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幕 入城
菲列迦愁眉苦脸地坐在一个可容纳二十个人的长方形车厢里,心里不住地诅咒那个发明了这种靠四匹马拉着前进、速度不快不慢地被称为“公共马车”的东西的混蛋。
此时此刻,他的面前坐着一堆形形*、甚至是怪里怪气的家伙。由于空间比较狭窄,这些人紧挨着坐在一起,在大多数人的抗议下,车厢两侧唯一的两扇小窗紧闭着没被打开,整个车厢因此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地狱。
于是身处在这地狱中的菲列迦有福了,他不得不闻着一种奇怪的混杂着汗味烟味也许还有口臭的该死的味道,听着那些三三两两时而低沉时而放肆的交谈和笑声,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恶心和反胃。头晕脑胀间,他瞥了瞥坐在一旁的塞西莉亚——端庄的见习带刀祭司此时没有任何表情,不过那略略发青的脸色,证明她绝不会认为坐在这种东西里会感到“舒适、惬意”。
或许更该让人诅咒的是边境上那个鼻孔大大的、外露着鼻毛的士兵,说什么共和国境内绝不允许有私人车辆,这种公共交通事业应该由国家专门负责等诸如此类的废话。结果就是他和塞西莉亚不得不放弃了原本由要塞提供的那辆漂亮宽敞的双人马车,改乘这种虽然免费但是却令人完全高兴不起来的“公共福利”。
越想越觉得委屈的菲列迦,不禁开始暗自抱怨为什么自己非得陪着塞西莉亚一起忍受这种折磨。
刚从祭司长的口中得知自己千方百计寻找的布拉达高地居然是一艘船的名字时,他还为自己又朝目标更进了一步而得意。但随即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醒悟过来后他才发现实在没有比这更令人沮丧的消息了。
如果布拉达高地是一个地名,那么土地不长脚,更不会乱跑,就这样傻傻地等着让自己找到就是了——时间问题而已,可现在它居然是一艘船!且不说在茫茫大海中找一艘船是多么困难,更要命的是这艘船位置明显不是固定的,想到这里,菲列迦顿时涌起一阵深深地挫败感。
但这还不是全部,祭司长接下去的话则让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据说,这艘船的位置是在一片神秘诡异的海域里,那片海域终年为浓浓的黑雾所笼罩,没人知道那片海域里有什么,因为自古以来,所有进入那片海域的船只全都是有去无回,所以人们称那片海域为‘卡诶那伊’,意思是不归之海。”
眼看着菲列迦眼睛里流露出无比的绝望,一副要抢先一步“不归”的样子,祭司长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但是,凭借着对茉莉安女神虔诚地信仰和不懈的努力,我们纳依洛斯神殿还是创造出一种理论上能够进入卡诶那伊的方法——”说到这儿,看到某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光时,祭司长的笑意更浓了:
“——只可惜,记载着那种方法的文献在当年欧若维拉叛出神殿时被一起带走了,啊,亲爱的菲列迦先生,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并不是故意这样说来拿你寻开心的,虽然失去了文献,不过幸运的是我当年有幸看到过它,正巧记在了脑子里:在遥远的北方极寒之地,据说那里生长着一种植物,这种植物的花朵常年盛开,而且它有一个特点,就是它的花永远是朝向西面的,而且永不失灵,你瞧,比起罗盘和六分仪,大自然的作品显然更为精巧。”
“不过这种植物极其稀少,并且对环境变化极为敏感,很容易枯萎死亡。不过对于信仰光和生命女神茉莉安的我们来说,有一种特殊的法术也许能够给予这种脆弱的植物以加护——没错,正如你所想,我们没有进行过实验,所以才说这是一种理论上的方法,不过,至少这听起来还是充满了一丝希望的不是么?所以,菲列迦先生——”
那一瞬间,祭司长脸上的皱纹仿佛全部舒展开来,眼神中高涨到极点的笑意看得菲列迦心惊胆战,“我会教授塞西莉亚这种加护法术。而根据我的估计,如果那个夏尔洛确实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布拉达高地贤者的话,那么欧若维拉多半会被带到布拉倒高地——也就是那艘船上去,这样你们两个人的目标就一致了对吗?那么,以后塞西莉亚也要多多拜托你了,恩,愿仁慈的茉莉安女神保佑你们。”
这肯定是一个阴谋,可我却偏偏不得不踏进去。一想到这一点,菲列迦就觉得无比悲哀。
“啊,诸位,我们到了,前面就是冈比拉共和国的第三大城市班格,那么,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谢谢各位乘坐本车,祝各位旅途愉快。”一个女孩的声音打断了菲列迦的回想,这个女孩站在车厢的最前端,她的话语充满热情,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地疲惫麻木,两相对比,显得极为怪异。
