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绿衣篇

    很多人都说我很漂亮。我只是笑笑，沉默着，没有告诉那多事的人，我的娘可是曾经名动一时的倾城名花，多少名门公子一掷千金，只求一见佳人，却还是不得其门而入。

    美人哪留得长久很快，一位贵公子就为我娘赎身，佳人公子也算绝配。可惜美人总有迟暮，而更为可惜的是美人如玉，却教看腻了。

    我刚满周岁，我名义上的爹就罔顾娘如泣如诉的恳求，把我娘随手扔出去犒劳手下的心腹。而娘一个弱女子可以怎反抗呢唯一可以发泄的东西就是那个负心薄幸人留下的种。娘长长的指甲常常掐的我皮肤一个又一个红印。

    娘说，我是来讨债的。常常半夜间摇醒我，摇晃着我，对我怒吼：“为什么你不是男的”又或者是“为什么你要出生一定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他不会不要我的。”

    我一开始总是哭闹，惹得娘更是心烦气乱，满腔的委屈不甘更是往我身上招呼。我想，娘永远也不会想我何其无辜，竟要承受两个人的过错。

    慢慢长大，我不再哭闹，静静地看着娘，对镜贴花黄，女为悦己者容，而那个娘为之精心打扮的人又怎会出现在一个失宠的玩腻的过气美人面前呢

    我不知道满心的希望变成麻木的绝望究竟有多痛，却了解长长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打在身上的痛，如同火焰燃烧在身上。

    伴随时间的流逝，真正的美人迟暮，那个男人我和娘一起赶出家门。或许，我应该庆幸那个男人竟然没有把我卖到青楼中。

    一出家门，娘就撇下我这个所谓的“灾星”，扬长而去。望着娘决绝的北京，我知道娘真正死心了，也就不会也眷恋与那个男人有关的一切，包括我。更何况她从来就没有在我身上灌注过爱。

    可惜，我不知道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要怎样才能在无依无靠的世界中生存呢

    冰雪交加中，我冷得哆嗦，曲着身子蜷缩在一个小小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我会死吗不知道有多少八岁的孩子要思考生与死的问题呢而我，有幸成为其中之一。很多天了，我还没有找到一点食物呢，肚子好饿。

    就在我以为就要死的时候，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还是男孩出现在我眼前，我笑着问：“你是来接我吗”久久的沉默后，男孩点点头。

    我拉着他的手，很冷，整个人都缩到他的怀中，男孩立马一下推开我。

    我疑惑地望着男孩，问：“你不是要接我去地狱或天国的吗为什么不牵我的手手啊”

    我能感觉到男孩冰冷的眼光，冷冷的话语传到耳边，“听着，你去的是地狱，所以不要指望有人可以牵着你的手。你能依靠只有你自己一人。再冷，你也只能用左手温暖你的右手。你现在还可以回头。”

    摇摇头，我道：“不，我不会后悔的。”

    男孩凝视着我，仍是那冰冷的话语，“等你后悔就是你万劫不复的开始。”

    我呆呆地望着男孩，点头，我只以为那是一种警告。很多年后，等我终于明白那是一种善意的劝告还是无奈的悲凉的时候，已经迟了。我明白男孩的意思后，已经没法回头了。而如果让时光重新回流，难道我就会选择一条不同的道路吗恐怕还是一样的。

    我到了一个所谓的地狱，是的，名副其实。

    到了这里后，我再没有见过那男孩。他说。等我足够的厉害的时候，我自然会再见到他。更大的可能是我不能或不想再见他。

    我说：“大哥哥，等我再见你的时候，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哦。”

    他诧异的望了我一眼，就漠然离开。

    而我每天就重复学着我需要学习的东西。杀人的技巧，如何洞悉人心，怎样摆出怜人娇羞的表情，等等。每天就重复学习着。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我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望着那人绝望的眼眸，恐惧扭曲的脸容，鲜血红了一地，我握剑的手在颤抖。

