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英儿和小南方,是开春后走的。沿河的柳,团团绿了,泛青的远山,洼地、凸崖,一抹抹的晕红。
根儿在炕上睡了,英儿将一大把“达子香”花,粉红地插进了花瓶里,放到熟睡的根儿身边。
根儿脸儿睡得好熟,有口水顺嘴角淌出来,湿一块忱头。大女人没在屋,英儿对着稚嫩的小脸瞅了好久好久,把小被儿往上拉了拉,轻轻微微地亲了亲孩子的小脸,终是身上掉下的肉哎!有眼泪掉落到孩子的小腮上。一咬牙,一扭脸跑了出去。
烟客挑一担绿牙子柴来的时候,见铺子的门已关了。烟客挑着柴,站门前许久,叹息一声:
“终于走了!”
一阵风,把一片纸钱,吹到了铺子的门口。烟客才想起,一路上,是看到过不少纸钱的。镇子里,不知道是谁,又悄悄去了。
远处,蓦地响起一声火车的鸣叫,撼人心魄,震荡不息。
英儿和小南方走了的时候,春天真的来了。旗镇的冬天,把最后的一片雪花,飘成一颗晶莹的雨滴,落在旗镇四周的山野里,阳光便开使温暖起来。消融的雪,流水淙淙。有星星点点的绿,开始在山野和旗镇的街边上漫延开来。达子香花,染红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崖。杏花开了,铁梨树也爆出了一树树纷繁的银花。
铁梨花开了,山丁子花也就开了,婆婆丁花漫山遍野的一片金黄。人们提着筐,拿着铲儿,去山里,河套边,剜采着一筐筐蓬蓬勃勃的荠菜,婆婆丁,四叶菜,蕨菜,柳蒿芽儿。
有人惊奇地发现,在裤裆街老榆树倒下、又被深挖过的地方,竟神奇地拱出了一蓬翠绿的榆树芽子来。穿着开裆裤的小根根儿,蹲在那瞧了许久。他抬起头,指着一旁的小榆树芽子,问坐在不远处的老刘头:
“刘爷爷,它能长成一棵大树吗?”
“只要是树,就一定能长高的!”
“树长高了,能有鸟吗?”
“傻孩子,有了树,自然就会有鸟飞来了呀。”
“爷爷,我也有一只鸟儿,可好玩了,我一拍手,它就能落在我手上。爷爷,你信不信?”
“信,爷爷咋不信?鸟通人性,你要是真心的对它好,慢慢的,它就信你了,也会真心的对你好。”
一场小雨,再一阵风,山忽然就绿透了。日头一下子就热得不行,穿不住厚衣裳了。
火车是照旧开进来,在车站里喘息着,喷吐着浓烟。再一声长鸣,又缓缓地离开。绕过山脚,渐渐就快了,风弛电掣般,把座旗镇和一片片的烟雾,甩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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