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字数:221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小试锋芒智斗俄报记者

    大海迎来了它的夜晚。

    茫茫的夜空与海水在黑暗中融为一体。火轮船像一叶小舟在天水混沌中漂荡。不久,从夜空的云隙间钻出一轮明月,月光洒向大海,海水像一面辽阔无比的巨镜,反射着粼粼波光。远方,天水交汇处,朦朦胧胧的,似雾,似云,似雨,似烟,幽深莫测,引起人们多少奇妙的梦幻和遐想。

    英吉利海峡从来没有像今晚这般宁静和柔顺,充满了童话般想象的海景把船客们吸引到甲板上。曾纪泽手扶栏杆站在船舷,任凭海风吹拂着他的面颊,他身旁站着李湘圃和曹逸斋。曾纪泽久久地凝望着闪烁着月光的海水,饱览这海上奇景,心有所感,不觉脱口吟起唐人张九龄的诗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一首离别诗使曾纪泽回想起出发时的情景。傍晚,在伦敦的维多利亚火车站,使馆的全体同人和一些英国朋友前来送行,场面颇为动人。他跟朋友们一一握手,跟妻子、仲妹和广铨广銮兄弟一一告别,他抱起小儿子,亲着他的小脸蛋儿,懂事的孩子凑在他耳边大人似的说:“爹爹办完事早早回家来啊,我和哥哥还要来接你哩!”曾纪泽心里一热,把小儿子抱得更紧了。曾夫人、仲妹都忍不住抹起眼泪。曾纪泽强压着自己的感情,离开亲人和朋友们上了火车。陈松生也陪同上车,一直把他送到港口码头。那依依惜别情景就像离家远征的战士壮别家乡。英国对他来说固然不是祖国,然而他的全家毕竟在此地生活了近两年。俗语说,离开父母即离土,离开妻儿即离家嘛……

    “侯爷好兴致,何不也在此自赋一首,以尽雅兴。”李湘圃在一旁进言,打断了他的回想。

    “湘圃,我可没古人那样的诗才。平时作的几首歪诗,不过是信口胡诌罢了。”曾纪泽笑道。

    “侯爷过谦了。谁不知您深得曾老相爷真传,诗文功底厚实,即景吟诗还不是信手拈来。”

    “信口胡诌几句倒也未尝不可,只是要贻笑大方了。”

    “侯爷但吟何妨,现在船上的外国人谁听得懂?”曹逸斋也插嘴道。

    “好。就现编几句给你们解解闷。”曾纪泽瞧着远方的海水月光,略一思忖,吟道:

    夜海茫茫月正圆,携君飘离不列颠。此去万里多歧路,待凭口舌巩河山。

    李湘圃捋着短须轻轻重复了一遍,不禁拍手叫绝,“好诗啊,好诗!侯爷这首诗吟得风景好、意境好,而且显示了此去俄国的气魄和决心。侯爷这样的一流诗才,真是可惜了!”

    曾纪泽不解,微笑问道:“可惜了什么?”

    李湘圃笑道:“如果侯爷早年不是走上为官这条路,而做一个云游四海的骚人墨客,说不定可以做当代的诗仙,胜过我那位一千年前的老祖宗李白也未可知。”

    李湘圃看见曾纪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丝阴影掠过他的眉宇间,他扶着栏杆沉默不语。

    李湘圃忐忑不安起来,他感到刚才开玩笑的话有点说得走了板儿。曾家世受国恩,曾国藩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子孙世袭爵位,怎么可以违背皇恩,去做一个闲云野鹤式的人物呢?此话要是传到朝廷耳朵里,岂不是给侯爷带来天大的麻烦,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李湘圃一惊之下渗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向曾纪泽弯腰施礼请罪:

    “是我一时糊涂失言,不是故意的,请侯爷恕罪。”

    曾纪泽一把扶住他,和蔼地说:“湘圃,你何罪之有?刚才你说的,恰恰道中了我长久沉积下来的一桩心事。年轻时,我确实曾想过当一个云游四方、浪迹江湖、不问世事的闲散之人。我的确非常推崇李白、陆游那样的诗词名家,幻想周游三山五岳,把江南塞北的风光名胜饱览无遗,写它几本诗集和游记,以飨子孙后代。可是后来君命难违,忠孝二字是我们读书人毕生恪守的古训。我只能放弃所好,效命于朝廷,为国出力。你的话,其实没什么错,何必自扰?”

    曾纪泽的这番话,并非仅仅是安慰李湘圃的,乃是事出有因。当年,他在江南大营跟随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