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行深宫第5部分阅读
听说他家酒好,便在首领的带领下到了那汉子的酒店里。那伙强人想,我们也用给酒钱?只要亮明身份,什么不用是抢的?于是便说,我们都是强人,快送上你的美酒给爷们尝尝。那汉子却不怕,只说:先给钱,再吃酒。强人的头目怒了,拍了桌子大叫,强人吃酒也是要给钱的?!那汉子脸都变了,却仍不改口,只说店规便是店规,任你是强人也不能改。这事被他那里的皇上知道后,觉得挺有意思。于是想,朕去了是不是能例外呢?于是换了身便装,去那汉子店中。皇上亮出信物,悄悄地对那汉子说,朕乃当今天子。今日微服出巡,身边没带银子,改日派人送了与你。你快好酒好菜的摆上来。”那汉子也见过些世面,认得皇上的信物,忙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口里说道,陛下光临小店,小人深感荣幸。只是小店是小本经营,比不得皇上您是个大掌柜。请您先付了银两,小人马上摆上酒菜。
我强笑道:可知是王爷杜撰。天下哪有这等事情?
文浩笑道:我还没说完呢。天下怪人多了,怎知就没有这样的事?
接着说道:再说那汉子隔壁住着两个地痞。这两人没多少钱,成日却闻见酒店里飘出酒香,十分难受。于是两个人约了,费力挖一条地道通向那汉子的酒窖。这两个人人虽粗,心却细,偷酒之前便想着,偷的这家就在隔壁,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被发现是我们可不好。便拿油彩画花了脸儿,才从地道钻过去。结果不想那店里的汉子晚上就睡在酒窖里,他们一去就被发现了。那两人便假着嗓子说:咱们是牛头跟马面,阎王爷叫我们来拿点你的酒去吃,你若给了,以后就不用下那油锅地狱。”那汉子吓得三魂丢了两魄,却仍说,酒自是要给的,阎王老爷若没有阳间银两,只请先给点冥府的纸钱小人我罢。
我心情更为平复,笑道:这人倒是谁都不怕。
文浩笑道:也有怕的,我这就要说了。
接着说:大家一看这汉子软硬不吃,也就罢了。再吃他酒时,也不再提赊账之事。可是突然有一天,大伙却发现,有一个女子,在他店里白拿了一个月的酒,从没给过钱。于是都去问他,那汉子却说,我怕那女子,所以不敢要她银两。大家一听更奇了怪了,又问,那女子娇滴滴的,又一幅小鸟依人的模样,你竟怕了她?那汉子脸红得什么似的,低了头说,我正是怕她小鸟依人的模样”。大家一听哄堂大笑,都说道:原以为你是个大胆的。强人你不怕,皇上你不怕,鬼怪你也不怕,却怕了一只小鸟儿!
我禁不住“扑哧”一声,跺脚笑道:原来王爷是在拿人开心!现编了故事来取笑别人。
文浩大笑道:可不对了景么?荷烟姑娘能挡刺客毒剑,可不是不怕强人?又拿皇兄当刺客捉,可不是不怕皇上?刚才还要闻箫声而识鬼魂,可不是不怕鬼怪?偏怕一只夜鸟!
我面红过耳,又是害羞又偷笑,本来乱成一团的心,听文浩一路说乐,也慢慢完全平静下来。
文浩又道:我这几年在外面游历,也见识了不少奇人异士。很想将他们的故事编写下来,送与说书先生。保准比现世流传的书还要好听。荷烟姑娘三不怕之事,本王明日现编成书。一准能写出本深宫传奇。
我与他相顾一笑,正要说话,突然遥遥看见前面转角处听雨轩的红色灯光。隐隐约约,门前春菱与杨长安两个提着灯笼正张望。两人均是一脸焦急。我自知此次任性,心下好一阵内疚。及至近了,春杨二人见我居然与文浩一同回来,焦急转为诧异,却又不敢多问,齐齐对着文浩跪下去见礼如仪。
文浩却笑道:罢了,有其他主子时,你们按宫里规矩也罢。下次本王再来此地,若没其他主子在,你们便不必行此大礼。
春菱却不肯起来,她语气中竟有哽之声:春菱多谢浩王爷救命之恩。王爷体恤下人,对春菱一家有再生之德。奴婢今生若报不了王爷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衔草结环一定报答。
说完,她对文浩叩下头去。
糟糕,我竟忘记此事!也忙随着春菱对文浩跪下,朗声道:荷烟多谢王爷救春菱一命。
文浩忙扶着我起来,他又急又气,笑道:起来,都起来!存心气我么?荷烟,你若真想谢我——那么请听我话,今后不得再去那处。
是。我说。我一本正经对文浩欠身施礼:荷烟谨遵浩王爷严命。
文浩眼波骤然深沉,展颜一笑,转身消失于茫茫夜色中。目送文浩离去,我笑问春菱:姐姐,你一向将生死置之度外,怎么对着浩王爷时,表情那样感动?还说什么王爷救你全家?王爷真救了姐姐全家么?
