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行深宫第6部分阅读
以想象。之后,我白天要服待文泽,抄录一事只得晚间文泽睡后进行。好在并未规定完成时间,可边抄边读。我自恃从小阅书无数,但皇家藏书,又岂是民间可轻易看见?才过十来日,便不再觉苦累,反而乐在其中,整日喜气洋洋。
同嫔荣萼儿两人本为我做回宫女而惋惜,见我自得其乐,也不再多说。均表示待我之心,同前一般无二。及至后来,萼儿反求我打探文泽之事。我只捡能说之事与她。同嫔不知从何处得知我帮其父复官,千万感谢,她赠我以财物,我全散于其他宫人。
自那日献计后,文泽处理政务之时,偶尔竟会问我意见。有人便以“宫婢干预朝政”之名暗告太后。我回说:奴婢怎敢,只皇上罚奴婢抄书,奴婢略记得些内容。恰有相似之事,皇上问起,奴婢讲与他听。
事实如此——我从未直接说过任何建议,有想法只借书中故事道出。他听后自会引经据典,分析考虑再颁旨意。
躲过一劫,但我还是惊出冷汗。
这日,文泽刚上朝,赵嬷嬷便过来找我。她假借太后之名,将我带至一僻静处,慌乱道:荷烟,此次你无论如何得帮我儿一把。
莫非他与同嫔事发,我的脸立时吓到煞白,颤声道:赵将军?!
赵嬷嬷急道:昨晚风儿被秦都统拉去烟花之地吃花酒,不巧让成王爷的兵捉住。上报皇上,说风儿嫖妓。皇上一向痛恨朝臣青楼宿娼,此次解释不清,只怕他有牢狱之灾。
我却放下心来,抿嘴笑道:只吃花酒也没什么,说明便是。何必紧张至此?
赵嬷嬷跺脚道:虽然我儿并未嫖妓,但皇上哪里肯信?还请姑娘与我老婆子想想法子。
她怎么来求我,真是急病乱投医。我奇道:嬷嬷急糊涂了么,您就算不去求太后娘娘,宫里还有多少主子在那里,怎么来求我这个小宫女?荷烟人微言轻,又能说上什么话?
赵嬷嬷强笑道:我虽老,却并不糊涂。别的事自去求太后。但此事若让太后知道,不但不会说情,只会罚得更重。皇后的话皇上向来听不进去,良妃娘娘也不肯帮我。所以只有来求姑娘。虽说姑娘现在只是个宫女,可老身知道你聪明机智,目前又常侍皇上身边,深得皇上信任,皇上连处理军国大事,都时会听取姑娘意见——若姑娘肯在皇上面前出言救我风儿,老身将终生感激不尽。
我大急,跺脚道:荷烟一介宫女,又怎敢协助皇上处理国事?请嬷嬷不要听人胡言。
我急急说完,看她一脸焦虑,又禁不住心软,又劝道:皇上打小与赵将军一同长大,想来最是了解将军的为人。当官的又有谁不去去青楼?又有什么打紧?
赵嬷嬷犹疑半响,才下决心道:这姑娘不知道,宫里原有个主子来自青楼,进宫后狐媚惑主,惹出一场惊天风波——因此太后娘娘与皇上视青楼女子为洪水猛兽,严禁朝中大臣宿娼,违者严惩不怠。风儿不巧正撞上枪口……
说至此处,她却不再继续。
又是狐媚惑主么——我试探道:嬷嬷说的可是林媚儿?
赵嬷嬷脸色大变,她看着我,眼中出现与当日春菱一样的骇怕神情,她左顾右盼,见并无他人,才轻声道:姑娘怎么知道她?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笑道:宫中哪有秘密可言,嬷嬷如要我想法子让皇上信赵将军清白也无不可。但荷烟想与嬷嬷做笔交易,请嬷嬷将媚儿姑娘之事与我细说。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赵嬷嬷十分为难。
我微微笑道:您老可多考虑,荷烟不敢强求。
赵嬷嬷长叹口气,道:就是再死上十个风儿,老身也不敢告诉姑娘那主子的事情。姑娘不愿帮风儿也就罢了,这原是风儿的命。只可怜我年过半白,现在倒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不再说话,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去。我见状心也是一酸,忙叫住她:嬷嬷且慢,不说就不说罢。荷烟愿意帮您救赵将军一命。
我想起一个故事,正可以帮赵风说服文泽。于是与她细细说了,她欢喜而去。
那日入夜,文泽在书房夜审赵风。通臂巨烛将房内照得亮如白昼,文泽已是一脸薄怒,但他的语气,依然是淡的:朕给你一个当面呈辩的机会,说罢。
奴才确未宿娼。赵风说。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说道:奴才确未宿娼,就象皇上确未犯强jian罪一般真实。
众人惊呆,满目均是骇然,李福抢先喝道:大胆赵风!
