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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举,不但不为所动,反而成为罗瘿公帐下的坚定一员。后来徐、程也成为挚友,徐悲鸿为程作了画像。
罗瘿公与少年程菊侬密切交往,不断启发他做人、从艺的道理。见他领悟很快,更觉得这是“继梅郎之后”难得的人才。如今,程菊侬身遭大难,罗瘿公岂能袖手旁观,听任封建师徒制吞噬这个已露才华的新星他要设法相救。
罗瘿公托人找荣蝶仙交涉,不要让程去上海,荣不肯听这些,谈了几次也不成。明摆着,除非打破“手把徒弟”的铁枷锁,否则救不了程菊侬。罗瘿公决心为程赎身,但他一介寒儒,身无余资,只好凭他的声名,取得金融界朋友的支持,借款七百银元相当20多两黄金,把程菊侬从师门赎出。这借款直到程成名后才还清。
罗瘿公挽救的是一个当时还默默无闻、并行将毁灭的少年。日后这少年果然成为中国和世界知名的大艺术家。对程砚秋这匹“千里马”说,真正的“伯乐”是罗瘿公,而其所为,已远远超过发现识认良驹
难怪罗瘿公把程菊侬从荣家接出来,送还到住在天桥的托氏老太太身旁,不由得意地口占“柳絮作团春烂熳,随风直送玉郎归。”据诗考时,应为1917年民国六年暮春,程菊侬“倒仓”数月之后。
艺术的转折点
应当说,对程艳秋一生艺术发展起决定影响作用的不是梅兰芳,而是王瑶卿。一位罗瘿公,一位王瑶卿,这是程艳秋独创程派艺术、名闻国内外的两根巨大的支柱。若是没有这两个人,是不是能有程艳秋和程派,那就很难讲了。
王瑶卿是对中国京剧发展有着杰出贡献的革新家、表演家和教育家。他生于1882年清光绪十八年,故于1954年,一生经历了晚清、北洋军阀、国民政府、日伪时期,最后赶上新中国,被聘为中国戏曲学校十大教授之首,之后荣任校长。他出身梨园世家,赶上了“同光十三绝”某些旦角名家如时小福、余紫云的晚年。目睹前辈艺术表演在精到之余,还觉似有不足。那时,青衣重唱,捂着肚子干唱,很少表情动作;花旦重做,剧目和表演受梆子影响较大,唱念又不大讲究。王瑶卿把青衣与花旦揉在一起,既重唱念,也重做表,称花衫。花衫行当的出现,使旦角的剧目也随之丰富,演唱艺术有所变化提高,开始了京剧旦角从早年偏重唱工到全面发展舞台艺术的转变。
王瑶卿的卓越成就并不全在舞台上,虽然他与须生泰斗谭鑫培搭档配戏,又有王家门许多独有戏,很有名气,成为百多年前的标志京剧成熟期的代表性人物;他的成功和功绩,主要在于培养后进的教学上。他极善于“因材施教”,根据不同人的不同特点,恰当指点使之各展所长,同中有异。梅、尚、程、荀,除程是王门正式弟子外,另三位与王瑶卿都有很深的师友关系,都受过王的指点和教益。王瑶卿却能一手指点出风格迥异的四位大师和艺术流派的创始人,令人惊叹。从“四大名旦”之后的几代京剧名旦也包括后来去台湾的方家,直到今天年逾古稀的杜近芳、刘秀荣、谢锐青,无不或多或少地受到过王瑶卿先生的指点和影响。难怪人们以“通天教主”来赞誉王瑶卿的博学多艺、桃李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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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瘿公挺身相救3
程艳秋十六岁拜王瑶卿为师。王比程大二十二岁,当时还活跃在舞台上演戏,但已在教学上显露出非凡的才干。
罗瘿公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引导程拜梅后又投师王门,期望王瑶卿能本着“因材施教”的原则,能给予适合程艳秋实际的指点。程本是荣蝶仙的徒弟,荣蝶仙又是王瑶卿的外甥女婿,由此论,程与王隔着一辈,理应随荣的孩子叫王“舅姥爷”。但是王瑶卿敬重罗瘿公,得知罗对程百般维护费尽心血,遂破格收下这个徒弟。从此,北京前门外大马神庙的王家的“古瑁轩”,就成了程每日必去的地方。