春菱一怔,略显慌乱道:没有……
我见四下无人,悄悄笑道:姐姐,外面传说“宁做浩王妾,不当后宫妃”莫不是姐姐也喜欢上了浩王爷?
春菱脸羞得飞红,跺脚道:小姐!
我知春菱忠厚害羞,她不再继续与她戏笑。进屋后,也不洗漱,屏退里屋所有人等,这才从怀中掏出那本刚拾到的书册,向灯下细看。册子做工精美,虽有些旧,却不破不缺,保存良好。封面右侧空白处,有娟秀的字体竖写四大字——“媚行深宫”。
再看封面左侧,竖写着三个小字:林媚儿。
原来她闺名媚儿。媚眼随羞合,朱唇逐笑分——我眼前顿时出现一名媚眼如丝缠绕,神情慵懒妖娆的美丽女子,那女子,在文泽面前长袖善舞,让文泽尽享人间千般风情。我一面想,一面翻开内页——淡淡的,突有荷叶清香从扉页中飘出,细看时,内页首页,林媚儿在纸上写着两行小字:深宫寒潭刀与冰,方知此事要媚行
正想深看,门外小萝说安寝时间已到,忙应了一声,合起册子放至檀木柜中一个带锁红漆小箱锁好,这才洗漱安寝不提。
第二日有消息传来,胡贵人中秋之夜为文泽再添一公主。文泽命人抱婴儿去看,晋胡贵人昭仪,却不去见她——任何嫔妃均不召见。
八月十六日,太后携懿孝皇后赴家皇家寺院——莲溪寺许愿。希望佛祖有灵,保佑后宫嫔妃为文泽多添些皇子。
文浩赠我“燕语”琴,并附带几支曲子与一封书信。信中教授我基本弹奏技法,又说:指法易练,意境难成——会弹琴的人首先讲究的是意境,其次才是指法。有了意境,指法就算生一点儿,也能让听的人身临其境;反之一味讲究指法,没有意境,听到的人只能听个热闹,却感受不到其中的滋味——令叔柳三公子乃此中高人,你耳濡目染,想必假以时日必得其中真谛。
我将文浩书信拿至烛火里烧掉,信手翻看曲谱,却是一支《明月春深》一支《梅雪惊鸿》。一支支看去,心中默默吟唱,只觉这些曲谱端并不是世上流传的,但细细唱去很是好听。反复呤唱,只觉满口生香。
小萝悄悄过来,悄悄耳语:莲蓬打听来的消息,皇上已召良妃娘娘侍寝。
我看她一眼,微微低下头,将眼晴望向别处,只不作声。
小萝一向性急嘴快,皱眉道:小姐,别的主子都在想着心思准备,您就不准备什么?
我装作并不在意地说:皇上召见良妃,证明皇上喜欢她。皇上有选择,我却没有。皇上心里,目前后宫嫔妃中,良妃是其首选,其他次选,再次选,只得等待。
小萝倒急青了眼,道:良妃娘娘哪里是等来的皇上?昨日,她先带亲手做的汤去御书房见驾,被拒后径直跪在书房门口,说担心皇上,只看皇上一眼便回。又说皇上不开门,她就不起来。然后每隔一个时辰写一首诗送进去。不吃不喝,终于昨日傍晚急火攻心晕倒在地。皇上听说,开门亲自出来抱她进去。后传太医来瞧,心疼得了不得,所以昨夜,皇上才歇在锦绣宫中。
都说良妃是个冷美人,原来也要看是对何人对何事,我心念转了一转,却没有说话。
小萝又道:小姐,您便是吃了不会说话的亏,明明心里爱皇上爱得什么似的,看见皇上偏又不说。皇上与主子娘娘们,又不是奴婢村里那些村夫村妇,一夫一妻。他老人家每日国事繁忙,哪有闲功夫去猜各位主子心中所想?您不说,他哪里会知道?奴婢爹常说,不要以为下雨是龙王爷管的事,闹旱灾时就让庄稼枯死——总得想想办法。
我淡淡道:奴婢议论主子——小萝,你不要犯忌。我自知你一心为我,但切记祸从口出。虽然事在人为,但若将你换成我,你可做得出那主子做的事来?