不过乘客们显然既不在意她的话,更不会去管她的表情如何,只是各自鱼贯而出地下了车,待最后一个乘客双脚着地后,车门关了起来,马车调了个头,呼啸而去。
双脚甫一着地的菲列迦立刻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让新鲜空气灌进他的肺里后,感觉终于好点了之后,他和塞西莉亚两个人很快走到了城门口。
也许是正当中午的缘故,来往进出班格的人并不是特别多,两个士兵懒散地倚靠在城门旁的墙上,旁边放着一张桌子,一个军官打扮地男人有气无力地坐在桌子后面,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却无法遮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颓败的气息。
当两个人正准备进城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站住!干什么的?”那个军官头也不抬地问到。
“我们是旅行者,经过这里,想进城去找个地方住宿,顺便参观一下这座城市。”
“哦?旅行,那很好,这座城市很美丽,值得你们慢慢欣赏,不过在此之前——”军官伸出了手,“二十塔勒。”
虽然菲列迦从未听说过塔勒这名字,不过看军官那动作,任谁也知道那肯定是某种货币,他深吸了两口气,克制了一下情绪后,平静地问到“二十塔勒,那是什么?”
“进城费,一人十塔勒。”军官一动不动,但语气中开始渐渐显出不耐烦起来。
“如果我们不付会怎样?”
听见这话,军官终于抬起了脸,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恐怕你们就只能参观班格美丽的城墙了。”
“对不起,我们身上没有塔勒,用居路士帝国的货币可以吗?”塞西莉亚赶紧上前,一把将菲列迦拉到身后。
“哦??怎么?你们是从居路士帝国来的?那为什么在克罗巴列扎的时候没有兑换一些塔勒?这可是基本的常识呢,看样子你们不太像旅行者呀……”仔细地盯着两人轮流打量了一番后,军官的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实在抱歉,我们两个是第一次出门旅行,所以很多地方还是不太清楚,所以……”
“好吧,看在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姐份上,我就吃亏点好了,就允许你们用居路士的钱来付吧,三十个苏。”
“什么?!三十个苏?!”菲列迦气冲冲地叫了起来,要知道在居路士帝国的大多数城市里,三十个苏完全可以在一家不错的酒馆吃上一顿美味的饭菜并且在一个上好的房间里睡上一觉了。
“没错,别人的话,十个苏就够了,不过对于居路士帝国来的人,就得要三十个苏!”
“给您。”看着菲列迦一副即将暴走的样子,塞西莉亚连忙从钱包里掏出三枚硬币放在桌上,军官看了一眼那几枚钱币,点点头挥了挥手,于是她就拖着菲列迦穿过城门匆匆朝城里走去,走了几十米远后才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让我揍他们一顿?我想过了,我觉得还是回去揍他们一顿比较好。”菲列迦一边整了整衣服,一边怒不可遏地说到,作势要往回走。
“住手!难道你想把全城的士兵都招惹过来吗?还是你觉得睡在荒郊野外比较舒服?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惹这种无谓的麻烦。”塞西莉亚忍不住白了这个比她还大几岁的男人几眼。
如果最初他在自己心里还只是一个举止轻浮油腔滑调的混子,那么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现在他已经很荣幸地升级为容易冲动并且不顾后果的白痴,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半点成熟稳重可靠的影子——除了面对强敌时,他还稍微有些样子。
“哼!总有一天我要叫他们好看,对了,你不是带刀祭司吗?虽说是个见习的,但刚才他们见了你似乎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反应?”平息下怒火之后,菲列迦奇怪地问到,毕竟无论是在居路士帝国还是在克罗巴列扎,一般人对于纳依洛斯的神职人员总是带着一点敬畏的味道。而像刚才那个士兵那样敢于对一个带刀祭司如此无礼,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很简单,因为这个国家的人并不信奉女神茉莉安。”</p>