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飛車的自動駕駛斷開了,家輝的回憶片段也就此打住。車身因短暫失控晃了晃,家輝即挺身將座椅調好,把剛才錯按下去的操縱桿扶起來,他要手動駕駛,俯瞰整個聯合政府辦公園區,秩序井然。不!從西b區入口飛過時並沒有收到攔截塔發起的例行檢查信號,也就是說家輝暢行無阻就飛進來了。這是為什麼呢?也許答案就在前面。他飛過一排排高層建築,隨處密佈的電子檢測塔毫無反應,他刻意變道飛行,繞著主大樓轉了一圈,透過玻璃外牆可以清楚觀察到裡面的一舉一動,然而全都靜悄悄。他離開主大樓,飛向報到大樓頂層的停機坪。季雨亡靈館的飛船已經停在那了,型如一顆上下壓扁的灰鳥蛋。有個人站在那正對著家輝招手。下降,靠近,看清楚了,即使被氣流吹襲著小小的身軀,但那顆球狀髮髻依然堅定地立在頭頂,是香貴子!家輝將車停穩,飛快跑下去,奔向香貴子。氣流吹亂了家輝那頭暗棕色的捲髮,他呼喊著,總算見到你了,香貴子!
便捷飛船上倚窗而坐的伯恩辛斯特摁滅了香煙,拿起桌上那半杯綠幽幽的心想事成,一邊輕輕晃著酒杯,一邊走到窗前,立定,繞有興趣地欣賞窗外的景致,他望著家輝,也望著香貴子。
停機坪的這種情景之下的見面,是大家都不曾料想到的吧。香貴子搶先開口,似有意制止家輝的詢問,她語速很快,喘著氣說,快走吧,從月球飛地球最快都要八個頭鐘呢!她講完即轉身走向便捷飛船的登入口,家輝快步跟上,連連追問,為什麼妳會在這裡?為什麼我們不是搭項目組的公務飛船去?妳知不知道組長申俊宇居然給我打電話了,他叫我聽到這個,香貴子的肩膀微微一顫,此時她的一隻腳已經踩上登機通道的腳踏板,另一隻腳則還留在停機坪上,或許是申俊宇這個名字擊中了她,她停止前行,慢慢扭過頭來,神情凝重地盯著家輝的臉。家輝迎上去,同樣凝視著她,等待著她能給出答案。悶沉的氣流聲呼呼大作,就像患哮喘的老人正頑力抵抗。香貴子緊繃的臉漸漸緩和下來,她轉過身,雙手用力抓住家輝的肩膀,抿抿嘴脣,輕柔地說,從現在起,所有都變了,我不知道組長他為什麼會把那通電話打給你,他叫你跟著我,那麽你願意嗎?家輝不語,別過臉去,卻一眼瞥見香貴子的衣領上那枚水藍色圓徽章。他即刻截取眼前這枚徽章的影像,提交記憶存儲庫作比對,約花費兩三秒鐘,結果出來了:兩者一致。也就是說,眼前這個香貴子有可能就是真正的香貴子。彷彿黑暗中撬開了一個小小的孔,總算有光透入來了。家輝決定跟著這個香貴子,卻發現她早就站在飛船門口了,正示意關門呢。家輝疾步上前,在門即將關閉之際,側身從縫裡擠了進去。砰!門關上了,便捷型飛船徐徐上升,離開了報到大樓,離開了月球新世界聯合政府辦公園區。
靠在窗邊的伯恩辛斯特轉過身,揚揚手中的酒杯,露出友好的笑容,他是個白人,金發藍眼,笑起來牙齒乾淨整齊。他自我介紹說,季雨亡靈館的老闆雇他跑一趟地球,完成任務就可以拿賞金走人。家輝留意到伯恩辛斯特說話的時候喜歡走來走去,好像總在巡查些什麼似的。滿以為接下來該輪到香貴子說點什麼,誰知她徑直走向那張靠窗的小圓桌,一手抓起那瓶心想事成,啵!拔掉瓶塞子扔到一邊,舉起來就要整瓶往嘴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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