奴婢我……小萝也是语结。
去罢。我说道: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不争,争取固然是积极做人的态度,但也得看争取什么。感情一事,关乎两人。他若对你无意,你争有何用。届时你追他至天涯,他已去海角,等你再去海角,他又回原地。昔年阿娇皇后失宠时何尝未争取过?重金买赋《长门宫》,武帝只夸司马相如文采,对那曾藏金屋的皇后可有半刻怜惜?
当晚,我突然发起高烧。浑身酸痛,唇干舌燥。半夜朦胧间听小萝与香蕙对话。原来太医院值夜之人嫌我没有名号,无人肯前应诊。春菱等又气又急,又是一筹莫展,只得不停拿冷水浸湿毛巾敷我额头。
恍惚间,终于有手指拿住我脉博。
我断续地听见一个略带磁性的好听男声:……风寒侵体……下官宋佩昭……医者父母心……日后有事尽可找下官……
宋佩昭,宋太医?我睁不开眼,听声知道他年纪并不大。
只是,这个太医为什么又肯来看我病?/er/b3201c566998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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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四章受辱逼断“结发”情
不知过了几日,我在梦中被雨声打醒。秋日的雨各外凄冷,一如我此时心情。我听见雨,不争气的心仍然思念文泽——昔人柔情今在耳,如今是谁枕边人?虽仍觉身子发软,但卧床又腻烦,眼见骤雨初歇,轻唤小萝,让她帮我梳洗,陪着出去走动。
虽然只八月下旬,但因皇宫靠北,宫里早已秋意浓浓,加之这几日雨骤风狂,早已落红无数。空气里透出丝丝冰凉。芭蕉、松柏秋越发苍翠冷实。我大病未愈之人,虽有小萝掺扶,脚底却仍踩软棉花般,软软的不得力。才走一小会,脸上已细细沁出汗来。小萝忙在肋下加了一把劲,远远的,她瞧见前方有一处凉亭,便道:小姐,那里是木头围栏,咱们慢慢走去那边再歇如何?
我嘴又干且苦,眼皮也似铁铅坠着般,不住想闭上,点一点头,半边身子全靠在娇小的小萝身上。
两名宫女从身旁嬉笑着走过。
小萝忙叫住她们,赔笑道:麻烦两位姐姐帮个手,扶我们小姐去那边亭子。多谢了。
那两个宫女对视一眼,冷笑道:谁有空帮你?我们刚从良妃娘娘那里办了好差回来,还赶着要回去我们主子那里,等主子打赏呢。
小萝目中一愕,却仍是赔了笑脸,道:不过多走几步路,误不了姐姐们的事。高个一点的宫女冷笑一声:我倒是有心帮你,只是我这眼睛不愿意。我眼里
并没有见这儿有哪位主子娘娘,你却要我扶谁?不过是一般是个宫女,谁又比谁金贵些?
说完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冷笑着走了。
小萝气得浑身颤抖,我忙强笑劝她:什么大不事,宫里人情原是这样。皇上那样态度,还指望别人能对我如何呢?
小萝一声不吭,扶着我慢慢过去。快进亭子时,我身子被另一人托住,扭头看时,却是一十五六岁,面目清秀的小宫女。她见我望她,展颜一笑,那样的温馨柔和,象一朵娇柔的迎春花儿突然在春风中绽放。
我正想微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安嫔的冷冷的声音:好一个侍儿扶起娇无力的贵妃娘娘!
我一惊,还未回头,良妃与安嫔一行人早已浩浩荡荡越过我们,自顾在亭子中间,找个干燥地方坐了。良妃冷冷道:这不是贵妃姐姐的贴身侍婢可人么,怎么在这里?
