到桌前来了个开场白。“狗儿在这里给各位大人请安了,多谢抬举,小人是俗人,先说句不见外的话:等段子讲完了,大爷若听得美就请多打赏,要是觉得不好呢,也请体谅包涵点,麻烦您捧个人场,狗儿在这里先谢了!下面献上的这个段子叫斗法。明成化六年,正值明朝鼎盛之时,万邦来朝……”狗子喋喋不休的讲了起来。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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