赵风脸虽跪于地,却脸无惧色,犟着头颈道:奴才的娘说,曹操说过,男人都可能罪犯强jian,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真正去强jian别人——因此奴才就没宿娼。皇上您是明君,奴才一说,您就明白。
朕明白什么?文泽愕然。他一头雾水地吩咐道:传赵嬷嬷来。
我更是诧然,好好一个故事,怎么被赵风说成这样,谁知事情还没有完——赵嬷嬷过来,向上叩了一个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古代战国三国时期……
文泽目中分明有笑意,嘴角却未扬起,她却不觉仍说道:那时有个叫曹操的老头,有日他手下捉了一个人,那人家中只有刀,却并未强jian别人。曹操不信,要杀他,那人灵机一动,大叫说,您也犯了强jian罪。曹操不信,为他何故。那人说,您是男人,有刀,当然也犯了强jian罪。曹操一听,觉得有道理,有放了这人。皇上圣明天子,自会相信赵风不会做出宿娼嫖妓之事。
老天!我心暗呼:一个赵嬷嬷,一个赵风!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文泽若能明白,才是天下奇闻。
果然,文泽冷笑道:朕不明白,朕与母后如此信任你母子,赵风却做出此等事,定要严罚。
赵风偷看赵嬷嬷,赵嬷嬷偷眼望我。文泽看见,心下了然,他冷笑道:如果柳荷烟能解释清楚,朕或可改变主意。
荷烟,赵嬷嬷求我:你快讲那故事给皇上听罢。
我大窘,脸飞红。这故事原是三国时期,曹操有段时间不许国人宰杀猪羊。下令收缴各家私有铁器。一日,某人被发现家有菜刀,官兵捉至曹操面前。曹操定他私杀牲畜罪,那人叫冤。曹操说,你家有菜刀,难道未杀牲畜?那人机灵一动,便道:这么说丞相也罪犯强jian。曹操奇怪,问其故。那人说,丞相身带可强jian之物,难道未犯强jian之罪?曹操一笑,放过此人——这故事讲与赵嬷嬷听尚可,当这么多人面,怎么说得出口?
赵风母子逼我上绝路。
文泽依然冷冷地,催促道:快说,否则赵风将死于你手。
我缓缓跪下,轻声说:请皇上屏退左右,奴婢方才好说。
文泽依言,御书房内只余我他二人。
讲罢。他冷冷道。
我却断不肯说,只以首触地,道:奴婢死罪。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听头顶传来文泽冷笑的声音,他冷冷道:朕让你抄书,是让你借书中故事帮别人来对付朕的么,一个女儿家,也好意思说这种故事!
怎么,原来文泽知道这个故事?我忙道:奴婢不敢,奴婢死罪。
他再次冷笑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说罢,朕该如何处罚你?
我忙道:任凭皇上处罚,奴婢绝无怨言。只奴婢觉得赵将军非轻浮之辈,这才帮他,但请皇上饶过赵将军。
事已至此,我只希望此举能救赵风。
文泽依然冷笑,他冷冷道:自身已是泥菩萨,还管别人?你只任凭朕罚罢。他突然拉我起身,猛地拥入怀中,狠狠往我唇上吻去。我骤不及防,电触一
般,浑身颤栗。
皇上……我低低叹息,举言又止,他却霸道地望住我,目中所有的冷冷荣光,仿佛正站在万人中央,他冷冷道:怎么,敢有怨言?
