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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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其时吴学究道:“我寻思起来,有三小我私家义胆包身,武艺出众,敢赴汤蹈火,同死同生。只除非得这三小我私家,刚刚完得这件事。”晁盖道:“这三个却是甚么样人?姓甚名谁?那里栖身?”吴用道:“这三人是弟兄三个,在济州梁山泊边石碣村住,日常只打鱼为生,亦曾在泊子里做私商运动。自己姓阮。弟兄三人:一个唤做立地太岁阮小二,一个唤做短命二郎阮小五,一个唤做活罗阮小七。这三个是亲兄弟。小生昔日在那里住了数年,与他相交时,他虽是个不通文墨的人,为见他与人结交,真有义气,是个好男子,因此和他来往。今已好两年未曾相见。若得此三人,大事必成。”晁盖道:“我也曾闻这阮家三弟兄的名字,只未曾相会。石碣村离这里只有百十里以下旅程,何不使人请他们来商议?”吴用道:“着人去请他们,如何肯来。小生必须自去那里,凭三寸不烂之舌,说他们入伙。”晁盖大喜道:“先生卓识,几时可行?”吴用答道:“事不宜迟,只今夜三更便去,明日晌午可到那里。”晁盖道:“最好。”其时叫庄客且部署酒食来吃。

    吴用道:“北京到东京也曾行过,只不知“生辰纲”从那条路来;再烦刘兄休辞辛苦,连夜入北京路上探听启程的日期,端的从那条路上来。”刘唐道:“小弟只今夜也便去。”吴用道:“且住。他生辰六月十五日,如今却是五月初头,尚有四五十日。等小生先去说了三阮弟兄回来,那时却教刘兄去。”晁盖道:“也是。刘兄弟只在我庄上期待。”

    话休絮烦。当日吃了片晌酒食。至三更时分,吴用起来洗漱罢,吃了些早饭,讨了些银两藏在身边,穿上草鞋。晁盖,刘唐,送出庄门。吴用连夜投石碣村来。

    行到晌午时分早来到那村中。吴学究自来认得,不用问人,来到石碣村中,迳投阮小二家来,来得门前,看时,只见枯桩上缆着数支小渔船,疏篱外晒着一张破鱼网,倚山傍水,约有十数间草房。吴用叫一声道:“二哥在家么?”

    只见阮小二走将出来,头戴一顶破头巾,身穿一领旧衣服,赤着双脚,出来见了是吴用。连忙声喏,道:“教授何来?甚风吹获得此?”

    吴用答道:“有些小事,特来相浼二郎。”

    阮小二道:“有何事?但说不妨。”

    吴用道:“小生自离了此间,又早二年。如今在一个大财主家做门馆。他要办筵席,用着十数尾重十四五斤的金色鲤鱼,因此特地来相投足下。”

    阮小二笑了一声,说道:“小人且和教授吃三杯,却说。”

    吴用道:“小生的来意,也正欲要和二郎吃三杯。”阮小二道:“隔湖有几处旅馆,我们就在船里荡将已往。”吴用道:“最好;也要就与五郎说句话,不知在家也不在?”阮小二道:“我们一同去寻他便了。”

    两个来到泊岸边,枯桩上缆的小船解了一支,便扶着吴用下船去了。树根头拿了一把锄头,只顾荡,早荡将开去,望湖泊里来。正荡之间,只见阮小二把手一招,叫道:“七哥,曾见五郎么?”

    吴用看时,只见芦苇中摇出一支船来。那阮小七头戴一顶遮日黑箬笠,身上穿个棋子布背心,腰系着一条生布裙,把那支船荡着,问道:“二哥,你寻五哥做甚么?”

    吴用叫一声“七郎,小生特来相央说话。”

    阮小七道:“教授恕罪。好几时未曾相见。”

    吴用道:“一同和二哥去吃杯酒。”

    阮小七道:“小人也欲和教授吃杯酒,只是一向未曾晤面。”

    两支船厮随着在湖泊里。不多时,划到个去处,团团都是水,高埠上七八间草房。阮小二叫道:“老娘,五哥在么?”那婆婆道:“说不得!鱼又不得打,连日去赌钱,输得没了分文,却才讨了我头上钗儿出镇上赌去了!”