    晚上，我不敢睡，我怕他来寻仇、索命。真的很怕。

    我用辈子覆盖全身，头也埋进被子中，然而仿佛还是鲜血染红了双手。

    总要习惯的，无论你接受不接受。我杀了很多很多人，有敌人，有伙伴，以后我睡得心安理得，很踏实，真的，只是睡醒的时候，会感觉眼睛湿湿的。

    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被赋予了一项任务。找出恭王爷的势力分布图，必要的时候可以杀了他。

    接到任务的时候，我很惊讶。不是因为任务，也不是因为任务的主角是权倾一时的恭王爷，而是派遣任务的人。

    虽然时间流逝了九年，我还是认出他了。当年带我走的那个黑衣少年，而今早已褪去当初的青稚，脸上是万年冰封的冷淡，眼眸里是比往昔更麻木的清冷。我想他应该认不出我了。因为他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暗示。

    在我点头，表示知道任务的时候，他就离开了，一如当初的漠然。

    只是，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一个字，“玄。”

    我愣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名字。

    我笑了，原来他还真的记得我。只是，现在他是谁已经没关系了。他已经与我无关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九年的时间很长，很漫长。

    凭着傲人的美貌，我很快就混进恭王府。我很有耐性，所以我不急着接近某人。

    我慢慢等，等机会自己降临在我身上。当然，我不否认我有这个资本。

    伺候王爷的婢女红裳被王爷赐死了，我接替了她的工作。

    我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失错。

    我循规蹈矩地伺候，不过问我不该问的。而好运似乎在眷顾我，我偶尔间发现王爷的书房设置了密室。但我不知道怎么进去。

    我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着。我发现王爷总喜欢抚摸着那玉色麒麟，那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呢

    我猜，那是进入密室的一个要点。但我不敢贸然尝试。我很爱惜生命的，不想被发现也不想死在那密室的陷阱中。毕竟，我很清楚，我不强，特别在武功方面。至少，我很清楚我不是华舒云的对手。

    所以，我一直沉默着，就像面对娘的毒打的时候。

    其实，王爷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对我还是算好的。至少没为难我。或者说，他根本就无视我。只要我没有触犯他的禁忌就好。这个很简单，我也乐得如此。

    生活也就在平静中慢慢流逝。

    而我没有想到的是，机会这么快就来临了。那天，王爷被侍卫们抬回来，太医们进进出出，满头大汗。看着太医们一个接一个的摇头，我知道王爷凶多吉少。

    后来，我才知道王爷是在马场溜达的时候被甩下马背造成重伤的。我一个冷笑，王爷是什么人那些马不是好好驯养着吗怎会甩人可以想象，我那个主子恐怕是用了什么手段把。

    这些年，看着鲜活的生命一个一个流逝，我的心已经麻木地不再心痛。我只是有点遗憾而已。遗憾我大概再没有机会享受平静的日子。而对于王爷这个人本身而言，没有什么值得我遗憾和可惜的。或许，这样的死亡对他而言才是幸福。不然，以皇上的手段，他以后受的苦可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个嗤笑，不知道从一个尊贵的王爷沦为一个阶下囚，不知道这个骄傲的人能不能忍受呢应该恨不得死了吧。

    趁着晚上，望着毫无生气地恭王爷，我伸手探探鼻息。果然，已经断气了。

    人已死，势力分布图也就没必要拿了吧我的平静日子也到头了。

    我悄悄离去，就等着别人去发现他的尸体吧，没必要当出头鸟。

    早上，我端着药进去，若无其事。但心知这药那人喝不了。

    一进去，我怀疑我眼花了。王爷竟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这算什么死不瞑目还是说重生

    “王爷，你醒了”我试着开口道。

    “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的”死尸还会开口说话

    久久，我才反应过来，答道：“王爷不记得奴婢了吗奴婢叫绿衣，是王爷的贴身侍女。这里是王爷的寝室啊。”难道失忆了吗我明明已经确定他断气了。

    “绿衣我是谁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果然，王爷说出料想中的话。但王爷好像没有撞伤脑袋