他说着,再次对准我唇,深深吻下……久久不放。
我顿感天地旋转,身飞天外,如坠云端……/er/b3201c567001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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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章良妃的寿宴
但那日文泽吻过我后,却并未要我侍寝。
我柳荷烟仍是一界宫女。
我白日服侍天子、晚上抄抄,写写,直到每日明月与鲜花都进入梦乡方才罢休。自打我带出那本《媚行深宫》,便将它藏于御书房数千图书之中。我没有再看——虽然媚儿故事仍偷偷流传宫中,称为人间传奇,但,她最终未胜。不仅未胜,而且是自己化作飞灰,再无翻身机会。
败者终为寇——没有人喜欢输,我要学就学强者。
书中自有黄金屋——我每夜每夜抄写,圣语、兵法、计策……不知不觉,谈吐心智,竟大胜从前。
赵风罚三月俸禄,小惩大戒。赵嬷嬷母子已是欢天喜地。后来我想,其实文泽与他一起长大,应该比谁都了解赵风的为人,他也不信他真会嫖妓宿娼,只是事已至此,须得一台阶,而我,正好为其搭建下阶之梯。
赵嬷嬷主动找到我,除向我致谢外,仍记得那日我对她提的交换条件,她说:老身不想欠人恩惠,虽然老身不能多说,但或可回答姑娘三个感兴趣的问题。姑娘只管问,老身能回答便回答;不能回答,便闭口不言罢了,从此之后,姑娘与老身,两不相欠。
我想了一想,问道:她……都说林媚儿美,她究竟是怎么一个美法?
赵嬷嬷长叹道:不过光一个美字并不足以描述她。她进宫前,世人曾形容她的容貌是人间一绝,但比容貌更绝的是她的歌舞;比歌舞还绝的,却是她万千风情。
我也惊叹,忙道:媚儿姑娘的确是来自青楼么?
赵嬷嬷道:是,她进宫前,原是江南第一名妓。
我心提到嗓顶,轻轻道:那么,她又因何自尽?
赵嬷嬷摇头,闭口不言。
秋雨潇潇的,亿万条银丝从天空飞落,落上禁宫的红墙绿瓦儿,便深了那红,浓了那绿。及至突然大了,宫中四处飞龙驭水,倒也蔚为壮观。每隔几步便是一团团的,白如烟的水气,水气蒙蒙的,细细的,任我们站在檐角之下,也不禁被细雨密密地扑湿了脸颊。我擦着脸上的水儿,也不再多问,对她一笑道:从此两不相欠。
我日日与文泽见面,仍常讲书中“故事”,助其处理政务,文泽某次笑言道:可惜你是名女子。若生作男儿身,朕岂非多一得力谋士?
我见他心情好,也笑:若荷烟身作男子,那奴婢岂非被称作小烟子公公?
文泽目中一动,淡淡道:小胭脂?
我笑回道:奴婢说的不是胭脂,是小烟子,烟子公公。
文泽恍然失笑,他目中似恨似怨,有我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口里却淡淡笑道:胭脂就胭脂。淡淡胭脂淡淡酒——以后只有朕与你二人之时,朕便称你胭脂罢。
我一直不解他心,显然,他并未忘记浣月山庄中我与他所言;显然,他待我不错,常与我言笑晏晏;而且当日,深情一吻……但,他为何事后又只字不提?
果然圣意难测。
赌期越来越近,德仁太后一向言出如山,柳荷烟将永世不得见龙文泽。但又有何法?苦苦哀求?撒娇装痴?如此获胜,既非我风格,亦无光彩。输给太后,赢得一月与文泽朝夕相处,终究划算——也许我爱上的只是爱的感觉,可终是痴心不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限幸福。
这日是良妃生辰,文泽早早的便离开了御书房,为爱妃赴夜宴。我在灯烛之下专心抄录《三十六计》之“上屋抽梯”时,有小太监过来,说良妃亲点我名,命前去锦绣宫为其祝寿。
锦绣宫内有良妃喜爱的宽阔富丽与金碧辉煌。其院中种满花草,虽已是秋日,仍有不败鲜花盛开。近一年,良妃命人多种石榴树其中,取其“多籽”之意,盼望早日为文泽育得龙子。现在虽非石榴花期,但我提羊角宫灯夜行于排排石榴树下时,只觉香风阵阵,冷洌怡人。
突有异香入鼻中,似花非花,似木非木,平生从未闻过——我驻足停下,深吸一口气,只觉满身泰然。一旁引路的小太监面有得色,傲然道:这是良主子娘家从天竺国找来的名贵花种碧水朝霞,盛夏花开时,朵朵大如小碗,有红白紫三色,灿若云霞……除此宫中,他处均无。
我点头笑了一笑,继续前行。
良妃堆金砌玉的屋中早已济济坐满一堂。立在墙角的黄金花薰之中有异香索绕其间,那香味十分奇特,不是宫中常用的迷迭香,也不是沉水香,也不是斑若香……妖妖娆娆,浓浓艳艳——此香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皇后与良妃各着两件红衣,正一左一右坐于文泽身侧。皇后身着大红宫装,头上云髻高耸,佩“百鸟朝凤”金花冠,右侧插大红牡丹宫花。银盘脸,柳叶眉,身材适中,神情不卑亦不亢……有月夜静绽之睡莲的娴静,也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之从容——一幅端庄富贵母仪天下的模样。
良妃身上穿的却是海棠色绣牡丹萝纱衣,下系浅银灰静面百折长裙。头上梳着高高“贵妃髻”,前佩“飞燕”金冠,脑后戴着一朵玫红牡丹宫花。
这一后一妃两人均作红妆打扮,华美无比,但皇后就是皇后,只有她能穿正红。良妃再得宠,于着装上却也不敢造次。
皇后一见我时便扬起一个微微笑容,道:荷烟聪慧,良妃主子又素来看重你,今儿是良主子的好日子,特意叫你来这处一起游戏,还不谢谢良主子么?