宫中只有一位贵妃——“天籁宫”琴贵妃。但其一直抱病隐居,从不参与后宫之事,不想搀扶我的清秀小宫女,原来是她的奴婢。
可人扶着我,无法行礼,只口头不亢不卑地请了安,回道:奴婢正好路过,见有人生病,便搭了把手。
小萝刚放下我,安嫔突然发难:大胆奴才!见了主子居然不行礼?
她对着身后两名宫女儿说:还不与我掌嘴!
宫人们不知安嫔说谁,相互对望,愣住。
良妃冷然而笑,冷冷道:谁敢打贵妃娘娘的奴婢,你们吃了豹子胆么?
马上有一粗壮宫女走至小萝面前,“啪”的清脆一声,给她一记响亮耳光。
我胸口仿佛陡地被人撕开,有丝丝鲜血从伤处渗出,安嫔却仍不满意,恶狠狠道:给本嫔继续打!给我打这个眼里没主子的东西!
那宫女又抡起袖子便对着小萝的脸一阵猛抽,小萝的嘴角顿时流出血来。
我心疼到无法自已,忙弯下身子双手扶住安嫔手臂,低声哀求:姐姐,小萝刚才是因为托着妹妹,才没及时与姐姐们行礼。求姐姐们看在妹妹面子上饶了她这回罢。
安嫔鄙视地,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冷笑道:谁是你姐姐,姐姐这两个字你也配叫?拿开你的贱手,否则伤及我腹中龙子,只怕你没命来赔。
我一怔,忙拿开手,良妃已一旁冷冷喝问宫人:谁让你们停下来?
小萝硬气,任是两边脸被打得通红,却仍咬住牙一声不吭。安嫔更加生气。愤声道:给我打这个眼里没有主子的奴才!看你再敢趁主子不在时去勾引皇上!
指桑骂槐,原来是冲着我来的——我又悲又气又苦,嘴中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
小姐!小萝惨叫。听见她叫声,我顾不得自己,冲过去想拉开打小萝的宫女——又哪里是她对手?被其一掌推开。我喘着气,转求良妃道:求娘娘高抬贵手放过我们罢。
良妃目中有得意而睥睨之色,她冷冷道:你既知叫本宫作娘娘,原该明白本宫是你主子。你该如何求人?为什么不自称奴婢?又为什么不对着主子跪下?
安嫔见状一使眼色,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宫女便过来拿住我的胳膊,强压着我给良妃下跪。挣扎间,装着我与文泽发丝的荷包从身上掉出。良妃见着荷包,眼中透出火来。有宫人捡起荷包呈上,良妃伸手拿出发辫咪眼细看。
安嫔“呵呵呵”一阵冷笑:好一朵并蒂莲花!好一个清纯佳人!原来竟偷藏着野男人的头发。
她恶狠狠逼向我的脸,吼道:快说,荷包里的头发是哪个野男人的?
她中秋那夜坐得距文泽较远,想是没看清这荷包。
但小萝立时在一旁高声道:头发是皇上的。
良妃与安嫔脸色均青沉。
安嫔用眼狠剜小萝,大骂:放屁!你们以为良妃娘娘与本嫔不知道,想哄骗主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皇上怎么会将自己头发交给一个下贱的宫女?
又用手摸着肚子,说道:本嫔肚子里的这个才是如假包换皇上的东西。
我心里本有一口气堵着,又一心息事宁人,便道:娘娘说得对,奴婢是什么人,皇上怎么会给自己的发丝给奴婢?这原是奴婢进宫之时,母亲给的,让想念家人时拿出来看看。
娘娘,我说:适才是奴婢没有及时给娘娘行礼,请娘娘责罚奴婢。只请放了小萝。安嫔冷笑道:既然是你自己的要求,那本嫔也就允了。怎么,还不跪下等着受罚么?
我感觉双膝被人从身后重重一踢,不由得头晕目眩地软软跪下来。
安嫔笑道:这才听话,这才是个做奴婢该有的样子。
秋日的石头地面十分冰凉,我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浑身痛疼,只觉立时撑不住就要倒下,安嫔却不让我倒,命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托住我胳膊,狠狠伸手给我一记耳光,举着荷包冷笑道:贱人骗谁?,娘会给你并蒂莲荷包?
良妃笑道:你可别打伤了她。等太后娘娘与皇后回宫,可不与你算账?