    阮小二笑了一声,便把船划开。

    阮小七便在背后船上说道:“哥哥正不知怎地,赌钱只是输,却不晦气?——莫说哥哥不赢,我也输得赤条条地!”吴用暗想道:“中了我的计了。”两支船厮并着投石碣村镇上来。不半个时辰,只见独木桥边,一个男子,把着两串铜铁,下来解船。阮小二道:“五郎来了!”

    吴用看时,但见阮小五斜戴着一顶破头巾,鬓道插朵石榴花,披着一领旧布衫,露出胸前刺着的青郁郁一个豹子来,内里匾扎起裤子,上面斗着一条间道棋子布手巾。吴用叫一声道:“五郎,得采么?”

    阮小五道:“原来却是教授。好两年未曾晤面。我在桥上望你们半日了。”阮小二道:“我和教授直到你家寻你,老娘说道,出镇上赌钱去了,因此同来这里寻你。且来和教授去水阁上吃三杯。”阮小五慌忙去桥道解了小船,跳在舱里,捉了桦楫,只一划,三支船厮并着。划了一歇,三支船到水亭下荷花荡中。三支船都缆了,扶吴学究上了岸,入旅馆里来,都到水阁内拣一副红油桌凳。阮小二便道:“先生,休怪我三个弟兄俗,请教授上坐。”吴用道:“却使不得。”阮小七道:“哥哥只顾坐主位。请教授坐客席。我兄弟两个便先坐了。”吴用道:“七郎只是性快!”四小我私家坐定了,叫酒保打一桶酒来。

    店小二把四支大盏子摆开,铺下四双筋,放了四盘菜蔬,打一桶放在桌子上。阮小七道:“有甚么下口?”小二哥道:“新宰得一头黄牛,花糕也似好肥肉!”阮小二道:“大块切十斤来。”阮小五道:“教授休笑话,没甚孝道。”吴用道:“倒也相扰,多激恼你们。”阮小二道:“休恁地说。”敦促小二哥只顾筛酒,早把牛肉切做两盘,未来放在桌上。阮家三兄弟让吴用吃了几块便吃不得了。那三个狼餐虎食,吃了一回。阮小五动问道:“教授到此贵干?”阮小二道:“教授如今在一个大财主家做门馆教学。今来要搪塞十数尾金色鲤鱼。要重十四五斤的,特来寻我们。”阮小七道:“若是每尝,要三五十尾也有,莫说十数个,再要多些,我兄弟们也包揽得;如今便要重十斤的也难堪!”阮小五道:“教授远来,我们也搪塞十来个重五六斤的相送。”吴用道:“小生多有银两在此,随算价钱。只是不用小的,须得十四五斤重的便好。”

    阮小七道:“教授,却没讨处。即是五哥许五六斤的也不能彀;须要等得几日才得。你的船里有一桶小鳖鱼,就把来吃些。”阮小七便去船内取将一桶小鱼上来,约有五七斤,自去灶上部署,盛做放在桌上。阮小七道:“教授,胡乱吃些酒。”四个又吃了一回,看看天色渐晚。

    吴用寻思道:“这旅馆里须难说话。今夜必是他家权宿,到那里却又剖析。”阮小二道:“今夜天色晚了,请教授权在我家宿一宵,明日却再盘算。”

    吴用道:“小生来这里走一遭,千难万难,幸得你们弟兄今日做一处。眼见得这席酒不愿要小生还钱。今晚,借二郎家歇一夜,小生有些银子在此,相烦就此店中沽一瓮酒,买些肉,村中寻一对鸡,夜间同一醉,如何?”阮小二道:“那里要教授坏钱。我们弟兄自去整理,不烦恼没搪塞处。”吴用道:“迳来要请你们三位。若还不依小生时,只此告退。”阮小七道:“既是教授这般说时,且顺情吃了,却再剖析。”吴用道:“照旧七郎性直爽快。”