当时,程艳秋已十六岁。经过罗瘿公二三年的精心培教,与过去在荣蝶仙门下时有如木偶、一切听师门控制、不许有独立性格时大不相同了。罗程一起讨论学问,从诗词、书法到戏剧、电影;罗离京外出,师生还不时通信。1919年春节,罗去上海,有信给程“见了你信如同见你一样,两天写一信,要紧。你说给你买花炮,这是危险的物件,不好带。我回京拿钱给你多买就是了。你嗓子很好,恭喜恭喜我恨不得即刻回京听一听。你信中的看字,多了一 丿 ,成了春字。”“徐悲鸿已经将你的武家坡画像改好,比前时好得多。”“小鸽子要与梅先生的小鸽子对亲,你师徒二人就是亲家了。”
从信中可以看到程艳秋的性格有所活泼,从知道放花炮和养鸽子养鸽子可能受梅兰芳影响,梅住北芦草园时正迷此,每日放鸽高飞为练眼睛,以及与少年挚友吴富琴在家中赤背自己制作土法冰激凌是很好的说明。程与罗关系亲如父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那么,先拜梅兰芳,后又投王瑶卿,罗程必然仔细商量过,不可能简单地由罗决定程服从,可惜没留下记载。大致可推论为梅当时大红大紫,且雍容华贵、大方舒展的梅派风格已渐形成,以程的性格和各方面条件看,难以亦步亦趋充当梅兰芳第二;转而再拜王瑶卿,显然希望王瑶卿能指点程找到适合他的特点的应走的艺术道路。
这一点确实是王瑶卿完成的,也只有王瑶卿才能完成。
程刚拜师王门时,虽有罗瘿公的面子和嘱托,却没有引起王瑶卿的充分注意。因为王家的徒弟很多,王先生没那么大的精神格外关注他。因此,程去了一段时间,王没给他说什么戏。程艳秋不急不躁,每天照去不误。王瑶卿有客人时,他侍立一旁,伺候茶水,静听王先生与朋友们高谈阔论。王先生所谈离不开戏,或戏情戏理,评判得失;或梨园掌故,讲古喻今,这有如给程艳秋上了生动活泼的戏剧分析课。他细心地听着、想着,仔细品味其中的道理。王瑶卿抽暇小歇时,他也不趁此懈怠,而是抓紧时间,在庭院中围着金鱼缸一面默戏,一面走台步、练身段。这些都让在屋里休息的王瑶卿隔着玻璃窗看在眼里,不由地喜欢起这个沉默寡言、勤奋上进的半大小伙子。更有一件事,让王瑶卿不能不另眼相待王瑶卿住家大马神庙,靠近妓院集中的“八大胡同”,每到晚间,这一带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肉欲横流,不少青年人把持不住心性,涉足甚而沉沦其间。程艳秋每晚去王家,严守罗公教导,宁肯多走二里路,绕道而行,避开妓院集中地,路上目不斜视,低头疾行。这更使王先生觉得这孩子有心胸,不一般,能管得住自己,那真要好好教教他。
于是,王瑶卿把他叫过来,让他吊两段听听。听后,王先生不禁皱眉。原来程艳秋的嗓子“倒仓”后,出现了一股能高能低、能屈能伸,就是不合当时青衣唱工规格的“诡音”也称“鬼音”,即脑后音。不少有经验的前辈,对程的这异乎寻常的嗓音,大多摇头,认为“诡音没饭”,他们心目中的青衣唱工规格还是陈德霖、孙怡云那种刚劲高亮的老派唱法。王瑶卿不愧为卓有见地的戏曲教育家,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把程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条嗓子比较特别。这种音,要是模仿别人、随俗当令,就没饭;要闯,就有饭”程艳秋听懂了,体会到老师的一番苦心不能走别人走过的现成的路,要自己摸索,去闯,闯出一条新路。他感谢老师点悟他的金玉良言,下定了“闯”的决心。在王瑶卿具体指导下,他终于探索出一套与众不同的、以气催声的演唱方法,创造出千古绝唱、风靡中外的程腔。
罗瘿公挺身相救4
程腔是程艳秋在传统京剧旦角唱腔的基础上,结合并充分发挥个人特长,革新创造而成;换言之,是“闯”出来的结果。不闯,就不会有变革,也不会有程腔。这“闯”的艺术思想,正是王瑶卿对程艳秋画龙点睛的指点,是千金难换的至理明言,从此开辟了程艳秋焕然一新的艺术道路。
王瑶卿喜欢弟子的诚实正直、刻苦好学;程艳秋钦敬老师卓有见地、无私教诲,师生亲为骨肉,非常投缘。程艳秋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去大马神庙王家聆教。王瑶卿有芙蓉癖,好贪晚,家中又常高朋满座,等客人散净,他抽足烟,精神上来了,才兴致勃勃地给程说戏教腔。这时已是深夜一两点钟,等他学完功课回到家里常常是凌晨三点多了。