安嫔一怔,良妃又笑:不过,妹妹要解气也容易,命下人在这贱奴脸上写个“贱”字,再让她顶着后宫里走一圈如何?
安嫔大笑道:娘娘高见。
还不动手?良妃骂身后贴身宫女素金等宫人。
素金道:奴才们这就去取笔墨……
良妃摇头道:蠢才!一群蠢才!地上稀泥,口中口水是什么?荷包里的发丝,不能当作笔用?
素金与另一名宫女忙称是,急步过来向我脸上胡摸稀泥。又猛吐口水,拿过我与文泽发辫,一味乱画。良妃安嫔见状,坐在一旁又是冷笑又是大笑。
想是极其满意自己的杰作。
这时,可人突然朝良妃微微施了一礼,淡淡说:奴婢听我家小姐说,荷烟姑娘素得太后欢心,又最是心气高傲之人,娘娘真要她脸上顶个字遍走后宫……万一她想不开投身太液池……那时太后娘娘怪罪下来……
好聪明的可人——有心帮我,知道良妃忌惮太后,用言语拿捏住她七寸。
良妃冷冷的脸果然变了色,但又不愿输掉主子气势,因骂可人:奴婢住嘴!本宫打狗看主人,看在你家主子份上,不与你计较。本宫还用你教么?
良妃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说:你既已招供这荷包非皇上之物,本宫便命你现在将它戳烂。
她一使眼色,素金从我头上拔下珍珠发钗,重重交于我手。我不动手。当然不动手——这荷包是我的生命,承载着我全部情爱。
良妃突然扬了一下脸,问身后一小宫女,道:你,你觉得她可怜,想为她求情?
那小宫女十二三岁模样,静静柔柔,望着我,脸上有不忍之色,忙对轻声回道:奴婢不敢。
良妃微笑看她,说道:芷儿莫怕,本宫不会怪你。只要你开口为她求情,本宫便放过她。
芷儿略一迟疑,便小声道:主子,奴婢肯请主子饶过这位姑娘罢。
好,好!良妃笑着说。突然,她的目中就闪过千道寒光,语气比目光更寒更厉,冷冷道:本宫这就饶过她——来人,给本宫打死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素金按住芷儿猛打,良妃尤不解气,冷笑道:找人带板子过来。让荷烟姑娘与可人姑娘慢慢欣赏,杖毙宫女又是怎样一道风景。
敲山震虎,杀鸡吓猴——原是宫里常用招数。
安嫔在一忙赔笑道:打死个奴婢算什么,娘娘您可不要气坏自己身子。
良妃叹气道:不是本宫想生气,只是六宫之主太过柔弱,宠得现在宫里奴婢们比主子们还厉害。本宫若不帮着管管,只怕今后你我均会让她们踩在脚下烂泥一般。那时妻不妻,妾不妾,主不主,仆不仆,又成什么体统?
我实在已无法坚持,又不想有人因我送命,狠下心来,开口向良妃请求道:娘娘,请您息怒。今日之事全因荷烟一人而起,有何事我一人承担。荷包我这就毁去,求娘娘饶过旁人。
说完,我暗暗咬牙,拿头钗戳破荷包。又尽全身气力,将它撕成几瓣。
我心亦如花瓣,被人狠狠撕碎。/er/b3201c566999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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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五章太后的赌局
撕破荷包的那日,我有那么一时的晕厥,醒来时,发现已躺于自己红木床上。窗棂半开外,风丝丝渗入寒意,空气中有青树与草混合的香味。有鸟儿在花叶底下鸣叫声声,仿佛在那里揪着谁的心。
春菱正在床边,柔声道:小姐醒了?
我弱弱地在鼻中“嗯”了一声,突觉不对,挣扎叫道:小萝呢?
春菱忙微笑回道:小萝没事儿呢,奴婢正在让她休息。
可人如何?我又问。我回想晕倒前的一幕,轻叹道:此次真要当面谢她。
春菱道:小姐放心,可人那丫头是琴贵妃身边的人——琴贵妃虽抱病不出,但皇上仍对其很关照,良主子不会将可人如何。琴贵妃生性清高,从不与其他嫔妃交往,生病后皇上下旨,更不许人打扰——小姐也不必面谢。
我点一点头,又想起芷儿,忙又问了一声。
春菱目中掠过一丝惋惜,举言又止,轻轻道:芷儿……奴婢听小萝回来说,她是良妃娘娘宫里奴婢……良主子如何待她……小姐,您心善,想普渡众生?也有人力不及之处。
莫非芷儿被良妃重罚——我正想再次盘问,小萝突然泪流满面地进来,说道:芷儿在天之灵定会感念小姐记挂,只是她已无福在人间享受。
我心如被重锤,惊道:良妃还是杀了她,终有人因我而死?!