    我急急忙忙说：“王爷不记得了奴婢立刻去找御医，王爷请稍等。”我不等王爷的回答就飞奔出去了。我需要安慰我被吓着的心。我需要好好理清一下事情。

    最后，我还是不得而知事实的真相，决定自然而然就好。

    但王爷似乎变了。以前他会无视身边人，也会狠狠惩罚失职的属下。

    那天，我进去伺候的时候，竟然发现王爷已经醒了。顿时，我心下一凉。我可没有忘记红裳是为什么死的。我很珍惜生命，马上跪地求饶，心中一片茫然。

    “起来吧，以后都不用这样做了。这次算了，以后没有本王的传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寝殿一步，知道了吗”

    我想着大概是我听过的最为动听的一句话。这话意味着我捡回了一条命。

    我想王爷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出去准备好膳食。

    我怎么也想不到，王爷竟然会对我说，“绿衣，下去吧，你也去就餐吧，不要饿着了。用完餐再过来伺候吧”。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人，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我怎能指望一个会被娘和爹抛弃的人可以获得别人的在意呢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竟然注意到一个卑下的下人，我感觉眼眶一阵湿热。我暗骂自己，怎可以这么容易就被感动呢别忘记，那是你主子的敌人啊。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而已，我怎么会感动呢我说服自己。

    当我扶跪着的华舒云进来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没望走出去的。谁知道一向残暴的王爷却温柔地让他躺在卧榻上。

    我惊讶地望着平安无恙走出来的舒云，王爷果真变了

    王爷那晚断气了重生了失忆了转性了

    我似乎知道一些东西了。我深呼吸一口气，最后决定，什么也不说。

    不好奇的人活的最长久啊。珍惜生命。

    我试着透露麒麟的秘密给王爷，然后透着窗子看着王爷的一举一动。果然，王爷还是如我所愿地行动。我发誓，我没有紧张，我没有担心王爷的安危。就算担心也是担心他会弄砸我的计划。

    看着他平安出来，我嘘一口气，离开了。

    他今晚要带我去逛街呢，我从来没有试过的。看着他疑惑地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男男，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是没错的。

    我拉着他衣袖，耍赖般要去看杂耍，看着他无奈的纵容着我，心里一道道暖流穿过。

    其实，我也不是爱看杂耍，只是想借着混乱的人群回去看一个人。

    隐藏在阴暗处，看着王爷脸上的着急，一滴滴晶莹的泪水从脸上滑落。对不起，还是背叛你了。

    过了这些年，我还是想回去看娘，想知道过得好吗。其实，我一直知道娘的下落，只是没有找过她。我知道我是她人生的黑暗，她一定不想见我的。

    躲在门外，听着娘和她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淡而幸福地对话，望着娘脸上的笑容，还有我小小的弟弟，我知道她过得很好，很幸福。

    褪尽铅华，娘最终可以收获幸福，真好。娘，平凡真的很好。那是我一辈子都没法祈求的幸福。

    从娘那里回到王府，我抱着王爷，哭了。

    王爷以为我是着急，其实，其实，我只是想抱着他，抱着他，抱着这点，一小点温暖，那就是我的幸福。

    皇上最终还是出手了，我也开始要拿那份势力分布图，进入密室，没想到密室没有陷阱，却看到满室都是主子的画像。我的心很是酸涩，原来王爷喜欢主子。可惜，那个你爱的人却拿你的命。苦笑一声，这就是人生。我茫然的走出密室。

    我在想，要不要交这份册子呢

    交，我决定交。然后，以我的性命还你的怜惜。

    我每天在佛前祈求王爷安全。

    我不知道佛祖是不是听见我虔诚的祈祷，王爷是回来了，虽然是受伤了，但至少的活着的。

    但我也知道王爷猜到我是叛徒了，跪着地上，我终于明白玄当年的话。“等你后悔就是你万劫不复的开始”。我会后悔是因为我有了在乎的人，却注定不能守护，反而要伤害他、利用他。果是万劫不复啊。

    倒在王爷的身边，听着他许诺要跟我一起看杂耍，我就觉得万劫不复也不错。

    王爷，我们要一起去看杂耍，下辈子。

    还有，我爱你，请你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