我忙施礼,道:多谢皇上皇后,多谢良妃娘娘。
参与游戏?我已千方百计躲她,她却定要穷追猛打。她们叫我参加一种叫作击鼓传花的游戏。果不出其然,那精致的红色花朵花朵一入我手,“咚咚”鼓声便停了下来。那花在我手中,它看着我,我看着它,它对我微微嘲讽,我对它暗暗皱眉。
安嫔便叫起来:柳荷烟罚酒三杯!
素金托着一个红木漆金的托盘,端一壶酒并一个酒杯款款过来。
酒中必有文章。
中秋夜有春菱计摔酒杯,此时……难道我能一壶酒全部摔掉?
皇上!我听见三个女声同时响起。扭着看去,原来是皇后、同嫔与萼儿。三人表情各不相同——皇后面色平静,同嫔满脸焦虑,荣萼儿笑意盈盈——显然大家均知良妃心怀不轨,都想帮我。
良妃目中一凛,脸色微变。文泽却怔道:皇后、爱妃,你们都有何事?
三人对视一眼,皇后先说道:先前接宫人来报,臣妾娘家诸人已变卖全部田产,筹得二百万两白银,今日已送至宫中入库。现才想起,与皇上禀奏。请皇上不必担心西托大汗财物之请。若仍不够,臣妾自当修书,看家中还有何物可卖。
文泽大喜,牵起皇后的手,点头道:皇后果然贤德。你为朕排忧解难,向来不遗余力。
皇后微笑着,淡淡道:谢皇上夸奖,此乃臣妾份内之事罢了。
萼儿轻笑道:皇后娘娘待皇上之心,可昭日月。臣妾先敬皇上皇后一杯,再为寿星献舞如何?
同嫔也笑,说:臣妾愿舞剑助兴。
三人均想引开众人对我的注意,我自可不再吃酒,也避免再那些玩游戏。
良妃却心系我身,早设好等我出糗之局,哪肯轻易放过?她敬过皇上皇后,笑面如花,定要罚我。文泽亦有兴趣,笑道:今日爱妃生日,你多吃几杯,朕不会怪你。同嫔与荣贵人两位爱妃的节目等你吃完酒再表演不迟。
众人又将目光投向我。
安嫔笑道:怎么,还不快吃?良妃娘娘看得起你,才让你加入游戏,不要不识抬举。况且皇上已开金口,莫非你想抗旨不成?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酒,一定不能吃。良妃既不在酒中下毒,怕也会下催|情散之类东西……到时,我又情何以堪?但若拒不吃酒,便是抗旨。文泽毕竟身为天子,他金口一开,又岂能更改……抬头看见荣萼儿头上雪色芙蓉,心生一计。于是说道:请与奴婢一把折扇。又向萼儿借芙蓉戴于发侧。
我朝微行一礼,笑道:承皇上皇后及各位主子看得起,奴婢自从命。只是有酒无曲,岂不遗憾?既良妃娘娘赐酒,奴婢愿献“贵妃醉酒”折戏,为主子们助兴。
文泽目中陡地一亮,笑道:唱罢。朕与娘娘们可都听着呢。
是。我微笑着说,打开折扇,拿起酒杯宛转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免,玉兔又早东升……作醉酒状,将杯子倾斜,酒全部倒出。
我一路慢旋、弯腰、飞眼、微笑……拿起酒壶,逐一往每人面前倒酒:……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鸳鸯来戏水,金色鲤鱼在水面朝,啊,在水面朝。……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及至唱完,明确壶中已是空空如也。我这才拿壶假意向杯中倾酒,遥遥朝帝后上首处举起,作一饮而尽状。
文泽眼中又有星光闪动,看得出他又惊又喜,可话到嘴边,却还是比较淡然的:柳荷烟居然唱得如此之好——清唱更见功底——这花旦唱、念、做均是一绝——此段戏五皇弟唱得很好,而朕见你今日所演,竟与他不分伯仲——好。
皇后笑道:皇上,您忘了么?荷烟叔父可是大名鼎鼎的柳三公子。
皇后怎么……怕文泽不知我罪官之后的家世?