小萝泪流得更凶:良妃娘娘说,她自己的奴才,想让她三更死,她别想活过五更。
原来是人为刀俎——我轻捧起小萝肿得桃子般的脸,又气又痛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流泪道:是我没用,竟护不得你们周全。
我在床上一手握住小萝,一手握住春菱,恨恨道:爱上皇上只是一场意外。早知后宫争斗激烈,不想残酷如此。我并不怕死,原想爱皇上一场,就只是飞蛾扑火,烧死自身本无所谓——不想远远不够,还得连累你们……
竟至泣不成声。
春萝二人亦是哽咽。
我平静了一会子,又说:你们是我最亲之人,谁因我出事,柳荷烟难辞其疚,必将懊悔终生。因此无论我做何决定,望你们支持。
春萝二人闻言,对望一眼,齐声问道:小姐是想……
我淡淡道:我要向太后娘娘请旨,让柳荷烟重新做回宫女——你们不要阻拦。浩王爷说得对,我有选择。我还可以做回宫女——这实是件令人开心之事。届时我不再威胁她们,既使她们怕我卷土重来,也只会针对我一人。关键是你们不会再因我受累。虽然我仍爱皇上——又有谁规定皇上一定要爱我?当日之事,只当做场美梦。可供回忆,也是幸福。我宁可魂断,不想梦折。
春菱看着我,柔声道:小姐您知道自己最大弱点是什么?不够冷静。若非如此,凭您聪明,又岂会刚刚出兵,便即败北?
是。我长叹口气:回想前事,确是过于冲动——但我又岂能冷静?我不知你们有未爱过何人,如果有过,定能明白我此时心情。
春菱道:奴婢以前曾经服侍过的一位主子说,后宫用情如下棋,盘中子子均有计较。大处着眼,小处着手。既有统观全局时,也有短兵相接处。小姐,难道您在爱皇上时,与人下棋也会头脑发热,胡乱弃子认输?
我摇头道:两回事。
春菱摇头道:不,在宫中,这便是一回事。所谓旁观者清,想下好棋,必须有足够冷静。没有人阻止您爱皇上,但您必须将感情与争斗分开。奴婢知道您可为皇上付出生命,问题在于,皇上现在是否需要您这么做?怕只是无谓牺牲,反使亲者痛仇者快。
这——我一时语结,迟疑道:让我想想。
思前想后,整整想了两日,心意终定——进宫前的路,我无从选;今后如何走,全在自己脚下。是的,我已有决定——我要文泽的心,重回我身。
又等待几日,待德仁太后回宫,我去面见太后请旨,请其屏退众人,言之切切肯求:求太后娘娘派奴婢去御书房当宫女。
太后果然是块老姜,闻弦歌而知雅意。她俯看着我,不老的眼睛中如飞瀑流光,淡淡问道:想当御宫女?可哀家素不管皇上后宫之事。
我求道:娘娘,现皇上疑心奴婢心机深厚,奴婢实愚笨,百口莫辩。只求娘娘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随身服侍,奴婢只想皇上明白奴婢人品。
太后微微牵了一牵嘴角,她眼中已有高深莫测的笑意,可她的语气却依然是平静的,她说:你不服输?这股狠劲倒象柳家的女儿。哀家最欣赏不服输之人,但要哀家破例相助——须与哀家打一个赌。
我忙低头道:娘娘请讲。
太后道:若一月之内,皇上若对你误会尽释,且回心转意,给你名号——便算你赢。哀家自无话说。反之,哀家会让你从皇上身边离开,让你永世不得见皇上——你可敢赌?
