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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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著粉色醫護套裝的廣告女郎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她單手抱持標有星雲際會公司商標——星與雲纏繞的新品眼球禮盒裝,側著鵝蛋型漂亮小臉,朝家輝露出一個火辣艷陽般的熱情笑臉,見家輝遲遲沒有伸手去接那份免費體驗新品的申請表,她略略收回身子,接著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鍍金邊框眼鏡,順勢將臉換個方向斜斜仰起臉,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頗能體現女性嫵媚感的常規動作,的確很養眼。雖被家輝拒絕了,她卻依然光彩照人。

    妳不過是星雲際會公司的眾多廣告女郎之一,那裡有數不清個妳,妳們有著不一樣的面孔——畢竟客戶總是貪圖新鮮感,妳們每天將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擺出預設的撩人姿態,每一次微笑都要足量扯拉自己那張批量製造出來的光潔臉皮,妳們被投放在公司租下的廣告牌裡,彷彿是安插在月球新世界的一套生動的座標系統。家輝禮貌地對廣告女郎遙遙頭,她即識趣地離開了,又回到閃亮亮眼科中心那個金燦燦廣告牌裡,安分地等待著她的下一位。

    呼呼呼!飛車視訊電話響了,來電顯示這是組長申俊宇親自打來的。糟糕!家輝頓覺有股涼意重重壓來,這一驚,額頭滲出了汗,全身的熱量頃刻間被抽減過半。八年前,月球聯合政府悄無聲息地在一夜之間成立了這個重建地球街區秘密小組,對外謊稱地球污染殘餘物清理小組,申俊宇一直擔任秘密小組組長,除家輝以外,還有十一名組員,其中一名是組長專屬秘書——香貴子女士。這個三十四五的女人有一頭烏黑的秀髮,她喜歡將長髮盤成球狀高高立在頭頂,像極了一個圓圓的信號發射器,而她本人則像一尊佇立在組長申俊宇及其下屬之間的信號中轉塔,所有上傳下達都是經由她。家輝逢工作日上午八點四十分準時抵達月球新世界聯合政府的指定窗口報到,他來到為他敞開的十號窗前,有時會稍作等待,四處看看,卻一次都沒遇到過其他窗口的報到者,見氣質優雅的香貴子款款而來,他彬彬有禮上前打招呼,愉快地跟她說很開心見到你!

    而現在時間是九點零三分,早就錯過報到時間了。今天的十號窗沒有報導者,八年來第一次缺勤記錄就此生成。她一定是等得太久,不得已才將缺勤報告遞交上去的。家輝理了理頭髮,接通了組長申俊宇的來電。

    屏幕裡出現一張瘦長的男人臉,此人剪個板寸頭,黑髮黑眼睛,薄嘴唇,兩道粗黑直眉極不自然地擠來擠去。嘟嘟嘟,急促的警報聲響起,給家輝捎來一張小紙條:初次見面,請立即核實對方身份。家輝即從記憶存儲中調取月球新世界重建地球街區秘密小組組長申俊宇的檔案資料,結果竟是查無此人。他接駁外線,請求訪問月球新世界戶籍中心的中央檔案數據庫。任何居住在月球新世界的星際移民都在那裡建有一份個人檔案,否則不出七十二小時,就會被遍佈月球的電子警察揪出來,依照銀河系大圈圈法,一個無法自證身份的生命體——火星開拓事業部歡迎你。因此,就算家輝的記憶體裡沒有組長申俊宇的個人資料,那麽這個月球中央數據庫一定有。叮,登入口的接待管理員擋住家輝去路——笑盈盈的琳達被換成了戴黑色禮帽的阿西夫先生,他要求家輝先進行訪客身份確認,家輝語速平穩地念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卻遭到管理員阿西夫的拒絕,理由是:抱歉,你沒有訪問權限。家輝不解,明明訪問了八年多的中央數據庫,且通道是月球新世界聯合政府為秘密小組成員專設的,登入口的接待管理員一直都是琳達,口令也是絕密的,怎麼就忽然被取消訪問權限了呢?家輝怒視著大鬍子矮胖老頭阿西夫,沖他大吼,是誰幹的?這個數據庫我訪問了八年了,還不快點放我過去!而得到的卻是阿西夫老頭不苟言笑的回嘴:抱歉,我不知道是誰取消了你的訪問權限,不過,與其花時間在這為難我,還不如快點去找原因。家輝謝過阿西夫,從外線通道退了出來。

    而視訊屏幕裡的男人一見到家輝,立即雙目圓瞪,張嘴就喊,快搭乘季雨亡靈館的飛船前往地球,你會見到香貴子先生。

    未等家輝答話,視訊通話就切斷了,屏幕暗了下去。怪!香貴子女士怎麼一下子變成了先生?家輝雙手高舉過肩,交叉枕在腦後,用三倍慢速回放組長申俊宇打來的那通奇怪的視訊通話,看著想著,俊美的臉現出前所未有的恐懼。不,香貴子一向守時,她總是隨時候命,而且她一直是個賞心悅目的女人。家輝越想越不對勁,決定立即前往十號報到窗看看。

    寂靜無風的街景與平日無異,時間猶如一片平靜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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