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自己人！自己人！”时烨连忙叫道，生怕少女将顾寻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给宰了。

    此时的顾寻可能并不在乎被眼前的少女宰了。

    深灰色的外套和黑色的紧身裤，将少女的躯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丝毫不能阻挡少女正在发育的青春气息。湿透的斜刘海遮住了少女的半边脸，可从暴露在空气中的那部分，便可以管中窥豹地知道，那张脸是如何的倾国倾城。尤其是鸽血红一般点缀在如玉面庞的那只妖瞳，有着摄人心魄的美，让顾寻无法移开目光。和姜舜英不一样，少女神情冰冷，似乎不想与人交谈，又似乎对时间的一切都抱有恶意。

    “剩一只眼睛也能用瞳术吧？”被称作阿青的少女眯了眯眼，面色不善地盯着失神的顾寻。

    “别乱来啊，咱们能不能活还得看他呢。”时烨有些紧张，手一翻将顾寻的眼皮合上，在顾寻耳边小声道：“这么明目张胆，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偷偷看不行么？”

    “你也想死？”阿青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时烨，时烨讪笑着缩了缩头，如同一只绿壳王八。阿青将手抽回，气流冲击着顾寻的气管，引起一阵剧烈地咳嗽。她拉开车门靠在座椅上，熟门熟路地从后备箱中翻出一罐印着“麒麟一番榨”的啤酒，一言不发地听着车窗外的雨声。

    “你怎么来的？这么大的雨，车都熄火了。”时烨问道。

    “走来。”阿青言简意赅，不愿意多说一句。

    “介绍一下，”时烨拉着顾寻的衣角，“这是顾寻，为了这次任务找的外援。”时烨顿了顿，邀功似的补充了一句：“我找的。”

    “嗯。”少女“呲”得一声拉开啤酒，将散发着麦香的金黄酒液倒入樱唇之中，秀发上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她浅灰色的外套上。

    时烨给顾寻递了个眼色，“这是叶青鸢，s级妖族血统芙蓉卫，实力勉强比我强上一星半点。”

    叶青鸢，叶青时见鸢，和人一样美的名字。

    顾寻在心底默念几遍这个名字，才想起吐槽时烨。“哪里是一星半点，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好歹和你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要这么贬低我好不好。”

    “那你在芙蓉卫中的评级是什么？”

    “c+……”时烨的语气弱了一些，：“但是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就是b级了。”

    “你很可能一辈子都是c+，”叶青鸢放下啤酒罐，冷冷道：“因为我们有大概率死在这里。”

    车内的气氛瞬间冷清。

    顾寻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趟了这浑水，也许是因为老张头那番话，也许因为不甘心自己体内的妖族血脉沉寂于平凡之中。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死在拯救世界的途中？而且还是人类世界？顾寻对那种舍己为人的英雄历来抱有不屑一顾的态度，然而现在，他将成为其中的一员。就算他现在要离开也做不到了，他不想在时烨面前弱了自己的风头，亦不想在这突然出现的惊艳了顾寻黑白世界的少女面前丢了脸面。不蒸馒头争口气？冲冠一怒为红颜？顾寻释怀地嘲笑着自己，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对不起。拖你下水了，是我不好。”时烨低头道。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等我们活下来，你再给我做牛做马赔礼道歉也不迟。”顾寻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我还不太了解芙蓉卫是个什么组织，既然计划已经定下，长右也还在远处，不如瞎聊几句打发时间。”

    叶青鸢看了顾寻几秒，反手抽出一罐啤酒递给他。顾寻也不客气，拉开罐子一口气喝下一半。顾寻吸取月之精华，不食五谷，也不喝酒。他觉得那些东西对于妖物的他来说是一种鸡肋一般的存在，可今天他才明白，有时他也需要这些东西作为媒介或是载体，发泄自己或悲伤或快乐的心情，如同过生日要吃蛋糕，新年要放鞭炮一样，是一种仪式。

    “你听说过芙蓉城吗？”时烨也靠在椅背上，两眼发直望着车顶。

    “sd的古称吧。”顾寻回答道。

    “不，我指的不是那座城。”时烨否定道，“我说的是一座人与妖共存的城市。”

    “我们现在难道不是人与妖共存吗？”

    “你去街上拉个人说你是妖怪，路人只有两种反应。认为你来搞笑的，和认为你是神经病的。但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你，即使你说的是真话。因为在这个世界，人们的世界观里，只有科学，没有妖怪。”时烨解释道，“而在芙蓉城中，你这样说，没有人会不相信。在芙蓉城中，人，仙，妖，鬼，各个种族应有尽有。那里没有歧视和争执，没有掠夺和战争，所有生灵平等互助，共同生活。”

    “世间……真的有这样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吗？”顾寻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座城，亦不能相信会有这样的场景发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无论是人还是妖，这句话都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直至今天。就连不同国籍甚至相同国籍之间的人类都会发生冲突，更别提……

    “有的。正因为有这样的地方，我们芙蓉卫的存在才有意义。为了更多人的幸福，为了守护世间最后一块净土，付出一些代价又何妨？”时烨眼神坚定。

    “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能从你嘴里说出。”顾寻呵呵笑道。

    “我们这样的人如果不被世界接受，无处可藏时至少还有一个芙蓉城可以去，为这个地方做一些事情，也是应该的吧。”

    “你也是这样想的么？”顾寻转过头看着叶青鸢。不战斗时，她的眼眸便从妖艳的红色褪成清澈的丁香色，气质也随之变化，像极了东京街头坐在长椅上戴着耳机仰望天空的少女。

    “千年前，妖物与人类订立契约，在最大程度上互不干扰。”叶青鸢沉默了一下，将手中空掉的啤酒罐随手丢到车外，随着积水流走。

    “而芙蓉卫，便是订立和维护这个契约的组织，制裁伤害妖的人类，和危害人类的妖物。加入芙蓉卫的成员，都是这契约的拥护者，也因此，芙蓉卫中人类能与妖物共存。如你所见，我亦是妖。”

    “那你们准备如何制裁长右？”

    “封印，如果失败，就杀死它。”叶青鸢冰冷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不要……”顾寻脱口而出，随即自觉失言，解释道，“我是说……它除了让这座城市下一些雨，也没什么其他的危害，对吧？”

    “一旦长右妖力失控，数以百万计的人会因此丧生。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时烨摇了摇头。叶青鸢轻道一句妇人之仁，却又拎出一罐啤酒，将目光移到车窗外的雨中。

    大概，她也是这样想的吧。顾寻心中默默地说。

    “空气中的妖力变强了。他在靠近。”叶青鸢身为s级妖族血统芙蓉卫，五感异常敏锐，能够轻而易举地获知敌人动向。

    “那我们来讨论一下具体的方案。”顾寻调整了一下座椅，“我的黑白之间可以看到气的流动，无论是妖力还是真气。但是在气中寻找一个薄弱的点，需要时间。”

    “我会给你争取时间。”叶青鸢语气坚定。

    “那我呢？”时烨将天师符递给顾寻。顾寻深吸一口气，笑道：“你的任务简单而又艰难。”

    “活着。”

    后视镜中，男孩的身影终于出现，妖力伴随雨幕，如山岳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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