    吴用取出一两银子付与阮小七,就问主人家沽了一瓮酒,借个大瓮盛了;买了二十斤生熟牛肉,一对大鸡。阮小二道:“我的酒钱一发还你。”东家人道:“最好,最好。”

    四人离了旅馆,再下了船,把酒肉都放在船舱里,解了缆索,迳划将开去,一直投阮小二家来。到得门前上了岸,把船仍旧缆在桩上,取了酒肉,四人一齐都到后面坐地,便叫点起灯来。

    原来阮家兄弟三个,只有阮小二有老小;阮小五,阮小七都未曾婚娶。四个在阮小二家后面水亭上坐定。阮小七宰了鸡,叫阿嫂同讨的小帮子在厨下部署。约有一更相次,酒都搬来摆在桌上。吴用劝他兄弟们吃了几杯,又提起买鱼事来,说道:“你这里偌大一个去处,却怎地没了这等大鱼?”阮小二道:“实不瞒教授说,这般大鱼只除梁山泊里便有。我这石碣湖中狭小,存不了这等大鱼。”吴用道:“这里和梁山泊一望不远,相通一脉之水,如何不去打些?”阮小二叹了一口吻,道:“休说。”吴用又问道:“二哥如何叹气?”阮小五接了说道:“教授不知,在先这梁山泊是我弟兄们的衣食饭碗,如今绝不敢去!”吴用道:“偌大去处,终不成讼事禁打鱼鲜?”阮小五道:“甚么讼事敢来禁打鱼鲜!即是活阎王也禁治不得!”

    吴用道:“既没讼事禁治,如何绝不敢去?”阮小五道:“原来教授不知泉源,且和教授说知。”吴用道:“小生却不剖析得。”阮小七接着便道:“这个梁山泊去处,难说难这!如今泊子里新有一伙强人占了,不容打鱼。”吴用道:“小生却不知。原来如今有强人?我那里并未曾闻说。”阮小二道:“那伙强人,为头的是个落选举子,唤做白衣秀士王伦;第二个叫做摸着天杜迁;第三个叫做云里金刚宋万。以下有个旱地忽律朱贵,现在李家道口开旅馆,专一探听事情,也不打紧;如今新来一个好汉,是东京禁军教头,甚么豹子头林冲,十分好武艺。——这几个贼男女聚支了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抢掳来往客人。我们有一年多不去那里打鱼。如今泊子里把住了,绝了我们的衣饭,因此一言难尽!”吴用道:“小生实是不知有这段事。如何讼事不来捉他们?”阮小五道:“如今那讼事一随处动擅便害黎民;但一声下乡村来,先把如黎民家养的猪羊鸡鹅尽都吃了,又要盘缠打发他!如今也好教这伙人怎样那捕盗讼事的人!那里敢下乡村来!若是那上司官员差他们捉拿人来,都吓得屎尿齐流,怎敢正眼儿看他!”阮小二道:“我虽然不打得大鱼,也省了若干科差。”

    吴用道:“恁地时,那厮门倒快活?”

    阮小五道:“他们不怕天,不怕地,不怕讼事;论秤分金银,异样穿锦;成瓮吃酒,大块吃肉。如何不快活?我们弟兄三个空有一身本事,怎地学得他们!”吴用听了,悄悄地欢喜道:“正好用计了。”阮小七说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我们只管打鱼营生,学得他们过一日也好!”吴用道:“这等人学他做甚么!他做的运动不是笞仗五七十的罪犯,空自把一身虎威都撇了!倘或被讼事拿住了,也是自做的罪。”

    阮小二道:“如今该管讼事没甚分晓,一片糊涂。千万犯了迷天大罪的倒都没事!我兄弟们不能快活,若是但有肯带挈我们的,也去了罢。”阮小五道:“我也经常这般思量∶我弟兄三个的本事又不是不如别人。谁是识我们的!”吴用道:“如果便有识你们的,你们便如何肯去。”阮小七道:“若是有识我们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若能彀见用一日,便死了开眉展眼!”吴用悄悄喜道:“这三个都有意了。我且逐步地诱他。”又劝他三个吃了两巡酒。吴用又说道:“你们三个敢上梁山泊捉这伙贼么?”阮小七道:“便捉得他们,那里去请赏?也吃江湖上好汉们笑话。”吴用道:“小生短见,如果你怨恨打鱼不得,也去那里撞筹,却不是好?”阮小二道:“老先生,你一知我弟兄们几遍商量,要去入伙。听得那白衣秀士王伦的

