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多日没到镇上去了,油呀盐呀也没了,顺便捎一担柴。春夏的柴,浸了雨,发着绿芽子,格外地沉。
一道下来进了镇子,打买卖街拐过来,一直挑进了朱家院子里,肩压得生疼。推开门,见小猫奶奶正坐在炕上同大女人说话。女人眼泪汪汪地抱着孩子,伸着的一只脚上糊着药。小猫奶奶对烟客说:
“你嫂子去井上挑水,崴了脚脖子。一辈子没干过粗活,咋一挑得动水?”
掀开缸盖,果然仅残着浅浅一汪。见底了,就去院子里摘下扁担,挂了水桶,一口气连挑了五挑子水。把一口大缸,挑得浮溜浮溜满。
小猫奶奶说:“他大叔,我看这些日,你就别回去了。你朱大哥没了,你大嫂又摔成这个样,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好利落,得仨月俩月的,过了伏也说不准。她娘家也没啥人,还这么个吃奶的孩子。我看你就在这铺子里住些日,小南方走了,铺盖还卷在那炕上。”
烟客绕过胡同,街路空旷旷的,风很大。烟客站在店门前,一阵感叹。店铺已关了好久,门前的地上,拱出了一小片绿草芽,落了些麻雀,跳跳达达的。听见动静,“轰”地全飞起,落到屋顶上。
门仍旧是那样闭着,风吹雨淋久了,漆的深绿色暗淡了,变得浅白,一些干皮爆勾起来。
锁头实实地垂着,不知道多少日子没动了。有雨水滴进锁眼里,生了锈,好半天才打开。
屋里昏暗着,空落落,叫人凄凉。柜台上一层厚厚的灰,手一碰,便是一张手印子。架子里大都是空着,稀落地有几样不值钱的东西,还摆在那,也已是在灰堆里埋着了。
这铺子,他来过不知是多少趟。围炉子的人,说说笑笑,买的卖的,算盘声打得“噼啪”响。如今,却变得这般的冷落凄凉。他转回身,把门打开,外面的光叫他眯起眼。
夜里,烟客躺在铺子后屋的小炕上,铺盖久无人用,有些潮。不知为啥,睁了一宿的眼,几只蛐蛐叫得空寂。哪里的夜,也是夜!久久,久久,埋在夜里的老眼,竟淌下一滴老泪来。
半夜里,火车的叫声极响,似乎是一个镇子都在震动。
不知是赓先生的药神,还是摔得并不甚利害,小猫奶奶又拿醋炒的热麸子烙。七、八日,根儿大娘竟柱着棍儿,带着影走出屋了。
烟客回山了一趟。着深草,去地里看了。背出的垄,没撒籽,就又冒出了一层杂草。匆匆忙忙种些“大青筋”。去兄弟和闺女的坟上看了,一片荒蒿里,竟开出些俏红的喇叭花来。有只蝈蝈,不停地在呼唤着什么。
一隆一隆成片的凸坟哎!
这片乱葬岗子,大都是无主的荒坟。坟头上,常一动不动地蹲着些黑老鸦。四外茅草丛生,间或有些野花,或红或白地正开。人到了这里,就一样了。没有了愁苦,没了哀怨,一切都变得淡泊。人再笨再能,最后也得到这里来,化成这山,这土。有后人,烧几张纸,祭奠祭奠。没了,也就荒了!
回窝棚里看了看,一只兔子擦着腿边窜出去。几只耗子“吱吱”叫着,窜来窜去,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这住了几年的窝棚,竟有些生份了。
路边采了把蕨菜,正嫩着,顶头是还蜷缩着的鲜嫩的毛毛狗儿。有几簇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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