幸好文泽并未在意,只是笑道:朕竟忘了,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我一身冷汗,忙道:回皇上,奴婢已是黔驴。
声名累人,还是不要让文泽对我过多希望。这段戏我七岁那年便跟三叔学过。当时只是小孩心性,看三叔在家玩得着好看,非学不可。其它戏曲,一概不会。
皇后顺势敬向文泽一杯酒,笑道:祝皇上得一佳婢。
文泽却不接她话,只是微微一笑,道:众爱妃一起吃酒。
良妃面色更难看,却不敢不听文泽的话,将酒吃了。众嫔妃哪敢喝我适才所敬之酒,早换的换,倒的倒。另用它酒吃掉。安嫔一双眼怒火中烧,恨不能马上吃我进肚。萼儿却偷望我笑。同嫔趁人不备,朝做我鬼脸,又伸大拇指。
文泽的酒量是不大的,不多时便醉倒在花间。皇后知文泽今夜会歇于良妃处,令其他人等全部散去。
良妃令却我留下,她微笑道:皇上既然如此看重你这奴婢,当然要你服侍,才能让皇上满意。皇后也笑:既是妹妹做寿,当然一切由妹妹作主。
我本想向皇后求情,不想她居然也同意良妃之举,只得留下。虽极不情愿,但毕竟她主我仆,她是大腿,我是胳膊——我又有什么办法?
皇后与众妃嫔去后,良妃冷冷看住我,冷冷道:想不想知道皇上如何爱本宫,今晚便让你这奴婢知道!/er/b3201c567002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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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侍寝与交锋
良妃扶文泽进了红罗帐中。
罗帐上锦绣繁华,鸳鸯戏水,桃花绽放,穿珠挂玉,宝光流彩,在暗黄|色的烛火这中香艳而温暖。而良妃的眼睛却是冷的,她冷笑着,带着嘲讽的神情命我一直要守在帐外伺侯……不知过了多久,良妃娇滴滴的,呻吟着的声音从一直颤动着的红罗纱中传来,她娇吟道:皇上……别这样!臣妾怕痒……
啊……皇上,她低低叫道:您真坏……弄痛臣妾了嘛!
呻吟。喘息。沉寂。呢喃。
良妃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却不是耳语,而是挑战,但她的声音却是痴情的:皇上,您喜欢臣妾么?
可能是吃了酒的原故,文泽的声音却也不低:傻子,宫中谁不知朕最喜欢的便是爱妃,你倒还巴巴地来问朕!
谢皇上……良妃感动,象是要哭出声来,她嘶声道:臣妾有幸侍奉皇上,三生有幸。臣妾虽深爱皇上,但以臣妾薄柳之姿,后宫许多姐妹容貌更胜臣妾——臣妾总怕哪日失宠君前——那时臣妾情何以堪,只怕唯有一死。
文泽想是在亲吻良妃,有些吐词不清,惟听他爱怜地叹息道:爱妃,你又何必担心?朕喜欢你,并不只喜欢爱妃容貌,而喜欢你出众才情与温婉性格。朕每到爱妃宫中,总有种说不出的快乐舒适。见爱妃面,好像可以忘却一切烦忧,朕心系在爱妃身上,天仙抢不去。
良妃仿佛在低低抽泣,可她的声音却没有低下半分。谢皇上。她说:但臣妾还是担心,今日臣妾见您那名柳姓宫女,有才有貌……皇上,您不会为她不要臣妾么?