对于程艳秋的艺术成长,王瑶卿太重要了。王先生不仅指点程传统老戏,把老腔翻新教给他。从1922年起,程艳秋开始排演新戏,早期新戏概由王瑶卿创腔、导演,中期以后程的新戏,由自己进行唱做的创造,再经王先生订正,坚持三十年不辍。程结婚后,每天晚上照例仍去大马神庙求教;成名大红后,仍不时去王家,一待就是半夜,有时戏散了不回家,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就去大马神庙。如果仅仅出于尊师,而不是在王瑶卿这座艺术宝库中,随时随处可以捡拾到不可胜数的艺术珍宝的话,那么程艳秋也不会几十年不辍的那么入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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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满姻缘1
程艳秋十九岁时,与同庚的果素瑛结婚了。这虽是一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老式婚姻,但夫妇厮抬厮敬,至爱至亲,幸福美满地共同生活了35年。程艳秋一生无二色,尊妻爱子,律己颇严;果素瑛全力支持丈夫的艺术事业,教子匡夫,持家谨慎,做出不少贡献。1986年夏天才病逝的八旬开外的程夫人,以其清廉的操守,刚正的为人,受到文化界、戏曲界的尊敬。程、果的婚姻,有如另位戏剧大师欧阳予倩和刘兰秋这对模范夫妻一样,在戏剧界传为佳话。
程、果的成婚,是梅兰芳夫妇一手撮合的。
还是程向梅在北芦草园问艺时,梅兰芳和夫人王明华就十分钟爱这个徒弟,动了给他说亲择配的念头。
京剧界大多是套连环的关系,或是师徒、师兄弟,或是绕弯的亲戚;往往子女间再成姻亲,更是亲连亲、亲套亲。
程艳秋不是梨园世家,果素瑛原名秀英,素瑛名为婚后罗瘿公所改却是梨园之后。她父亲果湘林工旦角,是大马神庙王家的徒弟,在王瑶卿指点下学艺;母亲余素霞是晚清“同光十三绝”之一余紫云的女儿、余叔岩的大姐。余紫云是梅兰芳的祖父梅巧玲的弟子,算起来,梅兰芳与余叔岩平辈,梅称余“三哥”。从梅、余两家论,果素瑛叫梅兰芳夫妇“舅舅、舅妈”。
梅夫人王明华也是梨园之女,是唱武生的王毓楼的姐姐,余派老生王少楼的姑姑。她与果家很熟稔,又见程艳秋“小人儿不错”,两家又同住一条胡同,知根知底,一心要做冰人,便亲自到果家求亲。
本来说的是果家大姑娘。还借梅家老太太过生日,在梅家举行过一次“相亲”。果夫人对女婿的印象是“个头儿顶高,小眼睛,模样还不错”;但“光看相貌不行,还要看看台上怎么样”。程艳秋在华乐园唱宇宙锋,果家在楼上包厢中相台上的姑爷,果湘林的印象是“嗓子还没全变过来,唱念做派还不差。”这门亲事按说就差不多了。谁知做大媒的梅夫人又生想法,说果家二姑娘果素瑛漂亮,转而又求二姑娘的亲。果夫人不大高兴,说什么也不让再相看了。罗瘿公主意多,从照相馆找到果家的全家福照片,把果素瑛指给程家母子看,都很愿意。果夫人余素霞拗不过大媒梅夫人王明华的执意和热情,只好点头答应,这门亲事就算说成了。
果家的亲戚却出来拦阻“程家是什么人家他们原来住天桥,吃了上顿没下顿,有姑娘也不给这种人家,跟着受穷”果夫人很不以为然“会给的给儿郎,不会给的给家当。小人儿忠厚老成,又用功,有什么给不得”说得这位进言者无话答对。
果夫人确有眼力,见识不差。之所以如此,原来她的婚姻也有过一段辛酸经历。果湘林出身寒微,余素霞却是梨园名门。老岳母看不上穷女婿,要退婚。余素霞怪母亲嫌贫爱富没有信义,就像王宝钏那样,就是要饭也要嫁给果湘林。母女闹翻,她结婚时,什么也没有,连喜房被褥都是向跟包的借的。婚后,夫妻和美,她很帮了果湘林的忙。倒是余紫云疼爱女儿女婿,瞒着老伴不时来探望坐坐,看看外孙。所以,果夫人力排众意,不重衣冠只重人。
八十多年前在北京,订亲、结婚有一整套繁文缛节的“礼儿”,先要下龙凤帖,交换生辰八字;然后放“小定”,面交戒指、镯子等饰物,以为定礼。程、果订亲是1922年秋天程艳秋首赴上海之前,由两位师娘梅兰芳夫人和荣蝶仙夫人,代表男方去下定。结婚前还要“过礼”,男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