不太后意欲何为——却又不容多想,因为我需要机会——有机会不定会赢,但没有机会,则一定会输,我想着,朗声回道:奴婢敢赌。
太后又道:不怕输?你兵行险招,想置之死地而后生?要知你若维持现状,哪日皇上或有回转心意一日。而一旦赌输,你将一无所有。
我心已决,口齿清晰地回说道:奴婢不怕,也不会输。
太后轻轻冷笑,继而叹道:果然这世间痴情与傻,相隔惟一线。哀家许你。听雨轩暂时封闭,其宫人暂回永泰宫。柳荷烟自明日起至御书房当差。
隔日,我刚走近御书房,听见一阵乱响。不知什么东西被摔于地。宫人门口跪倒一排,个个战战兢兢,面无人色。从房内传出文泽声音,是低吼着的:欺人太甚!这西托找朕要的财物,竟是我国年税收三分之二!还想让朕派公主和亲?他意欲何为?!说,你们说朕为何打败?敌我兵力相差十倍,我们为何打败?!李福,黄胜,说,你等说来朕听!
无人应声——太监李福当然说不出理由。
御书房装饰可谓寂静,并没有宫中多数殿宇那种描花填金,雕梁画栋风格。文泽喜爱读书,书房之中几十个红木大书柜依墙而立,其中排列着各式图书。淡淡墨香与白玉花薰里发出的檀香混合一起,十分怡人,檀香燃起,轻烟缭绕,秋日阳光投照在文泽红木案几之上,光柱之中有微微灰尘飞扬。
我迎着光柱,轻着脚步走上前去,跪于一堆黄白细碎的瓷片之中,抬头望着他,轻声道:皇上,奴婢可否斗胆回答您刚才所问?
文泽目中一愕,继而道:讲!
我道了一声谢,抬头道:奴婢知道皇上大军去时,原是春暖花开,水草丰足之季。我方又是御敌保卫,自然人人奋勇,打得顺手。及至六月过后,那边已经入冬,我军却深入至敌人首府,一则粮草供应困难,马匹又不得就地取材;二则我朝官兵越一路向北,越难耐苦寒;三则劳军远伐,体力大减;四则对方由侵略者转身变为保家卫国,背水一战……究其主要原因,是近年来北疆一直没有战事。我方虽有皇上带领足三十万大军,真正懂得沙漠作战之兵,只得数千驻地官兵,余者多并无漠北生活与实战经验。而目布尔宁三万骑兵均日日马上来,沙中去……
文泽目中波澜渐渐归于平静,眼里又是一派的古井无波,只微拧了眉头,道:依你之意,朕竟收拾不了一番邦小国?
我回说:我朝当然是最终获胜者。只现在不到时机。请皇上恕罪,奴婢才敢说出奴婢想法。
文泽淡淡道:说罢,恕你无罪。
我洋洋洒洒说出自己想法:一、备战半年。皇上下旨陈老将军官复原职,父子均奖。即率五万大军悄赴北疆,明春作战;二、拖延时日。答应西托大汗财物要求。议和之事,事关重大,还待商榷;三、请君入瓮。公主和亲一事,事关国体,如有诚意,请西托大汗年内亲赴京师相迎……
文泽点头道:其他主意都好,只是答应西托财物一事……莫不要再加赋税?
我忙劝阻,道:“永不加赋”是立国之本,强国之道。财物不够,只今年可于各方面节省开支,或……
我本想说找皇亲国戚借些,但这语一出,势必成为众矢之的,加上我这样的身份,又怎么可以妄言乱语,故而隐忍不说。
文泽目中已有千百万粒明星从海面升起,低了头看我,淡淡道:你说完。
我道:奴婢的意思,是与皇后娘娘商量一下,看看有无其他办法。
本朝懿孝皇后家族势力最大。皇后之父谢叔玉当朝左相,两朝重臣,门生无数。其两位兄长分任户礼两部侍郎,其长姊嫁两江总督为妻,其叔父官拜湖广大司马——家族财力富可敌国;琴贵妃之父薛于期当朝右相,一兄湖州盐道府尹;良妃、安嫔……家中父兄均为官多年,早已过“三年清知府”阶段。还有成礼王、礼亲王等王公显贵……只是此事当然得太后出面,柳荷烟怎能开口?