文泽轻笑道:什么话爱妃胡乱吃醋!你是我爱妃,她只是名宫女。她怎能与爱妃相提并论?快别哭,哭得朕不心痛么?
良妃又哭又笑道:臣妾叩谢皇上!
文泽笑道:叩谢倒不必。拈酸吃醋,怀疑君心,看朕怎么罚你!
啊……良妃娇呼。再次呻吟。再次喘息。再次沉寂。——一切尽收于耳。
心痛。我真的很痛。如果定要用言语形容这感觉,那就是四个字:万箭穿心。
我走至外间。我暗叹,良妃,你已点中柳荷烟死|岤。你是胜者。
太后,您也是胜者。柳荷烟愿赌服输。可是文泽。文泽。文泽……念及文泽,我心大恸。你原来从未喜欢过我?可你为何说你喜欢我?为何吻我?对,您是天子,柳荷烟只是罪官之后。我想得到您的喜欢,原是痴人说梦。
素金突然就低叫起来:你怎么出去了,娘娘要吃茶!
良妃已披衣走出来,一脸冷笑,冷冷地坐至外间一张玉石桌前。我倒一杯热茶奉上,她只冷冷看住我,却并不接过。她看素金一眼,素金立时喝道:没规矩,给娘娘奉茶怎么不跪下?
良妃冷笑道:皇上宠的。
她转头对素金道:你倒是教教这野奴婢规矩!
素金应声跪在良妃脚下,将茶高举过头顶,大声道:奴婢请主子喝茶。
良妃不接,素金转身递给我,怒叱道:看见没有?快学着我的样子,好好服侍娘娘。
好吧。好吧。胜者为王,既心已死,她说怎样便怎样罢——我接过茶,对良妃跪下,又学素心高举过头,说道:请主子喝茶。
我低着头,火烛摇曳,灯影将房中一只青花瓷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细上。瓶中本插着三两只绢制的桃花,那样妖娆的东西,此时烙在金砖馒地上的影子却是凌乱的,狰狞的,仿佛一只狂舞在黑夜里的食人魔兽。
良妃吃了一口,突然对准我脸吐出茶水:怎么这样凉,你想冻死本宫?
她将一碗茶水劈头盖脸地向我砸过来。再换,又嫌烫。仍砸。从换第三杯开始,并不送进嘴,直接从我头顶直泄而下。
太苦!她说。
太淡!她又说。
……
一连十三杯,良妃自己手酸,方才停下。此时的我,已浑身湿透,好似从太
液池中刚刚捞出一般。
素金一旁赔笑道:主子何必为这奴婢生气?拉出去打死不就完了?
良妃瞪她一眼,眼中有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她冷冷道:虽说本宫打死她,只
不过与打死只狗般。但这是只太后娘娘的狗……
是。素金赔笑道:奴婢愚笨。
良妃冷冷看我,说:上次你得罪本宫,皇上本要处你死罪——本宫心软,舍不得杀你。但本宫要让你明白,与本宫斗自不会有好下场。皇后也知让本宫三分。宫中多少主子娘娘,谁敢与本宫作对?——何况你一个奴婢!在皇上与本宫眼里,你就是条狗。狗就是狗,永远变不成|人。就象奴婢永远当不成主子……此次你又犯于本宫之手,本宫心软,仍看太后娘娘面子,对你往开一面。你若能学狗一般,将地上茶水与本宫舔食干净——本宫或可饶你狗命。否则……
素心强压我头,喝道:还不谢过良妃娘娘恩典?
我打开素金的手,猛地一下站起,直视良妃,冷冷道:闹够没有,你不要逼我!
良妃怒目圆睁,一掌拍上圆桌,喝道:反了!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我却朝她微微笑了一笑,淡淡道:那么,请娘娘杀了奴婢。您不是一直欲置奴婢死地而后快么?请杀掉奴婢以绝后患。否则……当心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生无可恋。爹,娘,女儿不孝——您们的养育之恩,女儿只有来生再报了。
里屋传来文泽不耐的声音:何事吵闹?
良妃脸色一变,忙道:没事,皇上。
她一面说,一面向杜素金使眼色,自己往里屋走去,文泽却已走出来。他走出来,他看见我,他的神色十分惊奇,他诧道:柳荷烟?!你怎会在这里?又怎会浑身是水?
