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
一连三日,曾纪泽在巴黎安排了频繁的外交活动。首先是应邀出席了法国的“换旗会”庆典,那是总统向军队颁发新的军旗仪式,在巴黎市民欢呼声中举行声势壮观的阅兵式。其次是进行了几场重要的拜会。一是拜会了法国外部尚书佛来西尼。佛来西尼对中国在中俄交涉中的立场表示理解和同情,答应电示法国驻俄国公使,在曾纪泽访俄交涉期间视谈判进展情况,予以斡旋。二是主动造访了俄国驻法公使萨达阔夫王爵,这纯粹是一次礼节性的拜会。双方仅作了些表面的寒暄应酬。萨达阔夫祝贺曾纪泽兼任驻俄公使。这位王爵给曾纪泽留下的印象是:在他那微笑的言辞背后,深藏着一种神秘怀疑和拒人千里的冷漠。
此外,曾纪泽还参加了两场巴黎上流社会举办的应景聚会。一是慈善机构为孤儿举行的捐助集会,曾纪泽代表中国使馆解囊赠款,虽然捐赠微薄,但心意颇诚,博得巴黎社会各界钦佩。二是出席巴黎市长主办的节日酒会。
剩下的几天,曾纪泽做赴俄之前的最后准备。他想静下心来再仔细研读一遍所携带的材料。可是这天下午,参赞刘玉祥急匆匆报告给他一个不愉快的消息:
圣彼得堡出版、在巴黎发行的俄国《新时代报》刊登驻法记者文章,对曾纪泽赴俄交涉发出歪曲性报道,旨在引起巴黎外交界、舆论界的混乱并在世界上造成影响。
曾纪泽从刘玉祥手中接过报纸,他阅读法文还有一定困难,于是把法兰亭请来。当法兰亭把记者的文章概要和重点句子翻给曾纪泽时,曾纪泽勃然大怒:
“真是岂有此理!”
原来,报纸无中生有,造谣说中国钦差大臣新任驻俄公使曾纪泽一到法国就对外界透露,此次赴俄无意对崇厚与俄国所签的《里瓦几亚条约》进行重大修改,在谈判过程中,将向俄方作出最大妥协,并签订一项最低限度挽回面子的条约。
刘玉祥还是头一次看见侯爷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若劝说侯爷别着急,其实他心里也很气愤;若顺着侯爷的意思说几句气愤的话,无疑是给侯爷的怒火浇油。
法兰亭倒显得很冷静。他不紧不慢地对曾纪泽和刘玉祥说:
“侯爷,刘参赞,你们不必动气。这种现象在泰西各国是屡见不鲜的。新闻传媒报道自由,记者是无冕之王,谁也管不了。用中国话来说,他们能把圆的说成方的,也能把方的说成圆的。”
刘玉祥气愤道:“报纸倘若无根据胡说,新闻真实性何在?”
法兰亭耸耸肩,显出一副非常了解个中奥秘似的样子,笑笑说:“刘参赞可能有所不知,泰西各国的报纸有时为了某种目的,往往故意登一些无中生有的消息。”
刘玉祥打断他的话,“这不是故意造谣吗?他们如此自毁声誉,谁还相信?”
曾纪泽朝刘玉祥摆摆手说:“凯升,你让兰亭说完。”
“我们西方人把这种故意发出的失实消息称为‘探测气球’。施放‘气球’之人,是为了从气球看看各方的反应,中国有句成语说‘投石问路’,就是这个意思。”
曾纪泽不住地点头,心里已十分明了。
“兰亭,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法兰亭闪了闪聪慧的蓝眼睛,用右手理了一下他那浓密的栗色头发,献策道:
“我看有两个办法。一是侯爷向巴黎报界发表声明,公开辟谣,否认俄报报道的那些内容。二是对俄报的报道不予理睬,当我们赴俄交涉时,中国的立场终会亮明的,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曾纪泽边听边沉吟,仔细琢磨法兰亭说的这两个办法。良久,他忽然问法兰亭和刘玉祥:
“除了这两个办法,难道就没别的选择了吗?”
法兰亭摊开双手,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刘玉祥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侯爷,我们干脆给他来个硬气点的。既然他们有意造谣,我们就向他们的报纸提出抗议!”
曾纪泽没言声,他离开座位来回轻轻踱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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