文泽眼中又是一亮,想必已经明白,他的面上,却是淡然的,问道:“这些话,谁人教你?“
我忙道:回皇上,无人教奴婢。既食君禄,应担君忧。奴婢虽不是朝中大臣,但也不愿皇上为目布尔宁之事烦心,故大胆进言。奴婢前几日得罪皇上,今日特来负荆请罪,请皇上责罚。
成败在此一举——我以首触地,作诚惶诚恐状。
罢了。文泽叹气道:朕自己心情不好,也没真生你气。只是,你怎么……
我回道:太后娘娘怕因奴婢原是娘娘宫女,皇上不好责罚。因此命奴婢御书房当差,听侯皇上发落。奴婢已写好《请罪赋》,请皇上过目。
说完从怀中拿出一张纸,交由李福呈上。
偷眼看文泽,他果然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淡淡的:你亲笔写成么,这嬉笑怒骂,怎么象浩王口气?
我故作惊慌状,低头回道:奴婢死罪。奴婢才疏学浅,只会写成这样,奴婢死不足惜……
罢了。文泽说。他心情一好,眼中有隐隐笑意透出:宫人中能有你这样,也算不错。你,就留下御前当差罢。
我暗自窃喜,忙轻声道:谢皇上。/er/b3201c567000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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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六章救赵
我刚被文泽留下,正一心服侍他批阅奏章时,遇见良妃送甜品进来。她看见我,脸色先是一怔,后又一冷,眼中有亿万只冷箭尖锋的寒光闪动。
我知道她想什么——这御书房,全后宫只有她一名嫔妃能随意进出,是她平日夸口谈资,现在看见我这个曾被文泽宠幸过的女子,她心中岂会安心?
我这样想着,却忙对她行礼如仪。
良妃的脸色转向文泽时,马上又笑意吟吟,她娇滴滴坐上文泽大腿,笑道:皇上,您这里又有新添的宫女?
文泽笑道:柳荷烟是母后新赐与朕当上差的。爱妃,你今日为朕做的什么?
良妃一面娇笑着让他皇上您猜,一面看了素金一眼。素金正端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走近我,她接过良妃的目光,突然丢开手去,碗盘顿时摔落于地,一碗甜汤连汤带水四处飞溅。
素金忙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皇上,娘娘恕罪,奴婢好好地将汤交与柳荷烟,是她没接住。
我暗暗长叹,慢慢跪于热汤之中,低头缓缓道:确是奴婢不小心。请皇上、娘娘责罚奴婢一人。
文泽还未出声,良妃已快哭出来声来,她在文泽身上撒娇发嗔,道:臣妾为着炖这碗燕窝,一宿没睡。皇上,您一定得好好责罚这奴婢!
文泽一脸冷然,淡淡道:柳荷烟你自己说说,朕该如何罚你?
我陡地心冰冷,俯首回说:便请皇上处死奴婢。
他既爱屋及乌,我自无话可说。成心中爱人之美,于我本身,也是一种幸福。阳光透过远远的半开着的窗棂,将那雕花图案的影子如烙在地上,一枝一叶,根片分明。木槿零落,芍药艳紫不再,荷花败在水中央,我心凄凉。远处天是极高极蓝的,象是头顶上方的一汪绝望的水,可以让人溺毙其中。
文泽目中那潭寒水,也正有一种可以淹毙人的深寒,他冷冷地看着我,淡淡道:本来你罪不至死,你得罪朕,朕还可饶你,现在得罪朕的爱妃,朕只有处你一死。
皇上圣明。良妃娇笑。这个以“冷”著称的嫔妃,声音娇媚到竟似可以沥沥地拧出春水来。
皇上圣明。我说。我也笑。人死如烟灭,文泽成全我不再受相思煎熬。
文泽吩咐李福去拿鹤顶红,想了一想,又淡淡道:黄胜,你去禀奏太后娘娘,就说娘娘赐给朕的宫女柳荷烟,因触犯朕的爱妃,已为朕赐死身亡。
良妃脸色大变,一下子从文泽身上起来:等等!皇上,处死一个奴婢,还须得禀奏太后娘娘么?
文泽淡淡道:别的奴婢当然不用,但她是母后赐的人,原该呈奏母后知道。
良妃脸色速变了几变,最终笑道:请皇上息怒,臣妾也觉得柳荷烟罪不至死,便看在臣妾面上,便免她死罪罢。
文泽笑了一笑,却轻喝我,道:柳荷烟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罚抄御书房全部书籍一遍,以敬效尤。
是。我以首触地,暗自悲叹。
御书房藏书数千部,全部抄完,工作量之巨,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