    手下人都说道他心地窄狭,安不得人,前番谁人东京林冲上山,怄尽他的气。王伦那厮不愿胡乱着人,因此,我弟兄们看了这般样,一齐都心懒了。”阮小七道:“他们若似老兄这等康慨,爱我弟兄们便好。”

    阮小五道:“那王伦若得似教授这般情分时,我们也去了多时,不到今日。我弟兄三个便替他死也宁愿宁愿!”

    吴用道:“量小生何足道哉,如今山东河北几多英雄好汉的好汉。”阮小二道:“好汉们尽有,我弟兄自未曾遇着!”吴用道:“只此闻郓城县东溪村晁保正,你们曾认得他么?”阮小五道:“莫不是叫做托塔天王的晁盖么?”吴用道:“正是此人。”阮小七道:“虽然与我们只隔得百十里旅程,缘分浅薄,闻名未曾相会。”吴用道:“这等一小我私家仗义疏财的好男子,如何不与他相见?”阮小二道:“我弟兄们无事,也未曾到那里,因此不能彀与他相见。”吴用道:“小生这几年也只在晁保正庄上左近教些村学。如今探询得他有一套富贵待取,特地来和你们商议,我等就那半路里拦住取了,如何?”阮小五道:“这个却使不得:既是仗义疏财的好男子,我们却去坏他的蹊径,须吃江湖上好汉们知时笑话。”

    吴用道:“我只道你们弟兄心志不坚,原来真个惜客好义!我对你们实说,果有协助之心,我教你们知此一事。我如今见在晁保正庄上住。保正闻知你三个台甫,特地教我来请说话。”阮小二道:“我弟兄三个真真实实地没半点假!晁保正敢有件奢遮的私商买卖,有心要带挈我们?一定是烦老兄来。若还端的有这事,我三个若拾不得性命资助你时,残酒为誓,教我们都遭横事,恶病临身,死於横死!”阮小五和阮小七把手拍着脖项,道:“这腔热血只要卖与识货的!”

    吴用道:“你们三位弟兄在这里,不是我坏心术来诱你们。这件事非同小可的运动!目现在内蔡太师是六月十五日生辰。他的女婿是北京台甫府梁中书,克日起解十万贯金珠宝物与他丈人庆生辰。今有一个好汉,姓刘,名唐,特来报知。如今欲要请你去商议,聚几个好汉向山凹清静去处取此一套不义之财,各人图个一世快活;因此,特教小生,只做买鱼,来请你们三个盘算,成此一事。不知你们心意如何?”

    阮小五听了道:“罢!罢!”叫道:“七哥,我和你说甚么来?”阮小七跳起来道:“一世的指望,今日还了愿心!正是搔着我痒处,我们几时去?”吴用道:“请三位即便去来。明日起个五更,一齐都到晁天王庄上去。”阮家三弟兄大喜。当夜过了一宿。

    次早起来,吃了早饭,阮家三弟兄分付了家中,随着吴学究,四小我私家离了石碣村,拽开脚步,取路投东溪村来。行了一日,早望见晁家庄。只见远远地绿槐树下,晁盖和刘唐在那里等,望见吴用吊着阮家三弟兄直到槐树前,两下都厮见了。

    晁盖大喜道:“阮氏三雄,名不虚传!且请到庄里说话。”六人俱从庄外入来,到得后堂分宾主坐定。吴用把前话说了。晁盖大喜,便叫庄客宰杀猪羊,部署烧纸。阮氏三弟兄见晁盖人物轩昂,语言洒落,三个说道:“我们最爱结识好汉,原来只在此间。今日不得吴教授相引。如何得会!”三个弟兄好生欢喜。当晚且吃了些饭,说了半夜话。越日天晓,去后堂前面列了款子纸马,香花灯烛,摆了夜来煮的猪羊烧纸。众人见晁盖如此志诚,尽皆欢喜,个个说誓道:“梁中书在北京害民,诈得钱物,却把去东京与蔡太师庆生辰。此一等正是不义之财。我等六人中,但有私意者,天诛地灭。神明鉴察。”六人都说誓了,烧化纸钱。

