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找不到……”男孩目光空洞，向保时捷停靠的方向快速移动着，雨幕避开了男孩的身躯，如同被看不见的伞阻隔在外。

    “来了。”顾寻迈下车门，打了一个寒噤，公路上冰冷的积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在这样的环境下战斗，对于他们的战斗力是一种削弱。长右还在远方，三人守着车，呼吸略带急促。死亡可怕吗？非常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有些人去游乐园为什么从来不敢坐跳楼机？机器带着你在空中急速上下时，并不可怕，而在半空中悬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下降时，才真真正正让人感到心悸。

    “希望长右从我们身边路过。”时烨紧张地祈祷着，公路上的温度越来越低，呼吸出去的气体在空气中泛着白色。顾寻早就已经脱掉那身破旧的军大衣，黑白色的世界透过缝隙一般的墨色瞳孔映在顾寻的脑海中，匀称的线条隐藏在月白色的绒衣下，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抱有侥幸心理的人，一定会死。”叶青鸢闭着美眸冷冷道。时烨撇了撇嘴，默念几句口诀，真气在体内经脉中按照特定的路径生生不息地流转，他的身影便慢慢淡出顾寻和叶青鸢的视野，在漫天的雨幕中伺机待发。

    男孩终于停下了。

    他停在了车前。他的目光在顾寻三人中轮番扫过，最后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将视线凝在了顾寻的身上。

    顾寻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安或是恐惧。

    他觉得男孩很可爱，像是一个乖巧懂事的晚辈，又像是自己童年时代的玩伴。他不是一个故意为人类带来灾难的凶恶妖物，他只是一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

    “动手。”叶青鸢不带一丝感情，从口中吐出这个冰冷的词汇，她如玉般掌心中，深红色的妖力开始如漩涡般凝聚。

    “等一下！”顾寻焦急地扯住了叶青鸢温软的手臂。“或许我们有其他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试着和长右沟通！”

    “幼稚。”叶青鸢使了一个巧劲，轻而易举地挣脱开了顾寻的手，“你认为它会听我们的话，乖乖离开吗？你是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活到现在的？”

    男孩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微微摇头，轻声道：“不想回……家……要找……猫猫……”

    “你为人类世界带来了灾难，根据芙蓉契约规定，我们会将你封印。”叶青鸢妖瞳中的红色如同火焰一般跳动，掌中的妖力已经压缩到了极限，散发着危险的波动。

    “我……不想……”男孩目光低垂，两只小手拉扯着自己的衣角，似乎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是……故意……”

    “听到了吗，他不是故意的，他不该被封印起来，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顾寻还要解释，却被叶青鸢冰冷的声音打断：“在人类的规则中，过失伤人也是一种罪。即使他不想如此，但他已经造成了后果。”叶青鸢回过螓首，与顾寻四目相对，两双妖瞳便碰撞在一起：“想想你为什么来这里，别再犹豫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寻沉默不语。封印长右计划的核心，是顾寻的瞳术。仅凭叶青鸢和时烨两个人去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如果顾寻心慈手软而出现了什么状况，只会害死牵制长右的叶青鸢和时烨，甚至连自己也难逃劫难。顾寻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一遍又一遍不断地询问着自己，如果机会到来，真的能对那个人畜无害的男孩发动致命一击吗？

    “小心！”时烨焦急地呼喊声将顾寻从思绪中拉回现实。长右似乎发现了顾寻携带的天师符，伸手便抓向顾寻。叶青鸢从积水中一跃而出，白嫩的素手中一直压制着的妖力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分毫不差地迎上了长右的掌心。这并不是叶青鸢血脉传承的妖术，而是一种极难掌握的高端妖力控制方法。就如同人类能够掌握道术，妖物亦能通过特殊的方法控制妖力，形成巨大的破坏力。

    长右的妖力亦在一瞬间爆发，男孩的黑发开始生长，转眼间已经由湿淋淋的短发长成随风飘动的长发。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公路上的积水以两只大妖为圆心，退潮一般剧烈地向四处排开，顾寻和时烨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被水幕以极大的冲击力向后推去。顾寻咬着牙排除心中的杂念，迎着水幕望向长右和叶青鸢交战的方向。叶青鸢如同姿态优雅的鸾鸟，又如芭蕾舞台上的舞者，在长右的身周伺机而动，不断地进行试探性地攻击，美丽而又致命。长右似乎没有料到叶青鸢的突然发难，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而顾寻也抓准这个机会用妖瞳观察着场中长右妖力的变化。顾寻的世界呈现黑白两色，一切景物的速度都变得缓慢，天空落下的雨滴如电影中的慢镜头，一点一滴向下坠落。但叶青鸢和长右的速度太快了，似乎令黑白之间也失去了效果。顾寻的瞳术仍然无法捕捉到妖力的变化！

    “不行，我看不到，还要慢一些！”顾寻向叶青鸢大声喊道。

    “啧。”叶青鸢皱了皱秀眉，不再与长右进行游斗和试探，而是硬碰硬地正面拆招。妖物的身体素质比人类好上太多，格斗的技术也远远超过了人类所能想到的极限。以快打快，叶青鸢能够在眨眼之间与长右过上百招，但她不能，她需要为顾寻争取时间，将战斗的节奏放缓。

    “时烨！”叶青鸢向后撤了一小步，险而又险地避让开长右的一次攻击。她微阖双眸，强大的气场以火箭般的速度急速提升！一道人影默默出现在长右的身后，时烨微微蹲伏，腿上绑着的匕首早已经握在了手中，淡淡的身影一闪而逝，匕首如同一道影子，不带一丝风声，沉默无声地刺向长右的后脑！这是时烨所能掌握的最强时家秘技，道术-蹑影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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