良妃先发制人,娇声道:皇上,您昨夜累着。现秋凉,请您快进屋去。原是这奴婢打翻水杯,才浑身是水,臣妾正找人给她拿干衣服呢。
我行了一礼,大声回道:皇上您昨夜喝醉,奴婢一直在您与良妃娘娘帐外伺候。
文泽一愕,继而俊脸一红,不耐道:谁要你伺候,不用抄书么?
皇后娘娘安排。良妃说。她撒起谎来与真话说得一样流畅,她说:皇后怕别的奴才服侍不好您。
文泽目中掠过一丝烦躁,他拧了眉头,低叱道:胡闹!中宫皇后难道不知宫人应各司其职?柳荷烟是御前茶水上的宫人,又不是司帐司寝的奴才——柳荷烟,换了衣服赶快回去。
正此时有宫人送来一物,奏道:娘娘,这物奴才刚才于外面地上拾到。不知可是娘娘之物?
我定眼看去,是那个被良妃硬逼我戳破了的、装有我与文泽发辫的荷包。发辫断成两段,荷包破得一塌胡涂。文泽认清楚,眼中陡地一寒,低喝道:大胆!
众人见他发怒,一个个惊慌失措,不顾一地水,齐齐跪倒。
良妃梨花带雨地扑在地上,说道:请皇上息怒。臣妾不知您为何事生气。您打臣妾骂臣妾,臣妾绝无半句怨言。但请您定不要伤着自己万金之躯。说完泪如雨下。
文泽忙亲手扶起她,半拥入怀,柔声道:爱妃别怕,朕不是生你气。”
文泽转头对我,目中虽然仍有寒光,语气却淡了下来:柳荷烟,你倒是与朕说清楚。
我从怀中掏个一模一样的荷包,双手呈上:请皇上请过目。
见文泽脸色稍霁,我心念一动,又说:皇上,那个破荷包是素金姐姐的。只不知为何惹着姐姐,被她戳破弃于地上。这才让其他宫人捡着。
我一言既出。,良妃与素金脸色均是一变。
皇上,素金跪地叫道:柳荷烟说谎!奴婢从未有过这样一个荷包啊!
我打蛇随棍上,说道:素金姐姐,虽外有目布尔宁逼要财物,内有国库空虚,正找各王公大臣筹资。太后娘娘早有令各宫节省开支——但你毕竟是良妃娘娘陪嫁侍婢,服侍娘娘多年。皇上必会看在良妃娘娘面上,饶过姐姐浪费财物之罪。姐姐又何苦不说实话?
文泽脸色更青。
素金怒道:你这奴婢,有何证据证明这是我的东西?
我胸有成竹地向文泽奏说道:皇上请看,奴婢荷包上的络子与素金姐姐的那个,大不相同。奴婢这个同心结细密平实,而素金姐姐那个,就松得多。皇上圣明,奴婢不是主子们的陪嫁宫女。进宫首件事情,便是学宫中规矩,晚上做管教姑姑们安排的女红。管教姑姑一向严格,做得不好便不许吃饭。打络子是其中最基本的工作,奴婢又哪敢打不好?而素金姐姐只与管教姑姑们学习宫中规矩,并不兼有做宫中女红的工作,因此络子打得差些,也情有可愿。
又说:奴婢一向与素金姐姐交好,今年中秋之夜,奴婢曾不当心从怀中掉出这荷包,姐姐瞧见十分喜欢,于是奴婢便抽空教她做了个。至于这荷包中的发辫……
说至此处我故意停一停,才又说道:奴婢实不知为何人之物。
文泽更怒,向素金喝道:朕早知道宫中有太监与宫女结成“菜户”之事,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你明知柳荷烟荷包里放着的是朕的发丝,还敢学了去与太监们“结发而居”?!此罪一。罪二,目前整个皇宫,上至太后娘娘下至宫中嫔妃,各主子均节省开支,为国效力。你一个奴婢,仗着主子宠爱,竟做出此等浪费财物之事?
文泽越说越气,吩咐宫人道:拉出去杖毙!