    六筹好汉正在堂后散福饮酒,只见一个庄客报说:“门前有个先生要见保正化斋粮。”

    晁盖道:“你好不晓事;见我管待客人在此吃酒,你便与他三五升米便了,何须直来问我们?”

    庄客道:“小人把米与他,他又不要,只要面见保正。”

    晁盖道:“一定是嫌少,你便再与他三二斗去。你说与他∶“保正今日在庄上请人吃酒,没时光相见。””庄客去了多时,只见又来说道:“那先生,与了他三斗米,又不愿去,自称是一清道人,不为钱米而来,只要求见保正一面。”

    晁盖道:“你这厮不会允许!便说今日委实没时光,教他他日却来相见拜茶。”庄客道:“小人也是这般说。谁人先生说道:‘我不为钱米斋粮,闻知保正是个义士,特求一见。’”晁盖道:“你也这般缠!全不替我分忧!他若再嫌少时,可与他三四斗去,何须又来说?我若反面客人们饮时,便去厮见一面,打甚么紧。你去发付他罢,再休要来说!”

    庄客去了没半个时辰,只听得庄门外热闹。又见一个庄客飞也似来,报道:“那先生发怒,把十来个庄客都打垮了!”晁盖听得,吓了一惊,慌忙起身道:“众位弟兄少坐。晁盖自去看一看。”便从后堂出来。

    到庄门前看时,只见谁人先生身长八尺,道貌堂堂,生得离奇,正在庄门外绿槐树下,一头打,一头口里说道:“不识好人!”晁盖见了,叫道:“先生息怒。你来寻晁保正,无非是投斋化缘。他已与了你米,何以嗔怪如此?”那先生哈哈大笑道:“贫道不为酒食钱米而来,我觑得十万贯如同轻易!特地来寻保正,有句话说。叵耐村夫无理,毁骂贫道,因此性发。”晁盖道:“你可曾认得晁保正么?”那先生道:“只闻其名,未曾晤面。”晁盖道:“小子即是。先生有甚话说?”那先生看了道:“保正休怪,贫道稽道。”晁盖道:“先生少礼,请到庄里拜茶,如何?”那先生道:“多感。”先进入庄里来。吴用见那先生入来,自和刘唐,三阮,一处躲过。

    且说晁盖请那先生到后堂吃茶已罢。那先生道:“这里不是说话处,别有甚么去处可坐?”晁盖见说,便邀那先生又到一处小小阁儿内,分宾坐定。晁盖道:“不敢拜问先生高姓?贵乡那里?”那先生答道:“贫道覆姓公孙,单讳一个胜字,道号一清先生。贫道是蓟州人氏,自幼乡中好习枪棒,学成武艺多般,人但呼为公孙胜大郎。为因学得一家道术,善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江湖上都称贫道做入云龙。贫道久闻郓城县东溪村晁保正台甫,无缘未曾拜识。今有十万贯金珠宝物,专送与保正作进见之礼。未知义士肯纳受否?”

    晁盖大笑道:“先生所言,岂非北地生辰纲么?”那先生大惊道:“保正何以知之?”晁盖道:“小子胡猜,未知合先生意否?”公孙胜道:“此一套富贵,不行错过!昔人云∶“当取不取,事后莫悔。”保正心下如何?”

    正说之间,只见一小我私家从阁子外抢将入来,劈胸揪住公孙胜,说道:“好呀!明有王法,暗有神灵,你如何商量这等的运动!我听得多时也!”

    吓得这公孙胜面如土色。

    正是∶机谋未就,争合外人偷听;战略才施,又早萧墙祸起。

    究竟抢来揪住公孙胜的却是何人,且听下回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