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幕 反面
希路里德奔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确信自己已经跑了足够远不会被追上之后,终于在一片看似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伤口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这是他逃跑前对自己施展的小型的冰冻术,为的是不留下可供追踪的血迹以及暂时止血。与普通的冰冻术不同的是,这些冰是暗红色的,仿佛用血凝结成的一般。
大意,轻敌,以及实战经验不足,这就是自己落荒而逃的主要原因了,希路里德暗自想到。
他并非不知道纳依洛斯教廷,在他还是人类时,曾经有无数次,他都在位于奈罗中心地带的那座看上去神圣庄严,高大而雄伟的建筑面前路过。他也曾看到一些衣着光鲜而干净的神职人员前往贫民区里布道和施援,不过他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布道和救援,这一切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纳依洛斯虽然把救助苦难穷困之人当作基本教义来执行,但是很显然,在他们的字典中,这个苦难穷困的定义里并不包括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们归孤儿院管,也不包括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们归收容所管。所以,不管当他还是是孤儿时,还是蜕变为流浪汉后,他都没有真正接触了解过这些女神的代言人,更不用提那些从未在他面前出现过的隶属于教廷的高高在上的圣翼骑士和带刀祭司了。
话说回来,即使他清楚地了解这些也没什么用,也无法改变他此时此刻受伤的这个情况,因为那个最根本的事实不会改变——他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一个血族。
尽管那个叫托克的圣翼骑士能够一下子说出自己的来历——他用了“血族”这个词汇,而并非普通人类见到他时所用的“怪物”“妖魔”之类,这点很值得他去思考,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到托克与自己之间那压倒性的实力差距:显然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希路里德都更胜那个圣翼骑士一筹。
正因为如此,他轻敌了,由此而产生的疏忽大意使他中了一剑,就是这古怪的一剑却给他造成了无比的麻烦,那被白光所包围的剑给他造成的伤害让血族最引以为傲的自我愈合能力完全失效,不仅流血不止,连体内的力量都在一点一点的被抽走。即使在他暂时冻住伤口以止住流血后,力量的流失仍在继续。
希路里德开始为自己明智的选择——逃跑而不是死战——感到庆幸,否则的话,他现在恐怕已经被那个力量远不如自己的圣翼骑士变成灰烬,那样可就真是太滑稽了。
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左臂几秒钟后,希路里德举起右手,五指并拢在一起后,原本就修长苍白的指甲瞬间变得尖锐无比,在朝自己的左手果断地挥了下去后,他的左臂利落地飞了出去掉在了脚下,鲜血从新的伤口中重新喷涌而出,尽管这个是他自己弄出来的最普通不过的伤口,可却依然没有丝毫自我愈合的迹象,力量的流失仍旧在继续着,看情形,一旦被那种白光击中的话,不管受伤的是哪个部位,整个身体全部会产生这种可恶的效果。
希路里德皱起了眉头,这的确是一个相当棘手的能力。
眼看着血族的自愈能力并不能帮上忙,再次对自己的伤口施展了小型的冰冻术后,希路里德找了块石头靠着坐下来,开始努力仔细回忆他在那个女人那里所学的一切知识和魔法,就这样过了一刻钟之后,他紧锁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融化了左肩上的冰层后,血液再次欢快的奔腾而出,毫无节制的淌在地上,紧接着他盘腿坐着,开始低低的吟唱起来,随着他忽高忽低,充满韵律和节奏的声音,那些已经流淌在地上的鲜血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自己流动起来,渐渐以他为圆心在地上形成了一个由血液构成的六芒星魔法阵,他一面继续吟唱着,一面伸出右手的食指蘸着地上的鲜血开始在六芒星魔法阵中写上了一串串既像文字又像符号的东西。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符时,吟唱也同时结束了,整个六芒星阵开始发出低低的如同哭泣一般的呜呜声,他的左肩依然在流血,但那些血液似乎越来越粘稠,流淌的速度越来越慢,他张开自己的右手,六芒星阵中开始涌出一些血色的雾气,这些雾气悠然地从四面八方向着他的手掌中汇聚而去,纠结在一起不停地旋转着,变成一个小小的血色的球,血球的颜色忽深忽浅,捉摸不定,最后,从那个血球中猛然穿出无数比头发更细的血丝,争先恐后地朝他的左肩创口断面伸去,齐刷刷地刺进了伤口中。
这些血丝充满了意志一样不停蠕动着,仿佛被什么东西整齐而有序的纠结交缠在一起,竟是在开始编织着他失去的手臂,六芒星阵中的血雾越来越浓,从血球中穿出的血丝也越来越多,编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这样的景象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六芒星阵低低的呜咽声停止了,血雾终于渐渐消散,右手掌中的血球也连同血丝一起消失了,一只完整的、与原来无异的左手重新长,或者说是织了出来,而那股力量流失的感觉也消失了。
希路里德将右手轻轻地抚在左手上,感觉着这条新生的左手,也许他真的应该谢谢那个圣翼骑士——他使自己付出了一只手的代价得到了轻敌的教训: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却让他如此大费周章。不过那个白光真的是相当麻烦的能力,对自己颇具威胁……正思索着以后该如何应付这白光的希路里德突然站了起来,身为血族那超乎寻常的敏锐的感觉告诉他,附近正有人在窥视着自己。
毫不犹豫地向感觉到的方向发起了攻击,随着离他不远处那块巨大的岩石被粉碎,两个人类出现在他面前,一个是穿着奇怪的服饰的少女,她的服饰虽然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也根本不可能是一件铠甲,但上面却绣着似乎和之前那个圣翼骑士胸铠上同样的花纹,而另外一个邋遢肮脏的男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可能比这个女人更难对付。为了彻底的确认一下,他移动到了他们面前。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那个少女大声说到,她衣服上的花纹的确和先前那个圣翼骑士身上的一模一样,他们果然是一伙的,同样出自那个教廷,想起了那个圣翼骑士那把发光的剑,他立刻开始低声吟唱起来,右手上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光球,一把抛向少女和那个男人中间,那两个人同时向左右两边跳开躲过了这个试探性地进攻,他抬起头看着跳在空中正试图减缓冲击余波的少女,恰好正对上她的视线,然后一个吃惊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你是血族!”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