两太监过来拖素金,素金哭求良妃,良妃却将头一扭,并不予理睬。
怎么?这不是她贴身侍女么,她又怎么不救——这才明白以己度人原来我与良妃全错。良妃以我性命相胁,我不怕。我只怕她伤着自己身边之人;而我以素金拖她下水,她也不怕。/er/b3201c567003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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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九章落水
第二日,柳荷烟与良妃正面交锋之事遍传后宫。宫人私下议论,认不认识的,见我均微微含笑。
但文泽对我仍是冷淡,整日不理不睬。
我自听他与良妃对话,已知他心中无我。而掐指算来,距与太后赌约最后期限只有五日。但他既不爱我,我又何必争取?我百感交集,调整心态细心服侍——将来时的满腔壮志丢去爪洼国外。
晚间,春菱找到我。小姐当心。她悄悄说:良主子才刚去太后娘娘面前告您。说您以下犯上,目中无主。又说皇上因见您原是太后之人,不好责罚。
春菱改不过口,私下仍然叫我小姐。
我听说忙问道:太后娘娘怎样说?春菱道:回小姐,太后娘娘说,您已是皇上的宫女。后宫之事,让她找六宫之首去。
奴婢底下听说荷包之事,她问道:皇上发现咱们鱼目混珠没有?我笑道:当然没有。姐姐那么好的手工,妹妹我正好据为己有。
那日帮我斗败良妃与素金的荷包是经春菱提醒,且帮我另做的一个。她说,她以前伺侯过的一位主子,就是因为失了件文泽赐的重要东西,被人拾去作为证物。人证物证俱在,让人诬告其与外人通j而被打入冷宫——春菱当然不会让悲剧重演,使我重蹈覆辙,。
春菱又问:奴婢听说皇上本要赐素金死罪,怎么又是小姐为素金求情,改杖责十下,罚俸半年?我叹道:我并不想要素金性命。同作奴婢——大家都是可怜人。因为跟错主子,才让人恨。但她也是没有选择。各事其主,也不见得就是她错。我曾对良妃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可面这是活生生一条性命,怎能眼睁睁让她死于我手?
春菱笑道:小姐还是那样,为别人想得多。也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而我却向她叹道:春菱姐姐,昨夜我骂良妃,怕你说我不够冷静。
春菱含笑摇头,说:泥人也有土性。奴婢说小姐不冷静,是怕您心中不作算计,枉自冲动而没有下文承接。但昨夜一役,小姐兵不血刃而胜,赢得确实漂亮。
小姐,她又说:您这些日子跟在皇上身边,确实改变不少。
我脸微微一热,笑道:怎么?春菱望着我笑,说:人更漂亮有光彩,性格变成熟。估计距扶摇直上之日不远。
我一怔,心中暗叹。春菱算无遗策,看来此次算错!届时柳荷烟将远离文泽,还怎样扶摇直上?
正此时文泽身边的黄胜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荷烟,他气喘嘘嘘地说:咱们快去花萼楼,荣贵人落水了。
我与春菱均是大惊。立时三步并作两步跑去。
文泽已先我们到达。他正半坐在萼儿床沿抚着她背柔声安抚着她。
好好的怎么就掉进太液池里?文泽问。他说:这天一日比一日凉,仔细冻着可不是好玩的。
荣萼儿一脸苍白,泪珠儿纷纷掉落。她流泪道:惊扰圣驾,臣妾罪该万死。臣妾无能——前日皇上给臣妾出的上联“半山半寺半壶酒,明月松间照”,臣妾笨拙,一直没想出好的下联。因此吃饭也想,走路也想,这才一不留神……
文泽骇笑道:什么大事,竟也值得萼儿这样?对不上来也就罢了。
荣萼儿又流下泪来。她望着文泽柔声道:臣妾能有幸侍奉皇上,是臣妾祖上积德。因此心中总想着必须好好服侍皇上,让皇上开心。对不上皇上的对子,臣妾深恐皇上不怪罪……臣妾该死。只求皇上能明白臣妾心意。
文泽轻拍萼儿香背,柔声安慰:朕自然明白。朕这段时日确实冷落萼儿。你心里一定怨朕罢。
荣萼儿闻言,睁大一双泪眼看住文泽,后将头触于胸前薄被之上。臣妾怎么敢?她颤声说:皇上是天子,自是不会有错。您若不想来臣妾这儿,自是臣妾做得不够好,哪里敢怨皇上。若臣妾真有那种想法,便是死上一万次也不冤枉。
文泽闻言大是感动。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